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的一年◎
牧家本家的老宅在城郊, 不论什么时候回去,这里都像是一个巨大而寂静的坟场,所有人统一的穿黑色, 走路轻声细语,不管是建筑风格还是行事风格, 都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时间好像停滞在这里, 带着这些老旧的传统想要风雨无阻的延续下去。
牧若延刚进门, 下人就拿来了熨好的衣服和鞋。
“少爷, 老爷和老夫人正在会客, 等您过去。”
“唔。”牧若延淡淡应了一声,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小深呢?”
“小少爷还在祠堂。”下人低头敛眉,说话的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
下人带他到了主宅的会客室, 里面传来交谈声,下人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 牧若延只能站在外面等,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雕花的红木门打开了一半,下人恭敬地请他进去。
里面的人短暂的停止了对话。
“父亲, 奶奶。”牧若延打了招呼, 又跟在座的人寒暄了几句, 垂眸坐到老夫人旁边,下人来添茶, 他接过去倒满, 之后就安静的坐着。
一直到整场会客结束, 牧若延都没有提起牧深一句。
父亲去送客人,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奶奶, 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对他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拉着他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才像是突然想起了被关在祠堂的牧深。
“待会儿过去看看你弟弟。”
“嗯。”牧若延点点头。
“当年你想要自己出去读书,奶奶罚你,你生奶奶的气吗?”老夫人问。
牧若延笑了笑,没说话。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奶奶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所以我只让你在祠堂跪了三天,你那会儿才十五岁,有自己的想法很好,想出去跑跑看看也很好,奶奶知道你乖,每次叫你你都会回来,该做的事一点不含糊,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清楚自己的责任的。”
她说了一大串铺垫的话,话锋一转:“但你看看,我给你开了个头,现在就有人有样学样,奶奶只好罚他罚的重一点,倒不是不准他去,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别老是那么不听话。”
“阿延啊,奶奶这是为了你好。”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语气里却戴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仪,“你将来要坐镇本家,那么多分支都盯着,容不得行差踏错,也容不得有人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当年是他妈痴心妄想,以为凭着肚子里的种就能进我们牧家,现在这个小的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他今天敢学着你说要出去读书,将来就敢跟你争你的东西。”
“以前你爱护着他,奶奶随你,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这次的事我不仅仅是罚他,也是在提醒你,兄友弟恭的戏让旁人看看就可以了,别真的上心,莫要被蒙骗了,明白吗?”
她盯着牧若延,眼睛里透着严厉的光。
牧若延反握住她的手背,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奶奶。”
老夫人这才笑了笑:“刚才你没有提起他,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分寸了,行了,你去吧。”
牧若延退出来,不疾不徐的走过长廊,脸上的笑才慢慢的淡了。
他随手开了个空房间的门,里面的摆设又冷又硬,他在老榆木的太师椅一端坐了一会儿,想等心底那些压抑的情绪散了再去找牧深。
牧家本家这些老古董只看利益,看到他和牧深关系好,所有人都不谋而合的觉得牧深想要谋夺些什么。
他们守着牧家这些堆金砌玉的财富和滔天权势,自己满心算计不见真情,就也怎么去揣度别人。
又可笑,又可怜。
他也只是其中一个维系者罢了。
只是至少牧深不要像他一样被裹挟进来就好,他希望这个弟弟可以自由一点,开心一点。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
他打开微信,秋冷发了几张图片给他。
【牧若延,快选一选,哪个对联比较好?还有门神。】
图片是不同样式的对联和门神图,他挑了两个觉得不错的发过去。
