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说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应该不算太夸张吧？
经过五个月的辛苦拍摄，《功夫大师》在九月中旬杀青。
花絮机的镜头对准了凌穗岁，有画外音采访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感觉很轻松，心中有种成就感。”
凌穗岁笑着回答：“我们完成了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每个人都为它贡献良多。我喜欢这种大家共同努力，去达成某一个目标的感觉，我为我们剧组感到骄傲。”
“然后就是不舍吧，因为这部戏拍了接近半年。我和其他的演员，以及我们的导演、编剧、摄像、灯光……和大家都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成为了好朋友。”
“我已经习惯了和大家朝夕相处的日子，希望以后还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这套话术虽然很官方，但确实是凌穗岁的真实内心想法。这个行业的标准比较灵活，如果要问什么是顶级团队，那肯定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认可的答案。
所以，对凌穗岁来说，能在现场配合默契、有效沟通的，就是最佳班底配置。
如果还要拍《功夫大师》的第二部 ，第三部，凌穗岁肯定会把“原班人马”作为和迪兰德谈判的重要条件。
她现在想这些也不算早，毕竟《屠龙者》已经成为了新的全球票房冠军。就算它的收益和迪兰德没什么关系，但无疑是大大助长了好莱坞对凌穗岁主演作品的信心。
第一部 可能是偶然和大ip加成，第二部就是实打实的票房灵药了。杀青这天，还有迪兰德高层来参加仪式，与凌穗岁进行亲切交谈，并暗示——以凌穗岁的理解，几乎是在明示她留好档期。
凌穗岁答应了。因为她本来就想休息一阵，所以现在放眼全球娱乐圈，都很难找到比她对剧本更挑剔的演员了。
她和主创们挨个告别，拍了合照，并和主演们约定好明年再战评论家选择奖。
“你肯定有机会。”艾米和她拥抱的时候说，“莫妮卡值得所有荣誉，哪怕是奥斯卡影后！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你横扫了！”
凌穗岁笑了笑，并没接这句话，而是感谢她的祝福和认可。
她收到了很多礼物，也出现在很多人的合照里。杀青后的凌穗岁已经卸掉了角色妆容，并换回了私服，她对合影、签名之类的需求来者不拒，围绕在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几乎要排起了长队。
凌穗岁体验了一把“签售会”的滋味，在轮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女孩时，她把语言切换回了中文。
“是你啊，杜欣悦。”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很久没见到你啦，好像从九月起，你就不怎么跟组了。”
杜欣悦是《功夫大师》编剧团队的一员，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凌穗岁叫出来后，她的表情看起来特别惊喜。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是，因为现场能留的人员有限，如果人太多了会被导演骂……林……lindsay，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凌穗岁：“我当然记得。电影里很多有意思的设定，比如说裙子上的法阵，多合一功能的发簪，都是你负责编写的吧？”
“是的。”杜欣悦腼腆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她和凌穗岁拍完合照就该走了，毕竟后面还排着很多人呢，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太久。
不过在离开前，杜欣悦还是鼓足勇气，向凌穗岁表达了感谢。
凌穗岁感到好奇：“为什么要谢我？我并没有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啊。”
“不不不……”杜欣悦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因为你和总编剧提过，说很喜欢这些设定，总编剧就给我多安排了一些工作，还把我加进了署名列表里。”
虽然肯定不是排在前面的顺位，但名字能出现在电影片尾，对她这样的新人就很不错了！很多编剧熬了十来年，呕心沥血写过无数个本子，署名代表作依然是零。
说完感谢的话，还不等凌穗岁回应，杜欣悦就小跑着离开了。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而凌穗岁的记忆虽然肯定没她那么深刻，但她在飞机上忽然想到这件事时，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
张玟问她：“你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嗯……”凌穗岁是这么形容的：“大概是，无意间做了件好人好事？”
