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熙熙攘攘穿行的线条中, 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就那么越来越近,她笑着向他奔来,就像是要投入他的怀抱一样。
叶自秋垂目, 掩去眼底异常的亮色, 再抬头已经云淡风轻,轻笑:“赵小甜同志,多年不见,也不说主动看看我这个老朋友。”
赵小甜烟波一转,毫不留情点破, “叶大帅哥, 你这就不地道了, 也不知道是谁, 三年了无音讯,要不是小女子还能时不时受到您的馈赠,还以为你在哪个山沟沟里当压寨相公呢!”
两向一开玩笑, 多年不见的生疏乍然消融。
叶自秋欣然看着多年不见的人, 胸膛中的呼啸不止。
知道她和曹振东修成正果后, 他几乎不能自控, 到底是晚了一步。不敢继续在她身边, 她对感情反应迟钝, 又是个只知道低头搞技术,不喜欢玩人心弯tຊ弯绕绕的, 自是不能发现他隐藏的心思,可那个男人不同,几乎一眼, 他溃不成军。
不能给她添麻烦,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她难做, 于是他离开了。
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仰望过巍巍高山,俯视过潺潺流水,亲历过波澜壮阔,几乎把半个国土的风光都赏遍了,却还是比不过那晚,月色沉沉,他护送她回双板大队,又离开的场景。
可惜没如果。
即便有如果,那时的他根本理解不了她想要什么,她不是能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更不该被囚禁在牢笼之中。
有些深刻,注定只能留在记忆中,用余生品味。
“叶自秋?叶大哥?叶大帅哥!”
“行了行了,听着呢,我年轻貌美,还没聋。”叶自秋揉揉耳朵,这姑娘的嗓门见长啊。
赵小甜不满的哼哼,“直到你风华正茂,人见人爱,感情你找我就是为了发呆啊!”
叶自秋轻笑,“我是没想到,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话密了不少。”
她很爱说话吗?赵小甜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大概是近墨者黑,我家那口子日常念念叨叨,和老妈子似的。”
说这话时,她眼角眉梢的幸福险些刺痛叶自秋,狼狈错开眼,嘴里调侃着,“哦?曹同志竟然是话痨?我还真没觉得。”
赵小甜自然不好意思和刚见面的朋友唠叨她的婚姻生活,主动转移话题,“叶大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叶自秋道:“我这次来市里是参加培训,而培训的讲师就是你,我提前找讲师给我走后门,让我拿个好成绩。”
赵小甜忍俊不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笑道:“可不敢当,叶大哥现在前途一片光明,都在外贸那边挂名了,估计用不了太久,我就要抱你大腿呢!”
此言不虚,叶自秋可谓是后发制人,全国走了一圈后,把目光钉在了赚外汇上,他头脑好,干了两年就备受领导重视,他们机械厂有好多次都是拜托他帮忙呢。
叶自秋温声道:“你惯会夸我,和你一比,我都自惭形秽了。”
赵小甜可不认同,她不知道上辈子年轻的叶自秋是怎么过的,可她知道未来的叶自秋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不会错的。
对了,她想到一件事,上辈子这个时间,叶自秋应该结婚了才对,“叶大哥,这么多年我大嫂还没着落啊,我还以为以叶大哥的品貌,早就被哪位美人收入囊中了呢。”
叶自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呵,我品貌好也不见你下手,小孩家家别操心大人的事。”
赵小甜可就不依了,“我闺女都能打酱油了!”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叶自秋道:“小甜,他乡遇故知,今天我可要敲诈你一顿,那个国营饭店可不错,钱带够了吗?”
赵小甜一拍腰包,“管饱!吃不了兜着走也行!”
“什么话!”叶自秋笑道,主动走进饭店,找了个靠窗,别人都能看得清他们干什么的位置。
落座后,叶自秋主动挑起话题,“小甜,听说你最近不怎么管机械厂的事了,是有其他想法吗?”
赵小甜摇摇头,“恰恰相反,我现在毫无想法,甚至思维被禁锢在某个怪圈了,要花点时间想通。”
叶自秋正了神色,“遇到困惑了?方便和我说说吗?”