【这么快就贴对联了?】
秋冷很快就回了过来。
【怎么可能,要大年三十呢,你们应该不会回来过年吧?我帮你们把对联贴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
牧若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回了一个好。
【代问牧深好啊,他不回我微信,没事吧?】
她这个“没事吧问”得很克制,应该是觉得牧深在本家心情不好。
【没事,我们过完年就回。】
他没有解释,这是他们自己的事,牧深肯定也不想让秋冷担心。
秋冷大概忙去了,之后就没有再回过来,牧若延觉得自己心情轻快了不少,大概是知道在那个远离了所有勾心斗角谨言慎行、被他和牧深真正当做家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从主宅出来先回自己的屋子去抱了个厚厚的毛毯子,才一路去了祠堂。
本家的祠堂很大,位置在背阴的北面,夏天还好,冬天一到就冒着寒气,他上次跪了三天,不是老夫人大发慈悲,是他第三天晚上开始发高烧,父亲才求了情让他出来。
不行就让牧深也发个烧……但他不太舍得,这小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不挑食但胃口奇差,好不容易养健康了,还是算了。
在祠堂关禁闭也挺好,过年这几天牧家本来就人多口杂,少不得又要在牧深面前说三道四,他在这里反而清净。
祠堂大门外有人守着,看到他过来就给他开了门。
里面清冷又空荡,牧若延才进去,牧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
只能进大门,祠堂里间落了锁,牧若延绕到另一边的窗户,从两米多高的窗栏间隔处把毯子塞进去给牧深,两人隔着窗子说了会儿话,他走的时候把秋冷给的盒子也塞了进去。
还好盒子小,不然只能等牧深出来再给他了。
“初二再拆,大概是生日惊喜。”
“哦。”牧深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变化不大,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但牧若延听得出来他情绪好了点,总算放心了。
“等结束回家,哥给你补过生日。”
“嗯。”
“也可以补过一个年。”
“年夜饭还不是得我做。”
“那让秋冷做。”
“?怎么不是你做?”
“行吧我做,你们愿意吃就行。”
“……还是算了。”
牧若延逗弟弟逗开心了,才敲了敲窗户:“我走了,这几天忙,可能不能来看你。”
“知道。”
“明年好好考,我们学校录取分还挺高。”
“嗯。”
“怎么不回嘴,之前不是还跟我说那个录取分对于你来说如探囊取物。”牧若延调侃。
“少造谣,我嘴才没这么欠。”牧深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牧若延没听清。
“我说——”这次声音大了点,没有隔着墙,而是来自头上,牧若延抬头看向高高的窗户,牧深不怎么到怎么爬上去的,从窗栏里露出一双眼睛,“哥,不管忙到几点,都来看我啊,我等你。”
“撒娇没用。”牧若延说,“饭自己按时吃。”
牧深:“……”
成功把自己弟弟堵了个哑口无言,牧大少爷心情很好的离开了祠堂。
他知道牧深是担心他忙太过不吃饭,所以让他记得来看他,他分着一点心在牧深这里,回想起来问人有没有给牧深送饭,自己也就不会忘记吃饭。
*
春节前夕的火车站拥挤不堪,秋明河一手拉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一边被往外走的人群推搡着,他努力回头想找人,差点被推到,还好身后的人拉了他一把。
“看什么呢,快走快走。”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才放心的往前走,提醒跟在身后的妻子:“拿好包,人太多了,什么时候新改的出口我都不知道,哎,变化还挺大。”
一直到走出火车站出口,人群在这里分道扬镳,浑浊的空气也像人一样四处奔流,秋明河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跟在他身后的冷秀就朝着一个方向挥起手来:“冷冷!!”
他循着目光看过去,人群里奋力挤出来一个女孩,冲着他们跑了过来,跑到近前就被冷秀一把拉过去抱住,女孩才小声的叫了声爸妈。
秋明河刚被人挤的上气不接下气,出了站一口气还没喘匀,本来想感慨一下将近一年没回来,家这边变化大,就差点被自己女儿那一头不三不四的粉头发气到当街发飙。
这变化是挺大的,之前只是把自己画的花里胡哨,这次连头发都染了。
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学生?!
秋明河脸一撂就要开骂,被冷秀眼疾手快推了一把:“先回家,累死了。”
“对对,先回家休息一下。”不孝女找到她妈这个靠山,全部行李都丢给了他,两母女挽着手亲热的去路边打出租车去了。
秋明河:“……”行,等着回家。
出租车路上堵了好几次,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大门是新换的,物业给我们配了IC卡。”秋冷拿出卡一人给了他们一张,“我领了三张,不然这几天出门不方便。”
“小秋回来啦,接到你爸妈了吗?”门卫室里走出个大爷,笑眯眯的和秋冷打招呼。
“接到了。”秋冷刷卡开门,“李爷爷你怎么还没回家,过年还要值班啊?”
