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故事的开头平平无奇, 两个炙热的灵魂相互吸引,相互靠近,凭借着年少的一腔孤勇, 以为可以真情动天, 硬撼外界一切大山。
彼时,沙云霆是军中新星,其父亲更是一方霸主,沙家一时风头无两。
而唐秋月则出于名门,唐家是书香世家, 到了唐秋月母亲, 唐锁兰这一辈, 因为没有男丁, 所以唐锁兰招婿,前途大好的项如云因为爱情,入赘了唐家, 生了两个女儿, 大女儿唐秋月, 小女儿唐秋心。
两个女儿都很争气, 大女儿年纪轻轻便在机械领域大放异彩, 小女儿则无心学术, 对于经商之道甚有心得。
按照常理说,沙家和唐家也算门户相当, 并不应该有阻碍才是。
坏就坏在,唐家清高,不愿意用脏污的手段帮沙家, 而沙家正处于非常时期,亟需外界力量帮其稳固地位。
年轻恋人在谈婚论嫁前, 双方家庭大闹不快,不欢而散。
正巧,许家也是政界强悍的家族,许家大女儿许茯苓爱慕沙云霆已久,许家长辈为了成全女儿,对沙家施压,沙家老太爷心动了,有意拆散这对年轻恋人。
彼时正值情浓,沙云霆肯定不会轻易妥协,况且,他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于是带着唐秋月随军了,奈何沙家老太爷手眼通天,明明已经被审批的结婚报告,愣是被说不作数,唐秋月被迫成为无名无份跟着沙云霆的人。
心高气傲的唐秋月怎么会忍受这样的屈辱,若不是意外发生,她早就和沙云霆一刀两断。
偏偏,此时长江发大水,正好是沙云霆军中所在地,所有人都义无反顾投身于前线,唐秋月与沙云霆那点爱恨情仇,在家国大义面前微乎其微。
大水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月,沙云霆救灾中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天,等他醒来时,唐秋月已经不见了,据说被大水卷走,尸骨无存。
此时沙家老太爷及时出现,不知道对沙云霆说了什么,只道是那以后,沙云霆从军中隐退,半年后,与许家联姻,娶了许茯苓。
赵小甜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唐奶奶和项爷爷就是我的外公外婆?而那天遇到的那个奇怪中年男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曹振东点头,“没错,他应当是认出了你,不过他更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轻易与你相认。”
虽然是赵小甜的父亲,但曹振东提起他时,依然是不屑的口吻。他自是很看不起这样没担当,明明受了好处,却装出一副无辜嘴脸的人。
不过,这是小甜的选择,他会尊重,不会干涉,所以,他尽可能让事情平铺直叙。
赵小甜张张嘴,没想到她的身世会这样离奇,她原以为,是亲生父母不要她了,这才为了自己的良心,在她怀里放了金子,从而抛弃她。
照这么说,她问道:“如果这时候,唐...我母亲是怀着孕的,后来也没出现过,那我应该跟着她才对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徽省?”
曹振东摇头,“我并不知细节,但如果大胆猜测一番,倒是有另一种可能。”
唐秋月是高级技术工人,哪怕是洪水泛滥,她也应该是最先被保护的那个人,是什么让她被洪水卷走了呢?
赵小甜心底一跳,脑海里浮现极为恐怖的猜测,“你是说,沙云霆.......”
