第63章
明月挂檐边, 车辙碾过青石板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两盏绢纱灯在车门前摇曳,将幽兰雕花的车厢映的忽明忽暗, 腰带上的玉佩碰撞出的清脆之声回荡在耳边。
更夫敲着梆子路过, 好奇的眼神投向这一前一后两架马车, 贺家马车在前, 遵循清流人家一贯的素雅之风。
后面裴家那辆马车就豪华许多,车厢宽大, 颜色鲜亮, 拉车的两匹马一看就是十分稳重的老马。
多宝与勤禾二人都坐在车厢前, 勤禾自然是要片刻不离身的跟紧自家少爷, 多宝讨好的笑笑, “勤禾哥哥。”
勤禾扭头笑笑没说什么话, 多宝话倒是多,时不时的说几句话拉近关系。
多宝见勤禾不大好接近的样子他心里一阵哀嚎,怎么这贺家竟然都是这么厉害的性子啊!
老话说的好啊,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就是世子爷不急,他多宝急的屁股着火。
借条就是压在小多宝头顶上一道天降圣旨, 想一想他都要哭了。
世子爷给贺大人写过一张借条, 那可是九进十三出的借条啊,胆子简直比天大,这也敢写!
几年下去本金倒是还清了,利息一年比一年多, 偏世子爷像是不知饥饱一样的,有点银子也给人家送去。
虽说贺大人不是那种坏蛋,但多宝一想到自家少爷身上背着这么大一笔账都想以下犯上的开口问问, 少爷啊,你怎么睡得着的!
多宝是裴家的家生子,他家往上数几辈都是伺候裴家人的忠仆,他从来没在外面生活过的。
他只是知道高利贷可怕,哪想到高利贷如此可怕!
他找府里的老账房算过一次,这一年一年利滚利下去,不出两年,整个理国公府都要赔给人家贺大人。
多宝偷摸给好几个寺庙、道观都许了愿,一个都没灵验过。
虽说贺大人看起来是个好人,不要世子爷的银子,可万一将来两人分道扬镳或是世子爷惹了贺大人,他可能就要跟库房里诸多财物一起赔给人家贺大人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世子爷与贺大人的友谊地久天长。
多宝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比如和勤禾套近乎,比如他听说贺大人身边的翠玲姑娘还是未婚,他想去认个干娘,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同意。
翠玲正好比贺云昭大八岁,比多宝大了十岁,这个年龄差认个干娘也不过分。
况翠玲姑娘明显是不嫁人的,多宝在心里对天发誓,他若是认了干娘,绝对比对亲娘还孝敬!
想到这里,多宝扭头讨好的笑笑,“勤禾哥哥,我这还有带来的肉干,你吃一口?”
勤禾拒了,他道:“我不饿,你吃吧。”
多宝又道:“我们世子爷对三爷可是诚心实意的,一早就吩咐我把车厢布置的舒舒服服就等着三爷用呢。”
勤禾侧头瞧了一眼,他心里有些嘀咕,这裴世子的小厮怎么感觉有点傻呢。
贺云昭靠在车厢内,她甚至还清醒着,不过是一天下来略显疲累,事情太多太杂,她此刻分明想睡过去心里却还记挂着事。
两种相反的情绪在脑海中纠结,她头微微发痛,不由得抬手按住眉梢揉捏。
一道浅淡的皂角气味靠近,裴泽渊道:“我帮你。”
贺云昭摆手拒绝,她自己接了茶杯饮一口温水漱口,再擦干净手掌脸颊。
浮着一层湿润气的脸颊柔柔润润的透出薄红,她呼出一口气,人也松快一些。
裴泽渊脸色有些不好,他遇到过两次贺云昭喝醉酒,他都细心照顾着,没有哪处是疏忽了叫贺云昭不舒服的。
怎么今日反倒是拒绝了?
他立即张嘴就问:“为何不让我照顾?”