两人很平常的聊了几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秋明河和冷秀却震惊的半天没回过神。
从秋冷开口跟门卫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就处于卡机状态了,这老爷子什么身份,居然能让自己这个刺头女儿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路往家里走,遇上的人都能和秋冷打个招呼,有些他们认识,比如同一排房子的李婶,就会停下来寒暄几句,但大部分他们都不认识。
夫妻两本来就常年不在家,这老小区里又经常换住户,好多家都把老房子卖了去买楼层房了,他们认识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加上秋冷从来和邻居都不合,他们走的时候只能指望秋冷照顾好自己,不指望拜托邻居照顾着点她,她别去找邻居的麻烦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他们发现秋冷居然和小区很多人都处的不错,简直好像做了个不真实的梦。
他们到了家门口,秋冷掏钥匙开门,屋里传出一股肉汤混着蔬菜的香味。
“哪家炖菜?”冷秀随口说。
“我炖的。”秋冷开了门让他们进去,“出去接你们的时候才炖上,晚饭刚好可以吃。”
“你……你自己做的?”冷秀有点不敢相信。
“对啊。”秋冷点点头,“专门找邻居记的菜谱,保证好吃。”
主要是牧深说这个最好做,就算是他哥,只要在看好火不糊锅的情况下也能做的好吃,秋冷做出来问题应该也不大。
牧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同时得罪了两个人,但这两人只能靠他吃饭,不敢有什么异议,很识时务。
冷秀进了屋发现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他们房间里已经提前打扫过了,被单被套都是新换上的,空气中还闻得到柠檬清新的味道。
她绕到厨房,发现厨房地板上放着两袋米,都是新的。
“冷冷,你买的米?你自己弄回来的?”她上去看了看,袋子上还封着口,“怎么买这么多?”
秋冷跟着她进了厨房,把电磁炉的火力调小,尝了口炖菜:“不是,是小区孙阿婆的儿子送来的。”
“你怎么能要人家的东西?待会我跟你妈给人家送回去。”秋明河终于插上了一句话,把自己的不满说出了口,“还有你这个头发,像什么学生样子?”
冷秀拍了他一下,皱着眉小声说:“你怎么回事啊,刚回来就要跟女儿吵架吗?”
“你惯着她我不惯。”
秋明河做好了刚回家第一天就和自己大吵一架,摔椅子拍桌子的大闹一场也要叫她去把那个头发染回去,起码开学前给他染回去。
不好好学习就算了,起码以后不能变成一个对社会有害的人。
“本来要去染的。”秋冷却没有发火,“过年这几天人太多了,我们学校放假放的晚,没找到时间,过了年初七理发店开门就去染。”
秋明河:“……那,行。”
一口气给他堵到了嗓子眼,但他心里更谨慎了,孩子这么乖,肯定要作妖!
“哦对,米。”他指了指米袋子,“必须给人还回去,怎么能占人家便宜。”
“好嘞。”秋冷一口答应,“我本来就说不要,他们非要送进来,我扛不动,只能放着,爸你待会还回去吧。”
秋明河:“……”堵的更欢了。
“人家怎么给你送米啊,跟妈妈说说?”冷秀问。
她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在电话里对秋冷说让她好好吃饭的语气一模一样,顾及着女儿的脾气,不想惹她生气。
秋冷心中一暖。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现在她替代了原来那个秋冷,也想替她好好的对待父母,不要让他们落得原书里那样的结局。
吃晚饭的时候秋冷就把物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本来她想瞒着自己因为物业的人差点遇到危险的事,但又怕过年几天邻里街坊串门说起来,反而平白让人担心,不如她全部交代了。
秋明河和冷秀听完心有余悸,秋明河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突然庆幸自己女儿认识那么几个他以前觉得“不三不四”的朋友,起码那两个小子遇到危险知道保护秋冷。
接下来的过年几天秋明河和冷秀第一次体会到了过年的忙碌。
年三十和初一一家人休息了一下,舒舒服服享受了一把天伦之乐,夫妻两发现自己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起码不像以前一样像个炮仗,跟她说什么她都会炸,满脑子只想当明星赚大钱,也不准他们跟他的朋友接触,嫌他们在外面打工给她丢人。
这次居然主动带着他们去朋友家拜年。
年初二他们被彭向晨家请去家里吃饭,彭爸彭妈在饭桌上把秋冷夸得差点上了天,听得秋明河和冷秀数次怀疑他们说的不是自己女儿,绝对是认错人了。
晚上回家好多小区里的街坊都来拜年,居然还有人用秋冷教育自己家孩子:“要像秋冷姐姐学习,秋冷姐姐学习那么好,还那么漂亮,想不想跟她一样?”