曹振东回道:“虽我不喜他的做法,但我不觉得他会下狠手,毕竟,那时候母亲已经想和他分手了,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最有可能出手的,唯有两方势力。
沙家,还有看上沙云霆的许家。
沙家和许家的势力都在苏省,救灾和洪水都在他们的境内,若要真想动手脚,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唐秋月明明活着,甚至还怀有身孕,却无人知晓,也没主动回唐家寻求庇护。
那是因为她知道,她回去会给家里带去麻烦,甚至孩子也不能平安降生。
曹振东继续道:“我母亲和你母亲是闺中好友,她曾经打探过你母亲的下落,得到的结论是,产后血崩而亡。”
当年唐秋月确实落水了,但是她很幸运,抓到了一块浮木,被人救了下来。
获救以后,唐秋月一路辗转,找到了正在苏省闯荡的妹妹,唐秋心。
此时的唐秋月因落水受损,身子十分不好,可是她还是拼命生下了赵小甜,最后撒手人寰。
临终前,应当是唐秋月说了什么,唐秋心抱着孩子连夜出发,绕开苏省关卡,一路走到了徽省,却因为太过疲累,一时打盹,丢了孩子。
“什么?我是丢的?”赵小甜极为震惊。
如何能不震惊,丢孩子意味遇到了人贩子,落到人贩子手里,如何能善终?况且大哥说过,王翠花捡到她时,她怀里藏着金子。
解释只有一个,王翠花就是那个人贩子!
她愣了好久,半晌,才哑着声音道:“那孩子...真的是我吗?”
曹振东十分肯定,“你还记不记得,前一段时间,有人去农场探望唐奶奶夫妇,那个人还撞了你一下,把你衣服弄脏了。”
赵小甜当然记得,那是上辈子的院长妈妈!
她当初选择在农场定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知道院长妈妈的父母就在农场,为了报恩,她决定一定要改变唐奶奶夫妇的命运,结果守着唐奶奶许久,她都对自己女儿的事闭口不谈。
赵小甜也不敢过分试探,生怕露出马脚,只能安心等着。
没想到,就在她以为可能见不到院长妈妈时,她竟然出现了!
见到院长妈妈那一瞬,她几乎绷不住自己的泪水,最后只能假装风迷了眼。
院长妈妈也比之前莽撞不少,也可能是想帮她,没想到好心做了坏事,手里的温热牛奶洒了她一身,当然,院长妈妈身上更加狼狈。
出于对院长妈妈的信任,赵小甜当机立断把人带回家里换衣服。
当时院长妈妈很愧疚,提出道:“小同志,是我年纪大,手脚不麻利,我帮你换tຊ衣服吧。”
当时赵小甜没多想,就在院长妈妈面前脱了衣服,没想到转身就看到院长妈妈如雨的面庞。
她还以为院长妈妈被烫伤了,连忙关怀,却被院长妈妈直接抱在怀里。
最后还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真像啊,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当时赵小甜很意外,没有第一时间答复,院长妈妈也意识到自己事态,连忙解释,“抱歉,我叫唐秋心,看到你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可惜我把她弄丢了,你们长得真像。”
这件事赵小甜是不会怀疑的,因为上辈子,院长妈妈看她第一眼,也说过类似的话。
难道说上辈子院长妈妈就认出她了?
不对,上辈子院长妈妈也找机会看她后背的胎记了,可惜她吃的苦太多,后背早就狼狈不堪,疤痕遍布,哪还能看到完好的皮肤。
轻抚后背梅花胎记,泪水顺着面庞奔涌而出,原来,上辈子她遇到了亲人,院长妈妈就是她的小姨。
曹振东轻轻抱着她,无声安慰。
良久,赵小甜才闷声闷气道:“曹大哥,我也有妈妈了,还有小姨,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在,真好。”
曹振东明显能听出赵小甜语气背后的悲叹和复杂,眸底闪过一丝冷茫,他不知道小姑娘曾经遭过什么罪,也不想掀开小姑娘的伤疤,从今以后有他,没人能给她受委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曹振东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赵小甜都能感觉自己的眼睛肿的像核桃,终于止住了哭声,可却怎么也不想抬头。
察觉到小姑娘悲伤那股劲过去了,曹振东温柔的摸摸她的发顶,“趴在另一边,这边不舒服。”
胸膛湿哒哒的,可想而知,赵小甜靠着也不会舒服。
完全发泄的赵小甜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一点都不想起身,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撒娇,“你都不哄我。”
闻言,曹振东就知道小姑娘已经恢复正常,悄声松了口气,柔声道:“心底不能总压着事,发泄出来是好的,今天哭过了,以后就不要再想了。”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赵小甜听懂了,张了张嘴,还是没能把坦白两个字吐出来。
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重生这件事太过离奇,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她镜花水月一场梦,还是幸运之神真的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敢打破这样美好的一切,更怕她说出所谓的重生,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趴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就是不肯抬头,也不肯出声。
曹振东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随后又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换个地方抱吧,不然肿的可不止是眼睛了,全脸都肿多吓人。”
像是有了逆反心理一样,赵小甜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的眼睛对着他,故作强硬道:“怎么,你害怕?哼,吓死你!”