赵小甜眼睛一亮,对啊,叶自秋的眼光肯定毋庸置疑,说不定自己的困惑在他那里就能拨云见日呢!
把目前机械厂发展的瓶颈说了说,最后归纳总结,“按照现在的生产力,拖拉机在未来几年内都不会有大的改革,我一下子从打江山变成守江山了,难免很踌躇,”
听罢,叶自秋先是愣了一下,后是大笑,“小甜,这话你也就和我说,要是和别人说,指不定要把人酸死!你现在的成就怕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赵小甜扁扁嘴,“这不是相信你,才和你发牢骚的,旁人我还不敢说呢。”
叶自秋明显顿了一下,很快低头,用弹衣袖掩饰,蹙眉思考会,瞥向窗外的目光一亮,“小甜,你看看外面,你看到了什么?”
外面能有什么?赵小甜不解,隔着窗户看出去。
到底在市里,城市面貌别说农场了,就连县里都望尘莫及。
而且市里出行方便多了,她来一趟市里,需要拖拉机,公交车,火车公交车来回转,都不敢多拿东西。市里就不一样了,还有出租车呢!私家车也不少,她突然有点眼馋,小轿车她现在应该勉强能买得起......
叶自秋指着窗外穿行的小轿车,“这些车都是哪里产的,你知道吗?”
嗯?赵小甜真没关注这些,这些年她都是绕着农业一亩三分地在转圈,仔细辨认一番,不情不愿道:“樱花国,一个国产的都没有。”
叶自秋道:“不是没有国产小轿车,是樱花国的省油,能买得起小轿车的人,大家自然想买更好的。”
赵小甜听的有些皱眉,没想到国产小轿车的市场这么差,而且她还听说过,这些进口车非常昂贵,哪怕在本国是低档车,来了华夏后,价格提升了一倍不止!
想到这里,她脸色就沉下来了,握紧小拳头,奶凶奶凶的,“叶大哥,我找到方向了!谢谢你!”
反倒是叶自秋一头雾水了,他还没说什么呢。他只是想告诉赵小甜,机会存在于生活当中。
开完分享会后,赵小甜马不停蹄回到了农场,召集大家开会。
其实机械厂的工人最近也很慌,手里的活按部就班的做着,就是莫名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有人一针见血,“咱们就是跟着厂长忙碌习惯了,现在都上了正轨,反而不适应,多闲一段时间就适应了。”
话虽如此,他们总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学习其他东西了,就怕哪天自己的技术不佳被淘汰。
赵小甜宣布要开会,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厂长带领他们干票大的。
不得不说,在无形之中,赵小甜带领出一批真正无私奉献的狼性团队,这也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纯真血性。
赵小甜站在台上,望着这些她费尽千辛万苦挖来的技术工,满意的点点头,哪怕最近技术发展已经进入了瓶颈,这些人也没自我放弃,而是主动找突破,这很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如今的技术科科长李彦明,也是隔壁大队的男知青,他沉声问道:“厂长,我们技术科已经很久没有产出了,不知道厂长能不能指一条明路,不管多苦多难我们肯定都跟着干,绝对不掉队!”
赵小甜没说话,无声扫视大家的反应,见大家都握紧拳头,全都是对未来的冲劲,一点都没有懈怠,更是满意,“李科长,你不用着急,各位也不用着急,这次我去市里出差,也是为了考察市场,想来大家也知道,拖拉机并非是技术的瓶颈,而是需求的瓶颈,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准备好,等待需求的突破。至于未来的路,我想到另一个方向,在座各位都是元老,技术方面也都各有所长,我想让大家参谋参谋,如果我们机械厂分出一条线,我们攻克小轿车如何?”
嘶,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他们只会研究在土地上跑的拖拉机,简单的很,可搞不来水泥路上跑的小轿车,而且还那么贵!把机械厂卖了也就能买几台而已!
反过来一想,要不是石破天惊的想法,也不是他们厂长了!
