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的眼神很炙热，完全没有掩饰，已经到了明显的地步。
杨雨和贾青雯也不是笨的，看见对方这样，很快回味过来，瞥了一眼谢蔷薇，默契地站起来，走到谢蔷薇面前，挡住他。
“陆学长不知道吗？我们中午还得看孩子，就不过去吃了。”贾清雯自认是几人里面最会与人交谈的人，但是面对陆鑫之，她也不免不有些怂，不过顶着一帮孩子好奇的眼神，她就是怎么样，也得赶紧把这尊大佛请出去。
陆鑫之没有回贾清雯的话，看了一眼四周，破旧，简陋，到处都是泥灰，地上的每个孩子也都是脏兮兮的，还有那指甲，都是黑泥，下意识蹙眉，他想往前一步，可他一动，贾清雯就跟着动。
“那个师兄啊，我们准备要上课了，您看？”贾清雯讪笑着说道，陈晏芳也赶紧上前打配合，和贾清雯一起应付陆鑫之，杨雨则是反应过来让一帮孩子们回去。
太明显了，陆鑫之不是傻的，他凝视着贾清雯，“我找谢蔷薇，麻烦让让。”
虽然说了麻烦两个字，但是他的眼里丝毫没有这个意思，满是孤高冷傲。
谢蔷薇没有在院子里，她在教室里，温柔娇软的声音传来，陆鑫之稍稍缓了缓脸色，见她还不走，终于给了一丝视线给贾清雯。
“那个，学长，她正在上课，您有啥事？是老师找她了？那等下课我跟她说一声。”
贾清雯没有退让，笑眯眯地说道，话语里都是提醒陆鑫之自重。
……
看了一眼贾清雯，陆鑫之没有继续纠缠，“行，我在门外等着，让她下课出来。”
厚颜无耻！贾清雯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还是得好好说话，“陆！学！长！谢同志今天下午没空，您有什么话就跟我说，我转告。”她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但是明显皮笑肉不笑。
陆鑫之也不在乎，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她，要不是因为她来了，陆鑫之根本就不可能会来到这个破地方，“让开，我找她。”
陈晏芳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站在贾清雯面前，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去把门掩一下。”
“好。”一句话，贾清雯立刻动了，方才陆鑫之喊了两三句都没用，见此，他的脸色更差了。
陈晏芳才不惯着他，他又不是自己老师，又不是自己领导，叫一声学长师兄还真给她喘上气了！？
“陆鑫之，我管你想要干什么，我直白跟你说了，谢蔷薇同志已经有了正在相处了解的对象了，对方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你这样贸贸然上门，你有想过谢蔷薇同志吗！”
她压低了声音，保证教室里面听不到，但是字字都说得很重，一字一句，看向陆鑫之已经彻底没了尊重。
陆鑫之被她说得话还有眼里的神色给激怒了，脸色越来越差，他冷声说道，“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
“如果要说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你非要和人家单独说，你什么居心！？穿得光鲜亮丽的还以为自己是谁呢！谁都喜
欢你呗！呸！”
陈晏芳把昨天一整天的憋闷统统发泄了出来，气愤地看着陆鑫之，她就像一只大公鸡似的，牢牢的挡住陆鑫之。
陆鑫之的整张脸都十分铁青，看得出来已经生气了，陈晏芳也不怕，这件事情说出去，谁没脸还不一定呢，这人难怪在学校里跟谁都不好，整天都是自己独来独往的。
贾清雯见陈晏芳说得那么过头，虽然她也听爽了，但是为了以后，她还是赶紧出声说话，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以后还要相处呢。
“那个，师兄，我们今儿实在是没空，您有什么事就转告我，我一会告诉谢同志。”说着，直接伸手把人往门口的方向推去。
陆鑫之虽然在生气，但是意外的好推，把他推到大门口出，贾清雯速度把着两扇院门，露出一个头看向他，“陆学长，您没事是吗？没事就赶紧回去吧！我们要忙了！”
说完，她直接关上门。
门外，陆鑫之看着紧闭的大门，脸更铁青了，可是嘴巴一句话都冒不出来，半晌，他才支支吾吾的从喉咙里冒出，“你，你，你你你们……”
他伸出手，想要拉开门，下一秒又想起她们说的话，还是顿住了手，从牛仔外套里掏出两个东西，两个大口袋，一个居然是黄桃罐头，另一个口袋里是一罐肉罐头。
他紧紧拧着眉，站在原地冷静了好些时间，在这期间看到有人来的时候他还假装迷路般，四处转了一圈，终于，他张开嘴，“这东西给她的。”
一句完整说完，他的脸色放松了些，捏紧手上的东西，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敲了敲门。
