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扬州城小巷纵横, 开明桥附近大都是居民,主街也因此格外热闹。
今日小巷里格外冷清,夏日的清晨,还未大亮的天色总是冷清清的, 雾蒙蒙的光落在屋檐下, 投射出一道道狭长斑驳的影子。
江芸芸和顾仕隆被人团团围住, 那群人好似恶犬一样团团围了过来。
“你去江家找人。”江芸芸拉着顾仕隆小声说道。
顾仕隆清醒过来, 不解问道:“为什么要去找人干嘛?”
江芸芸现在有些头大,没想到小孩在现在还在犯轴:“不去找人, 你想挨打吗?”
顾仕隆看着逐渐把他围起来的人, 下巴一抬,傲气问道:“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那群小混混立刻大笑起来。
“好猖狂的小子啊。”
“还没我腿高呢,断奶了没啊。”
“这剑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好大的排场啊。”
那些人大肆嘲笑着, 目光打量着面前两个小孩, 不屑肆意, 好像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
“我会保护你的!”顾仕隆一反之前的暴躁, 沉声说道。
小孩的目光太过认真, 那双总是懒懒散散耷拉着的眼眸在此刻闪着兴奋的光。
江芸芸呆怔,万万没想到:“你真的会武功?”
对于这个七八岁的小孩虽然整日抱着长剑, 但到底会不会武功这件事情,他们一直都抱着小孩子要面子的性格,虽然整日说自己厉害, 但大都以为是胡说八道,所以大家都默契得不当回事。
毕竟他才七八岁!
他甚至没有都穆腿高!
怎么可能会武功!
顾仕隆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会个屁, 拿把剑还真把自己当个葱了。”领头之人系着一条红腰带, 手指一直捏着腰带打转, 流里流气叫嚣着,“给我上。”
顾仕隆的剑鞘刷得一下抽了出来,剑光闪烁,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江芸芸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顾仕隆推到角落里,小孩反手把剑鞘推给江芸芸。
“你躲一边去。”顾仕隆的那把长剑被他反手挽出一个剑花,虽说剑依旧没有举起来,却好似在一瞬间注入了劈山开海的力气,哪怕此刻晨曦微弱,也能翻山倒海。
铮亮光泽的长宽剑面,在熹光的牵引下好似有一瞬间得到了天道的助力。
玄铁打造的长剑在此刻终于露出真实的面目。
“好剑!给我抢过来。”红腰带的大当家兴奋大喊着,贪婪地看着顾仕隆手中的长剑,“我要了,这些好东西就该配我才是,何来浪费到你这个黄毛小儿手中。”
这把剑并不轻,又长又重,江芸芸有段时间好奇也跟着举了一会儿,但只拿着一炷香就觉得手酸。
顾仕隆除却吃饭睡觉便是一直抱着,唐伯虎等人摸一下都不肯。
今日他举起那把剑,江芸芸才发现,这把剑的重量对他而言其实并无区别。
他抱着,他拖着,他背着,乃至现在他抬起,那把比他还高的剑与他而言,轻如鸿毛。
“这把剑还没开封!”有个绿色腰带的人眼尖,看到刀锋某一边,立刻怪叫起来,“这小孩还挺会吹牛,这个人也抓起来,看看有没有赏钱。”
“哈哈哈,我刚才差点被他吓唬到了。”
“可不是,小孩刚才看我,还把我吓了一个哆嗦。”
江芸芸盯着绿腰带的人仔细看了看,瞧着像是个二头目。
顾仕隆并没有出声反驳,他手中的长剑凌空扫过,快到头顶的微光都不能在剑身上停留片刻,虹光黯黯,光纳日月,气排斗牛。
那把剑重重拍在其中一人的肩颈。
嘎达。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细微的声音在热闹的小巷中一闪而过,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长剑之下尖锐的叫声。
少年始磨剑,霜刃几来试
“揍你们,何须用开封的刀。”顾仕隆反手转着剑柄,把背后出其不意靠近自己的人重重击倒在地,傲然说道,“一只手就能让你们满地找牙。”
他说话的时间,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地下已经倒了三四个人。
江芸芸惊呆在原地。
——万万没想到,这小孩说会武功,是真的会!!
——不仅会,而且还这么高!!
