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是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过年,虽然一家三口将院子装点一通,不过饭还是在老太太那边吃的。肖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整整齐齐坐了一大桌。吃完饭,大家又陪着两位老人玩牌,张婉如不太会玩,为了逗老爷子老太太开心,也被肖秉文教着玩了几局。
小孩们得了一包压岁钱,过年大人都不拘着,肖家最小的两个孩子肖楚戎和陈珍宜一人抱着一大包零食吃。
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欢声笑语不绝,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矛盾,这天大家都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年一度的热闹。
大年三十要守夜,小孩们熬不住,张婉如先带小戎回去睡觉,零点一到,肖家的年轻一辈们将准备好的鞭炮烟花点燃。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迎接着新一年的到来,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预示这一年的欢欣美好。肖秉文站在张婉如身边,握住张婉如的手,两人一起抬头看烟花。
张婉如在外面几年都是一个人在工厂宿舍过年,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融入到一
个大家庭中,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牵住,在美而绚烂的烟花中迎接新年。
而张婉如也没想到,这一次是肖家人最后一次如此和谐热闹聚集在一起。新春带来新的生机,然而事物有两面,新的一年也会带来新的变故。
大年初二,梁文秀要回娘家拜年,顺便来看一下肖老太爷和肖老太太,老二叫了张婉如过来一起吃饭,毕竟来的是张婉如的父母,让她过来陪着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之前闹了怎样的矛盾,大过年的大家也都挺和气,这顿饭也吃得其乐融融。出来时梁文秀冲张婉如道:“你们要是有空,也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你爸爸过年前就念着你呢,这次我们来这里一来是看看二老,二来也是为了看看你。”
因为张婉如妈妈遗物的事情,张婉如和张国栋还有梁文秀几乎决裂,自从她和肖秉文结婚之后更他们也没什么联系了。这次见面梁文秀却如此和气,有要跟她示好的意思。是不是真惦念就不知道了,不过人话说得这么漂亮,出于人情的客气张婉如还是应了一句,“空了我们会过去。”
“那行。”梁文秀应了一声,随后看向张国栋又道:“你不是还有话要跟婉如丫头说吗?”
张国栋眉心微沉,面色有几分凝重,不过他平日里也是这张严肃脸,倒也看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梁文秀又道:“我和行书先去外面等你。”说完跟张婉如夫妇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张行书离开了。
肖秉文见状也道:“那我先带小戎回去了,你跟爸聊聊。”
肖秉文和小戎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了张国栋和张婉如。此刻两人站在肖家的前院中,院门口的红灯笼落在脸上,喜庆的光也未能将张国栋那张严肃的冷脸照亮。
“你要跟我说什么?”张婉如问他。
在记忆中她跟这位父亲的交流很少,尤其在他娶了继母之后。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跟她谈的。
“我听说你现在在做服装设计。”张国栋开口。
张婉如有些意外,怎么关心起她的工作来了,她随口应了一声:“嗯。”
“效益如何?”
“还行。”
“听说你还开了店,连老太太都夸你能干。”
张婉如疑惑看了他一眼,说道:“稳步发展,也没老太太说得那么厉害。”
“看样子那么多年的画画也没有白学,如今也有了用处。”
本来父女俩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流,如今特意将她留下就为了聊这些闲话?张婉如觉得奇怪,敷衍着应道:“是啊。”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矛盾也正常,可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还记得你小时候生病,我大半夜背着你去医院吗?我是你爸爸,你是我女儿,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再怎么样我这个做爸爸的也是爱你的。”
真奇怪,张国栋这种老封建老学究,平日里严肃刻板,总摆着大家长的威严,怎么突然跟她打起感情牌了,还将“爱”字挂在嘴边,跟他平日里威严刻板的形象不太相符。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别家的父女是不是这样,但是张婉如感觉跟张国栋聊爱聊亲情真是别扭得很,还不如直接了当询问。
张国栋的眉心也沉了几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如今和秉文日子也过得不错,你的事业做得也挺好,我这做父亲的也挺为你自豪。”
“……”
自豪?张婉如还记得这个威严的父亲曾经还是说她没文化,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呢,一转眼又为她自豪了。
张国栋又接着道:“我也不奢求你有能耐了能回去看看我,能好好孝顺我这个做父亲的。我知道你对你秀姨有成见,但我和你,你弟弟和你,我们都是有血缘牵绊的,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是血缘亲人。”
“所以呢?”