可是，没回应。
他不死心，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推门——推不动。
最后，陆鑫之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脸色一直铁青，治沙小队里，季子明等人刚吃饱还没来得及消化消化就看见陆鑫之的冷脸，而且不管怎么和他说话，对方都一句话也不说。
这这这这这！怎么老师面色如常一点事情也没有啊！他们想跑啊！！！！！！
另一边，陆鑫之走了之后没多久，一直趴在门口的贾清雯一直没听到半点声音，好奇地打开点门缝，人不见了。
“芳姐，人走了。”
“嗯，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哪里有知道对方有对象还纠缠的人。”陈晏芳气呼呼的，拿起自己身上背着的水壶大口大口灌水。
贾清雯都被她这副样子给弄笑了，“人都被赶跑了，别气了，不过这人是真的有点傻乎乎的。”她摸着下巴，没想到还挺好解决的，她见过那些不屈不挠的男的，恨不得宣告全天下自己做的事，把糊涂事当成好事，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陈晏芳叹了口气，“薇薇也是惨，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人呢？”
“嗐，人活在这世上，总是难免的。”贾清雯拍了拍陈晏芳的肩膀，两人回到教室，看见杨雨和贾清雯担忧的眼神，贾清雯摆了摆手，自信的样子也让谢蔷薇回过神来。
谢蔷薇也松了口气，方才对方那个炽热的眼神，但凡有点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对方是个什么意思，若是之前还没处对象，谢蔷薇倒是也不怕。
可这才刚处了对象，孩子们都知道，突然冒出一个在学校的男人出来，谢蔷薇光是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了。
揉了揉脑袋，她叹了口气。
好在，后面都还算是和平，陆鑫之大概是因为之前那次丢脸了，后面再没有过来，谢蔷薇也得以松一口气。
她和何向也两天没有见面了，听说他最近在搞演习，忙得很，现在找人又不方便，谢蔷薇这对象处了跟没处也差不多。
不过，这两天她也挺舒服的，本来就要花费心思在写报告上，要是何向还跟之前似的那么缠人，她就没空写报告了。
她也是很忙的。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草稿，陈晏芳曾经试图过来帮她一下，但是看着她写得字，直接认输，“怎么有人能同时把字写得好看和难看呢？”
两本笔记本天差地别，谢蔷薇被她挪揄一下，脸都红了，“我这是因为以前背老师罚抄，然后想出来的法子。”
她写字写的丑是因为没用力，轻飘飘的，但是写得很快，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但是要写得好看写字就慢了。
陈晏芳拍了拍她的头，毛茸茸的，“我知道，也挺好的，薇薇，你最近的头发越来越卷了。”
刚来青州的时候还是只有尾巴后面卷，现在脑袋后面的头发都卷起来了，不过卷得挺好看的，就算是她素着一张脸，披散着头发，看过来的时候女人味也十足。
明明是年纪最小的师妹，但是确实几人里女人味最足的，一言一笑都令人忍不住害羞，可又不会风尘，看着觉得又可爱又妩媚，陈晏芳喜欢死了。
“我来了青州日日都把头发包起来，就会这样，日后包得少了就不会了。”
谢蔷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她本来也想要剪的，但是还是舍不得，谢母最喜欢她留长头发了，要是得知她剪头发了肯定会心疼。
不过，雪萍姐快要来了，不知道雪萍姐的头发有多长，两人快两个月的时间没见了，这两个月却感觉跟一年似的。
想到王雪萍，她又忍不住想到王家人，后面的事情她只知道那个混蛋被送去劳改了，其余的就在也不知道，爸妈哥哥嫂嫂们都不在自己面前谈起王家，雪萍姐也不说。
垂下眼，她摒弃掉自己所有杂乱的心思，继续翻书写报告。
正当她认真之时，突然有人上来敲门，杨雨离门口最近，赶紧放下手上的书去打开门，这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发现居然还是一个熟人。
正是那天送谢蔷薇去卫生院的人，当时杨雨和陈晏芳全程陪同，谢蔷薇不认识，她认识啊。
“同，同志你好，怎么了嘛……”杨雨看着她也不说话，就看着里面谢蔷薇的方向，尴尬的出声。
张恬收回眼神，看向杨雨，“何副团长在下面，找她。”
说完，人转身就走，黑夜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她板着的脸。
