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搬到新家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张怀民在胡同里住了十多年,大部分时间早出晚归,没空跟邻居联络感情。苏笑笑上班繁忙,星期天也懒得出去。团团常年在学校,难得放假也只跟几个朋友玩,以至于街坊四邻认为张怀民一家十分低调,也符合他们对高官的刻板印象。
近几年有些领导和官二代猖狂,张怀民一家还跟前些年一样,愈发显得他为官清廉。
街坊四邻问团团搬哪儿去,团团说家属院。街坊四邻便认为家属院的房子比较好。苏笑笑一家三口住在这里十分宽敞,比她家还舒服的家属院,一定是领导们住的家属院。这就说明张副局转正了。
街坊四邻希望张怀民这样的人上去,都替他感到高兴,所以都来搭把手。
在街坊的帮助下,一个多小时屋里就只剩大件家具。苏笑笑找来扫把打算打扫干净再走,邻居也拿着扫帚帮她打扫厢房。
先前苏笑笑见众人汗流浃背就叫团团去买饮料。团团去朱家骑三蹦子,这个时间他家的三蹦子在家。
不过这辆三蹦子是朱红伟的嫂子买来卖饼的。
要说卖饼这事,以前朱红伟的嫂子看到婆婆那么大年龄一天还能赚十几块钱,就想着等孩子都上学,她干的话肯定比婆婆赚得多,她手脚麻利啊。
真让她一个人出摊反而犹豫起来,因为她的那些同学小姐妹不是在厂里上班有个稳定的工作,就是嫁的不错或者开店当老板。她感觉一个人在路口会被嘲笑。要是跟婆婆在一块,可以说帮婆婆卖,但是那样一来赚不到钱。
三四年前国企改革,她有个很要强的同学先被辞,紧接着她丈夫也没了工作,不得不节衣缩食,甚至买肉只敢买一两。有一回被穿着她的旧衣服的邻居同情——邻居给她半斤肉,她自尊心受不了,买了一包老鼠药,打算全家一起走。
卖老鼠药的人看她神色不对,担心牵连到他就找邻居打听她家什么情况。邻居看到她出去买二斤肉很反常,等她做好就去她家要尝一口,她瞬间失态,邻居意识到什么就把街坊叫过来 。
后来街道也来人了。
街道向上面反应,夫妻同时辞退还要人怎么活。上面到各个工厂了解,确实要留一人养家。但她回不去,丈夫的工厂又关门,街道就号召大家捐款。这事闹大了,朱红伟的嫂子也听说了,带着东西去探望这位同学,劝她想开点,又说自己在街头卖饼也没觉着丢人。还劝她去南方打工。她这位同学认为首都人民南下跟讨饭没两样就不接这茬。
朱红伟的嫂子看出来,见同学仨孩子可怜,回到家就跟婆婆商量人力三轮车先借她用几天,随后几天就在同学有可能出现且人多的路口卖饼。卖了一周,她觉得同学还想不开那她唯有尊重。一周后把车还回去,她就买一辆三蹦子,可以多去几个地方从早卖到晚。
朱红伟大哥虽然有了楼房,平时还是住这边,这边学校好是其一,其次不用担心夫妻在屋里说话被隔壁听见。团团到的时候朱家大哥大嫂都在家,听说团团买饮料招呼帮忙搬家的街坊才知道朱红伟吃过早饭就往外跑是忙这事。
夫妻俩一个跟着团团上车,一个去问苏笑笑还要不要帮忙。
团团想到有很多小孩,特意买了两箱不一样的奶味饮料。朱大哥开车,团团坐车里,到胡同里也没下车,撕开包装一人一瓶,人人有份。
街坊们都夸团团太客气。
团团笑着说应该的。最后还剩几瓶奶味饮料,他的几个发小不喝,团团给眼熟的小孩。小孩的长辈只比张怀民大几岁,跟他算同龄人,就拍拍小孩说:“快谢谢团团叔叔。”
团团第一次被喊叔叔正是朱红伟的侄女,当时很惊恐,他都到当叔叔的年龄了吗。多年下来,团团习惯了,笑着说:“不客气。”
苏笑笑从院里出来:“差不多了吧?”
团团点点头,对街坊们说:“我们走了啊。”
街坊下意识接一句:“常回来看看。”
团团噎了一下,笑着说:“必须的啊。我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在这里。”
街坊们本来还想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张怀民。闻言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忘了老张还在这里。”
今天老张也在,对锁门的张怀民说:“他敢不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张怀民无奈地问:“您是拿得动刀还是拿得动棍?”
老张抄起扫帚要揍他,张怀民下意识躲闪。街坊们乐了,再大的领导在他老子面前也得装孙子。
不是一去不回,街坊们倒也没有多少失落,送到胡同口就停下问罗翠红:“你不搬过去啊?”
罗翠红摇头:“住在楼上,干什么都不方便,跟蹲大狱一样。”
这几年年轻人结婚都要楼房,有不少街坊都买了单位福利房给孩子结婚用。他们在地面住习惯了深有同感,不禁连连点头。突然发现朱红伟等人跟过去,就问朱大嫂:“红伟过去认认门啊?”
朱大嫂:“帮忙搬东西。”
“团团他爸怎么不叫下属搭把手?”
老张:“今儿周末,团团他们都在家,没有必要麻烦人家。人家平时忙,难得休息一天。”
街坊们心想,张怀民真讲究啊。
真讲究的张怀民一行到家属院,今儿休息的领导也好,比他职位低的同事也罢,见着张怀民都说,“搬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他们七嘴八舌嚷嚷一通,在家休息的女同志也出来了。女同志到楼下正好看到朱红伟等人从车上下来。听说张局只有一个孩子——张怀民这个年龄有一个孩子的堪称凤毛麟角,她们十分好奇就问哪个是他儿子。
张怀民朝苏团团招招手:“团团,过来。”
团团跑过来,张怀民的领导不禁说:“像!像你爸也像你妈。该参加工作了吧?”