贺云昭手搭在车厢一侧,懒懒散散的扭头来瞧他,笑道:“你如今瞧起来都是个大人了,哪里好意思叫你照顾着,我又不怎么醉。”
宫中的宴会即使看起来饮的酣畅,但是酒水都是极淡的,即使有人来敬酒也不过是喝几杯罢了,不至于喝到醉的程度。
贺云昭虽极受欢迎,但是能来身边说话喝酒的都是有些分寸的人,不会闹着非要人喝。
而女孩们则更是可爱,还会给来劝酒的公子出题为难他们两下,不许他们劝贺云昭说太多。
在这样的场合,似乎每个人都变成了好人,女孩子们都是矜持温婉不失活泼的大家闺秀,而男子们则各个气宇轩昂,似乎是天底下最君子不过的人,还顺着女孩们的意思去做。
即使贺云昭知道这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是什么傻白甜,但她仍然会被这种氛围感染。
她喝的不多不少,看起来酣畅,本人还是十分清醒的,不过是出来时演了一波,看起来迷糊而已。
没什么醉意自然不需要旁人多照顾,何况……
她扭头看向裴泽渊,从前这人还隐隐有些孩子模样,照顾她的时候,她也只会感叹小孩细心。
但如今的裴泽渊比她还高半个脑袋,肩膀宽阔腰身劲劲,这样一个偏男性的形象太亲近的照顾她,会令她不太自在。
裴泽渊心里不乐意,怎么他成了大人就不能叫他照顾了。
他成了大人有了经验照顾的应该更仔细才对!
他盯着贺云昭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冷白的肤色在昏暗的马车内有种隐晦的晦涩,视线紧紧的跟过来。
贺云昭察觉到,她扭头看回去。
她身上是一种冷香味,不是什么香料,只是常年浸在笔墨中那种苦香混着惯用的果木香。
鼻尖嗅到了桂花酒的气味,裴泽渊喉结滚动,他瞳孔一颤移开视线,问道:“今日打了李晖,还要给个说法。”
安王在他脑袋里没留什么痕迹,像什么流动的东西一样从他大脑上滑过,浮现在脑海里是贺云昭。
即使她就在他面前,但脑海中还是回忆起她的面庞。
那似乎是下雪的一日,他去了贺家……
满屋书墨之气,贺云昭坐在书桌,神色疲倦,眼角眉梢压抑着一丝情绪,似乎是书本已经耗光了所有了情绪,所以整个人又冷又疲……
两道身影重合……人就在眼前……
他视线移回,再次落在贺云昭身上。
贺云昭啧了一声,安王啊。
她道:“明日你先去安王府致歉,只要做了他们就说不出什么,也没有理由去陛下面前告状,只要他们不提,陛下也不会多管什么的。”
她抬手摸摸额角,沉思片刻道:“我打算给安王府找点麻烦。”
“明面上他们会接受道歉,背地里说不定还会做什么,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们无暇他顾。”
她眼中隐隐兴奋,这种挑拨干坏事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她道:“咱们也能瞧瞧安王父子斗法。”
李晖的致命缺陷之一就是他有个亲爹,这点上自然比不得庆王有优势。
但问题是没人会说出这种话来挑拨,能附庸安王的都是经过他老爹挑选的人,老安王可是把自己儿子拿的死死的。
但要是李晖一旦知道了有个亲爹是他的劣势,那他情绪必然发生变化。
贺云昭针对的可不是老安王,因为安王那个蠢货定然是斗不过亲爹的。
只是老安王一旦发现儿子有情绪不对劲自然会开始防备自己儿子。
她抬手按按自己的手指指根,愉悦的想自己的谋划。
父子版黑暗森林法则,你敢赌他是孝顺儿子吗?敢赌他是慈父吗?
“到时候你可不要觉得我下手狠辣。”
裴泽渊神色一慌,意识回归,他低下头道:“不狠,是应当的。”
“哦?”贺云昭玩笑地看着他。
裴泽渊道:“安王府势力强于贺家,有强弱之分,再狠辣也不为过。”
贺云昭骤然屏住呼吸,惊叹的打量裴泽渊,这是她欣赏裴泽渊的一点,从来不扯什么良善的大旗。
她与安王府之间,不仅是强弱高低之分,实际来说安王府为尊,她为卑。
本就处于劣势地位难道还要把自己的善良用在别人身上吗?
父子相残似乎太过残忍,但若是安王父子一道对付她,那痛苦的可就是她了。
对上位者来说轻轻的一次惩处,于下位者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她笑道:“世子爷长进不少。”
“跟你学的,”裴泽渊道:“你讲如何做,我去,反正我是坏人,坏事我来做就好。”
他神色淡淡,他知道他对裴尚玄的态度被很多文官抨击,御史台甚至有弹劾他的奏折,只是他没影响到别人的利益所以声量不是很大。
贺云昭无奈,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你可不是坏人。”
“我问你,裴尚玄对你坏,他是不是恶人?”
裴泽渊点点头,“是。”
“梁阁老斥你不孝,他是不是恶人?”
裴泽渊犹豫了,其实梁阁老斥的也……
“对,他是恶人。”贺云昭肯定道。
她道:“一个人欺负你,一个人是坏人,两个人欺负你,那两个人是坏人,朝堂上要是都骂你,那说明恶人联合在一起了。”
裴泽渊瞳孔颤抖,还能这样解释?
