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几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只身奔向西北。
中午刚决定好的,下午谢蔷薇就开始查询资料,寻思怎么备课,陈晏芳在教学这件事情上不怎么拿手,但是知识储备是很不错的,她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很不错,还是班长。
贾青雯和杨雨就负责孩子们,上体育,上数学,教国歌,教习惯,啥都教,想起来什么教什么。
孩子们在底下一人一本破本子和旧铅笔,之前在村小的老师也是小学毕业,甚至都都没有去申请教材,就教几个孩子认字,认完了就结束了。
陈晏芳虽然和大队长知会了这件事,但是书还是没有那么快能来。
“同学们,今天,我教你们唱国歌,咱们国家五千年历史,你们谁知道五千有多长?”
临近傍晚最后一节课,谢蔷薇放下了自己手上的活,来到教室。
孩子们懵懂的双眼,对这个数字的迷茫,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一样。
谢蔷薇笑了笑,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哥哥对自己的解释,“我就说一个通俗易懂的吧,五千年就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连着说了好多爷爷,底下一帮孩子都笑了,谢蔷薇也笑了起来,刚好对上杨雨的眼神,她抿唇,脸颊处浅浅的酒窝害羞现身。
“五千年真的很久,也经历了五千年,才有我们国家,这其中都是人民共同斗争才能拥有现在
的和平生活,而现在,我就要告诉你们,我们国家拥有的和平生活,是谁带领我们的。“谢蔷薇拿起粉笔,转身想在黑板上写字,只是刚画出一笔来,底下孩子们都在叫。
“我知道!我知道,是主席!”
“对!我也知道,我奶奶最爱看主席语录了!”
孩子们吱吱喳喳地说着,眼里都是对主席的孺慕,谢蔷薇忍不住笑了起来,收回粉笔,看来她不用写大家也知道了。
“看来你们都很厉害,对,是主席,那么接下来我教的国歌,你们也要都会,以后每天咱们都要升旗。”
这帮孩子们也不是不会国歌,只是从来没有升旗,国歌的庄严,庄重他们还不懂。
每个华夏儿女对祖国的第一感受,都是看着那面鲜红的国旗冉冉升起,爱国之情也随着升腾。
一整节课,大的小的都在一个教室,没有人在嘻嘻哈哈,谢蔷薇也第一次毫不顾忌自己的嗓子,用自己最认真,最严肃的态度教会了孩子们。
等到下课,她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还没完,还得继续忙,比如,怎么能让这帮孩子能看升国旗。
下沙村环境不好,就算是镇上的小学听说也很简陋,这边常年天气不好,又有风沙,不饿死就是好的了,对于精神方面的追求,自然没办法。
还好这段时间天气都很不错,要是大白天的,天气昏昏沉沉的,她们点不起煤油灯,只能让孩子们回家。
收拾好东西,让大的带着小的回去,贾青雯这时候刚好也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略带凝重,朝着谢蔷薇和陈晏芳摇摇头。
心里的石头重重砸下,谢蔷薇吸了口冷气,有些头疼,可是这没办法。
下沙村太穷了。
“那国旗呢,一面国旗也没办法弄来吗?”谢蔷薇不死心的问道。
国旗,贾青雯赶紧从包里翻出一面明显褪色的国旗,“这是十几年前的国旗了,说是以前县里给的,但是村里没条件做旗杆,就一直放着了。”
鲜红的颜色已经褪色了,变得粉红,谢蔷薇叹了口气,“看来难题还是在旗杆身上,你说咱们自己去找东西做行不行?”
“啥东西,最简单的竹子这里没有,树干也没树,这里最多的就是黄沙。”陈晏芳摇摇头,觉得不现实。
可是,谢蔷薇想到了一个地方……
晚上,实在是心神难安,她匆匆洗了澡,找了个理由说约了钟彦问问这个国旗的事情就匆匆下楼了。
也不管这个借口是不是太过去简陋,她大步往下走。
陈晏芳眨了眨眼,疑惑道:“薇薇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啥时候约的这位钟大哥?”
