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贺云昭是个做事做全的人, 不论是在佛东宫属官面前还是在一群幕僚前面,她的言辞始终保持一致。
她对着东宫属官讲她想要组建新的一个衙门,将查案以及治安的差事接过来, 令京城内外百姓生活安稳, 不必为流氓地痞亦或是江洋大盗所扰。
能到东宫做属官的人有一个极为突出的特点, 既非家世也非才华, 而是他们这些人在朝堂上坐不上自己最心宜的位置。
甭管是大有来头还是出身寒门,他们背后都有人。
即使是寒门士子, 他们的身后也有赏识他们的大官支持, 不然名字都很难报到贺云昭眼前。
对这些人就得好好讲了, 谈刑部的怠政, 论大理寺的效率低官员说不上话, 再讲一讲顺天府尹被刑部与大理寺压制。
这群人都是有资格上朝堂但是得不到自己心宜的位置, 跟着太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贺云昭就得让他们知道,组建新衙门是因为旁的衙门无能,各府司办差无能。
这群人一听便立刻卯足劲干活,极力托着贺云昭的想法能够顺利实行,他们会努力在朝堂上发力。
但对着她自己的一些幕僚,可就不能这样讲了。
贺云昭的幕僚多是还未中举人的读书人, 这些人心思还比较单纯, 又因为有一技之长而被贺云昭看中。
对着他们贺云昭就换了叙述的重点,她得从百姓的疾苦讲起,将百姓的面临的各种困难摆在他们面前。
还未完全进入朝堂的读书人比较单纯,抱着一腔热血, 满心是为百姓做事,让他们来研究刑名公署的建制最合适不过。
当然,因为他们有些理想化, 难免有些地方是无法落实到位的。
这时候就需要一部分的东宫属官去反驳,两方越辩越明才能得到一个最好合适如今世道的刑名公署。
不过对他们是这样说,但在实际操作中,贺云昭还需要人去执行,这就用到了一些切实的心腹
曲瞻、顾文淮、赵同舟、朱检等人均在其列,另有贺锦书、裴泽渊、穆砚等旁听,涉及到与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的博弈,这些人手还是精简了的。
贺云昭提前告知大姐,此番安排来旁听,有她的一部分私心,因此不可插嘴。
贺锦书进步虽快,但要她能在几个月时间内补上旁人十几年的积累,还是有些为难人了。
但贺云昭认为,政治这种事就是要多听多看,一直闷在书房里处理文书只是一个好的助手,而非一个好的主官。
从座次来看已经很能明白此次小会的中心在何处,裴泽渊与贺锦书坐在后面,曲瞻与赵同舟坐在贺云昭下首,恰好一左一右。
贺云昭瞧了一眼,她笑着喝口茶,随后便开口问道:“诸位以为该如何与刑部、大理寺、顺天府会谈。”
赵同舟蹙眉,这倒是有些困难,不好操作,他想了好几日,还是有些拿不准。
曲瞻也没有贸然开口。
顾文淮很快道:“组建新衙门,刑部等衙门都能将一部分人拨到刑名公署去,想必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顺天府尹不会直接拒绝,这对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何不先以百姓动之,再以利诱之。”
曲瞻眼睫轻动,狐狸眼微眯,他看了顾文淮一眼。
贺云昭眼角余光看到两个人在点头,裴泽渊、穆砚。
从这个人员构成,就知道顾文淮说了一句蠢话。
接触政事没多久的贺锦书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她倒不是因为足够敏锐,而是了解小昭。
贺云昭可不是替他人做嫁衣的好心人。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茶杯,抿唇看向顾文淮。
顾文淮啊,外人信也就算了,怎么你也真信了呢?
果不其然,还不待曲瞻说话,赵同舟立刻嗤笑一声,眼含着戏谑,“顾大人,你说的真好,这可是上赶着给那些大人送功劳送势力的好机会,他们怎么会不要呢?”
顾文淮愣住,他立刻抬眼看向太子殿下。
贺云昭轻笑一声,“他们吃饱了,那孤吃什么呢?”
顾文淮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犯错了!
外人信是因对太子形象的信任,他信个什么劲啊!
只能说贺云昭做戏能力实在强,连亲近的几个人都被蒙住了。
朱检倒是温和笑着替顾文淮解围,并道:“吾等劳心劳力是为京城百姓的安居乐业,自然不希望刑名公署被一些人利用。”
顾文淮抬手擦擦额间冷汗,很快明白过来,新衙门要从刑部、大理寺、顺天府中抽调人来组建,他们吃到了好处,那太子吃什么?
太子的口中肉就是他们!
贺云昭可不会希望自己做白工,白给这些人送好处。
她指腹轻触杯壁,“刑部尚书就交给同舟师兄你了。”
赵同舟利落起身,它掸掸下摆,躬身作揖。
“顺天府尹,曲瞻,嗯?”
曲瞻笑眯了眼,道:“臣领命。”
她看向最后两人,“朱检师兄,小顾,你们二人互相配合,大理寺卿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起身拱手,“是,殿下。”
贺云昭轻笑一声,“便按孤说的去做。”这一招阳谋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
顺天府尹柴彦甫急的在家中转圈圈,若是换做京城之外,一地知府可谓是百姓的父母官,做的好不好另说,权势绝对是一等一的。
如今交通不便,有的府县是被大山包围的,知府的权力自然是最大的。
但在京城可就远没有这般威势了,顺天府尹可摆不起任何架子,这个位置的每一个官员都是来背黑锅的。
京城出乱子了,顺天府怎么做的事?
京城出流言了,顺天府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出现恶劣的刑事案件了,顺天府尹怎么教化的百姓?
贼人抓住了,大理寺兢兢业业!