张婉如这不带感情一句反问倒将张国栋堵了一下,显得他说了这么一大堆有什么目的一样。
张国栋那双沉而威严的眸子露出几许不快,倒还心平气和继续说道:“你弟弟在钢琴方面很有天赋,放弃了钢琴着实可惜。”
原来如此,铺垫了那么多,打出亲情牌原来就为了引出这个。
“是啊,张行书放弃钢琴可惜,我放弃画画就不可惜。”
这话可就打张国栋的脸了,他脸色沉得难看,连张婉如都以为他惯常的呵斥要脱口而出了,却不想在沉默片刻之后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确实是条件有限才让你放弃学画画,可终归还是让你学了那么多年了不是吗?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是那个时候打下的基础吗?不然你也做不了设计师,也开不了店。你现在有能耐了我很为你高兴,我作为你的父亲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不求你回报什么,只求你稍微帮衬一下你弟弟。”
她就说嘛,梁文秀对她态度好就算了,张国栋竟也这么和气跟她打起感情牌,说来说去是希望她能帮帮张行书啊。
这是看着她混得好了来跟她当亲人来了?她要是混不好,他还会跟她讲什么血浓于水吗?
“帮衬?你想我怎么帮衬?给张行书买钢琴?给他报钢琴班?无条件支持他在钢琴上的发展?我是他姐姐没错,可我对他又没有责任,你们自己没有能力,就要绑架我吗?”
红灯笼的光照着张婉如嘲讽的神色,看上去是那么刺眼,这话,这态度,在张国栋这种威严惯了的父亲面前简直称得上是忤逆了。
张婉如都怀疑张国栋要忍不住发作了,他却只是凝着眉绷着脸看了她片刻,随即说道:“罢了,你不愿帮忙就算了。你和行书都是我的孩子,我盼着的也只是你们都好而已。”
虽说失望,可说这话的语气却依旧是和气的。
这倒让张婉如诧异,张国栋竟没生气?绕了这么大一圈,给她打了亲情牌,还将她小时候生病他背她去医院的事情说了,被她如此嘲讽,张国栋竟没摆出父亲的架子呵斥她?指责她?
“我先走了,大过年的,你要是愿意回来看看我,我随时欢迎,要是不愿意也就算了。”
张国栋说完果然转身就走了。
自从张国栋娶了梁文秀之后,父女俩就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闹矛盾,威严又古板的父亲和叛逆有想法的女儿。两人总说不上几句话就能吵起来,每每这个时候张国栋就会摆出父亲的威严来呵斥她。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可张国栋没有呵斥,没有指责,没有挣得面红脖子粗闹得难看收场。
张婉如看着张国栋离去的背影,他的背似乎有些佝偻,是因为老了吗?老了吵不动了?
张婉如回去时,肖秉文见她心不在焉的,他问道:“你爸跟你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聊了一大堆,最后希望我能资助张行书学钢琴。”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我很直接拒绝了。”
“所以,你跟你爸又吵起来了?”
“没有,没吵起来。”
“没吵起来?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就是因为没吵起来我才觉得奇怪。我爸那个人,最要面子,又喜欢拿出长辈的架子压人,我当时拒绝他的话说得挺刺人的,连我都以为他又要摆出家长的谱呵斥我,但他竟然没有。”
“这话说的,你倒是还希望吵起来?没吵起来你反而不舒服?”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爸没呵斥你,你反而内疚了?后悔那么跟他说话?”
张婉如摇了摇头,问他:“你觉得我该内疚吗?”
肖秉文笑了笑,“这不该问我,我又不是你。”
“那你要是我的话,你会帮张行书吗?”