李彦明没第一时间给答案,而是和几位骨干小声说了几句,随后道:“厂长,事关重大,我们技术科需要研究一下才能给答案,给我们三天时间如何?这三天厂长也可以问问其他部门的人,尤其是宣传科,他们懂得比我们多。”
赵小甜点头,也没生气,她很欣赏这样的谨慎。
和其他几个部门的人说完后,大家都是先觉得不可能,但没直接反对,都和技术科一样,给出了同样的答复,让他们先研究研究。
赵小甜也不催促,说完自己想说的,施施然回家了。
家里空荡荡的,曹大哥还没回来,泠泠也不在,她想了想,不如去嫂子那里蹭吃蹭喝两天,估计曹大哥很快就能回来了。
走到大哥家的时候,嫂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毛和二毛在一旁读书,三毛正用泥巴搭tຊ房子。
见她过来,立刻起身,“小甜来啦,快来这边晒晒,可舒服了。”
“嫂子,你这日子舒服啊,大哥出任务也没回啊,四妹呢?我感觉好久没见她了。”
沈爱花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小梨在闭关呢,听说她最近要独立设计了,她师傅正在压她闭关。”
赵小甜笑:“这丫头是个专注的,很适合干这些。”
沈爱花也笑,“你们姐妹都是有能耐的,以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日子也能过得顺畅些,挺好。”
俩人聊了会,突然外面有小兵找,“爱花嫂子,小甜嫂子,你们都在啊,快去看看吧,小甜嫂子的父母找来了!”
沈爱花第一反应是小甜的亲生父母,转过头又一想,不对,小甜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了,亲生父亲似乎是个不可说的人,不会是他们。
出去一看,竟然是赵大山和王翠花夫妇!
沈爱花脸一黑,公公婆婆还真会挑时间,正赶上两个男人都出任务的时候来,三团这边也没个主事人,想压这对老夫妻难了!
自从上次被部队赶出去后,赵大山夫妇确实安分过一段时日,而且大儿子又开始给他们寄钱了,家里没有小儿子这个不能生的败家,老二也开始收心,老两口过了一段好日子。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每个月二十块钱又怎么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呢?没看隔壁工人都涨工资了!
二老一合计,肯定是赵国庆媳妇不厚道,坑害了他们的养老钱,加上老二背后吹风,他们觉得没分家,钱还是要攥在父母手里,前些年老大昧下的就算了,以后可不成了。老大发工资还是要给他们的,本来身为老大不能跟在他们身边养老就是老大的错,他们更应该多付出些,至少要给老二再安排一个好的工作,怎么也要个主任吧。
他们可听说了,赵小甜现在权力可大了,安排两个人不在话下,至于老大之前威胁他们赵小甜身世的问题?
哼,金子早就被他们处理了,空口无凭,死无对证,说出来谁信啊!没准是老大小时候做梦呢?
怎么说他们也把赵小甜养了这么大,她这个白眼狼倒好,结婚也不说把彩礼拿回去,还真养不熟。
赵大山夫妇自认为自圆其说了,这才动身北上。
实际上他们早就到了,也确实有点害怕曹振东和赵国庆,这才等两个人走了后才来部队。
一个儿媳妇,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赵大山夫妇认为,他们占理!
确定家属身份后,赵大山夫妇被带到了沈爱花家里,赵小甜跟在身后,面上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王翠花一进院子便啧啧嘴,“果真是个不孝顺的,自己住这么好的院子,比之前住的还要好,却任由父母在乡下住猪圈。”
沈爱花上下打量二老一眼,据说他们来这边很久了,估摸在招待所蹲点一周多,要不是战士巡逻觉得他们鬼鬼祟祟,他们还不知道要蹲守多久呢!
口口声声说自己乡下来的,可有钱在招待所住了一周,瞧他们面色红润,衣衫干净整洁,甚至料子比他们家娃娃身上的都要好,哪里能看的出受苦了!她和老赵一半的工资可都交过去了!
沈爱花立马明白,来者不善,这是来找茬的!
赵大山夫妇像个祖宗般,直接坐在方才沈爱花二人躺着的地方,冲院子里几个小的伸手,“这是国庆家的娃吧,过来叫爷爷奶奶!”