秋家夫妻就在小朋友奶声奶气的“想~”里面,被羞得抬不起头。
说他们家秋冷漂亮这个他们认,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说过,至于学习好……那还是算了,这点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女儿爱化妆爱打扮爱买衣服化妆品,但绝对不爱学习。
初三初四家里的亲戚就上门来了。
冷秀是家里最小的,所以她这边的亲戚都是家里的姐姐,跟她一样脾气好,秋明河则是家里的老大,弟弟妹妹各有一个,他弟弟秋明川早些年下海经商,算是赚了点小钱,在几个兄弟姊妹里过的最好,语气间不自觉的就带着颐指气使高人一等的味道。
之前他每次来秋冷都不在,早跑出去玩了,这次他一进门看到秋冷那个头发,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
“你过来。”他朝秋冷一招手。
秋冷不喜欢他那个态度,坐在沙发上没动,她是脾气好,又不是好欺负,况且她从小到大还没人会这么和她说话,就算不是因为她身体原因,长辈们都是那种有礼有节的人。
秋明川这款的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叫你过来!”秋明川提高了声音,他小女儿正在旁边吃零食,被爸爸吓了一跳,跑去找妈妈了。
“干嘛?”秋冷勉强抬头回了一声。
秋明川听到她搭腔立刻摆出了上位人的语气:“你那个头发怎么回事,赶快去染掉,或者直接剪了,要是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家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养出这种孩子,平时你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净整这些东西气你爸你妈。”
他越说越上头,得意的朝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嫂子,你家有剪刀吗?我媳妇最近学理发呢,家里小宝都是她给剪,让她帮秋冷把这头发剪了,大过年的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这怎么教孩子的。”
秋冷看着他,脸冷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对方说她头发啊,不好好学习啊那些话,这些话秋明河说过,学校的关主任说过,但秋冷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哪怕话不好听,语气也是恨铁不成钢的。
秋明川不一样,他就是来别人家显示自己权威的。
咄咄逼人一点界限感也没有,是秋冷最讨厌的那种成年人。
她当下就准备翻脸怼回去,条还没读完呢,门正好这时候被敲响了,门外传来白迁的和着鞭炮的喊声:“老大开门啊!给你拜年来了!”
秋冷:“……”你影响你老大发挥了!
秋冷去开了门,发现门口不止白迁一个,后面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班主任李俊生,一个是个陌生的男人,眉宇间跟白迁有点像,秋冷不用问就知道他是谁了。
白迁把手机上还在噼里啪啦响的炮仗音乐关掉,把一个精致的大礼盒杵到她面前:“春节快乐,快快快给我口水喝,口渴死了!”
然后一阵旋风般冲进她家里要水喝去了。
“个混球小子。”白迁他爸一身商务精英的范儿,开口却跟白迁一个味儿,只是用语比白迁礼貌多了,“你就是秋冷小同学?我家傻儿子多谢你照顾,他这学期学习进步了不少,李老师说都是你的功劳。”
秋冷听这口气就知道白迁他爸和彭向晨他爸不一样,以前应该没见过他带着他儿子满学校为非作歹不干好事的时光。
李俊生也笑着递给秋冷一个年货:“刚好外面碰到就一起进来了,春节快乐。”
“哎呀李老师,应该我们去给你拜年的,我们家秋冷让你费心了。”冷秀迎了出来,看到李俊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这位班主任挺负责,秋冷高一高二的时候给他们大了不少电话沟通孩子情况,但秋冷学习就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她不想学,谁也拿她没办法。
大过年还要让老师上门,冷秀心里不由得沉了沉,难道冷冷在学校惹什么事了?
