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照片里是两个人,肖秉文和她。照片背景就在肖家老宅,肖秉文身后是肖家前院那龙吸水的喷泉,他坐在一张藤椅上,西装笔挺双腿交叠着,姿势慵懒看着镜头。柔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前院中的虞美人开得很热闹,照片里的他光彩照人,连鲜艳的虞美人也未能夺过他身上的焦点。
肖秉文身后还有一个人,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可只要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正是张婉如。
她应该是刚好从虞美人花束中经过,就那么巧,相机在这一刻定格。那一天的她一身湖水蓝的裙子,在热烈的虞美人中像一股清新的风。步子走得有些快,拍下时身上带了些虚影,一虚一实的两人,呈现出的照片却很有故事感,这应该是无意间拍下的照片,并不算她和肖秉文的合照。
张婉如很诧异,她竟有一张和肖秉文的同框照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结合照片上的日期和她当时的穿着,她想起,这应该是肖老太太七十岁生日那天,梁文秀回肖家给肖老太太贺寿,将一家子也带来了,那时候她跟继母的关系还没那么紧张,自然也一块儿来了。
肖家叫了摄影师过来拍照,拍了大合照,自然也有人想拍单人的,肖秉文便是其中之一。张婉如并没有参与,毕竟她又不是肖家人。只是她没想到她却误入了肖秉文的照片中,留下了这张无意中的合照。
那时候她跟肖秉文几乎没有交集,也没说过几句话,可他为什么会把这张照片留着?还夹在钱包里?为什么这张照片会成为她被绑架的原因?
有太多的疑问,她想向肖秉文问清楚,可这一晚上肖秉文迟迟没有回来。从肖家回来已是半夜,张婉如感觉很疲惫,躺床上等肖秉文,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审讯室外面的阳台上,肖秉文站在护栏边盯着楼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刑警大队楼下的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一颗老槐树晃动在风中的凄凉影子。
秦良川走上前递给他一支烟,肖秉文挡了回去,他今天抽得够多了。
秦良川见他脸色不太好,问道:“看样子,你跟肖瑜的感情确实挺不错。”
“怎么这么说?”
“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到幕后黑手,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脸上却不见半点高兴,反而心事重重的,不过也能理解,你哥俩既是亲人又从小一起长大。”
“在我知道肖瑜是幕后黑手之时,兄弟情义在我这里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谋害我的罪人,而我只需要将罪人送进监狱。”
听到这话秦良川一脸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肖秉文却未多言,只是想着张婉如应该已经看到那张照片了,想着即将要面对的,肖秉文面色又凝重了一些。
好不容易这丫头不那么抗拒他了,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甚至偶尔热情起来还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哄哄他,不管他们当初是因为什么结合的,如今小夫妻的日子也算得上是蜜里调油,跟正常恩爱夫妻差不多。
肖秉文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往后说不定还越来越好,哪成想公司出了这事儿,两人又聚少离多,如今他在媒体上跟公众道歉,稍稍挽回了一下公司形象,眼看着马上就要结束聚少离多的日子,肖瑜又主动漏了馅,又牵扯出许多事。
好不容易不恨他愿意跟他过了,要是那丫头知道真相,会不会又继续恨他?本以为已经熬到了苦尽甘来,不想前方又有悬崖峭壁等着他。
这一晚张婉如做了个梦,又梦到了那本小说,应该也不算,梦到的并不是小说里的内容,而是根据小说的剧情和时间线发展出的分支故事,跟她有关的,关于肖家父子的故事。
梦境的内容就像电影画面一般在她跟前展现,而她则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故事里的自己和肖家父子发生的一幕幕。
在那本小说的时间线里,她在2002年时回到了柳城。如果可以选择她自然是不想回来,而且她在那家制衣厂工作得不错,升任了车间主管,只是后来受到下岗潮的冲击,许多工厂倒闭,她所在的那家工厂也未能在这次的冲击中幸免。
她下岗了,一度陷入迷茫中,就在这时候曾经找过她的袁雯又联系上她。那时候的袁雯已经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公司,而且有完整的生产线,张婉如不仅在制衣方面有经验而且还会设计,对于袁雯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无路可去的张婉如只得回到柳城加入袁雯的团队,袁雯格外器重她,给了她许多资源,助力她发展,而张婉如也借着她的东风快速成长起来。千禧年代是国家发展最快的时期,在快速发展的浪潮推动下,只要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都很容易成功。
也就是后来所说的时代红利。
张婉如觉得她也是比较幸运的那个,有时代浪潮的推动,有伯乐的器重,再加上自身的才华,三年时间她已经成了服装界首屈一指的设计师,而且还在其乐公司旗下发展了自己的服装支线品牌,并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名气大了,应酬自然也多,那日她受邀同袁雯一起参加某个酒会,在酒会上她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肖秉文。
那时候的肖秉文已是柳城著名的企业家,他创办的和盛味业也成了柳城第一家上市企业。和盛味业在整个柳城的企业中处于领头地位,而肖秉文在企业家中自然也处于金字塔顶端,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前呼后拥,被众星拱月。
四十出头的男人,稳重而儒雅,有着成功人士的距离感,却又处处透着大方得体。
许多人上前和他攀谈,袁雯拉着她也想找机会上前,张婉如却没兴趣。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肖秉文却主动向她走过来。
“好久没见了,这些年还好吗?”
