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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大娘子 第87章

作者:青丘一梦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734 KB · 上传时间:2025-03-26

第87章

  问真说放手就真放手,问星要……

  问真说放手就真放手, 问星要做的事都交给她自己去做,有需要直接找魏彩,不过分的需求魏彩都会满足, 稍微出格的才会来找问真请示。

  在云溪山,问真的态度就是最高指令,她表明支持, 魏彩等人当然明白如何行事,给徐家十七娘子提供了在田庄中大展身手、呼风唤雨的机会。

  说是七月避暑, 其实是从六月下旬开始,到七月中旬结束, 共记一个月。

  六月正是京师天气最热的时候, 山边倒是还好, 偶尔温凉合宜时, 问真便牵着马溜溜达达地入山。

  山中射猎不似围猎, 没有驾马狂奔倏忽来去的风驰电掣, 但林风簌簌, 泉水叮咚, 穿花拂柳间满目生机盎然,是另一种心神骀荡。

  问真年少时生活被各种课业与沉甸甸的身份包裹, 很少有这样自在地在林中遛马的放纵时光, 在云溪山的几年, 看似黑云压城, 其实某种程度上重塑了她。

  土黄的野兔动作灵敏,倏地从草丛中跳出, 趴在溪边用黑黝黝的眼睛看问真,漆黑的小鼻子微动,似是嗅探敌友。

  沉甸甸的弓负在问真身后, 她并不拔出,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那只兔子,并不是看向猎物的目光,目光平和无害,是如土地春风一般的包容,和一点饶有兴趣的打量。

  凝露啧啧两声,“这兔子还挺肥,今年草木丰沛,于它们算丰年。”

  她一出声,野兔似被惊动,又或许是队伍里的人目光都聚集过去,终于让这只警惕性不够的兔子感到危险。

  它的耳朵微动,后腿一蹬,又蹿进一旁的草丛中。

  “诶呀。”凝露有些懊恼,问真轻笑着拔出箭出,弯弓对着前方高大的野胡桃树,一箭射下沉甸甸的一大枝胡桃,“本想混熟了,回头带明瑞明苓来玩的,既然被你坏了事,就罚你把这些胡桃带回去吧。”

  七月份山里的野胡桃熟得最透,六月尾巴上若碰到熟了的,十分香甜可口。

  云溪山果木丰足,这几年又风调雨顺,山中各种野果吃吃不尽的。

  凝露动作利落潇洒地翻身下马去捡胡桃,回来时红光满面,“娘子的准头愈发吓人了,看来我若不想丢了饭碗,真得好生练练。”

  她捡回来,问真看了一眼,没有摔烂的。

  鲜胡桃外头那样厚一层大青皮,摔不摔这一下,倒没妨碍。

  确认胡桃无碍,她才睨了凝露一眼,“你回回这样说,哪次真练了?”

  凝露讪笑,问真反手将弓背回,笑着轻拍马儿,“走,咱们往溪边去。”

  枣红的马儿英俊健美,马上的人更矫健风流,金灿灿的眼光笼罩着一人一马,微散的鬓角、轻松散漫的笑意,浑身透着吃饱了肉的狮子的慵懒自在。

  问真髻上的银边月季秾艳无匹,在阳光下灼灼夺目,但落在乌黑的发髻中,只能甘心沦为陪衬,做那意气风发潇洒慵懒中的一点鲜艳点缀。

  季蘅驱马跟随,似要被夏日林中风吹得醉倒了。

  山里的日子轻松自在,尤其夏日草木茵茵,山里比山下更凉爽。

  明瑞明苓每日松了绳子的马一般疯跑,若非枕雪漱雪久经历练,只怕都难以跟住他们。

  一家人唯一忙着做正事的只怕就是一个问星了,虽然已经再三做好计划,真正开始时还是紧张得睡不着觉。

  问真见她每日白天各处访问消息,晚上还点灯写计划到半夜,心疼之余很欣慰。

  做决断的能力与行动力是最难培养的两种能力,问星如今的作为,真正担得起宣娘夸她的“天资粹美”四个字。

  她很期待问星最终的结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会为问星的决断立与行动力骄傲,但内心深处,似乎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天色昏黄,兰苑推出新品,季蘅临时回城,问真在房中独坐,含霜捧着鲜花回来,见她在案前写字,便放轻脚步。

  到近处,问真住了笔,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案上的字出神,听到她靠近细微的声音没抬头,只问:“阿蘅回去了?”