肖秉文静静思索了片刻,说道:“你知道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有时候看到别人父母双全我会很羡慕,要是看到有人跟父母吵架和父母闹矛盾我会觉得他不知好歹。你妈妈虽然离世了,但你爸爸还在,你终归比我好,还有一个爸爸。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大概也是因为我没有父母,所以我觉得应该珍惜血缘亲情,可我也不是你,我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情,我也没办法站在你的角度帮你思考究竟该不该帮忙。”
张婉如理解肖秉文的想法,只是肖秉文说的对,他不是她,没经历过她经历的事情。
她道:“实际上我并不想帮忙。我也不想跟他们和解,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为什么一定要和解了?就因为那血缘关系?因为是亲人?可作为亲人,他们为什么要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呢?他们伤害了我,曾让我痛苦难过,如果我和解,那我曾经的痛苦和难过就显得我活该了。所以作为儿女就应该一笑泯恩仇和父母和解,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气气来一场大团圆结局吗?跟他们和和气气我会觉得委屈,所以我不要。”
肖秉文点点头,“所以你看,还是得你自己选择,你所经历的别人并不能感同身受。”
最终,这年还是一家三口一起过的,张婉如也没回去张家,自然也没有对张行书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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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大人们要复工,小孩们也要复课了。张婉如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她着实好奇袁雯在秦良川家里过年的情况,所以复工后见面,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袁雯道:“没什么情况啊。”
张婉如见她表情淡淡的,她道:“怎么回事啊?跟他家人相处不愉快?”
“也不是,他家人对我挺热情的。我好像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朋友,他这些年一直单身,家里人挺着急的,这次带了我去,一家子都挺开心。”
“那是好事啊,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你懂的嘛,见了长辈肯定免不了要催婚,我和秦良川也被催了。而且我感觉他家庭有点传统,他的奶奶和妈妈告诉我,以后结婚了就让我辞了工作好好把家庭照顾周到。秦良川工作太忙,需要一个老婆在后方为他打理。你说这话听着谁舒服啊?说得好听是在家享清福不用在外面打拼,说难听点,这跟被人养着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张婉如点点头,袁雯有想法也有头脑,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放弃事业当家庭主妇的。
袁雯道:“所以呢,我就觉得我跟他们家好像观念有点不合。”
“那秦良川是怎么想的呢?他跟他家里人的观念一样吗?”
“不知道,当时这话是他奶奶和妈妈找我单独聊的,他不在。”
“那你有机会可以问问他嘛,他家里人的想法不代表他的想法啊,以后过日子也是你们两个人过不是?”
袁雯撇撇嘴,啧啧两声说道:“不过我觉得他跟他家里人联系挺紧密的,是个孝顺的孩子。总之顺其自然吧,这事儿还得看缘分,有缘就处,没缘就算了。”
张婉如觉得也是,这种事情随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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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公司放了长假,放假回来,春桃却一直没来上班,这可真是件怪事。春桃对工作一直挺认真,在公司里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缺席好几天不来上班这事儿还从未发生过。
“春桃是回老家过年了吗?”袁雯问道。
“是啊,她在这边没亲戚,只能回老家过年。”
“她老家有电话吗?”
“好像没有。”
“那就不好联系了,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又过了两天春桃才出现,张婉如看到她时还挺开心的,又担心她遇到什么事,急忙关切问道:“春桃,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晚才来上班?”
春桃面色不太好,咬着唇犹豫着,欲言又止。张婉如见状心里担忧更甚,又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是来辞职的。”春桃低着头沉默片刻才说道。
“辞职?!”
“辞职?!”
张婉如和刚进来的袁雯异口同声说道。
“怎么突然要辞职?你家里人不要你来上班了?”袁雯走上前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你找到更好的公司了?”张婉如问。
“也不是。”
张婉如和袁雯对视一眼,不明所以,春桃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我要去国外了。”
“国外?”
“国外?”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春桃道:“嗯,去国外,戴维要回去了,他打算带上我一起。”
戴维是外国人,曾在某大牌中国区工作过。袁雯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搭上他,曾请他来做顾问,指导她们做设计。春桃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他的,后来张婉如得知戴维在国外有家室,劝过春桃,再后来戴维离开,春桃那边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张婉如便以为两人已经断了联系。
“春桃啊,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戴维他是有家室的,他家里那头已经解决好了吗?”张婉如问道。
“在解决了,戴维说这次回去很快就会解决好。他想带着我一起过去,还承诺会让我在国外上大学。”
“在解决了,也就是还没解决?只要还未解决那他还是有妇之夫,你跟他在一起实在说不过去啊。”
“他答应我会解决好的,等解决好了我们就结婚。”
这种说辞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真有心娶她,真心里有她,这种事怎么可能拖这么久不解决好呢?张婉如和袁雯这两个旁观者单从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来,然而春桃却深信不疑。
“春桃,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国外可不比国内啊。国外你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也不会英文,万一遇到个什么事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你孤身一人要怎么办呢?”