他态度坦然,语气自然得仿若他们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袁雯诧异:“你跟肖总认识啊?”
张婉如对上男人,在外打拼数十载怯弱敏感的少女,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曾经和他有诸多纠葛,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她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也自然应了一句,“挺好的。”
当然也是点到即止,张婉如并没有和他攀谈的兴趣,简单打过招呼她自然颔颔首转身走到一旁 。
袁雯很不解,追上去问她:“你跟那肖总认识?怎么都不多聊几句啊?你知道他的身份吗?要是能搭上他我们在柳城的路就更广了。”
张婉如总以为时间会抹去曾经的伤痛,可再见到肖秉文,那些被她按捺在深处的记忆却不受控制从某个小孔中冒出来,在她心底里搅动。
那屈辱不堪的记忆,在很多年里都曾是她的噩梦。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无法释怀却也不该受噩梦的困扰,可此刻那记忆不受控制像潮水一般涌上,她发现她依旧难以招架,她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在发抖。
她没理会袁雯,径自向外走去,袁雯问她:“你去哪儿?这儿还没结束呢!”
“太闷了,去透口气。”
她丢下一句便匆匆离开。酒会在一家大饭店举行,饭店后院修了个漂亮的西式花园,她站在花园中那古罗马风格的凉亭里调整呼吸平复情绪。
直到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了才回到酒店,却在后院门口碰到站在那里抽烟的肖秉文。
没有酒会上的众星拱月,走到哪里都一堆人追随,此刻就他一个人在那里。看到他张婉如脚步顿了一下。
后院的灯光不甚明亮,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可张婉如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目光很安静,并不带任何情绪。可大概是他身上气质加持,又或者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这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让她感觉到刺痛。
她想假装没看到,从另一扇门进去,他却主动开了口。
“你在躲我吗?”
张婉如脚步顿住,却没回答他的话。
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吧,十多年的时间足够抹掉曾经的经历对他的影响,毕竟现在的他是如此成功,即便那些事曾短暂改变过两人的人生轨迹,可落在他漫漫长路上应该也是微不足道的。可他这句问话,却像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记得。仿若一下将她拉回十多年前,她曾在肖家待产,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会伤害你,你不用躲我。”
张婉如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自然的语气回应他,“没有。”
“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不知道他这话出于什么目的,时隔这么多年,本不应该再有交集。或者是对当年那件事的补偿,毕竟他曾说过很多次他想补偿她,又或者只是出于愧疚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心安。
都无所谓,她也不在意。
所以她回答他,“谢谢,不用。”
后来的宴会上两人便没再说过一句话,而这一次的见面也很快被张婉如抛之脑后,她知道回柳城或许会跟肖秉文再见,她做过心理准备,自然能用最快的时间调整心态。
2005年,在张婉如回柳城的第三年,肖楚戎十五岁,即将初中毕业。
少年遗传了母亲柔和的五官和父亲高大的体魄,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和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外型的优越让他对异性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奈何他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谈,他的冷漠自然让一众爱慕者望而却步。
倒是只有一个叫胡美馨的时不时找他说话,胡美馨和肖秉文在幼儿园就认识,后来小学她去了别的学校,到了初中两人又分到一个班。胡美馨一直将他当老同学,比起其他人对他的望而生畏,或者像躲怪物一样躲着,或者只是碍于他的冰冷不敢靠近,胡美馨倒是唯一一个将他当正常人一样对待的人,就像她也热情对待其他同学那样。
初中毕业,胡美馨家里给她举办升学宴,她自然邀请了肖楚戎。肖楚戎并不想去,他没兴趣,胡美馨大概也看出来了,对他一遍遍重复。
“肖楚戎,你一定要来,我把你当朋友的,你不来我会难过。”
鬼使神差的,肖楚戎去了。不过胡美馨朋友太多了,她不可能面面俱到,自然也不可能只照顾他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去了胡美馨家的阳台上,却遇到班上几个混混同学在那里抽烟,他本来想转身离开,却有一人拦住了他。
这几个人经常围在胡美馨身边,胡美馨对于肖秉文的关照早就让他们不满,再加上肖楚戎这张脸在男人看来格外讨人厌,他们自然不喜欢他。
肖楚戎出现在胡美馨的毕业宴会上,此刻又撞进他们的“地盘”,越发让他们不爽,哪能那么轻易让他走掉。
“你这怪胎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肖楚戎并不理会,想绕过他离开,这人不依不饶又拦了上来,挑衅一般用胸口顶了顶他的身体,说道:“谁给你的脸这么拽啊?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旁边有人附和,“听说他出生不久他妈就跑了,有妈生没妈养,难怪这么没教养。”
肖楚戎目光冰冷向说话之人看去,那人见状又道:“哟哟哟瞧瞧,瞧瞧这眼神,怎么?要打我啊?连你妈都不要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啊,哪里来的资格给谁摆臭脸的?”