  “是,秦风安排了妥当人送季郎君回京。”含霜将一盆兰花置在问真案前,细心调整好角度,夸奖:“今岁兰花开得好,这盆蕙兰芬芳独绝,格外喜人。”

  她瞥到纸上写的《清静经》,眉心不着痕迹地微蹙,问真已闭目感受花香,露出一点微笑,“是不错。”

  含霜蹙眉半晌,决定直接发问:“您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不应该呀,她与问真朝夕不离,问真遇到的事她都有数。

  “是清闲日子过得太多,反而多思多想,心绪缭乱,所以写两卷经静心。”问真睁开眼看她,见她蹙眉思索的模样,露出一点笑,“勿要发愁,再皱眉,我貌美如花的含霜娘子便要留下两道唬人的皱纹了。”

  她看起来并非故作轻松,含霜却不敢放下心,想了想,道:“外边夕阳正好,不如出去吹吹晚风?季郎君去一日,走之前千叮万嘱,说明日晚前一定回来。”

  “走吧。”问真站起身,“咱们瞧瞧问星那边怎样了。”

  在田庄中做事,有问真支持,魏彩帮忙,问星不可能遇到太大的阻力,但一件事情从无到有一手落实,显然并不容易。

  含霜叫人来一问,问星正在访查历年养顾牛畜的农人,二人过去时t今日的访查已经到了尾声,问星再三感谢配合的农人们,见问真来了,眼睛一亮,“姊姊!”

  她这两日已经忙得连缠着问真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问真生活一向规律稳定,她这几天却忙得饮食不规律,不愿意耽误问真作息,干脆不和问真一起吃了。

  每天早晚匆匆一见,对她来说哪里够用。

  这回见到问真,问星格外惊喜,却连忙道:“姊姊到那边亭子里坐,我洗洗就来。”

  一旁的农人已连忙行礼拜下,问真态度温和,“无需多礼,我来瞧瞧十七娘的进度如何,不必如此紧张。”

  问星过去洗手,问真干脆安排人坐下,闲话一般询问近日农事如何、今岁粮食怎样、去年余粮可还丰足,乃至家中几口人、小娃娃多大了等闲话。

  问星回来时,原本紧张的农人已经放松不少,正拿手给问真比量家中的孩子多高了。

  问真正夸:“听着比我家那两个养得好,活泼又健壮,我家那两个就是太娇气了,吃东西挑剔,还要人哄。”

  “多亏主子体恤,若非您吩咐分给小孩口粮,从出生就给米面供给,按从前的日子,我们哪能养活这几个孩子。”老媪抹了把眼泪,“我年轻时生了六个儿女,到头只养活他们爹这一个!”

  问星原本欢快的脚步一顿,抿着唇看看满头花白的老媪,转头看向问真,问真面色依然温柔平和,只有眼中似有叹息,语气更轻柔了些,“总会越来越好的,日子总有盼头,去岁过了丰年,今年再打了米粮,明年仍是好年头。”

  又抬手招呼了老媪的孙子孙女们过去,笑吟吟挨个摸过脑袋。

  她出门随身荷包里总会带些糖,用白绵纸细细包好的,她笑着分给一人一块,小孩子们还没太多阶级观念,或者说云溪山下这几处田庄在魏彩的管理下,日子比从前更加平和宁静。

  他们没见过太多外人,问真偶尔来小住或游玩,不许身边人趾高气昂欺负人,小孩们便没有太多的畏惧拘谨,见她给了糖,顿时一片欢天喜地。

  老媪有些拘谨不安,忙催着孙儿们磕头,问真摆摆手道:“一点糖果,值什么的?勿要拘谨。”

  孩子们左看看右看看,蒲娘从问星身后走出来,牵着教他们道谢。

  问真知道她在,农人必然拘谨,问星既已回来,她想问的都问过了,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吩咐蒲娘,“回头告诉你娘,庄子里冬日农闲,组织编织纺织之余,他们几个认字的,教小孩子识识字,不求学得多精多深,好歹认识几个字,知道如何说话办事。”

  魏蒲连忙应声,问星小步跟在问真身后,等离开人群,才牵上问真的裙角,“阿姊……”

  问真伸出手去给她牵着,看她一眼,“怎么了?”