大毛看了一眼沈爱花的方向,沈爱花无声点头,大毛和二毛才不情不愿叫了声,他们还记得呢,妈妈生小弟弟时,就是爷爷奶奶使坏,让他们差点没妈妈。
沈爱花冲着几个孩子挥手,“你们去农场长家里玩一会,就说爷爷奶奶来了。”
几个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小甜看着赵大山和王翠花吸血鬼一般的眼神,面上不由晦暗起来。
沈爱花心底也不舒服,不过她是亲儿媳妇,在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不然就是给老赵惹麻烦。
她不咸不淡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王翠花伸手就想打人,沈爱花是什么身手,普通小兵她都能打个平手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挨巴掌,侧身闪过,眼神不由得犀利起来。
一巴掌落空的王翠花表情讪讪,扯着嗓门喊,“还有脸叫我妈!我们都快被你这个丧门星虐待死了!左邻右舍你们给老婆子评评理啊,自从我家国庆娶了这个只会生孩子的丧门星,心就彻底偏了,这么多年也不说回家看看,要不是我和老头子来,恐怕连儿媳妇长啥样都不知道,寒心啊,我这儿子白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沈爱花的脸色也越来越黑,赵小甜想上前说什么,沈爱花拉住了她,摇摇头。
这一举动,被王翠花当成了退让,嗷嚎的更凶了,只是心里很奇怪,北大荒的人都这么冷漠吗?都没人给她搭戏台子!
她哪里知道,不是这里的邻居冷漠,而是这里的邻居长脑子了!
沈爱花和赵小甜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因为两句子虚乌有就怀疑呢?
众人看向王翠花和赵大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隐隐含着鄙视。
本想把王翠花当枪的赵大山率先感觉出不对,三角眼环顾着四周,正巧对上赵小甜嘲讽的嘴脸,心下微惊,这是,有依仗?
“行了,知道的以为你想孙子生出了埋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满意儿媳妇呢!”
随后赵大山冲着围着的邻居道:“让各位看笑话了,我家这口子天天念叨孙子,在家里连儿子都骂,说白了也是年纪大了,想见孙子,没旁的心思。”
有人信以为真,劝慰道:“是这样啊,我就说爱花嫂子是好样的,要是我我可没这么大方,之前我看到国庆给你的汇款单,半个月的工资呢!爱花都没说啥,要是我肯定不依的,还有三个娃娃要养呢!”
王翠花越听脸越黑,非常想打断她的话,可被赵大山狠狠拉住了。
他算是听出来了,沈爱花的邻居和她都是一个德行,自私鬼!都是不孝顺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大那好好说说,以后发工资交都给他们老两口,看沈爱花怎么张狂,他把目光锁在赵小甜身上。
“小甜,爸妈来了都不打声招呼吗?我知道之前我们逼你相亲不对,你人也跑到部队了,婚也结了,再大的气也消了。可你结婚都不告诉我们,是觉得我们老两口给你丢脸了,不配做你父母吗?”
说到动情处,赵大山涕泗横流,看起来十分伤心,闻者不禁动容。
事关赵小甜,大家很谨慎,最多是悄悄八卦,可不敢多说什么,要是平常人他们肯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想到自己还有亲戚朋友在机械厂上班呢,这份冲动不觉减少了。
赵大山见鼓吹不动,打算加一把火,把赵小甜这么多年不给他一分钱的事说说,就听院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你们确实不配!”
见到来人,赵小甜惊呼,“小姨!”
唐秋心正在农场长家里谈合作,沈爱花家几个孩子报信,这才赶上戳穿赵家夫妻的真面目。
哪怕孩子找到了,唐秋心的怒火也没办法平息,她没有弄丢孩子,是王翠花这个可恶的女人见财起意,把小甜偷走了!