进了屋又是一群成年人的寒暄,李俊生也没想到秋冷家今天亲戚那么多,打了一圈招呼差点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今天来还有点事。”他从包里翻出一叠纸递给秋冷,“你先看一下。”
秋明川好奇的不行,探着脖子去看,一边和李俊生抱怨秋冷:“秋冷的班主任是吗?你们学校校风不严谨啊,怎么在你们学校读书还能把头发染成这样?要是我女儿以后在这样的学校读书我可不放心啊。”
李俊生被他说的莫名其妙,还没搭腔,旁边坐着喝茶的白迁爸就慢悠悠开口了:“哎时代不同啦,在英国那边学校里的孩子头发染什么色的都有,之前有个男生来我们公司实习,一头绿头发,那叫一个鲜艳,后来能力太好,第一轮我就把他留下来了,一问,他在圣安德鲁斯大学可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看人嘛,不能只看外表,老哥你说对不对?”
他讲完,秋明川整个脸上的笑容都要变成虚化的了。
秋冷悄悄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发现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圣安德鲁斯大学是什么学校,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为了掩饰她只好低头看李俊生给她的东西,是两份申请表,一份是年后全国英语高中演讲比赛的,一份是全国高中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
秋冷两眼一黑:“班头,数学竞赛我不行吧……”
她数学单科成绩只能勉强进年级前五,被年级第一甩了十几分呢!
“那是给牧若延的,你帮我转交一下。”李俊生点了点英语演讲竞赛那份,“你参加这个,高考可以加分,如果能拿到全国一等奖,对你以前申请名校有很大的帮助。”
“哦,好。”秋冷有点疑惑,“牧若延英语也很好啊,他不参加?”
“英语竞赛就在三月初,他说他时间不够,我们学校选了四个人参加,另外三个都是一班的,只有你是咱们八班的,你们英语老师知道消息那天差点晕过去。”
“申请表现在就填吧,我回去就帮你传上去,你有空就赶快准备起来,比赛前要去集训的。”李俊生说。
“好。”秋冷对着坐在桌子另一头削苹果的秋明河喊了一声,“爸,递只笔给我。”
秋明河放下苹果抽了只笔递过去,表情很茫然,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秋冷的那声爸喊得不是他,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跟英语竞赛这几个字扯上关系。
不要说他,一屋子秋冷家的亲戚都是一样的茫然表情。
秋明川终于查好了圣安德鲁斯大学是什么东西,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接下来闲聊到吃晚饭,再到晚上告辞,他都没有再和秋冷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可以指导秋明河和冷秀怎么教女儿。
填完申请表李俊生就走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白迁父子,白迁倒是很想赖在她家吃饭,毕竟他挺喜欢秋冷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的。
但他爸要赶着回英国,还要带他一起去,说为了奖励他这次考得不错,一家人在英国补一个年。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进步多少,但他爸说什么他心态上进步就是最大的进步,必须趁着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样子让他妈看看,说不定过几个月他又变回以前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了。
气的白迁来秋冷家之前和他爸大吵一架,因为跳的太高把他爸火气也带起来了,两人互相发誓要跟对方断绝父子关系,然后进小区的路上遇到了李俊生,夸了白迁不少,也直接指出他们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他爸才偃旗息鼓,破天荒的跟他道了歉。
白迁立马尾巴就扬起来了。
所以从秋冷家告辞离开的时候他就随口夸了一句她家热闹,他没想到,到了英国之后他爸把全公司就带上了,找了个度假的圣地给大家热热闹闹的过了个中国年。
过完年初六秋明河和冷秀就要回去外地打工了,这次他们走的挺放心的,秋明河还给秋冷单独包了个红包,说是给她染头发的资金,不要让她妈知道,跟她说了好多让她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老师和学校的话,秋冷都一一听了,认真的答应,搞得秋明河一个大男人差点哭起来。
他女儿突然长大了,他们好像漏掉了她成长中很重要的一段时光。
冷秀就没跟她说这些,而是嘱咐她好好吃饭,晚上早点回家,以后出了什么事不能自己逞强,也不要太苛待自己,该买的衣服还是可以买的——估计是看了秋冷的衣柜,发现女儿小半年没买新衣服了。
临走的时候也给她塞了个红包,叫她不要告诉他爸。
夫妻俩还挺有默契。
她去车站送完他们回来,敲了敲隔壁的门,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牧若延和牧深从年前回本家就没有再回来,秋冷之前还想过他们会不会中途回来一趟,说不定她还能赶上给牧深说一句生日快乐。
初二那天她给牧深发了生日祝福,还是没有任何回信。
想到上次在音乐厅,还有牧家的慈善晚宴上,那些尖刺般话当着牧深的面就可以说出来,秋冷不禁无数次的在心里想过,如果是在本家呢?