“别跟这个小子纠缠,把那个大的打了。”
为首的老大神色明暗不定,大手一挥,指着江芸芸说道:“揍他。”
“哎。”江芸芸大惊,握紧手中的剑鞘,“怎么还欺软怕硬。”
她手中的剑鞘跟棍子一样来回捅着,毕竟也是常年锻炼的,身形还算敏锐,专门对着肚子,胸口戳,疼得人龇牙咧嘴,短时间内不敢近身。
——这个剑鞘头好尖,捅人也怪疼的。
“你们欺负他干嘛!”顾仕隆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气起来,手中的长剑虽未开封,可打起人也是有千斤之重,对着人就是哐哐几下。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小巷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少家人听到动静,但都不敢出门张望。
江芸芸估摸着天色,苦着脸说道:“我考试要迟到了。”
顾仕隆从外面把江芸芸从里面捞出来,看着还不肯离开的人,歪头问道:“要死的还是活的?”
“娘的,这么嚣张,他今天不去考试也是我们赚了。”那老大冷笑着,“一条命一百两,留只手五百两,你不去考试可是三十两,你小子倒是值钱,呸。”
江芸芸冷不丁抬眸看向他,眯了眯眼:“那个人让我今日不去考试?”
他们没拿刀,留手的难度很大,但是这么多人围着她,不然她去考试却是绰绰有余。
看来这群小混混也没打算一开始就把事情闹出血来,留下她,大概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你一个小白脸这么嚣张,看什么啊,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老大被那黑漆漆的目光看得一激灵,恼怒道,“你得罪了这么多人,多少人要看你笑话,我今日打你也是替天行道。”
“放屁。”顾仕隆大怒,“我先打断你的牙!”
他上前一步,哪怕拿着一把长剑也好似一条滑溜溜的鱼,那些人伸着手却没能抓住他,只能看着他飞快跑到老大面前,举起长剑对着他的脸狠狠一击。
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大竟然眼睛一闭,直接倒在地上。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
“别闹出人命。”她连忙说道。
顾仕隆握剑的手一扭,把捏着拳头冲上来的人直接横扫在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让了一步,那些人直接摔倒在红腰带身上。
“你们在干嘛!”巷子背后突然传来乐山的惊叫声,“我已经喊人了,我已经喊人了!”
那群人见大佬重伤,又连连受挫,现在还来人了,顿时没了主心骨,立马溃散开来。
江芸芸眼疾手快说道:“抓那个绿腰带的。”
顾仕隆眼疾手快,用长剑一勾一拉,那腰带瞬间四分五裂。
一条裤子也顺势掉了下来。
“哎,这……”江芸芸立马捂住眼睛,欲言又止。
那绿裤子人立马夹腿捂住:“耍流氓啊!!”
顾仕隆更是吃惊:“你腰带质量也太差了。”
那人没了裤子跑也跑不掉,直接被乐山抓了起来。
“周姨娘担心芸哥儿带着顾小童吃不饱,特意我送钱过来。”乐山喘着气说道,狠狠踹了踹绿腰带,庆幸说道,“还好是我出来了。”
“我要先去考试了。”江芸芸看了眼天色,凝声说道。
“那这几个人怎么办?”乐山问道。
“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绿腰带哀嚎着。
“芸哥儿手受伤了吗?”乐山这才发现衣服蹭起来脏脏的,手背不知何时蹭破了皮。
她本就白,这一擦伤显得血色凛凛的,瞧着格外狰狞。
“谁伤的你!”顾仕隆大怒,“我要把他头拧下来。”
江芸芸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没说话。
“这些人太过分了!”乐山也跟着格外生气,甚至是后怕,若是今日真的伤到芸哥儿,这次不能考试便算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我带他们去找黎公,让他给你做主!”他愤愤说道。
江芸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要去打扰老师,你带他们去知府衙门,就跟他们说他们在小巷里聚众抢劫。”
乐山欲言又止。
江芸芸盯着乐山迷茫的眼睛,意味深长强调着:“记住,他们只是在聚众抢劫,行贼盗悍事,我们只是路过,不知道有没有今日考试的其他读书人受伤,要让衙门的人多加排查,你要让扬州城的人都警醒城中不安全的事情。”
乐山看着她安静的瞳仁,冷不丁回过神来:“好,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到。”
“我没有抢劫其他人……呜呜呜。”
乐山直接捂着他嘴,脸上露出笑来,催促道:“还没听到钟声,芸哥儿快去考试吧,别迟到了。”
江芸芸点头离开,只是刚一转身离开,就看到顾仕隆紧跟着她脚后跟。
“跟着我做什么?”江芸芸不解,“你去帮着乐山,他一个人怎么搞得定。”
顾仕隆抱着长剑没说话。
江芸芸又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高兴了?”她笑问道。
顾仕隆还是不说话。
江芸芸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要去考试了,你也不能跟我进去,自己去玩吧。”
顾仕隆还是踩着她脚后跟走路,好几次还差点踩到江芸芸的鞋子。
江芸芸叹气:“我可没得罪你。”
“就是你。”顾仕隆大声嘟囔着,眼尾一直睨着她,小脸挎着,写满了不高兴。
“我怎么得罪你了。”江芸芸不解。
“我是保护你的,我才不管其他人!”顾仕隆不高兴,“我强调过好几次了。”
“谁也不可以!”