赵大山眯着三角眼,琢磨来人是谁,邻里应该和这个人不熟,也不见他们有什么眼神交集,也就是说,这个年轻的女人是赶来给赵小甜撑腰的。
哼,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老赵家的事,赵大山的大男子主义体现的淋漓尽致,仰着头,极为轻蔑地看着唐秋心,“这位女同志,我们和自家闺女话家常,轮不到外人插手吧。”
唐秋心一声冷哼,美艳的面庞染上一丝讽刺,“哦,不想外人插手家事?那你媳妇在大院里嚎什么?为你哭丧吗?”
唐秋心气场全开,刻薄起来也让人大吃一惊,至少赵小甜没想到小姨这么威武。
赵大山显然没想到形象气质这么好的一个妇人张口就骂人,显然唐秋心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是说,你们只想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果然,你们刷新了我对无耻的下限。”
唐秋心面色不改,攻击比弩箭还要尖利,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赵小甜都要冒星星眼了。
“你放屁!哪家的娘们tຊ没被教育好?果然长了一张狐媚子脸的都不安分!”赵大山着实受不住,一时忘了老好人的伪装。
奇怪的是,向来咋咋呼呼的王翠花这次像是被掐死一样,似乎在躲避唐秋心的目光。
唐秋心又怎么会放过她呢?午夜梦回,她恨不得撕了这个偷孩子的贱人!
“呵,你躲什么?你躲的掉吗?王翠花对吧,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几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翠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肉眼可见的心虚,惊慌摇头,“你别乱说!我不认识你!我哪里都没去过,没见过你!”
赵大山也看出自家婆娘不对劲了,暴怒的火气冷下几度。
既然送上门了,唐秋心就没想放过她,率先看向沈爱花,“沈爱花同志,我知道这两位是你的公公婆婆,你肯定是维护他们的,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是他们造下的孽,你可以旁听,但我不希望你插手上一辈的恩怨,你明白吗?”
沈爱花连连点头,她知道,这是小甜小姨给她台阶下。毕竟公公婆婆在他们家院子里被数落,她不说话说不过去,但她又不想活的虚伪,给钱养老行,帮他们维护摇摇欲坠的形象?门都没有,赵国庆要是敢怪她,她就带着三个娃投奔小甜!
唐秋心矜贵点头,彷佛和沈爱花完全不熟悉的样子,转头面向王翠花,“现在我们该算算,二十几年前,你打晕我,从我怀里抢走孩子的事吧?不用狡辩你没做过,那个孩子就是小甜,她身上有胎记,错不了,况且,我当年报警了,是有案底的。”
一言出,四座惊。
赵大山想到了什么,怀疑的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已经慌了,觉得下一秒就有公安来抓她,就像是抓小五那样,她偷偷去看小五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太可怕了!
不,她不会被抓的,她当时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好,那个女人自己都快冻死了,身上还背了个孩子,要不是她施以援手,她早就没命了!
越想越觉得对,王翠花扯着脖子硬撑,“我想起来!你就是当年要冻死那个女同志!你怎么好坏不分呢,当年是你自己晕倒头撞石头上了,跟我没关系!我以为你撞死了,看孩子可怜才抱走的,对,就是这样的!”
不料,唐秋心唇角一勾,“也就是说,你承认了确实抱走了小甜?”
王翠花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唐秋心根本就没报警!
彼时的唐秋心当然不敢报警,只能心里祈祷,偷走孩子的人看在金条的份上,能善待自己的宝贝。
可她没想到,王翠花竟然如此卑鄙龌龊,一家子担着小甜带去的好,还要挖空心思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让她如何能不恨!
恨不得将王翠花碎尸万段,她确实对姓赵这一家子都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在赵国庆和沈爱花都还不错的份上,她愿意给他们一个脸面。
至于原谅王翠花,那是万万不可能。
王翠花哪见过这等逼问,早就乱了手脚,哪怕面上忍功还不错的赵大山都惊了一瞬,原来小甜当年是被抢来的!他就说为什么王翠花支支吾吾的,还不肯把赔钱货直接扔粪坑里溺死,原来是心虚啊!
吓懵的王翠花软了手脚,怎么办?不会真抓她去见公安吧?要是小甜真计较,她这辈子是不是完了?她不要去农场改造!