贾青雯刚把自己的衣服收进来就听见了这句话,登时咳了一声,无语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这个师妹真是……只是无奈归无奈,该打掩护还是得打掩护,她叹了口气,说道:“人家忙嘛,微微的那个姐姐又嘱咐了得照顾薇薇,估计晚上都会过来看一眼。”
原来如此,陈晏芳点点头,困意袭来,她拿了本书坐在床上慢慢看着,并没有想太多。
楼梯,谢蔷薇小心翼翼地靠着墙边走,脚步放轻,走下去的时候还没看见何向的影子,应该还没来。
是她太着急了。
抿着唇,她看了一眼手表,叹了口气,她已经问了老师,可是旗杆这个是不是必需品,真的没那么好弄,去找军区也没有那么快,可是谢蔷薇又不想食言,无奈之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在军区唯一的人脉上。
她要求不高,能有根棍子就行,只要有根棍子,她都能想办法。
谢蔷薇知道自己心急,这回距离她们见面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不过还好,她下来的时候在口袋里塞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
天色昏暗,谢蔷薇也不敢躲在墙边写,她小心往外挪了挪,然后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找了找下午备课时候的心思,继续写下去。
她也不是专业的,也不知道人家究竟是怎么备课的,也就是还好教的是小学,要是再大点,她都怕误人子弟。
因为是在膝盖上写字,谢蔷薇写的龙飞凤舞,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出来这写得是什么,越写越认真,谢蔷薇咬着唇,手上速度越来越快。
等她回过神来时,看到自己写下的两页东西,自己都不免汗颜。
这——还真是丑,还好这是草稿,到时候再细细改一下就行,人想站起来,但是一蹲就蹲了那么久,谢蔷薇刚准备站起来,腿就发麻了,人差点没有摔下去,好在,被接住了。
惊讶抬眼,因为姿势的缘故,她只能看见何向的下巴,“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喊我一声。”
借力站起来,她疯狂跺脚,把双腿酸麻的感觉给跺掉才看向何向,“你来多久啦?”
她今天穿的是棉麻的裤子,浅蓝的布料,棉麻吸气又舒服,是谢蔷薇很喜欢的裤子,不过也把腿给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莹白的脚趾。
何向看了一眼谢蔷薇,弯腰拿起她掉在地上的钢笔,一只手扶着她往里面走,“刚来一会,看你写得认真就没叫你。”
这样,谢蔷薇点点头,想起重要的事。
“军区有没有棍子,竹的也行,铁的就更好的,能有个三四米,我想用来升旗。”
“升旗?”何向疑惑蹙眉,谢蔷薇赶紧解释清楚自己的用意。
一段絮絮叨叨的话说完,何向算是彻底明白了,看着忐忑的对象,他不禁摇头,“这算什么事情,你还担心一天。”说着,心疼地揉着她的头发,也刚好,她穿得这身不算出格。
“你先吃完这个,然后我带你去找。”
他从地上又拎起早上谢蔷薇见过的那个饭盒,打开盖子,一顿浓香袭来,谢蔷薇吃惊瞪大双眼,这味道一闻就是肉汤,“你怎么又弄肉了?”
何向没回答她的问题,倒了点汤在盖子上,他来的匆忙,碗忘记带了,还好勺子倒是拿了。
眼前的香味和认真的男人,谢蔷薇皱眉,不肯去吃,“你还有训练呢,你自己吃。”
她坚持的模样让何向无奈叹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这脸上的肉比刚来时他看见的少太多了,也黑了些。
“这个不费事,是供销社剩下的骨头,在我房里煮的,我走的时候放了两块碳,回去的时候就好了。”他表情认真,完全不似撒谎的模样。
谢蔷薇狐疑地看着他,但是也不愿意就自己吃,抢过他手里的勺子,硬是喂了他一口,自己才愿意喝一口。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等喝完了谢蔷薇才反应过来,看着勺子发愣,两人这才处对象多久,她这是不是太过于不客气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刚处上对象就莫名其妙亲嘴了,这应该也没啥吧,她歪着头,疑惑想到。
男人没有注意她的想法,正在勤勤恳恳收拾着饭盒,谢蔷薇就这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陷入沉思。
当时就是看了调令书后一时震惊,他又如此诚恳,和那个人渣相比,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和他结婚过一辈子——谢蔷薇还从未想过那样的场景,她这个人向来都是得过且过,不往后想。
看着仔细收拾的男人,她忍不住笑起来,表现还不错,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挺舒服的吧?
何向收拾好东西,自己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下意识牵住她的手,看向她就看见对象笑眯眯的双眼,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猫,可爱极了。
“怎么了?”