  “这庄子从前不是姊姊的?”问星满肚子话翻滚着,好长时间才挤出一句,开了头,心好像平稳地沉回肚子里。

  问真笑了,“新北山脉这一片,每一个山头都打着皇室的印,徐家多大的脸面能有?——这片地方,我百年之后,还要看圣恩分配,我若死得早,大约是给明瑞明苓,我若闭眼晚些,就该收回内廷了。”

  亲外大父在位,和舅父在位总是不一样的。

  问星隐约听明白一点,小声道:“一般田庄不会按照人头给小孩分配米粮吧。”

  她如此问,心中其实已有肯定的答案。

  问真回头看了眼人群聚集的地方,农舍上炊烟袅袅升起,人们三五聚集在一起纺麻线,小孩子嬉闹的笑声随风传出很远去。

  俨然是一副桃花源上的农家乐景。

  “一般田庄中的佃农分为投靠租种和家奴两种,租中土地的往往要从收成中上交田租,家奴一般是不取收成,只管劳作,不仅春秋耕种,夏冬农闲时要为田庄做活,生活则靠主人供给,就如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一样,领取米粮生活,农家事重,主人要靠田庄出息生活,一般不会克扣他们的口粮,给的份额是足够养活壮年丁口的。”

  听起来都还不错,劳动换取所得。

  “但府邸之下,还有田庄中的一层层管事。年底的出息不敢糊弄,府里查账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还能从哪里搜刮出油水来?”

  问真口吻很平静,问星眉头深深皱起。

  她瞪大眼睛,问真没低头看她一眼,却动作自然地拍了拍她,继续说:“他们身在田庄,劳力沉重,所得米粮却往往远不够一家人生活,或者说,能够做活的大人吃个半饱,将就养大一两个孩子,再多的,就不能求了。”

  问星眉头紧锁,“那些管事如此可恨!”

  “田庄管事的权力是谁给的?”问真扬眉,神情隐有嘲讽,“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只敢对下伸手,不敢对上张嘴?对下伸的这只手,往往是‘主人们’留给他们的‘水至清则无鱼’的‘余地’。”

  那层模模糊糊的窗户纸终于被戳破,问星不寒而栗。

  “养活田庄里每一个人,需要的粮食很多,这份粮食由谁来出?当然还是控制人口,只需要保证服侍他们的人、种地的人足够就可以了。”

  问真不再回头去看人烟,她向远方看,看着席卷半边的紫红艳霞,看着瑰丽壮美的风景与远处的群山峻岭。

  “我年轻时,以为自己能做救世主,涤荡世间不平,清除弊端,还天地以锦绣,大雍以清明。”问真目沉如渊,“等到一夕前途尽灭,我终于有机会低头看看人间,才知道世间许多事,并不是书中、邸报中便能写尽的。”

  这世上为祸的,不只有贪官污吏、乱臣贼子。

  她牵着问星,慢慢往前走,“你还太小了。这世上许多事,是不能用非黑即白的目光来看清的。如今我能做的,便是在力之所及的地方,让他们活下去,让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问星默默转头看她,她半张脸笼罩在黄昏余晖中,神情是问星看不懂的复杂,又很平和。

  云溪山上的日日夜夜,她一直在打磨自己,从打磨外表,到打磨些,从天边坠落,才有余心低头看人间。

  她若一直恍恍惚惚地过,哪怕这些田庄已经被交到她手上,这里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她第二次巡视这处田庄时,魏彩挣扎着扑在她的身前哭求,她抓住了魏彩的手,抓住了漫长的、看似清幽富贵实则黑暗无光的生活中的一点变数。

  她的人生看似已经如此,可还有更多的人正在生死中挣扎。

  她至少还握有一点力量,她伸出手,能救的不只一家一户。

  如此,岂可就此消极沉沦。

  晚膳是问真问星和明瑞明苓一起吃的,天气炎热,小厨房料理饮食以酸甜爽口为主,既为问星准备了她喜欢的炙羊肉和明瑞明苓所爱的银鱼羹,预备了清新凉爽的槐叶冷淘,有佛手蛋花和酸汤羊肉两样卤子,清蒸得肉质细嫩雪白的鲈鱼,拌得酸辣鲜脆的藕带、熏煮后凉拌的鸡丝等小菜。