看到赵小甜冰冷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拉着唐秋心的胳膊,哭丧道:“这位女同志,我也是看你年纪小,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估计也没结婚,生了孩子怎么能养得活?我家当时没闺女啊,我是鬼迷了心窍,你就饶了我吧!”
唐秋心勃然大怒,“临死你还要攀咬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完全没想到王翠花竟拿出这样的理由,污蔑赵小甜未婚生子不说,还要给她扣一顶为父不祥的帽子!沈爱花将头别向一边,不想去看婆婆丑恶的嘴脸。
只见唐秋心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上面赫然是唐秋月和沙云霆的结婚报告,还有赵小甜的出生证明!
这份资料已经有二十几年,做不得假!
也幸亏唐秋月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提前做了准备,不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要被如何构陷。
王翠花本来还嘴硬,她不认字,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只当唐秋心欺负她不识字,在诓骗她。
可周围的窃窃私语做不得假,七拼八凑大家的话后,她就知道,完了!连一点能威胁唐秋心的把柄都没有了。
果然,唐秋心早就没了和这种又蠢又毒之人说话的耐心,平白让人怄得慌,冷酷道:“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我带你见公安,自己造下的孽自己赎罪,估计你后半辈子不用愁养老问题了。另外一条,我也是看在赵国庆夫妻还算厚道的份上,给他们一个面子,我可以不报公安。”
说到这里,王翠花眼眸发亮,“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唐秋心冷笑,“别急,等我说完。不报公安可以,但你要写认罪书和检讨书,并当众宣读,还小甜清白,也断了你们名义上的家人关系,至于地点,我也不为难你,就选双板大队,农场,和部队好了。”
王翠花脸白了白,似乎想求情,唐秋心讽刺道:“或许你更喜欢见公安,我也喜欢,多简单。”
王翠花被吓破了胆,赵大山拉都拉不住,一口同意当众检讨自己的罪行,并当众签署承诺书。
赵家夫妻狼狈离开,说是明天来读检讨书,唐秋心这才捏着承诺书轻唾了一口,“便宜他们了。”
一旁当鹌鹑的沈爱花有点无地自容,虽说和她没关系,但到底是婆婆,是爱人的妈,要是老赵知道自己妈曾经做过这样的事,还不知如何愧疚呢。
唐秋心是个麻利的,直接把承诺书塞进赵小甜手里,“这个你拿好,这样的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一棒子打不死后患无穷,有了这个,他们还能安分点。”
沈爱花上前,有些羞于出口,还是道:“秋月姨,我替老赵谢谢你放他们一马。”
唐秋心冷哼,“不用谢我,他们要是能按照我说的做,我也会记住承诺,一笔勾销。这里我就不多留了,小甜,你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赵小甜冲沈爱花眨眨眼,示意嫂子别往心里去,沈爱花无声苦笑,上一辈的债,他们得背。
回家关上门,赵小甜马上黏糊糊跨上唐秋心的胳膊,“小姨,你也太威武了!”
唐秋心摇头失笑,点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就是你这丫头心大,寻常姑娘遇到这事,非要拿刀砍了他们才解气。”
赵小甜沉默,如果上辈子知道她肯定会恨,说不准真的会同归于尽,可这辈子她真的很幸福,所以不想让这么点不愉快污染自己的心情。
看小姑娘乖巧的样子,唐秋心垂目微笑,心软的不行,她这辈子没打算结婚,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小甜就像是她亲闺女一样,“傻丫头,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赵小甜眨眨眼睛,不是看在养育她多年,而且大哥大嫂还算不错的份上吗?
唐秋心无奈,“你这姑娘有时候真的傻乎乎的,罢了,还有我替你操心的。”
凭心而论,唐秋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人贩子,她可以不计较旁人,但是王翠花,绝无可能。
说到底,是她没有证据,即便追究,也是证据不足,还有可能被王翠花反咬一口,还不如直接把她吓破胆,让这件事坐实。
赵小甜听的目瞪口呆,“那结婚报告和出生证明?”
唐秋心眼都不眨,“假的。”
假的?做旧二十年?