他奇怪的问。
微微挑眉,谢蔷薇看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没事啊~”说完就直接想往前走,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里,还没走出一步,人就被扯回来。
“?松开,不是去找棍子吗?”
“你先说。”何向站在原地,甚至都没用力,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坚持炽热,谢蔷薇默了,从后脖颈升起的恐惧袭来,她往后挪了一步,“就是觉得你像我妈!走了走了!”
没说实话,何向拧眉,反而更好奇了,但是对象不想说,他也不能逼,不舍地松开手,跟上她的脚步。
走到外面大道上,灯光亮着,还有守岗的士兵,谢蔷薇和何向一前一后走着,两人之间距离
两米,任谁看了都生疏。
“何副团!”
“副团!”
“副团晚上好。”
一路走过,经过的士兵都会跟着何向敬礼,谢蔷薇也看到了一个和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的何向。
他板着脸,微微蹙眉,步伐虽然大,但是背脊挺直,一双长腿宛如带风一般,十足的气势,起码谢蔷薇就看见每个经过的士兵远远看见何向都不敢笑,板正了脸打了招呼后赶紧跑了。
就跟后面有恶鬼追似的。
想到这个场景,谢蔷薇就忍不住笑。
跟着何向走边大半个军区,终于在一处矮房面前停下,门没关,他让谢蔷薇在门口等着,自己敲门进去了,谢蔷薇透着门缝看了一眼,里面人还挺多。
门被半拢着,谢蔷薇稍微往后退了两步,四处看了一眼,军区大,但是空旷,不过很干净,整洁,这点倒是比下沙村好了许多。
“好了,我带你去挑,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几分钟后,何向走出来,面色冷淡,公事公办的模样让谢蔷薇也不免噤声,这副样子难怪大家都怕他了,她也怕。
看着何向和屋子里的人打了招呼才走,谢蔷薇赶紧跟上脚步,东西放得不远,就在前面几间房,他掏出钥匙,熟稔地打开门,里面都是灰尘,何向让谢蔷薇在门外等着。
房门打开,乌黑一边,这里不值得浪费钱装灯,何向打开手电筒,查看了一遍,等了几分钟让灰尘散去些才转身叫谢蔷薇进来。
“这根?”他指的是一根铁棍,有些生锈,高度也不算高,不过就四米半,这是剩下的材料,也不是说用不到,但是听见是给小学升起的,军区还是出得起这根棍子的。
完美的符合谢蔷薇的要求,她根本就没挑,一眼就看中了这根棍子,“这太合适了!刚刚好。”
想到自己脑海里的画面能实现,她激动不已,看出她是真的满意的何向点点头,下一秒直接伸手提起来,一甩,扛在肩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扛着这个送?”指了指他肩膀上的棍子,谢蔷薇满脸不可置信,却见何向正经地点头。
“不,不了吧……”
谢蔷薇看着那根棍子,要是扛着这东西在路上走,那吸引过来的眼神……虽然不是她扛,但是她害怕啊!
咽了口口水,她紧张地用最轻的声音说道,“你放心吧,我已经认路了,我自己回去,你也赶紧回去,明天早上不能给我带东西吃!听见没!”
何向皱眉,还是不想应下,可是看着软和的对象性子刚硬,这点他是体会了的。
“我不放心。”他直说道。
“这里就是军区,都是军人,你不放心什么,明天不能早早的来找我,我不下去!你先吃点东西再来!”谢蔷薇耐心嘱咐道,可何向一直拧眉,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算了算了,明天给他带点桃酥备着,路上这么远还得抗这棍子。
强硬让男人回去,谢蔷薇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电,大步往回去的路上走,生怕走慢了被追上。
这躲人的样子看得何向无奈摇头,只好在背后看着她。
谢蔷薇回去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她心里一惊,按掉手电,快步开门走进去,“师姐,你们怎么还没睡?”
“听你说找人帮忙,我们心里记着就睡不着,正好看看书。”
贾清雯放下手里的书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才松了口气。
这怎么下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谢蔷薇没注意到贾清雯的眼神,她欣喜地朝着大家笑起来,“搞定了!明天咱们有旗杆子用了!”