张恬家世不错，从小爸妈就忙碌，她在叔叔这边过的日子多些，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见到何向，甚至觉得对方不错。
刚开始也没什么想法，就觉得人家挺帅，后来就越来越崇拜，甚至不愿意读书，跟着去当了兵，为此挨了好几顿打。
张恬没想过要怎么样，她就是气自己，要是早点看出来，何必纠缠，她这会儿都能当两个孩子的妈了。
不至于现在还让叔叔操心。
大步下楼，看着还在不远处等待的男人，他一丝眼神都没有落在她身上，那副样子和之前一样，张恬紧了紧手里的衣服，大步走到澡堂。
去叫她，是她自己问的，因为看见他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一个人。
张恬忍不住叹气，有些生气自己的不争气。
宿舍里，杨雨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谢蔷薇，发现她已经在梳头发了，有些慌张的模样。
那就不用自己提醒了，这样想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却突然和陈晏芳对视了一眼。
……
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蔷薇把杂乱的头发梳顺，套上一件薄褂子，赶紧小跑着下楼，她的脚步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
等何向抬头看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他根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危险的，可是放在她身上，看见她那小胳膊小腿的，心
里就忍不住一跳。
快步上前，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肢，在她站稳后快速松手，有礼又克制。
“下次不能这样了。”他板着脸说道。
谢蔷薇刚下来就被他训，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不说话了。
叫她这样，何向放轻声音，在晚风中，能听见一丝温柔，“我担心，下次摔了怎么办？”
“好嘛～”忍不住笑起来，谢蔷薇距离他两步远，眼睛发亮，“你忙完了？”
“嗯，明天我送你去？”何向看着她，这两天等他忙，也知道她忙，就忍着没来找她，但是明天他有空。
语气里的思念和温柔很容易听出来，谢蔷薇红了脸颊，轻声应了，“那好吧，你早上来接我，我跟师姐们说一声。”
“好。”
何向抬起手，刚想摸摸她的脸，又赶紧忍住了，这里灯还亮着，但凡有人路过都能看见，婚前太过于亲近不好。
吐了口浊气，看着她的脸蛋，何向有些无奈，现在还没偷偷摸摸的时候过得好。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稍稍挪开了视线，可这样下来两人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聊什么。
谢蔷薇也刚意识到，她之前和何向在一起，都特别的自然，不需要找话聊，现在看着有些无所适从的男人，她坏心起来，忍不住笑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你为什么都不看我？我今晚不好看？”她声音里带着别的意味，何向完全看不见她的脸，听见她说的话还以为她真的不开心了，立刻转头，结果看到她狡黠的双眼。
被骗了，但是根本没办法生气，甚至一阵阵的甜意从心里冒出来。
他的表情格外好懂，谢蔷薇忍不住笑起来，他的轮廓其实特别冷硬，还有那寸头，他在外人面前是冷戾肆意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面谢蔷薇就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喜爱，所以从不怕他。
她有过厌烦，有过不喜，可是就没有害怕，她伸出手，在碰到他之前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人才碰到他的寸头。
很扎，可是摸多了又感觉特别舒服，一摸就有些喜欢上了，谢蔷薇看着听话弯腰的男人，终于收回手，跟他说起今天干什么了。
讲了什么课，哪个孩子不听话了，他没去升旗孩子们都在问，写的报告，改了多久，她语气活泼，难得可见的模样让何向半点移不开眼神。
谢蔷薇讲到一半就看见何向在发呆，嘴角还带着笑意，她好奇在他眼前挥手，“你在想啥呢？”
“想结婚。”
下意识的回复，两个人彻底愣了。