唐秋心从怀里将那几张纸掏出来,“不是做旧,这些真的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她姐姐聪明了一辈子,却栽在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身上,生产前她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这两份假证明,是她对孩子最后的爱,也是为了这孩子能不在大家歧视的目光中长大。
只是,唐秋月没想到,赵小甜没能在京城长大,也没能体会到母亲的这份苦心,更没想到,她为女儿留下最后的退路,竟迟到二十几年才解封。
“姐姐擅长机械设计,这点你像她,她还有一个爱好,只有唐家人才知道,那就是临摹。凡是她见过一眼的东西,都能百分百复刻。”唐秋心将这两份保管多年的东西交tຊ给赵小甜,郑重道:“虽然晚了,但我还是想替姐姐告诉你,她很爱你。”
轻轻握住两张薄如蝉翼的纸,赵小甜似乎隔着时空看到了,面容温婉的女子轻轻摸着肚子,安抚自己的宝宝,“妈妈很爱你,你是在爱里孕育的孩子,是光明正大存在的,只是有些爱有尽头,以后,妈妈会加倍爱你。”
“妈妈。”她轻轻唤出这两个字,两人瞬间哭作一团。
曹振东半只脚刚踏进院子里,就听见小媳妇的哭声,立马慌了神,包袱也不要了,三两步奔向东屋,“媳妇!谁欺负你了!”
一推门,就看见一老一少的红眼兔,曹振东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冲唐秋心点点头,“小姨。”
说完也不管唐秋心的表情,用巧劲将小媳妇拉进怀里细心的哄,“这是怎么了?哪里不开心了,和我说说。”
怀抱突然空了的唐秋心嘴角抽抽,眼泪愣是给憋回去了。
曹振东一回来,赵小甜哭得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挠人,挠不动就用指尖捏,曹振东挑挑眉,确定小媳妇这不是借机殴打老公?
就这点挠痒痒的力道他还不放在眼里,随小媳妇发泄。
胸前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真成挠痒痒了,曹振东抽空瞅了一眼冷眼看热闹的小姨,捉住了媳妇不安分的小手,耐心问:“现在能说说吗?”
赵小甜抽抽嗒嗒把事情原委都说了,说到母亲给她留下的两份假证明时,她哽咽道:“我也有一个特别特别爱我的妈妈了。”
曹振东温声道:“那是我们的妈妈。”
发泄够了的赵小甜才想起小姨还在呢,羞答答,还有点恋恋不舍的脱离曹振东的怀抱,要是有个乌龟壳,她的小脑袋保准能缩进去。
唐秋心很欣慰,“小甜,你比姐姐的眼光好。”
小姑娘骄傲的吐吐舌头,唐秋心无奈的笑。
对向曹振东的时候,她严肃很多,“小曹,你应该知道小甜的生父是谁,但你应该不知道,沙家曾想置小甜于死地。”
父母已经回城,以小甜的本事,迟早也要去京城发展的,唐秋心本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污糟事,可不知道就没有防备。
“最近教育部动向频繁,有风声传出是要恢复高考,这种声音很久之前就有了,我不知道准不准,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不追究王翠花还有另一层考虑,赵小甜毕竟曾和她一个户口本,如果她出问题,加上有心人作祟,小甜的成分可能会受影响,我赌不起。”
唐秋心说了很多关于沙家的事,再三提醒赵小甜,“你名义上的父亲我了解不多,也不会把我对他的看法强加在你身上,小甜,我只是提醒你,他是教育局的一把手,日后多加小心。”
赵小甜马上想到另一件事,“那爷爷奶奶?”他们可都是大学教授,受教育局管制的!
曹振东轻轻拍她肩膀,“不要担心,爷爷奶奶的平反万众瞩目,他们不敢做什么,再说,你要相信我,相信爸妈。至于那些人,我相信你迟早有能力为自己,为妈妈出气。”
连唐秋心都不得不感叹,小甜这次嫁的好,凭曹家的影响力,虽不能明面上给她助力,却能给她绝对的公平公正,难得可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