贺云昭心满意足,没错,就是这样。
两人一路闲聊,马车骤然一缓,驶入巷口。
扬鞭的声音激起鸟雀,纤细的叶片打着旋跌进车内,贺云昭掀起帘角,她一怔。
明月清亮,繁星河水流动,静谧美好。
“表……哥?”
贺云昭诧异的扭头,“你叫什么?”
裴泽渊耳根红的要熟了,他又轻声喊了一句,“表哥。”
“咱们有亲的。”他有点期盼道。
贺云昭哑然失笑,眨眨眼睛眼睫轻颤,她像对小表妹那样,抬手摸摸裴泽渊的脑袋。
裴泽渊低下头让她摸的更顺手。
手收回时从脖颈、脸侧滑过,激起一片细细麻麻的痒,脸颊上的细小汗毛都在昂扬着竖起要随着那素白的手指一道飞起。
裴泽渊耳鸣如雷,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只手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一定喜欢我吧,他想。
不是。
是他的心在跳……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意识到,那些错乱的思绪与怀疑,不是贺云昭心悦他。
是……是他……
他送贺云昭进府,夜晚的微风滑过脸颊,马车内拆下了累人的银冠,发丝飞起落在他面前。
伸手……滑过……他抓不住……
他扭头看过去。
缓缓抬起的眼……微蹙的眉……月光下莹润的侧脸……困倦后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润……
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人生中第一次、仅有的一次,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好可怜……
可怜我吧……在这一刻……他开始祈求。
贺云昭扭头看向裴泽渊,撞入他眼中。
十七岁的少年藏不住一切情绪。
她抿唇,神色稍冷,道:“多谢了,天色不早,你也早点回府吧。”
裴泽渊缓缓点头。
他转身迈步,离贺云昭越来越远。
人的一生中总有这样一个时刻,心神晃动的刹那既是动摇也是偏离,心脏片刻的颤动后再次回过神继续走自己自己认定的路。
可人世间最动人的也正是这样的时刻,那是灵魂上细小的切口,像是被不知道从哪里路过的月老玩笑般用红线抽了一下。
大多数的人擦肩而过时意识不到这样的瞬间,再走几步才会恍然发觉,有人苦笑一声越走越远,有人猛然回头驻足在原地。
而裴泽渊是猛然回头后迈一步的人,他不管这一步是向前还是向后。
一步找不到,他就迈两步,两步找不到他就迈三步,九十九步找不到,他就迈一百步、一百二十步!
脚步顿住,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奔去。
在翠玲关门的前一刻他的手出现在门框上。
“啊!”翠玲一声惊叫。
贺云昭问道:“怎么了?”
裴泽渊紧张的手发抖,他咽下口水,道:“我还有事说。”
贺云昭垂眸,“时间不早了。”
他手牢牢按在门边上,声音紧的发颤,“我说完就走。”
贺云昭心下一叹,她抬眼,道:“翠玲,让他进来吧。”
裴泽渊进门,他一步步靠近坐在榻上的贺云昭。
翠玲关了房门守在门外。
一步步靠近,眼前的人越来愈清晰,裴泽渊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贺云昭喜欢男子,但不一定喜欢他,他不喜欢任何人,只喜欢贺云昭。
他盯着贺云昭的眼睛,只能看到眼眸中的冷静与克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心沉沉的落入泥泞中,他咬紧牙关,还是一步步走近。
脚下似乎发颤,他的力道能一脚将人脑袋踢碎,如今在软软的地毯上竟连走路都发颤。
贺云昭是个很强势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包装的太好,以至于会认为脾气温和。
才子的外衣是最大的伪装色。
诗人、才子,合该是敏感的、多情的,可她不是。
裴泽渊停住脚步,他单膝跪下……
缓缓抬起头,他容貌锋利逼人,有少年的青涩与青年的矫健,泛红的眼眶昭示了太多太多。
贺云昭瞳孔颤动,她看着身前跪下的少年,一时间大脑宕机,说不出任何话来。
裴泽渊仰着头,他望着贺云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一切锋利,声音都刻意软了许多。
“你喜欢男子。”是肯定的语气。
贺云昭没作声,算是默认,这也不算太难猜,有的顶多是猜她风流玩的花,男女通吃。
裴泽渊却是第一个把她喜欢男子的事说出口的人。
裴泽渊继续道:“你不会找外面的人,找我最合适,我会言听计从,但有吩咐绝不反驳。”
他绞尽脑汁的提出自己一切优点,说出自己一切的优势,他不想贺云昭和其他人在一起。
男女都不行,谁都不行。
“我……府里还有好多财物,尽可拿去。”
“朝堂上,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伤害舅舅舅母。”
他急切道:“还有安王,我去杀他!”