《功夫大师》是迪兰德头部电影项目，主演还是不出意外能拿下票房两连冠的凌穗岁。能在这样的电影剧本里署名，哪怕排名很靠后，对新人编剧来说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
而凌穗岁做了什么呢？她并没有刻意帮忙，甚至当时还不知道杜欣悦的名字，总编剧也不知道。然而就因为她随口一句话——
如果说改变了杜欣悦的命运轨迹，应该不算太夸张吧？
这种情绪很新鲜，很陌生，还带着点可能会让人上瘾的刺激感，但凌穗岁心中的理智说，她不能沉迷于此。
她还是她，依然是演员凌穗岁。在她的身上有无限可能性，每种情绪最终都要化为她的理解和阅历，她不会被任何东西裹挟支配。
凌穗岁问张玟：“你觉得我身上是什么气质？”
这个问题和刚才的话题跨度非常大，张玟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但她觉得搞艺术的人脑回路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她不理解但尊重。
所以她如实回答：“就是女明星气质啊。”
凌穗岁追问：“你说得更具体一点呢？女明星是职业，不是形容词啊。”
“……怎么说呢。”
张玟冥思苦想了一会，然后：“就是，看起来很出众，很自信，很闪耀的感觉。”
“即使是现在？”凌穗岁指了指自己的脸，“没化妆，纯素颜，脸上还有两颗痘痘？”
张玟盯着她的脸看，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可能是我对你平时的印象太深刻了。”她说，“所以，除非你刻意表现得很不一样，否则我脑子里会自动带入滤镜。如果你想得到一个比较客观的回答，那不应该找身边的熟人。”
有道理，凌穗岁不再追问张玟，而是托腮思考。
过了一会，她又问：“我今年还有什么行程安排？”
张玟：“最近的话，十月份天线要开招商会，那边非常热情地邀请你参加，并承诺会给如梦令最优的待遇。”
听起来不错，但那不也是因为天线想要赚钱吗？虽然视频广告的收益和丰收传媒没关系，但凌穗岁从季照莹那边了解过天线的意向报价，那真是把广告商当肥羊来宰啊。
她也算见过世面，还是会被这个价格震惊。难怪天线当初版权报价那么豪气，原来不仅想赚观众的会员费，在广告费这边也打算狠狠捞一笔。
“我不去。”凌穗岁表达了她的态度，“我又不是它家代言人，为什么要帮忙招商。”
或许有明星喜欢出这个风头，但她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张玟随口说：“如果你想当，你可以是。”
这确实不是玩笑话，事实上几大平台也轮番试探过，但“代言人”这个身份可不是给平台打广告那么简单，它还意味着更深度的捆绑合作。
所以这种会影响到凌穗岁接戏自由的事，不管对方开价多高，她都不会考虑。
“那就是一些年底活动了。”张玟向她展示行程表，“为了让你杀青后能好好休息，品牌合作相关的事宜我们都定在了明年。对了，明年第一季度是欧美那边的奖项集中期，你可能没法在家过年了。”
奥斯卡通常在每年三月，四大风向标和其它商业奖项在1-2月。
也就是说，如果凌穗岁不打算参加这些年底活动，那么她可以获得一个几乎零干扰，从头休息到尾的第四季度。
那当然是不参加啦，凌穗岁很愉快地在这些活动后面都打了叉。
张玟：“那你对假期有什么安排，还是宅在家里吗？”
“不，我要出门。”凌穗岁给出了让她意想不到的回答，“我要去逛商店，去菜市场，去游乐场，哪里人多我就去哪里。”
“我要练习怎么当一个普通人，非常自然地融入到这些生活化的场景中。”
啊？张玟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收放自如。”凌穗岁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每次演戏都是在放，就是在外放各种各样的性格。包括我的日常，也是如你所说，以女明星的状态在生活，我觉得这都是在放大我身上的某一种特质。”
“而现在，我要把它们全部收拢起来。我要尝试当一个没有任何特色，非常无聊，绝对平均的普通人。”
老实说，张玟还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懂她是如何在一趟跨国航班上产生了类似的想法，难道是窗边的云朵给了她启发？
……但没关系，她依然用那套话术安慰自己。搞艺术的人总有些奇思妙想，在她看来，凌穗岁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如果她想更进一步，确实应该尝试些与众不同的方法。
就算没有进步，能让她觉得开心，那也算是件有意义的好事了。
作为连续在两个顶流团队工作过的执行经纪人，张玟很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家艺人只是爱折腾些奇怪的事情，而不是在违法与公序良俗的边缘反复试探，导致你每天都要担心对方会不会塌房，那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现在张玟只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以凌穗岁的国民度，经典角色的知名度，她真的能完美地隐藏在人群里，或者融入进去吗？
怎么想都觉得，这真是一个很难的挑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