“快了。”团团其实已经参加工作了,但毕竟还算学生,所以给个模糊的答案。
领导随口问:“在哪儿上大学啊?”
张怀民对此比较得意,“航大!”
领导惊了一下,当真好奇起来:“上大几?”
“读博!”
领导这次惊呼出声。女同志疑惑:“看着不大啊。”
张怀民:“今年二十三,他上学早。”
二十岁上航大和十五岁上航大虽然都是航大,但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好比“封狼居胥”,后有来者,可后来人达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都可以当霍去病的父亲。所以世人更推崇冠军侯。
家属院众人算算团团考上大学的年龄,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仿佛他是一颗璀璨的明珠。领导注意到朱红伟等人的气质不像局里的人,随后想到好学生的同学朋友肯定也不差,便故意问:“他们都是你大学同学?”
团团:“不是。我邻居和高中同学。”
“也在读书?”好奇心盛的女同志问。
团团:“参加工作了。”
领导又故意问张怀民:“不是咱们局里的吧?”
张怀民朝几人招招手,等他们走近就指着杨一名说:“这个是市局法医。”指着朱红伟,“在师大教书。”指着李小光,“在地质局。”最后是陈大勇,“在国企。”看向团团,“他大学同学回老家了。”
首都的三伏天刚过去,中小学都还没有开学,放暑假回老家太正常,所以也没人故意问回老家干什么。
楼下没有阴凉地儿,苏笑笑热的受不了:“是不是先搬上去?”
领导大手一挥,所有人都来帮忙,一次就把东西全搬上去。
张家房屋宽敞,他们也没着急离开,看着往书房搬的东西一箱接一箱,邻居们好奇:“都是书啊?”
团团担心邻居们误以为他爱看书,以后没法出去玩。他听他妈说过,这里有篮球场、乒乓球场等等,他还想一一体验,赶忙拆开一箱:“不是。我的玩具摆件。”拆开一个铜乌龟,比他巴掌小,有苏笑笑拳头那么大,他递给一个小孩,五六岁,估计是哪个领导的长孙。
小孩的爷爷正是先前说话的领导,见状不禁说:“包浆了?老物件啊。不能给他,你收着吧。”
团团笑着说:“潘家园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是真的说明跟他有缘。”塞小孩手里,注意到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女孩,估计是他爸下属的儿女。看年龄和计划生育时间,估计来自两个家庭。团团又拆两个,一个喜鹊登梅,一个铜马,马给男孩,铜做的喜鹊登梅给女孩。
邻居们顿时不好意思,把孩子往外撵。
团团指着箱子:“没事的,还有好几个呢。”
张怀民的领导开口:“放你书架上。”对他大孙子说,“跟哥哥姐姐玩儿去。”
挤进来没有得到玩具的小孩左躲右闪就是不走。团团看看他们的年龄把书拆开:“看不看武侠小说?温梁古金,这里全都有。随便挑随便选,都是我上初中和高中时看的。”
说这话的要是别人,家长们肯定担心孩子学坏。团团没有学坏,说明小孩能不能成才跟看不看武侠小说关系不大。再一听说团团看过了,家长们就让孩子们道谢。
团团不拘小节席地而坐,把整箱小说拿出来,先送“金”再送“古”,一人一套。金和古加一块送了二十一套,大孩小孩都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领导看到张怀民要收拾房间就叫众人出去。到门外还没下楼梯他就感叹:“团团这孩子真好。”
苏笑笑来的路上还寻思明儿买点什么,或者去村里弄些城里人不好买的土特产拜访邻居,现在看来什么也不用买,邻居还有可能送她土特产。
张怀民很是欣慰地揉揉团团的脑袋。
团团仰头问:“是不是觉着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收拾你的东西吧。”张怀民给他一记爆栗,想起什么,“那三个铜摆件真不是古玩?”
团团:“算是吧。我买那几样的时候刚改革开放,还没人敢造假。建国后百废待兴,什么都要票,也没法造假。至少是民国时期的东西。至于是不是秦汉或者明清,真要看他们运气。”
杨一名想起先前同团团聊的那件事,等苏笑笑和张怀民去主卧拆箱,他小声说:“那个铜‘痰盂’我们找人问了。上面没有文字不值钱。但也比咱俩预估的多。因为没有文字没法研究,红伟的老同事也没有劝我们捐出去。只说真想卖他可以联系买主。你说要不要给他中介费?万一老教授清高认为我们侮辱他怎么办?”
团团朝陈大勇看去:“他路子广。真能卖个大价钱,叫他弄两支野山参,你和朱红伟送过去。”
杨一名拍地:“看我的脑子。就这么定了。房子我来选,选好了你们负责过户。回头也不许说这不好那不好。”
李小光擦着书架说:“白捡的东西,别说房子,就是让我住车库,我也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听到敲门声,团团勾头说:“直接进。”
来人五十多岁,是个和气的大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看着团团就笑:“忙完了解解渴。”
团团赶忙起来接过去:“谢谢阿姨。”
“叫阿姨多生分!”
团团笑着点头:“谢谢大妈。也谢谢我大爷!”
来人以前在街道工作,后来到了妇联,听到“大妈”这个称呼很亲切,就跟她还没退休似的,“慢慢吃,盘子等我回头过来拿。”
团团把人送下来就到父母房门口:“这阿姨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