案子判了,刑部司法严明!
柴彦甫可不管那些,他对太子殿下的好感度非常高。
无他,打从殿下封王开始,从来没因为任何事对他们顺天府施压,这就是了不得的好人了!
自从皇帝允许太子组建新衙门开始,柴彦甫就在顺天府是早也等晚也等,恨不得住在门房,生怕错过了太子的消息。
顺天府可太需要精简功能了,最重要的是能够撕开与刑部、大理寺重合的职能部分,不然这两者总是压着顺天府做事。
门口猛然冒出两道人影来,衙役笑着跑来,“大人!小曲大人来了!”
“哎呦,哎呦!”柴彦府急忙起身把人迎过来,期待的问:“小曲大人来顺天府所为何事啊?”
曲瞻笑着摆摆手,“柴大人客气了,在下就是来和您聊聊刑名公署的事。
与此同时,大理寺与刑部都各自迎来了贺云昭派出的人。
三方的的说辞大差不差,刑名公署组建在即,若是错过了,那对于刑部、大理寺、顺天府来说可是重大的损失。
要想在刑名公署占据重要地位,得看看你们能给刑名公署提供什么?
刑部很是自信,他们的人是正经科举出身,且曾在地方任过知府知县,有充分的实践经验,出身上更是正统的不能更正统了。
刑部尚书既想将手伸到刑名公署去,又十分担心将人调走后刑部会失去控制。
刑部毕竟不是他的一言堂,他只是比较说的上话名义上是刑部的一把手,但实际上诸位阁老也在盯着刑部。
刑部尚书方庆十分自信他给出的人才以及各种文书是刑名公署不可缺少的东西,现在应当是赵同舟来求着他!
赵同舟也很有耐心的同他耗着,谈到艰难的地方,刑部派出的几个人两三日都不曾出屋子,吃饭喝水均在桌上解决,要排泄了就去隔壁的小间。
还有专人盯着他们在外不泄露消息。
而朱检与顾文淮对着大理寺的态度却很好,如今的大理寺卿是从忻州调回京城的于松韫。
顾文淮只是能力有,才华也是没得说,他只是经历少,加上身边人对比才显得稚嫩了一些。
但他进步的很快,与朱检配合很好,朱检不是个口舌特别伶俐的人,顾文淮说的便更多些。
他笑着看向于松韫,道:“念书时曾有一位师兄家在忻州,沾了些光,得了好几块澄泥砚,忻州的瓦酥、同川梨更是好滋味,好几年都念着这一口。”
在外久的人对家乡的感情会更深厚,顾文淮从夸赞忻州入手,绝不会出错。
果然见到于松韫面露欢喜之色,便顺口引出忻州人杰地灵,捧于松韫一把。
表达赞美时要对人不对事,抱怨时则应当对事不对人,顾文淮分寸拿捏的刚刚好,还适当的对于松韫对刑部的一些不满表示了微微赞同。
不够很快顾文淮久露出了獠牙,他一脸为难的听着于松韫提出的条件。
“于大人,这恐怕做不到,您还不清楚,顺天府尹可是主动提出将十四人送到刑部名公署,还附带两箱文册和五万两银子,却只要一个四品的官位,这……”
于松韫:“!”
大家都在谈条件,就你上赶着贱卖自己,这可就遭人恨了!
于松韫阴沉着一张脸,不再自己继续谈,立即叫来了大理寺的众多官员一同商量,将其中几个脑子反应最快的同僚拎出来继续同顾文淮谈。
很快就有一些风声在刑部与大理寺之间来回传,顺天府尹这王八蛋可真是能卖人,狗贼给出的条件太好,东宫那边一定心动!
大理寺很快被顾文淮攻下,底线一步步降低,给人、给钱但还坚持要一个三品两个五品的缺儿。
刑部尚书冷笑一声,“这压价的嘴脸,老夫还看不清吗?”
赵同舟不紧不慢的道:“您可以继续考虑考虑。”
刑部尚书坚决不让步,“刑部乃六部之一,岂能与大理寺等衙门相提并论,何况顺天府乎?”
在赵同舟僵持阶段,曲瞻那边传来消息,顺天府提的条件太高,被提出局了,曲瞻很是不满。
顺天府尹柴彦甫瞬间蒙了,他已经给了最大的支持,提出的要求很低了!
柴彦甫被气的呕了好几次,要是刑名公署被刑部与大理寺占据,他们顺天府以后岂不是更加被边缘化?
他拎着一大堆好东西堵曲瞻,熟料曲瞻就这么闭门不出,一点面子不给。
大理寺也慌了神,顺天府都被踢出,可不能被刑部占据大头!
刑部尚书方庆哈哈大笑,到底是年轻人做事没把握,他们刑部如今可是胜券在握!
三日后,赵同舟还在刑部僵持着,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说两句话都要打个哈欠,其他人也是到了极限。
砰一声,门被推开,来人是东宫一位属官。
赵同舟嘴角一勾,起身伸个懒腰,招呼一声,“走了走了。”
他这边的人迷迷糊糊都跟着起身,哈欠连天的直接离开。
刑部的人瞬间蒙了,这是这么回事?不谈了?
刑部尚书方庆第二日才得到消息,大理寺与顺天府已经同刑名总署谈好了条件,落实在了纸面上。
刑名公署、大理寺、顺天府联手将刑部踢了出去!
方庆瞬间慌了,此事在刑部掀起轩然大波,刑部六部之一的威望被方庆毁了!
他是刑部的罪人!
公署成立后,刑部已经没了侦查各类案件的资格,他们养着的各种专司查案的人才都纷纷闹起来。
体仁殿。
贺云昭将棋子漫不经心的放下,“这就叫做二桃杀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