“师父你别这样说。”春桃说道,“戴维他对我很好,他会保护好我,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他在。”
“……”
“春桃,你……”
张婉如还想再劝,袁雯却拉住她,她问春桃,“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吧?”
“嗯,我们过几天就出发了,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戴维他对我很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对我这么好的人。”
春桃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憧憬,不知怎么的,张婉如脑海中跳出那日春桃抱着她妈给他带的一大包饼无奈哭泣的模样,那要说的话便被哽住。
袁雯道:“行吧,你要辞职就辞职,我准了,该劝的我们已经劝过了。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别怪我们做姐姐的没劝过你。”
“不会,我怎么会怪你们?我还要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真的谢谢。”春桃冲两人鞠了一躬,“我走了大老板二老板,希望其乐越来越好。”
春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消失在初春尚带寒意的春日里。张婉如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都不帮忙劝劝?”
“劝不住的!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一头热的时候,一心泡在
自己的执念里,没受过打击没受过教训,她是不会相信眼前的美好就像泡沫,一碰就破的。”
“可她真要去国外,万一真的遇到个什么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各有命。”
袁雯这话理智却有些无情,但确实也说得在理,总归她们也是劝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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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秉文买的新房是早就装修好了的,只是还得晾几个月,过完年后晾得也差不多了,几人便告别了肖老爷子和肖老太太,搬到新房去居住。
装修风格是张婉如挑选的,比较简约。进门有门厅,门厅旁摆着鞋柜,进门厅就是大客厅,客厅采光极好。有些家具是新挑的,有些家具是从原本那套房搬过来的,比如这套真皮沙发和进口大彩电还有厨房的电冰箱。肖秉文本来想重新买,但张婉如觉得放着不用也浪费,反正也没坏,没必要再花钱重新买。
不过最让张婉如满意的是,这套房装了一个衣帽间出来,里面可以摆放她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个钳柜的大穿衣镜,张婉如很喜欢。
除了衣帽间,肖秉文还给她弄了个工作间出来,张婉如暂时只在工作间里摆了个书架和衣柜,不过这次来看却发现多了一台缝纫机。
张婉如一脸惊愕看向肖秉文,肖秉文道:“刚买不久,去使使好不好用。”
目前国内用的缝纫机大多都是蝴蝶牌和凤凰牌,而眼前这台缝纫机明显是进口的,是日货。许多服装大牌的设计师用的就是这款缝纫机,当然价格很昂贵,目前国内的制衣工厂是不可能用的,太没有性价比,就连袁雯用的缝纫机也是国产。
“为什么买这个啊?”张婉如问道。
“服装设计师没台缝纫机怎么行?这可是你吃饭的家伙。”他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可这东西很贵。”
“贵不贵问题不大,好用就行,我问过挺多行家的,都说这款最好用,你试一下呢。”
还特意找行家打听过,想来买之前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张婉如在缝纫机前坐下,试了试,不管是手感还是脚踏板踩上去的感觉,确实跟平时用的不一样,贵的东西除了贵确实没什么毛病。
“用着如何?”
“挺好的,谢谢你。”张婉如是真感动了,看向他的目光十足热忱。
肖秉文倒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半握拳放唇边轻咳一声,故作自然说道:“不客气,你喜欢就行。”想到什么肖秉文又道:“衣帽间那边也准备了些东西,你去看看。”
张婉如一脸好奇走到衣帽间,衣帽间里摆着一个纯木的大衣柜,她将衣柜拉开,却见里面除了她挂着的几件衣服外,最上一层还摆着几顶帽子,最下一层放着几双新买的小皮鞋。
正诧异间,只听得肖秉文又道:“梳妆台上还有。”
张婉如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却见里面躺着几套首饰,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是谁准备的。她看向肖秉文,“你买的?”
“喜欢吗?”
给她买缝纫机就算了,连帽子鞋子首饰也给她买。而且她一个大男人怎么还买得这么精细?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但那几顶帽子和鞋子都很漂亮,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说不准跟买缝纫机一样,买这些前他也是做过功课的。
接二连三的惊喜,感动肯定是有的,张婉如点点头,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想着要给我买这些?”