是不是会有更多人这样对待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私生子就是他的原罪,不管对他说什么他都只能照单全收。
事实上牧深确实照单全收了,他只会微微垂着眸,把那些屈辱一点一点的埋进眼眸,沉入心底。
秋冷知道他将来会大杀四方,会绝地反击逆袭,但她情愿牧深不是那样的,她比较喜欢现在住在老旧小区的这个牧深,会笑,会跟她斗嘴,会在不经意间展露自己柔软的一面。
哦,还有把他哥当眼珠子,别人怼都怼不得,只要一怼,他必定第一时间跳出来护犊子。
这个别人特指她。
她在隔壁门前站了几分钟,门两边还贴着她专门去选好,又给牧若延看过的对联,她也给牧深发了,但臭小子没回应,不过想来他哥选的他应该也没有意见。
虽然她也很不懂,牧若延是怎么从一堆或威严,或精致,或正气十足的门神画像里选出来这一对憨态可掬的大老虎的。
秋冷点了点他家门上两个圆滚滚的虎猪的鼻子,转身回家去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牧家本家的祠堂里,守门人终于给里面的小少爷开了门:“老夫人说您可以出来了,明天初七,要一起吃顿团圆饭……”
清早没什么温度的阳光落了进去,阴寒的室内半响之后走出来了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一双漆黑的眸子比冰还冷,守门人话说到一半,被他睇了一眼,干脆就闭嘴不说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这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好像有了威仪这种东西。
牧深对着室外直射的太阳眨了眨眼睛。
被关在祠堂的日子也不长,十多天,膝盖已经跪肿了,进去的时候他十四岁,出来的时候就十五了。
不过……
他慢慢的走出祠堂,守门人搭手要来扶他,被他让开了,他彻底走出北院,脸上却现出了一点有温度的笑容。
不过这个生日过得还算别具一格。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就放在他屋子里,估计早就没电了,牧若延说秋冷给他发过信息,让他代说春节快乐和生日快乐。
初二那天他挨到凌晨,外面是盛大的烟火,只有他被独自关在这偏僻的院落里,牧若延根本抽不开空来看他,就算他想来,肯定也会被老家伙找各种事情绊住,他早就习惯了。
比起自己,他更恨这些人用爱和关心的名义肆意强压在他哥身上的枷锁。
烟花落尽后室内陷入了寂静,他拿出那个金色的小盒子,拆开的时候还在猜想里面是什么,结果他抽掉绑的很精细的绸带,刚一揭开盖子,耳边就听到“嘭”一声!
漫天的金色碎屑从盒子里喷出来,映着窗外请冷冷的月光,像闪闪发光的群星缓慢降落在他身边,铺了他满头满身。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生日快乐,全世界最帅的DD!爱你的QLJJ,只比MRYGG爱你少那么一咪咪。
这是什么糟糕的鬼东西,为什么还有字母代替?
亏他还认真的期待了。
无聊。
幼稚。
守门人走进祠堂里间关门,发现地板上有个小小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走过去费了好大劲才从地上捡起来。
是一小片透明的金色纸屑。
他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的随手一扬,纸屑很快消失在风里。
回到房间的牧深第一时间把手机充上电,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金色碎屑,和一张被卷起来的小纸条。
被他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弟弟一边被罚一边满屋子捡纸屑屑还掉了一小片,好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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