  除冷淘外,又额外烹煮清润解暑的百合菰米粥,放凉后入口清甜鲜香,最为明苓所喜,她吃了一碗还嫌不够,被枕雪好劝歹劝哄住了,又吃了小半碗冷淘。

  他们来到庄子上成天撒欢一般地玩,饭量比之家中突飞猛进,枕雪漱雪甚至都有些害怕,幸而季芷跟来了,每每看过都说无妨,她们才放下心。

  吃过晚饭,问真叫枕雪等人带着明瑞明苓出去玩,留下问星,她们在亭子中吃消食茶,晚风徐徐,比白天凉爽许多,蕙兰芳香袭人,在夜风中似乎格外浓郁,令人心旷神怡。

  问星喜欢得紧,左看右看,缠着问真要一盆,含霜含笑道:“一早便已送到您房中了。”

  问星大喜,挽着问真的手一叠声的亲亲爱爱,又搞怪地对含霜作揖道谢,含霜抿唇而笑,将剥好的白胖莲蓬捧上来,“凝露刚采回来的。”

  问真房里这些小零嘴成日不断,问星早习惯了,自己都懒得嘱咐人预备,嘴馋了就过来溜达,保准有好吃的。

  这会拣着清甜的莲子吃,听问真问起进展,笑容飞扬不无得意,“顺利极了。已经问到几位曾经被生疮的牛传染过的老农人,症状很像,先起疮痘,后发白浆,但无一例外,症状t都很轻,有些出现发热、身体酸痛的症状,但比豌豆疮轻很多,恢复很快。”

  最近的进度不错,问星心中有了把握,神采飞扬地说:“姊姊您就等着看我的成果吧!”

  看着精神昂扬的小孔雀,问真只有点头的份。

  事情进展不小,问星关于牛痘传播的资料很快整理好了,但正该得意的小孔雀却开不起屏了。

  牛痘是找好了,可怎么确定牛痘对豌豆疮会有效呢?

  直接找病源来给得过牛痘的人接触,然后再展示成果,是最直观有效的,但人对豌豆疮这种疫病的畏惧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问星的几句话打破的。

  而且田庄中这么多人,贸然引进病源,万一牛痘的功效没被验证,其他人却被传染了豌豆疮,问星岂不犯下大罪?

  她沉思一天,最终决定她以身为范,先接种牛痘。

  对她的这个决定,秋露震惊不安,百般劝说,但问星看似性情天真柔和,但她决定的事,才真实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秋露不得以求到问真这边,将问星打算说完,哭道:“这么大的事,小娘子怎可冒险而行?请娘子管束管束小娘子吧。”

  问真眉心微蹙,暂无反应,秋露忙道:“这是天大的事呀!那牛痘安全与否尚未可知,贸然接触,倘若真有万一……小娘子本就体弱,请娘子三思。”

  问真沉默半晌,一旁正在摆弄香料的季蘅见问真似有为难之处,道:“不如我先接种吧!我的身体比十七娘子强健,料想没什么。牛痘预防豌豆疮之法若成,是利国利民之事。”

  他看起来对牛痘十分信任。

  问真看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季芷,“问星的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

  “这一年多从未松懈调理,入学后又勤加锻炼,十七娘子的身体如今比常人只稍弱一线。小孩子正是身体成长、恢复都最快的年岁,如今只要再坚持调理一二年,十七娘子的身体便可与常人无异。”

  季芷知道问真的思虑,道:“感染牛痘之人我从前虽未接触过,但这些日子打听下来,牛痘毒性并不大。娘子若不放心十七娘子以身为范,我与阿蘅先行接种示人好。”

  “我来!”匆匆跑来的问星扶着门槛,气喘吁吁,声音却格外有力,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问真,目光坚定,“阿姊,这件事既然是我起的头,那应该由我以身为范,最令人信服。”

  秋露忙要开口,问星略带请求,却坚定地看向她,“秋露姊姊,这是我要做的事,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做戏,一定是慎重之下的决定。”

  她走进屋里,喘匀了气,问真示意人端一盏茶给她,问星如受到了某种肯定和鼓励,精神大定,继续说:“说得不好听些,这件事从头到尾由我提出,折腾了一这番。如果连我自己都畏惧风险不肯接种,让他人如何相信?而且牛痘接种成功之后,便是接触豌豆疮病毒试验效果,我势必亲力亲为,如果不接种牛痘,岂不格外危险?”