他挑衅上前,伸手推了肖楚戎一把,“我说错了吗?你有礼貌吗?你拽什么?你妈没教过你别拿这眼神看人吗?哦忘了,你没有妈!”
周围几人轰然笑出声,笑声听在肖楚戎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你有妈吗?
连你妈都不要你。
有妈生没妈养。
“碰!”
重重一拳头落下去,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打的男生踉跄几步才站稳,他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看向肖楚戎,对上的是一双血红而冰冷汨汨冒出杀意的眼神。
毕竟只是半大的孩子,这眼神将少年唬住了,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是这群孩子里带头的,并不想丢脸,再加上他们人多,何必怕他一个。
他冲旁边几人使了一下眼神,“给我揍他!”
几人一拥而上,肖楚戎从小跟爸爸学打拳,在打架这一块儿上是不怕的,此刻又处于暴怒中,面对来势汹汹的五人丝毫退缩的念头都没有,来一个打一个。一时间只听得哀嚎声不绝,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身上和脸上也挨了些拳头。
“都给我住手!”
胡美馨听到阳台的动静上前查看,这才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几人分开时,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肖楚戎以一敌五却是几个人中受伤最少的。
胡美馨看到肖楚戎时都被吓了一跳,他嘴角染了些血,他却浑不在意随手用拇指蹭掉,白皙的脸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格外醒目,像一头处在暴怒中的兽。
眼前的男孩漂亮得不像一个人,可那狠戾的表情也不像一个人。
“怎么回事?”胡美馨询问。
没有人回答,她又看向肖楚戎,肖楚戎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推开她便离开了。他推她的动作有些粗暴,离开的身影也冰冷,胡美馨愣了愣。
肖楚戎走到街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雨。手机响了,父亲给他买的最新款手机,警告过他要接电话。可看着来电显示他并不想接,应该是父亲派司机来接他,可他不想回去。
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些人的话。
你有妈吗?
连你妈都不要你。
有妈生没妈养。
你有妈吗?他有的,她有妈的,他还知道那个人回柳城了,知道她住在哪儿,他曾和父亲坐在车上,在她所在的小区楼下停留许久。
可是父亲严厉警告过他,不要去打扰她,所以即便知道她回了柳城,即便知道她住在哪儿,这三年间他都从不敢靠近。
可现在,他很想见她,很想问出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
他疯了一般向雨夜里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他知道她就住在上面。可一鼓作气跑了这么远,胸腔疼得要死,到了这里却又踟蹰着不敢再向前了。
他靠坐在小区外面的墙垣下,小区门口凸出的雨棚稍稍为他遮住雨幕,他抱紧身体缩成一团,将那响个不停的手机关机,不敢上去,却又不想走,就这般窝在这里靠坐了一晚上。
直到天空熹微,一道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
他艰难睁开眼向门口看去,就那么巧,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那张照片曾被他藏起来连爸爸都不知道,他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那个女人抱着小小的他。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眼眶一下子酸涩起来,浑身动一下就跟针扎一样,他却鼓起勇气站起来。
“等一下。”
前方女人停下脚步,她转头向他看去,目光在他身上打
量片刻,她满脸惊愕,“是你?”
她的表现让他惊喜,他拖着疼痛和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她,却也不敢靠得太近,目光紧巴巴落在她身上,他沙哑着声音问她:“你记得我?”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的表情却很冷。
疼得不行的身体在她疏离冰冷的眼神下依旧感觉到清晰的刺痛,很强烈。他下意识想退却,可想着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出现在这里,他不想功亏一篑,他要问出这么多年的疑惑。
“你为什么不要我?”