“你为什么要一直赶我走。”
顾幺儿委屈极了,抱着长剑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早食都没提不起兴趣来。
江芸芸沉默了片刻,随后停下脚步,摸着顾仕隆的脑袋,低声说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顾仕隆哼了一声:“就是你的问题,我就是保护你的,我就要一直跟着我。”
他话锋一转,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飞快说道:“我晚上要和你一起睡觉。”
江芸芸脸色一黑。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仕隆听了鬼故事后竟然害怕一个人睡觉,这几天一直和乐山挤着一起睡觉。
“不行。”江芸芸断然拒绝。
顾仕隆小脸拉得更厉害了:“我可以打地铺。”
江芸芸充耳不闻。
“我要来不及了,你送我到门口,你就去买东西吃。”江芸芸把兜里的钱全都塞到他手里,然后撒腿就跑。
顾仕隆提着还没捂热的钱袋,呆了呆,然后下意识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哎,这不是我们小状元吗?是迟到了吗?”
“还有一炷香,快跑啊。”
“可别摔了,后面的顾小童跑起来也太可爱了吧。”
这条街上的商户对江芸芸都不陌生,见两个小孩你追我赶,便都跟着去看热闹。
“不对啊,我们小状元最是准时了,之前读书都早早走的,今日怎么会迟到。”买馒头的娘子不解嘟囔着。
江芸芸赶到贡院的时候,正看到衙门准备敲鼓关门,高声喊道:“等等,我还没进去。”
江都县的礼房外郎冯清阳眉心一动,立刻说道:“快关门,都过了。”
与此同时,他快步来到香炉前。
江芸芸眼皮子一跳,大喊:“幺儿!”
顾仕隆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凌空跃起,踩了一下门口的石狮子,随后好似小炮弹一样冲出去。
“爷爷我来喽。”他嘻嘻笑着,然后飞快把人铲倒。
两人摔在地上,顾仕隆摔在冯清阳身上。
别看顾仕隆个子小,但是个敦实的小炮弹。
冯清阳一个文弱读书人,哪里禁得住,直接被压得少了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明明还有香,你想使坏是不是。”顾仕隆不悦说道。
“你是谁啊,怎么还是欺负我们外郎。”门口的衙役连忙上前救人。
顾仕隆下巴一跳:“我爹是顾溥,我是顾仕隆,我爹跟我说要做个大好人,这个人不是大好人,所以我现在死在除恶扬善。”
“你是顾将军的儿子。”衙役惊讶打量着。
江芸芸走到台阶下,快速说道:“你先给我搜身,我要去考试了,香还有剩余,我没迟到。”
她指了指一侧的香炉,镇定自若说道。
长长的一根线香如今还剩下拇指盖的长短。
“是提学官说结束的。”冯清阳挣扎说道。
“快点。”顾仕隆根本不听他的话,只是坐在他身上弹了弹,不高兴说道,“你们不要欺负我要保护的人。”
冯清阳疼得直叫,偏又推不开这小孩。
不少来送考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门口的热闹指指点点。
“哎呦,哎呦我的祖宗。”有人连连说道,“快放了我们外郎。”
“时间没到便是还没结束。”江芸芸一脸镇定地站在卫兵面前,飞快脱了外跑,“检查。”
卫兵被她看了一眼,下意识开始搜身。
“不准不准……呜呜呜……”
顾幺儿捂着他的嘴,不高兴说道:“明明还有烟,怎么不行,把你舌头拔出来哦。”
“大胆,小小稚儿竟然欺负人。”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扬州知府王恩便先一步走了过来。
“我没有。”顾幺儿更不高兴了,指了指冯清阳,“我们路上碰到坏人了,好不容易才跑过来,香明明还有,可这个人不准我们进去!”
