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荷花酥甜又香原来是圣人……
这边段知微本来笑着在跟苏莯在说话,听他如此说,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莯道:“麻烦段娘子备些热水药膏什么的,官署已经派了辆牛车将都尉送回府邸了。”
段知微心焦又生气:“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了我家夫君。”她这气非同小可,抄起食肆边的扫帚就要去跟敌人拼命。
苏莯小心翼翼望了她一眼:“是圣人下的责罚,值守赵景公寺的金吾卫每人二十军棍。”
“哦,你早说是皇帝啊,那没事了。”段知微心想,然后默默放下了扫帚。
阿盘最近几日在悲田坊帮助寺庙预备浴佛节素斋,段知微托请了陈桂芳来帮忙,自己赶紧驾了驴车回袁府。
刚巧在袁府门口遇到了将袁慎己送回来的牛车。
袁慎己阴沉着一张脸,推开旁边准备扶他的两个内侍,强撑着自己大步走下来。
段知微赶紧跑过来,勉强支起一张笑脸道:“劳烦两位将我家夫君送回来。”然后从袖子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不值当什么,天气有些热了,两位辛苦,拿去饮一碗酪浆吧,就当是妾的心意了。”
将两位内侍打发走了,段知微赶紧跑过来扶他。
袁慎己阴沉的一张脸看到她赶紧转变的温和些:“这点小伤算什么,夫人无须挂怀。”
他生得高大,段知微在他手臂底下扶着他,像他的一根小小拐杖。
袁慎己觉得有趣,心情也好了几分。
段知微没好气瞪他一眼:“受了这么个责罚,也亏是你还能笑得出来。”
又想到他关于拐杖的形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待你老了,走不动路了,我还扶着你。”
“行,你这辈子都扶着我。”他低头温柔望她,俯身去吻她。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亲我,赶紧回房躺着吧。”她红着脸道。
幸好老管家夫妇也从乡下赶回了长安,帮忙去请大夫,熬煮中药。
段知微帮他褪下衣裳,腿上被打得血肉有些模糊,她不由一层水汽涌上了眼睛:“这打得也太狠了些。”
说罢拿出金疮药给他上药,药粉撒上去会有些刺激,袁慎己咬牙道:“此乃纪律,我犯了错,自甘受罚。”
老管家敲门,端了汤药和米粥进来。
段知微给他敷完药,而后问道:“发生了何事?”
原来今日白天曾下了片刻的雨,许多前往赵景公寺的女客被淋湿了衣裳,无奈只好去寺庙后边的厢房里烘干淋湿的罗裳。
待规整的差不多时候,长安仕女又再次动身去了寺庙里,很多人却发现自己丢了东西,而且不是银钱,主要是贴身的香囊,头上的珠钗或是腰间的罗帕。
这一来,寺庙里有登徒子的流言便传开来,许多仕女出自五姓之家,地位尊崇,受了此等耻辱勃然大怒,立时回族告状。
浴佛节在即,皇家寺院出了这等事情,圣人严令大理寺彻查,当值的金吾卫全部受了责罚。
段知微叹口气,这事儿也怪不了袁慎己,金吾卫只在寺庙外巡防,他们配着刀,连寺庙的门都进不去,这寺庙里有这种人,他们哪儿能知道。
但也毕竟是管辖地出了事儿,按照律法,金吾卫该当责罚,袁慎己自己也认,这事儿也就没什么说法了。
眼下暮色四合,段知微拿起白粥喂给他,他吃了两口,嫌味道寡淡,就不肯再吃了。
这人在跟突厥人作战时,若是粮草稀缺,树皮草根也吃得,这下进了长安,自家夫人手艺又这么好,嘴巴被养刁了。
段知微叹口气,只好去了火房,备些青菜和火腿,将粥重新加工。
熬煮了良久,她将砂锅重新端回房间里,揭开锅的瞬间,浓厚的香气裹挟在腾腾热气中一起扑出来。
这下袁慎己终于愿意吃了。
那粥经过小火慢靡变得软糯稠黏,火腿的鲜咸肉香和油脂不断在粥中释放,里头的青菜是最后一刻下的锅,还保留了脆嫩,中和了米粥的稠粘与油脂的醇厚,这让粥吃起来依旧爽口。
段知微又给他拿了一小碟梅子姜,这人三口两口全吃完了。
袁慎己得了几日闲暇的修养时间,成日趴在床榻,偶尔在段知微搀扶下在花园走上一回,顿顿都是蜜汁烤鸡、咸水鸭腿、皮蛋豆腐,段知微换着花样给他做。
实在闲得慌了,还要管家拿来铁丝蒙,自己坐花园里烤肉吃。
段知微目测他这几日至少胖了三斤。
有人悠闲有人愁,比如大理寺少卿李衡,接了这么个任务,急得嘴上冒了个大泡儿,怎么查都查不到登徒子的蛛丝马迹,恨不得自己男扮女装进寺庙当卧底。
更糟糕的是,又有几个仕女被偷了罗帕,他运气不错,几个仕女只抱怨了一回,没把事情闹大让上头知道。
可是再查不出来,早晚要出事,李衡瘦了一大圈,过来看袁慎己一回,羡慕的不行,顺了一食盒的蜜汁烤鸡,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段知微这几日照顾他,也就不回食肆了,生意让陈桂芳帮着张罗,自己则研究起了荷花酥。
上回浴佛节她在南严寺卖的荷花糕大受欢迎,这回准备去赵景公寺门口卖荷花酥,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登徒子替袁慎己报仇。
对于这件事儿,袁慎己兴趣不大,他最近腿伤渐好,一直侧着睡,却被他琢磨出了新花样。
夜间。男人女人的衣袍襦裙散落了一地,段知微也被迫被他拉着侧躺,而后一双大手从后面扶住她的腰,将宽厚的胸膛紧紧贴靠在她后背上,而后埋首进她的颈窝。
段知微觉得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却蓬勃有力,双手死死握住床单,感受到潮水一波接一波朝岸边涌来,她觉得很快活,脑子却又昏昏沉沉。
最后她半闭着眼睛去看窗台边燃烧将近的摇曳烛火,只默默说了一句:“真是什么也难不倒你......”