登时，谢蔷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人的耳朵瞬间红起来，耳朵尖仿佛凝了一块血般，视线被这块地方吸引，她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她的眼神炽热，耳朵不受控制得越来越烫，何向深呼吸一口气，“你快上去，我回去了。”
“不要，我们才聊了二十分钟。”下意识蹙眉，谢蔷薇直接拒绝。
何向被她这样的态度磨疯了，喉间轻轻滑动，他后退了一步，“以后结婚了想怎么聊就怎么聊，快上去。”
语气带着别的意味，看着他略微有些心虚的眼神，谢蔷薇忍不住笑了起来，听话地点头，还真的就上去了。
看着对象的背影，何向心里又突然后悔，可是让他开口把人叫回来，他心虚。
昏黄的灯光下，他站了片刻，确定她不会下来了，何向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空了下来，除了风吹再无其他声音，几秒后，在角落的方向张恬慢慢走出来，她没有偷看，因为她知道偷看是一定会被发现的，但是她也不想在他们两卿卿我我的时候经过，所以就一直站到了现在。
虽然没有偷看，但是他们说的话也传到了耳朵里，张恬慢慢往楼上走，昏暗的楼梯间，她有些怅然若失。
难怪他那么喜欢呢，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次日，何向真的一大早就到了楼下，谢蔷薇昨晚就跟师姐们说好了，今天要跟何向一起过去，所以听到有动静，其他几人翻了个身，果然看到正在梳头发的谢蔷薇。
“薇薇，太美了。”贾清雯刚好正对着谢蔷薇，看着她含羞的脸，她忍不住夸道。
她真心的夸赞引起另外两人的闷笑，陈晏芳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还披着被子，“我说啊，你这话说得跟个登徒子似的。”
贾清雯挑眉，挑衅看向陈晏芳，“我就这么说，怎么了！？”
“没怎么，我惹不起贾大爷！”举起双手‘投降’，陈晏芳直接躺回床上，做出一副好似被打败的表情。
谢蔷薇被她这样给好玩的反应给可爱到了，嘴角忍不住勾起，看着几人难得悠闲的在聊天。
一会去学校得把头发包起来，谢蔷薇不过这段路上还成，她把头发高高绑起，一晃一晃的马尾巴，看着也挺好看的。
“薇薇，你裙子好久没穿了，那条蓝色的，那条好看。”杨雨看着谢蔷薇，出其不意地说道，她这句话出来，其他两人连连点头，“就是，现在也没有那么忙了，你的裙子都要放坏了。”
她们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都知道，谢蔷薇是最爱穿裙子的，每天都能见到她穿着裙子和皮鞋，来到这边后就都换成了裤子。
裙子啊，谢蔷薇看向自己的柜子里，也有些意动，说到这，她好像就刚来这的时候没有衣服穿穿的裙子，后面都是穿裤子了。
何向还没怎么见过她穿裙子呢。
心下意动，谢蔷薇点点头，从小柜子里抽出那块蓝色格子布，展开，是一条收腰的齐膝长裙，白色的娃娃领，花格子纽扣，精致又可爱。
纺织厂常常会有瑕疵布料，有个双职工爸妈，谢蔷薇从小就不缺裙子穿，两个哥哥糙得很，妈就把所有打扮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
好在，谢蔷薇也喜欢。
她勾起嘴角，开心不已。
下楼，今天天气还不错，起码能看见太阳，谢蔷薇的心情也如同雨过天晴般美好，裙摆轻轻摇晃，谢蔷薇期待地看向楼下，一眼就看到了早早就在等待的男人。
“走吧。”耳朵发烫，忽视掉对方灼热的眼神，谢蔷薇强撑着坐上自行车，因为穿了裙子，她只能侧坐。
“好。”一声沙哑的声音，这下两人都脸红了。
“诶，女同志，你有电话，说是你家里让你赶紧打回去。”
刚走进供销社，售货员一看见谢蔷薇走进来就赶紧说道，她对谢蔷薇的印象深刻，因为没有人家舍得三天两头的就打电话，一说就是好几分钟，一个月下来都可以买两三斤肉吃了。
听见是家里，谢蔷薇也顾不上何向，把手上的篮子递给他，慌张地小跑着过去，何向也听到了，紧跟着她的步伐，一般来说家里人会打电话来找，都是大事，想到这，他担忧地看过去。
熟记于心的号码拨过去，谢蔷薇焦急的等待着，终于一声嘟响起，对面传来一声询问，谢蔷薇赶紧把家里人的名字说出去。
“哎呀是你啊，刚刚你家里人等半天等不到先回去了，等会，我去喊一声。”
“诶好的，谢谢同志了，麻烦了！”
电话被挂断，谢蔷薇看向担忧的何向，微微摇头，意思是还不清楚，何向看着她紧张的表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她一起等。
终于，几分钟过后，电话响起，售货员没有接，看向谢蔷薇接起电话，自从她来了以后，大多数的电话都是找她的，
谢蔷薇立刻接起来，听筒刚放在耳朵里，就听见一声惊慌的大喊：“薇薇！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