顾仕隆脆生生喊道。
王恩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江芸芸手背上的狰狞血痕,心中一惊:“扬州城也有强盗。”
“有的有的!”顾仕隆又蹦了起来。
“哎呦哎呦。”冯清阳疼的直哆嗦。
“祖宗耶,别蹦了,别蹦了,要命啊。”有人上前劝道。
王恩垂眸看了过来,看到狼狈的冯清阳,又看到眼睛亮晶晶的顾仕隆:“起来。”
顾仕隆和他四目相对,乖乖站起来。
——这人看上去和黎公一样可怕。
他下意识贴着江芸芸的腿,整个人躲起来。
“小童快走开,我要搜身呢。”卫兵无奈说道。
顾仕隆只好躲到红柱子后面,只露出那根长长的长剑,团起来小小一只,一点也没有刚才嚣张的样子。
“可有受伤?”王恩看了过来。
江芸芸摇头。
王恩看了一眼还剩下一口气的香,淡淡说道:“搜好身就进去吧。”
卫兵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飞快搜好,然后就让开了。
江芸芸的位置在正中,掐着点进去时,还引起一阵喧嚣,只是众人还未来得及多想,外面的鼓声便一阵阵响起。
—— ——
“我扬州城戒备森严怎么会有贼。”李陆不悦说道。
衙役低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江家的仆人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就在门口等着人,后面拉着一串人。”
“胡说八道。”李陆呵斥道,随后一顿,“谁家?”
“江家。”衙役挤眉弄眼,“引起好大的动静,现在扬州城议论纷纷,听说还伤到小神童了。”
“什么!”李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江芸!!”
“伤到哪了?”
“严重吗?”
“去考试了吗?”
衙役是个机灵人,偷偷说道:“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李陆急得团团走。
“还有谁知道此事?”
“江家仆人招摇过市应该都知道了吧。”衙役摸了摸脑袋,“外面跟着好多人看热闹。”
李陆沉默了片刻,随后直拍大腿:“奸诈啊,我就说那个江芸最是奸诈了,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他要是悄悄来,我还以为是真盗贼,他这么招摇,哪里是要我们抓盗贼啊,分明是给我们当木仓使啊。”
衙役不解:“什么意思啊。”
“老爷老爷,知府那边派人说扬州城内竟然有人拦路打劫,让我们立刻查明此事。”一个小格子衙役飞奔而来。
李陆大腿都拍青了。
“老爷,黎家那边来人了,说是要听案子,黎公亲自来了。”又有衙役跑进来说道。
“不好了,老爷,有不少府学的学生听说有盗贼,也要来看看。”
接二连三的噩耗传了过来,李同知眼前一黑,刚想晕倒躲事,年纪大的衙役一个健步冲了过去:“老爷莫晕。”
李陆人中火辣辣的疼,不得不醒过来。
老衙役满意点头:“老爷到底年轻,就是强壮。”
李陆神色幽幽:“是啊,人参吃多了。”
他被人簇拥着上了大堂,为首的那群人,有人晕着,有人跪着,还有人没穿裤子?!
“大胆。”他大怒。
那盗贼捂着下身,哭了起来:“有,有流氓。”
江家报案的人也很眼熟,小讨厌鬼身边的仆人。
外面前排站的人,那个面无表情被人扶着的老头,正是百闻不如一见,他求见好几次一次也没见到的黎淳。
——老讨厌鬼。
在他边上有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桃花扇子摇来摇去。
——大讨厌鬼!
李陆看着这一群人,只觉得自己才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被这些人看的腿都软了。
“还请老爷给我们家二公子做主。”乐山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声说道,“今日考试,经过陆家小巷,却遇见这些强盗,拦路抢钱,还伤了我们二公子的手,害得他差点无法考试。”
“这些小混混为非作歹,也不知道今日祸害了读书人,多亏了我们二公子机警,这才把这几人拦了下来,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为二公子主持正义,也好让那些读书人明白,扬州府绝不是纵容这些强盗的地方!”
“我没有,我不是。”
“冤枉啊。”
那些清醒的人连连喊冤。
李陆看他们的目光都温和了不少。
——多想不开了,没事惹什么江芸。
——他远远见了那个小煞星都是绕道走了。
——这么蠢,也别怪我下手黑了。
“原来如此。”李陆立马大怒,“先杖责十大板。”
衙役上前,第一眼看到一脸血躺在地上昏迷的人,犹豫问道:“这人打吗?”