而后昏睡过去。
很快浴佛节来临,袁慎己在家过得滋润,很快养好了伤,虽然今日并不是他轮值,但是他也跻身进了金吾卫巡视的行列。
段知微备了荷花酥、茉莉绿茶饮子去赵景公寺摆摊。
她去得早,赵景公寺还未开始布斋,来上香、放生的百姓会一眼看到段知微的摊子。
她做的荷花酥不多,价
格也高,都因这酥制作过于复杂,包酥开酥、组合白、粉两色色酥皮,每个流程都费功夫,最后成果倒是很巧妙,层层酥皮如荷花花瓣舒展,炸完以后还泛着些金黄光泽。
很快就吸引了长安仕女过来买,不仅是外观好看,这酥皮香脆,咬一口能听到“咔嚓”几声,酥皮纷扬飘落。当真是薄而酥,里头的馅料则一半是细腻醇厚的豆沙馅,一般是绵密清甜的莲蓉馅,这莲蓉磨得很细,顺滑可口,没有颗粒感,莲子的清香与豆沙的甜糯结合的恰到好处。
段知微特意多搁了一勺糖,吃起来偏甜,这样微苦的茉莉绿茶饮子也跟着瞬间卖光。
她收了银钱,见时间还早,便想着进赵景公寺晃荡一圈,吴道子那幅《地狱变》在南中三门里东壁上,段知微能亲眼看到这幅名画本来还有些小激动,结果乍一看还是吓了一跳,汗毛竖竖起来,盖因画里头都是堕入地狱的、各色神情阴怪的人。
段知微因为对画画感兴趣,大学选修过绘画,只觉此画风格不若一般画师充满写意的、朦胧的意境,反倒是有些西方那种强烈明暗色彩与强硬线条的风格。
段知微看得仔细,把画从上到下认真看了好几回,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动听悦耳的声音:“娘子看这画如此入神,可是有什么见解吗?”
段知微吓了一跳,赶紧转身。
说话的是位年轻娘子。
她生得十分貌美,一袭藕色单罗襦裙,这裙子很轻柔,裙摆用银色丝线绣着荷叶脉络,风一吹她的裙摆如流云飘动。
长安的美人大抵都如牡丹般馥郁般浓颜,但是这位娘子乌发如瀑,皮肤白皙,面目清秀,眸中有水光流转。
她的手上还持有一朵荷花。。
段知微觉得,她像仙子一样清新脱俗。
跟她手中那枝粉白相间、边缘还带着清透露珠的荷花一样。
听到“仙子”的评价,那娘子笑得眉眼弯弯:“妾身名唤莲花,因喜爱荷花,这才忍不住去宝池中采摘了一枝。”
她好奇问段知微:“这幅《地狱变相图》,寻常娘子看一眼便吓得匆匆离开了,怎么段娘子你竟然看了这么久?”
段知微把心中疑惑与莲花娘子一讲,莲花解释道:“因为他受了一位来自于阗国的、胡人画师的影响。”
想来这位莲花娘子在绘画上颇有造诣,因此滔滔不绝的给段知微讲述起来:“那位胡人画师名唤尉迟乙僧,被于阗王推荐到长安做宫廷画师。”
她顿了顿:“此人作画便很擅长用明暗对比明显的色彩,吴生便是受他的影响,创作的壁画才会色彩鲜明。”
段知微道:“那说他雇凶杀人导致内心煎熬才画出此画的流言必然是假的了。”
莲花娘子冷笑道:“那当然是假的。”
两人正交流间,后背又传来一个听上去很是沙哑,让人觉得不太舒适的声音:“这位娘子,不仅生得貌美,就连对画也有研究,真让小僧佩服不已啊。”
二人听到声响,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