  秋露一惊,忙道:“小娘子千金贵体,怎可冒险而行?”

  “好了。”问真已经决定,她出言打断秋露,问星目带期盼地看向问真。

  问真沉声道:“我先吧。”

  她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含霜下意识要张口,硬咽回去,季蘅稍有些着急,握住了问真的手。

  问真反握回去,镇定微笑,“既知并无风险,何惧之有?问星体弱,贸然接种,不知风险,我不放心,还是我先尝试。”

  季蘅欲言又止,秋露本是来请问真劝问星不要冒险的,结果现在变成问真亲力亲为去冒险了,她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头顶的整片天都是黑的。

  问真已经敲定主意,“就这样说定了。消息要封锁住,不可外传,尤其家中不能知道,含霜,你明白吗?”

  含霜难得抬起头与问真对视,最终还是垂首应是,沉着道:“奴婢明白。”

  问星没想到最后是阿姊一马当先,她走的时候有些迟疑,在自己身上 的时候肯定并无风险,到问真身上,她却有些不安,拉着季芷在外商谈许久。

  季蘅看起来更是坐立不安,问真好笑地看着他,“不是说并无风险,你不肯定了吗?”

  牛痘看起来并无风险,可哪怕是后世制剂疫苗,一不小心会出现并发症和后遗症。

  季蘅对牛痘的信心,在自己身上还算充足,一旦到问真身上,便有些对问真“涉险”的不安。

  但他深知,问真既已下定决心,他便无法改变,最终沉下心,道:“让我留下照顾您,好吗?”

  问真不大同意,她有些怕牛痘从人传人,会出现更严重的症状。

  目前探寻到周遭农庄上能问到的病例,被牛传染的牛痘没有症状特别严重的,但问到的毕竟只是少数,并不全面。

  所以问真才坚持由她先接种,她经历过无恙,才能放心问星去接种。

  季蘅看出问真的迟疑,干脆道:“您若不同意,我是会进来的!但我可没怎么翻过墙,万一翻墙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可比直接守着您被传染严重多了!”

  问真从未见过他如此无赖的样子,颇觉新鲜,又是灯下看,眉目鲜活的样子越开越俊。

  她支颐看着,眼中微微泛出一点笑,“好吧——我立刻吩咐凝露将院墙再加高一尺,让小季郎君翻翻不进来,如何?”

  季蘅急得不知说什么,过来拉着问真道:“娘子!阿真!您就让我留下吧!”

  “好。”问真最终还是点头。

  无论含霜、问星等人心情再沉重,问真率先接种牛痘之事还是定了下来,魏彩闻讯大惊,欲来进言,表示她可以率先接种。

  问真态度平和,坐在榻上的样子一如往常,好像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笑看向魏彩:“接种牛痘是为了预防豌豆疮的,你都得过豌豆疮,还接种这个有什么用?”

  “好了。”她态度强硬起来,不给魏彩多语的机会,干脆地交代好魏彩隔离正院、疏散近处人口,又明确了运送日用物品的路线等事。

  她做这些事时,问星被她带在身边,看着一个隔离所逐渐被安排周全,问星才意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有些幼稚。

  凝露得过豌豆疮,含霜则没有,虽然问星和季芷、季蘅都说牛痘应该不会传染人,问真还是安排含霜和院中没有得过豌豆疮的人暂避。

  她给含霜安排了回园子中收拾竹楼的差事,含霜却不愿意。

  含霜对问真言听计从二十来年,仿佛从来没脾气的样子,问真却知道最有脾气的就是她。

  这回无论问真怎么吩咐,她都不肯听从,坚持道:“我就留在庄子中,守着娘子。”

  问真无法,只得随她,二人各退一步,含霜可以留在田庄里,但不能留在这正院守着问真。

  含霜带着一批人退到另一处空置院落,整立厨灶,对问真的饮食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他人。

  最后一点障碍就是问星,她说要自己以身试药的时候多肯定,这会就有多不安,每天围着问真转来转去,希望问真立刻回心转意。

  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副作用、后遗症都在她脑子里乱窜,弄得她精神萎靡,紧张不安。

  问真等了两日,看她实在缓不过来,叹了口气,才道:“你原本不是已经肯定可行,如今何畏之有?”