沙哑而破碎的声音颤颤巍巍说出这句话,这么多年的委屈也一股脑儿袭上来,眼眶酸涩难忍,他能感觉到有眼泪在打转。
她良久沉默,他双手紧握成拳控制着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的回答。
“你不该来找我。”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他差点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然而面对她的离去,他却本能想留住她,便下意识脱口叫了她一声。
“妈妈。”
叫出来连他自己都被惊吓到了,妈妈这两个字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他曾在心底里叫过无数次,对着照片上的她,可他从未叫出口过。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这一声妈妈,甚至如此顺滑,像是已经唤过无数遍,熟能生巧,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
女人脚步顿住,却只犹豫了短短几秒,她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没有过孩子,我也不是你妈妈。”
说完没有停留,也没看他一眼,她渐渐远去。他身体僵硬在当场,太阳已经出来了,火辣辣的日光落在他身上。
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像置身于巨大的冰窖中,浑身冷汗直冒,**的痛,心上扩散的痛一股脑儿袭来,他终于招架不住,身体酸软再没有力量支撑,直接跌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他躺在熟悉的床上,他认出来这是家里的别墅。脑海中还盘旋着熟悉的声音,提醒着他,他曾经历过的一切不是梦。
身体好了许多,已不再疼痛,然而一股陌生的疼却在心底蔓延。他紧紧握着拳头,克制了许久才下了床。
楼下父亲正和别人谈话。
“想来当年肖老先生留下的遗嘱是这一份。”
来人他并不认识,或许又是父亲的哪个朋友。
肖秉文喝了一口茶,面色有些凝重,“也就是说当年有人伪造了老爷子的遗嘱?”
“可以这么说。”
肖楚戎下楼的动静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肖秉文看到他,便对那人说道:“下次再聊。”
那人也知趣,告辞离开,这边便只剩了父子二人。
“你昨天去哪里了?”肖秉文是又火大又心疼,问话的语气稍稍按捺了些情绪,不过也能听出他的不虞。
“我去找她了。”
“你在发什么疯,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该去打扰她吗?”
“我就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要我。”
对上儿子那委屈的表情还有这张太过相似的脸,肖秉文一时愣住。
“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我不该来这里找她,她还说她没有孩子,她不是我的妈妈。她不要我就算了,为什么连我的存在都不肯承认?她这么厌恶我的存在,为什么当年又要生下我呢?”
肖秉文心里也不好受,他体谅张婉如的选择,可他也心疼孩子的遭遇。这些年,没有妈妈在身边,他确实受了许多委屈。
他本来也不想再提这些事的,或许时间久了就能被掩埋,可不提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过。这些年小戎从未问过关于妈妈的话题,她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离开。可他明白他心里是在意的。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得让孩子知道,或许知道了他也能渐渐释怀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让自己情绪平复一些才冲他道:“你妈妈当年经历过许多痛苦,她之所以跟你说这样的话也有她的苦衷。”
“究竟有什么苦衷?究竟有什么苦衷让她对亲生的孩子不闻不问?甚至都不肯承认!她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
肖秉文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怪她,当年她意外怀孕生下你,是逼不得已。”
肖秉文便将曾经发生的事情对儿子缓缓道来,他和张婉如一起被绑架,被变态喂了药,像畜牲一样发-情,还被人拍下。
“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连我遭遇了这些都许久无法释怀,更何况是她呢?她逃避她不愿意面对也只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你去她面前出现一次,就是提醒一次她曾经遭受的一切,就是让她再痛一次,你能明白吗?”
肖楚戎呆住了,父亲从未告诉过他这些,他只说她离开是有苦衷的,却从未告诉过他究竟是怎样的苦衷。
原来如此,原来她还经历过这些。
“那个绑架你们的人抓到了吗?”肖楚戎问道。
“抓到了,但他自杀了,不过这件事靠他一个人是完不成的,我知道他还有个幕后黑手,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是肖家人。”
“肖家人?”肖楚戎沉吟出声,冰冷的眼底渐渐漫出杀意,“既然找不出究竟谁是幕后凶手,那就把剩下那些肖家人全都杀掉好了,最好将跟肖家有关的人都杀掉,这样不管凶手是谁都逃不掉,也不用再花精力去找。”
肖秉文一脸不敢置信向他看去,少年面沉如水,眼底透着冰冷和不顾一切的狠戾。他明白他并不是在跟他说笑。
肖秉文立刻道:“你在说什么?你最好立刻给我打消这样的想法。”
肖楚戎不言,肖秉文声音更严厉了几分,“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肖楚戎最终还是向父亲妥协,“我知道了。”
肖秉文只以为他是年少气盛,见他应了他才放下心来。
然而肖楚戎心底却暗下决心,是那幕后黑手让他的生活变成这样,他的痛苦,他母亲的痛苦,他父亲的痛苦,所有一切都是他造成了,他宁愿错杀无数个也绝对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