看着小姑娘像是充水一样的眼皮,还有红红的鼻尖,明明心里有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疼,指尖不敢用力,轻轻抚过小姑娘嫣红的眼尾,“乖,先松手,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敷敷。”
心底还是不太舒服的赵小甜特别想找个宣泄口,她眼里的曹振东,足够的安全,也足够的强大,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顿时更加恃宠而骄了。
无理取闹道:“我不!一会我就顶着这张脸去和爸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这副全身心信任的娇蛮样子,让曹振东忍俊不禁,心头一软,稍稍用力,把小姑娘背在背上。
忽然间天旋地转,要不是出于对曹振东力气的笃定,赵小甜定要叫出声来,等回过神时,姿势已经由抱着变成背着了。
赵小甜轻呼,“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曹振东勾勾嘴角,“我去煮两个鸡蛋,你不是也不想松开?先背着,煮好了抱你。”
赵小甜嘴里说着,“谁要背了,自作多情。”可动作却很诚实,细长的腿紧紧盘在他腰上,小脑袋埋进他脖颈里。
曹振东反手揉揉小姑娘的头以示安抚,便开始烧火煮蛋,顺便熬了点肉沫粥。
男人身体壮,力气足,一个人的重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依旧有条不紊的忙着手里的事情,还时不时侧头蹭蹭小姑娘,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粥也煮好了,赵小甜也缓过神了,翻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过分了些,毫不讲理的闹人,还非要黏着人家,这也太不理智了吧。
表情讪讪的,想要从他背上下去。
曹振东单手托住了她,安抚道:“先别闹,粥马上就好了。”
赵小甜很是心虚,“那个,我也挺重的......”
他低头轻笑,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让她莫名心痒。
像是预判了某人的行动,男人调侃道:“别打坏主意,家里可没人。”
已经努起嘴,打算在男人耳畔吹气的赵小甜霎时将嘴角拉平。
真讨厌,他背后长眼睛了吗?
“没长眼睛,是你的动作藏不住事,看看自己的手在哪里。”男人盛好粥,一手端着剥了壳的鸡蛋,缓缓走回饭厅。
她的手当然乖乖抱着他的脖子,还能在哪!
赵小甜不服气,下意识想找他理论,冷不防一低头,视觉和触觉感官同步传进大脑皮层进行信息处理,她顿时羞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那个,刚刚我睡着了,它们在梦游,就...,对,是冻手了!它们自己找到了暖和的地方。”
越说声音越低,越觉得子胡说八道,就在刚刚自己的小手还在人家胸膛上肆无忌惮揩油呢。
说罢就要将手拔出来,只是动作慢吞吞的,似乎在等男人说随便那句话。
要是往常,曹振东也不是不能忍,毕竟她小动作一直很多。
可是今天,某处快要爆炸了,脊背馨软的触感,加上缠绕在耳畔的呼吸,早就让他本就脆弱的自制力乱了节奏,再也经不起半丝勾缠拉扯。
小姑娘闷闷不乐将手抽走了,似乎还重重哼了一声,曹振东心下好笑,越发觉得这姑娘似乎没把他当男人,这可不是好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