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旁几个大娘说得热火朝天, 赵小甜拉紧围巾,凑上去听了两耳朵。
“真是一窝人渣,听说王全的小舅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竟然跑去下面大队搞破鞋, 睡寡妇!”
“果然一窝子没一个好人。”
“我听说啊,那小舅子下面不行了,那寡妇是个性子烈的,直接给废了!”
“就要泼辣点!”
......
赵小甜一口气把脸都憋红了,怕被人发现端倪, 捂着脸往外跑, 直到四周没人才停下。
腮帮子鼓了鼓,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废, 废了?!
就那一脚?
完了,她的鞋脏了,她居然踢到了那种东西!
想到穿这双鞋走了这么久的路,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跑去国营商店买了一双最便宜的换上, 还不太满意, 狠心用路边的石头磨得破破烂烂, 这才满意。
心头百般滋味陈杂, 如果传言是真的, 那一脚很可能不是寡妇踢的,是她干的。
当时她踢完之后感觉万德录有要醒的趋势, 随后又补了一记闷棍。
算了,不想了,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赵小甜决定愉快的忘记昨天发生了什么, 今天是她新生的开始呢。
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她真的想给公安同志送一个大大的锦旗, 太有效率了!
做好事不留名的曹振东勉强肯定了公安老田的办事效率,张开尊口点评,“马马虎虎,没丢了本事。”
眼眶乌青已经蔓延至全脸的老田一咧嘴,“别以为你小子当了营长我就不敢教训你!有你催命我敢慢吗!”
曹振东不以为意,“要是你牙花子能藏住,我还能勉强算压榨过你。”
老田没憋住笑,感觉影响不好,又换上了严肃嘴脸,“说起来也是我们失误,竟然让这样的蛀虫压榨农民。”
曹振东不置可否。
像这样的村干部,厂里领导不计其数,他们目不能及的地方,藏污纳垢更多,他们的力量有限,能处理的人更有限。
这次抓典型抓的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能说赵小甜的举报信送的及时,她解了纺织厂机器的问题更是及时。
虽然公安不知道举报信是她写的,但上面知道,如果放任王全等人存在,赵小甜这个新星必将陨落,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这次完全是顺水推舟,并不算帮忙。
事情了结,他也应该回部队了。
听说一团的副团长赵国庆老家应该在这边,任务做完了,也能暴露行踪了,他打算问问赵副团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起来,赵副团长和赵小甜一个姓呢,还真是巧。
千里之外的赵国庆也坐不住,山高路远,电话里不方便,他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年仅十八岁的三妹要投奔他。
三妹第一次出门,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这段时间团里经常出任务,他不好请假,也不好劳烦别人帮忙接三妹,只能辛苦她自己来。
在家里忍不住和妻子念叨,“你说三妹能顺利到吗?车上不安全,会不会遇上意外?”
沈爱花知道赵国庆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以前总听他提起小时候的事,说是那时候闹饥荒,家里穷,要不是捡到了三妹,三妹怀里揣着米粮,他们一家恐怕要饿死呢!
所以赵国庆特别看重三妹,完全把三妹当作全家的恩人,十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一大半的工资全都寄回了家里,全是给家里弟弟妹妹读书用的。
虽然自己的日子艰苦些,但过日子,谁过谁知道,穷点没啥,大家都穷,男人知冷知热才是正事。所以沈爱花从没觉得三妹是累赘,反而由衷的感谢三妹,要不是三妹,她还遇不到这么好的男人呢!
拧了男人一眼,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担心就担心,瞅瞅他说得,好像不盼着三妹好一样,“三妹既然敢找你,就说明她是个有主意的,这点路她肯定做好打算了,等再过两天,我出去迎迎,你就别操心了。”
赵国庆有点愧疚,“爱花,辛苦你了。”
沈爱花嘴角一翘,“你知道就好,行了,你别操心了,我看团里这几天气氛很紧张,你忙任务吧。”
赵国庆点头,“恩,三妹说想找个对象,我昨天做那两个人你也参谋参谋,我怕自己看不准。”
心里刚夸完,这男人又办糊涂事,果然还是不能少了她,沈爱花一副看榆木疙瘩的表情,“你都知道妹子可能有难事,这还没见面的,对象不着tຊ急,等妹子来了让她自己挑。”
其实沈爱花还点担忧,虽然她嫁给赵国庆多年,但从来没去过老家,这么多年一直在军区生活,完全不了解赵小甜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丈夫嘴里的,性子糯,像面团似的,她半点都不信。
能做出千里求救这样的事,就证明不是个面乎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家老赵都很喜欢这个妹子,她也不能差事,要不是家里两个孩子离不开她,她就去双板大队把人接过来了。
半小时后,一通跨越一千多公里的电话再次响起。
赵国庆一头雾水,三团那个艺高人胆大的营长找他做什么,这小子专门玩命,难不成找他挨骂?