贺云昭还在震惊中,她看着裴泽渊小嘴叭叭的痛快,她人都傻了!
裴泽渊喜欢她很正常,她这么俊俏还这么厉害,谁喜欢她都是应该的。
但裴泽渊这个行动力也太惊人了一些!
她从没想过独身,只是现在身份不稳才要小心,等到身份稳定,她会顺其自然的不亏待自己。
如今还是太早了。
裴泽渊看她没有反应,他一咬牙,回忆了一下两人在乐坊看到的几幕。
他眼角微红,努力带着勾引,唇微张,眼眸睁的圆圆的。
冷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微妙的暧昧瑟感。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贺云昭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
贺云昭垂眼,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腿上,隔着一层柔软的锦缎将炙热传到肌肤之上。
另一只手也伸出,指尖靠近腰带。
贺云昭垂眸瞧他,俊俏听话,眼睛里满是专注,虽然勾引的表情不太到位,一看就没有狐媚子的天赋。
但…猿臂蜂腰,脖颈很漂亮,男人的脖颈要好看,隆起的喉结,两侧的线条,看着有股劲在。
她居高临下看去,连胸前起伏的薄肌都清清楚楚。
她承认自己有此时时机不对,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叹口气,伸手阻碍他的动作,道:“表弟,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裴泽渊僵硬了,他怔愣的望着贺云昭。
这都不行吗?
不喜欢他?
连一点都没有吗?
他失落的垂下头,两只手缓缓垂在身侧。
瞳孔空空荡荡,他膝盖用力,将要起身,视线猛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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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再次看了贺云昭一眼,垂下头再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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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贺云昭的腰带之下,再低下头看看自己。
男人,有些地方是会鼓起的,哪怕是平静状态,那也是鼓起的。
裴泽渊正跪在身前,低下头就能看的清楚,他怀疑的看着那个位置,再低下头看看自己。
贺云昭腰带之下衣摆之上很平很平……
他鼻子一酸,贺云昭他……他难道……
风流才子、状元郎、前途无量的翰林院修撰,贺云昭的未来注定是光明的。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屈辱的事发生在身上。
只是想想,裴泽渊就为他难过,他应当是意气风发的,这样的缺陷……
贺云昭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隐疾呢!
他眼神坚定,抬起头主动拉着贺云昭的手,“我花重金请名医给你治病!就是找遍天下我也要把你治好!”
贺云昭疑惑,“什么?”
裴泽渊难过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定有名医能够治好,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治好,你喜欢谁都行。”
一个男人有这样的缺陷,心里一定一定很痛苦,他不想让贺云昭一直忍受。
表哥他难道一直都忍受着这种隐疾吗?心里会不会失落难过?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揪起一阵痛苦……
但不能会讳疾忌医啊!病是一定要治疗的!
她眼神呆滞,终于听明白了。
贺云昭“……”艹!
她气笑了,实在没想到裴泽渊还能这样理解,勾引不成就认为她有隐疾!
“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里的?”
“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想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裴泽渊一呆,他想要劝一句,这不能讳疾忌医啊!
贺家三代单传,压力一定很大。
他道:“一定不让旁人知道,就说是我有问题,找名医来家里偷偷给你看,这病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身体。”
裴泽渊满脑子纠结,勾引没成的事已经被他翻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给贺云昭治病。
他一咬牙,说这话时候恨不得咬出血来,“你喜欢旁人也好,只要你能好起来。”
贺云昭无语了,她翻个白眼,没被勾引到就是有隐疾,什么逻辑?
“我没有任何隐疾,身体康健,你想太多了。”
即使贺云昭已经很像男人,但生理上的微妙差别让她没能意识到裴泽渊怀疑的原因。
裴泽渊骤然顿住,他伸手。
贺云昭挡住,捏住他手腕,她垂眸看去。
裴泽渊仰起头,神情奇怪。
啊,糟糕…
贺云昭心中一冷,在此刻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一眼裴泽渊的身下,再看看自己腿间,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衣袍遮住下身,自然是看不出任何古怪。
但现在的姿势如此亲密,离得太近,裴泽渊也太关注她。
她睫翼轻颤,看着裴泽渊,在怀疑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呢?
屋里似乎有一把她裁纸用的刀来着,在哪儿了?
怀疑了?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