  问星忧心忡忡,“凡事总有万一。”

  而且她确实没试过,对牛痘的了解毕竟有限,原本打算在自己身上试验时,还有一种自信冲劲,如今事涉问真,她心底才出现不安。

  “记住你现在的感觉。”问真轻抚她的鬓发,“以后每一次做决定,只要涉及生命,无论自己还是他人,都一定要谨慎、深重。”

  问真口吻轻松平和,是闲话家常的语气,与素日教问星如何处理事务、如何布置屋室时别无二致。

  问星却无法放下心,她深深皱着眉,艰难地点头。

  问真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她,“好娘子,不要愁眉苦脸了。阿姊的身体不比你强壮?等阿姊好了,带你们到新江游船去,时下正是那边荷花开得最好的时节。”

  问星用力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问真便在季芷的操作下接种了牛痘,她曾经患过豌豆疮,这一次没有避开,搬t到了问真的正院中居住,随身观察照顾。

  如今对于牛痘是否与预防豌豆疮的效果,还是并不清楚,只能先做此预测。

  季芷身体其实不好,还是力排众议坚持留下,比起笃定的问星和季蘅,她更多是因为一片医者仁心。

  往日人多的时候,正院里看似不大热闹,没有四处说笑的言语声,却有人气,如今人一下离开许多,留下的凝露有些不适应。

  季蘅寸步不离问真,在问真卧房内的榻上居住,问真对此原本有些想法,但季蘅有理有据地表示:“娘子若是夜半发热,无人守夜怎么能行呢?”

  问真只好同意。

  她与季蘅一年多来的交往中,俱无逾礼之处,最亲密只是亲吻一下、牵牵手而已,她既顾及季蘅的孝期,心中隐隐有一道坎——季蘅想要的,她真的能给季蘅吗?

  她确定自己喜欢季蘅,甚至对着季蘅那样热烈灿烂的双眼,愿意许诺给他终身,但正因季蘅的目光那样真诚炙热,对她那样毫无保留。

  她迟疑在,她给季蘅的,与季蘅给她的,恐怕不能对等。

  她长到二十几岁,泡在权利倾轧中,学了满肚子人心利用权衡之术,很难做到对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开放自己的心了。

  这对季蘅并不公平。

  季蘅用他赤诚干净的眼眸给出回答,他不在意公平与否,他只要留在她身边。

  越是这样,问真越想要给他留出退路。

  她很了解自己,如果他们两个再这样发展下去,她对季蘅总会生出占有欲的。

  哪怕最终,她不能回馈给季蘅相等的情意,她不会愿意撒手放季蘅离开了。

  她是一个既恋旧,又很在意自己的地盘的人,她从小大长公主便打趣她,像小老虎一样,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地盘绝不容人侵占。

  如果季蘅被她圈进自己的领域中,并随着岁月流逝、身体亲密越来越深,季蘅会逐渐失去退路。

  到那个时候,她怕她既不能回馈给季蘅相应的所谓“爱”,不愿放季蘅离开。

  多可怕呀。

  问真扪心自问,她如果遇到像她的这种人,最终八成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感谢周元承识趣,早早去吃孟婆汤。

  不然他们两个斗到最后,只会有一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她一直在暗示季蘅,看一看身后的退路,季蘅却只会坚定地望着她,一往无前地往前走。

  让她……悲喜不得。

  含霜不在,宽阔的正屋一下空荡不少,凝露仔细地将茶水、点心、枕褥都打点妥当,又一遍遍检查,问真好笑地道:“都齐全了,凝露姑姑请放心吧!”

  凝露道:“含霜不在,我心里还怪不安的,总怕哪里做不好。我就在偏房候着,娘子若有吩咐,在窗边轻唤一声我就来。”

  问真安抚地拍拍她,“去吧,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要不咱们两个掰个腕子?”