“真的啊!”陈晏芳的睡意都被谢蔷薇这句话给赶跑了,她欣喜抬头,“别说这帮孩子们了,我都好久没升旗了。”
“是呀,这么一想还有些激动。”
杨雨也跟着笑起来,“到时候咱们每周一去找老师借收音机。”
“诶对,明天跟老师说一声。”陈晏芳把这件事记到本子上,把本子放好,看向几人,“这都九点了,薇薇你赶紧去洗漱睡觉了,明天该起不来了。”
“好。”
在众人的期待下,天色终于亮了,这回可不是只有谢蔷薇一个人在号声之前醒来,而是全员。
贾清雯看了一眼大家,突然笑起来,“也是怪奇怪的,我心里还有些激动。”
“是呀,我心里也是。”
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笑意,匆匆洗漱完,天色刚亮,四人就已经等在楼下,等何向开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而谢蔷薇,看见是一辆军卡车过来,也是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卡车上的铁棍,她还不敢相信那个是何向。
车子越开越近,陈晏芳一眼就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何向,疑惑拧眉,看向谢蔷薇,有些担忧,“怎么是何副团长?”
声音不算小,但是谢蔷薇一听见这个声音,被吓得僵了身子。
昨晚太过于激动,她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也没有和何向对口供,尴尬的笑了笑,她带着希望的眼神看向何向,希望一会他能够看明白自己的眼神。
车子缓缓在跟前停下,何向打开车门下车,这时候,皮卡上也传来了些动静,众人齐齐往后看,还真的是钟彦!谢蔷薇眼睛一亮,他一直都在车上,只是突然被何向给薅起来,没好气的躲着啃馒头呢。
“钟大哥!”谢蔷薇先发制人,直接走过去,“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她带着笑意的感激声音对着钟彦,何向关车门的手都顿住了,淬了冰的眼神看向钟彦。
刚下车的钟彦什么都没干就感觉到这冰火两重天,他尴尬笑了笑,圆滑的人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应声,“没,没事,你们上去吧。”
铁棍被麻绳给绑的好好的,不用走路,陈晏芳几人自然愿意,她们几人一起上车,钟彦本来还奇怪谢蔷薇怎么不上副驾驶,刚想说话,人就被何向给扯进去。
“闭嘴!”
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钟彦,他跑了一个晚上,这功劳倒是给他领了。
不取一些补偿都说不过去,何向心里暗道。
这样想道,何向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车子缓缓启动,钟彦好奇转身,看向何向,“你不是和谢同志——”
“闭嘴。”何向心虚的瞥了一眼后视镜,还好这是分开的,要是被对象知道,想到会出现的后果,何向赶紧转头再次对钟彦说道:“好好干活,那张自行车票就是你的。”
眼睛瞬间亮起,钟彦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惊喜地看向何向,讨好道:“真的啊!我去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我当年就没有看错人,你放心,我钟彦这辈子啥也不会,干活是强项!”
他一顿讨好,何向都没有表情,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钟彦向来心思缜密,看他一直看向后视镜的方向,忍不住勾起唇角,“你这是真陷进去了?”
“你不也是?”何向瞥了一眼钟彦,两人之间的身世,说起来还是钟彦更金贵,可惜他为了当兵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不然钟家少爷也不用为了张自行车票头疼。
不过,本来那张票就是给他的,到时候直接买一辆送过去吧。
何向压下自己心头的想法,认真开着车,去下沙村的路走路远,可开车也就几分钟。
缓缓来到下沙村小学这简陋的院子,停车,何向率先下车,钟彦紧随其后,就算是看在这张票的份上,今天他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只会埋头干活!
想到那张自行车票,钟彦全身充满了力量,看着几位女同志小心下了车,把绑好的麻绳扯开,一个人把铁棍扛起来,会弄脏也不怕。
“放哪儿?”他问道。
谢蔷薇看向陈晏芳,杨雨几人,四个人的目光统一看向东面的墙边,“就那里吧。”
“行。”
扛
过去,放下,又从车上取了锄头下来,钟彦一句话也不说,埋头就是干活,把谢蔷薇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谢蔷薇率先反应过来,小跑过去,“钟大哥,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带了桃酥,吃点吧?”
“对,我去烧点水。”陈晏芳点点头,她们提前在宿舍里吃了点零嘴,现在不饿。
桃酥?钟彦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吃了窝窝头,给那家伙,他还没吃呢。”想到自行车票,再看看跟自己对象不熟的兄弟,钟彦笑着指何向,他正在拿一块破布擦拭着铁棍。
兄弟,你自行车票我不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