“买缝纫机当然是因为你能用它做出漂亮的衣服,买其他的自然是想跟漂亮的衣服搭配。我喜欢看你穿得花花绿绿漂漂亮亮的。”
肖秉文还记得那次她跟他一起去参加活动,她戴着帽子穿着小皮鞋,一出来就让他眼前一亮。是真赏心悦目,就想看着她每天都这样穿。
花花绿绿漂漂亮亮,这个形容从他一个大男人口中说出来还挺可爱。
张婉如噗嗤一声笑了,既然人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配合,问道:“要不要我试一套给你看看?”
肖秉文当然乐意了,他道:“也行。”
“那你先出去。”张婉如说完又补充一句,“要有神秘感。”
肖秉文便乖乖出去了。张婉如在衣帽间忙活了一会儿,搭配衣服,试了几次才搭配出满意的一套,又为了衬托出衣服的精致化了个妆,比她平日里化的妆稍微浓一点。
张婉如出去时不仅肖秉文等在外面,小戎也在。
张婉如穿的是上下装一套的小礼服,也是她亲自设计制作的。上衣是一件淡蓝色为底的缠枝刺绣外套,下半身是带鱼尾的长裙,前高后低的设计,前面露出穿着皮鞋的纤细小腿,后面则是鱼尾造型,恰到好处勾勒出臀腿线条。帽子自然是不少的,张婉如挑的是一顶小礼帽,斜戴在头上,礼貌上带着白色网纱正好遮住半张脸,欲露不露的,透着神秘和性感。
尤其今日她化的妆比平日浓,眼线拉长,一双眼睛深邃明亮,双唇是正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焰火。
肖秉文看着她这一身,瞬间呆住,而他旁边的小戎和他一样呆。
张婉如望着眼前相似的两张脸上露出相似的呆滞表情,她忍着笑,问道:“好看吗?”
父子两呆滞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却极有默契,以同一个幅度点点头。
张婉如觉得更好笑了,“打扮成这样,今天要出门吗?”
肖秉文有些矛盾,骨子里爱面子的大男子主义,让他觉得他的老婆这般精致好看,他真想走哪里都带在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可另一方面又觉得她这么美,出去外面肯定很多人都往她身上看,其中也不乏男人,他太理解男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了。他又不舍得让她出去,希望她的美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哦,他忘了旁边还有个小崽子,他的大方也只仅限于能容纳这只小崽子跟他一起欣赏她的美。如果还有其他人他恐怕就不太乐意了。
所以,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点,心底的想法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今天天气不好,等以后天气好了再去吧。”
张婉如点点头,“也是,虽然开春了,不过温度还没上来,穿这样出去有点冷。不过在家里弄成这样也不方便,我先换下了。”
父子两木愣愣没应声,张婉如便转身回了衣帽间。
肖秉文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崽子,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去玩吧。”
看着小崽子离开,肖秉文这才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张婉如将外套脱了,这会儿正从头上套毛衣,刚套上就看到进来的肖秉文。
虽说两人是夫妻什么都发生过了,他猝不及防出现张婉如还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将毛衣往下拉遮住身体,随即嗔了他一眼道:“正还在换衣服呢!”
衣服虽然换好了,但妆还没卸,没卸正好。肖秉文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又或者说此刻的他已完全处在失神状态,眼睛里面只装进她一个人,整个人被她闹闹吸引。身体本能向她靠过去,高大的身体微倾身逼近。
肖秉文的骤然靠近让张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再加上他此刻的眼神太复杂了,直勾勾盯着她,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着,有点吓人。所以面对他逼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在衣柜上,肖秉文倾身过来时,她本能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皱眉问道:“干嘛啊?”
对于张婉如的抗拒肖秉文有些不满,他喜欢她对他的热情劲,喜欢她勾着他的脖子,拽着他的衣领对他宣示主权。
肖秉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大拇指在她脸上细嫩的皮肤上蹭过,蹭到嘴角时停住,盯着这张涂了口红的唇。红唇如烈焰一般,热情似火,勾得人想揉揉,看看上面有多软,却又不忍心将这一抹红蹭掉。
张婉如觉得肖秉文这状态有点奇怪,她又推了推他说道:“我还没换好呢!”
怎么又推他?
肖秉文眉心蹙得更紧,眼底的不满中又夹杂了几分委屈。他微低头拉近两人的距离,让两人呼吸交融,这样贴近似乎才让他舒坦了一些,不过还不够。大掌捧着她的脸,目光盯着她的唇,低沉的声音唤她,“张婉如。”
“嗯?”
“用你这张嘴巴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