想起曹振东的大块头,赵国庆脖子缩了缩,算了,等他回来估计也要升副团,和他平级,头衔压不过,他也打不过。
接过电话,赵国庆挑眉,“你小子不会让我当说客,你要继续搞事情吧。”
曹振东朗笑:“赵副团严重了,事情已办妥。”多的部分他不好在电话中言明,只能意会。
赵国庆心头一震,这小子当真出乎他预料,这么快!
打电话为了私事,曹振东不好耽误,简单说明来意。
听罢,赵国庆只觉得打瞌睡送枕头,他正愁妹子没人照顾呢,曹振东的人品他绝对信的过,就是他的长相...三妹会不会害怕?
总感觉这么想有点不地道,可那是自家乖巧甜软的妹子,肯定不能让曹振东这个大块头吓到。
思量再三,努力轻描淡写,“小曹啊,我妹子正好今天的火车来军区,我给她介绍一个对象,你要是方便背后帮照顾两眼就行,不用太麻烦。”
曹振东下意识就要拒绝,军区里谁不知道,他是女人杀手,不是招女人喜欢,是遭人嫌弃!
他也乐得自在,天天训练出任务还来不及,成家这事他想都没想过,一听说要照顾战友的妹妹,心底下意识排斥,他不是听不出来赵国庆的犹豫,打算直接推拒了。
等等,姓赵......,曹振东低眉思量,“女同志叫什么名字?”
赵国庆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这又嫌弃还想让人帮忙的语气,他自己听着都膈应,别说曹振东了。
听闻曹振东有兴趣,马上回,“赵小甜,我取的名字!”
提到这个名字,赵国庆觉得非常自豪,他们家的名字都是上户口本那天他取的,小甜这个名字感觉特别适合三妹!
果然是她!
曹振东眼底马上浮现那一双防备又倔强的双眼,像懵懂的小鹿一样,挑挑眉。
“好,我挂了。”
也不多说,他也就是问问有没有人需要他帮忙。
军区里的兵来自五湖四海,哪里都有,多年不能回家的大有人在,久而久之,大家出任务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留意有没有老家在任务地的,方便就伸上一手。
没想到会遇到赵小甜。
去军区相对象?那丫头成年了吗?赵副团是不是太心急了。
临时换上和赵小甜同路的车票,幸好现在人不多,余票充足。
正巧和赵小甜隔着两节车厢,既能照顾到,又不至于吓到那个胆小的姑娘。
此刻的赵小甜正在拖着藤箱艰难赶车。
镇里的车站据说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暴露在外面的木头透着股腐朽的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功德圆满。
即便赵小甜已经尽可能拿最少的东西,手里半人高的藤箱依旧很重。
抹抹头上的虚汗,幸好这段时间天天摆弄机器,力气大了不少,不然她有可能成为被行李压死的第一人!
为了轻装简行,她已经把能省略的东西都省略了,比如棉被、棉鞋这些。
北大荒和这边的冬天不是一个量级的,这些东西到那边再买就行。
尤其她现在有纺织厂的人脉,以后无论是布还是棉花,都不会缺了。
箱子里装的都是这边的特产,还有几盒麦乳精,这些都是给嫂子和侄子的礼物。
手里没敢拿着现金,只留下一百块,剩下都存银行了,存折在她贴身衣服里放着,谁也别想顺走。
有几个空着手的人想帮她,赵小甜哪敢答应!
赶车哪有空着手的,一看就很可疑,哪怕拒绝别人好意,她也不想被人抢了行李。
车站脚下坑坑洼洼的,个别的地方还有泥浆,赵小甜有心想躲,可后面的人太多,硬生生让她踩遍所有泥坑!
她的新鞋!早知道就不用人工做旧了,泥坑里走一遭,保准新旧不分!
后面的路完全是被蜂拥的旅客挤着前进的,上了站台才有一丝喘息之际。
赵小甜总觉得有人在打量她,目光在车站打量一圈。
奈何她的高度有限,往下看都是脚丫子,往上看都是下颌骨。
隔着老远有一个鹤立鸡群的男人,非常显眼。但该是看起来不好惹,他身边自觉隔出一圈真空带。
赵小甜有点羡慕,要是她在那节车厢就好了,站在他身边肯定不会被挤成肉饼。
话是这么说,她要是真遇上那般强壮的人,说不定比旁人躲的还快。
列车一到站,赵小甜就来不及想东想西了。挑着扁担的,扛着行李包的,甚至还有扛着五六个在身上的,一瞬间蜂拥而上。
停车时间有限,车厢门口挤满了人,有人仗着自己身量小,直接将行李顺着车窗塞进去,随后自己爬进去!
看的赵小甜目瞪口呆,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似乎也可以,不过她的力气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