  凝露知道她有意安抚,神情放松一点,“要比射箭的准头,我不如您,可要比力气,我可不服输。”

  她天生力气大,才会被安排习武,最后到问真身边保护她,问真的力气是后天锻炼出来的,前几年又多有荒废,哪里比得上她。

  凝露离去,季蘅将外屋的琉璃灯灭了,回到内屋,见问真在床边看书,皱皱眉,将灯移进来两盏点上。

  问真心绪不宁时才会在睡前读书,往日含霜见到,便会在屋中添灯,凝露今日太过紧张,反而忘了这点。

  问真不大在意,她年轻,眼力好,灯亮不亮都不妨碍,只是心绪不平,难以入睡,想翻会书而已。

  眼前灯光一亮,她惊起抬头,季蘅吓了一跳,以为打搅了她,忙道:“屋里灯光暗,看书伤眼,我替娘子再添两盏。”

  “我瞧眼前忽然亮了,想瞧瞧是哪家菩萨发了善心。”问真笑着冲他招手,示意不必紧张,过来坐下,“原来是我自己家的。”

  季蘅一笑,第一次在问真房中留宿的紧张不知不觉便散去了。

  问真的卧房不大,居所讲究聚气,讲究这些的人甚至要将用软壁隔断成一小间,问真不大在意,但大夫人很讲究这些,所以她一向折中取数,没用隔断,是开阔的一大间,但有落地罩下设软帘,晚间放下,卧房中便是一方紧凑的小天地。

  除了问真的床榻外,便是窗边有一张小榻,闲坐读书赏花用的,躺能躺下,只是有些拘束。

  问真原叫凝露将季蘅的枕褥安排在帘外炕上,季蘅却不愿意,他道:“要么我就在屋里铺上地铺。在外间住,您半夜若起了热,我怕不能留意到。”

  问真无奈——她这几日无奈的次数似乎比往常加起来都多。

  偏偏问星、含霜,如今再加一个季蘅,都是她强硬安排不下的人。

  并非不能,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反而比“不能”要重。

  季蘅这几日睡眠难安,眼下挂着一团青黑,看那架势,问真若读书不睡,他一定会陪着,问真只好将书本放下,“时间不早了,睡吧。”

  季蘅愣了一下,问真已站起身去灭灯,他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觉着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唇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上扬。

  屋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问真多少有些不大适应,她倚着玉枕向外看,隔着窗纱,只能隐约看到庭院中树木的轮廓。

  田庄中院落与小竹楼有所不同,规整、简朴,正院布置得繁花锦绣,是高大树木与盆栽园圃堆砌出来的,没有天然别致的风景与幽巧别致的竹石,但此刻看着月光下亭亭的梧桐,似乎别有意趣。

  问真心绪很乱,望着那棵生机勃勃的梧桐树,提不起说话的兴致,季蘅则是紧张,他一想到和问真睡在同一房间里,便紧张得要冒汗了!

  问真不出声,他更紧张,想了一会,小声道:“娘子,您睡了吗?”

  “嗯?”问真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是询问之意。

  季蘅说:“我会做两种汤面,明天早晨我给您下面吃?”

  问真笑了,“咱们院落虽然避人,可不是封得饭食不进了,日常餐饭还是有人送进来的。”

  时下男人大多信奉君子远庖厨——不说男人,就是富裕人家的闺秀,都是连厨房门哪边开都不知道的。

  虽然都说女子擅烹调是善事,可有仆妇服侍的人家,几个娘子会专心钻研烹饪?

  对季蘅的手艺,问真不抱希望,但想了想,还是道:“你若想试试好,咱们一起?”

  季蘅连忙道:“厨房油烟大,娘子还是不要去了。”

  问真被他的话一冲,思绪好像平和一些,她躺好道:“睡吧,时候不早了,明日晨起,我教你射箭。”

  于是种痘第二日,问真早上起来,洗了把脸,精神奕奕地带着季蘅在院子里弯弓射箭。

  凝露本来悬着心,一夜没能睡好,早起时眼下挂着两个青皮大鸭蛋,见到问真这样,心彻底松回肚子里,小跑着过来准备拍马屁,问真一箭正中靶心,她立刻欢喜鼓掌:“娘子威武!”

  问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季蘅的手瞄准草靶,“放松,心神合一,眼睛看着靶子,心在看。不要怕射不准,初学者没有一下便能射中的,能擦上边便很了不起了。”

  凝露一闹,大家心神倒是放松很多,问真今日状态又好,正院里顿时人心大定,如此数日,都很安稳。

  传出去的消息让问星、含霜等人都放下心,就连季芷都要安心的时候,忽然生变。

  这日夜晚,季蘅匆匆掌起灯,顾不得披衣,只着中衣跑出去呼唤季芷和凝露,“姊姊!凝露娘子!娘子忽然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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