“这人是主谋!”乐山指认。
“那他怎么晕了。”李陆随口问道。
“自己摔的。”
“他们打得。”
李陆大脑都要烧干了,抬了抬眼,和乐山义正言辞的视线撞在一起,立马龇了龇牙。
“我们二公子柔弱极了,怎么会打人。”乐山振振有词。
“既然是自己摔的,就等他醒过来再打。”李陆见那个没穿裤子的还想说话,眼疾手快打断他的话。
——这些小混混蠢就算了,我可不想在这里深究。
“你的裤子呢?”衙役又问着大庭广众有辱斯文的二当家。
二当家又哭了,嘴皮子哆嗦着:“他们脱我裤子。”
“没有,不是,乱说,你这裤子腰带都没有,自己走着走着掉了,与我们何干。”乐山三联否定,“证据在这里。”
二当家有苦难言。
一开始是有腰带的。
然后被人弄断了。
最后被这人扔了。
——这群人,比他们还像强盗啊,他找谁说理去啊。
一顿大板打下来,哭天喊地,就连晕倒的大当家也醒过来。
乐山立马说道:“正好,醒得及时,一定是我们李同知断案如神,为民做主,天理昭昭,这人赶着来认错。”
李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着迷茫的大当家摇了摇头:“主谋,十五大板。”
大当家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叉着脑袋按在地上。
“打我做什么,啊,我是无辜的,啊,这个江芸坏得很……”大当家被打得哀嚎连连。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子的名字。”乐山眼皮子一跳,立马追问,“你不是来抢劫的嘛?”
李陆眼皮子一跳。
他是不想要江芸好,但他不能在自己辖区内不好啊,这不是给他本就黯淡无光的前途雪上加霜嘛。
他惊堂木一拍,大怒道:“你怎么知道江芸的名字,还不速速招来,不然再打你三十大板。”
大当家沉默。
“我认识你,你不是李家巷的李大星吗?你这人不务正业,拉帮结派,平日里在街上晃晃便算了,今日竟然还欺负到科考的人身上,那可是县案首,府案首,衙门早早就叮嘱过你们这几日科举期间不要惹事,你们竟然顶风作案,真是胆大包天,几天的牢饭和三十大板是少不了的。”
李陆吓唬完,话锋一转,温和说道:“但我也知道,你也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好端端怎么从城北到城南了,跨了这么远的地方,还去招惹读书人,你老实交代,我从轻处理,你就当为你自己和你的这些兄弟着想。”
“马上就要盛夏了,要是不小心在这里烂了皮肉,你们年纪再轻,烙下病根,甚至丢了性命也是不值得的。”李陆叹气说道,“你且好好想想。”
不少人被吓得眼泪连连,慌忙说道:“大哥,招了吧。”
“那人的钱也没都给我们,何必让兄弟们丢了性命。”
“我刚攒够钱想要去娶媳妇的,我不能死。”
那群人围着大当家哭天喊地。
大当家脸色沉重。
门外传来骚动之声。
大讨厌鬼唐伯虎摇着扇子,慢条斯理说道:“扬州学风浓郁,今日这群人刚在他们考试的时候出门抢钱,明日就赶在衙门里闹事,还是要严惩才是。”
“他们今日格外嚣张。”乐山暗戳戳说道。
“今日刚伤人,明日就刚杀人。”门口的叶相高声说道。
“不不不,我们不会这样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陆扫了一眼外面站着一圈人。
他看一眼都觉得头疼,都是刺头,一个比一个刺。
“若是不招,那就每人再打十大板。”他迁怒说道,“来人,打。”
“不要打我。”
“大哥!!”
“快说啊。”
“等等。”大当家冷汗淋漓,连声说道,“我说我说。”
李陆面无表情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错了,众人便再加十板子,他们的性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大堂上自然又是哭天喊地。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外乡人找的我。”大当家低声说道,“但我不知道是谁,那人让我去巷子里堵人,说我要是要了他的命,就给我一百两,要是打断他的手,给我五十两,若是让他不去考试就给我三十两,现在只给了我三十两定金。”
人群哗然。
黎淳脸色大变。
因为科试不是大考,考的时间也短,又有枝山等人和他一起考试,若是他考累了,也有人能照顾一下,而且江芸的水平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并不担心,今早便和夫人一起去找人下棋。
他这个月总是莫名有些疲惫,大家一致劝着他到处走走,江芸更是积极,还要教他打什么太极拳,呼吸吐纳什么的,闹得他不得安生,时间久了他也跟着做了起来。
今日天气好,闹心的人也不在,他便也打算多走走。
谁知道马车刚出去没多久,耕桑就拦住马车说芸哥儿路上遇到强盗,还受了伤。
他大惊,连忙掉头回了城内,一路上也听到不少消息,等听到乐山带着强盗正大光明去衙门时才觉得不对劲,立马转头去了县衙。
老夫人连连摸着胸口,一脸着急:“也不知道芸哥儿伤得如何,真是可怜的孩子,这是招惹谁了。”
唐伯虎脸色格外难看。
“好恶毒!”李陆脸色大变,“岂有此理,如此凶恶,有违圣人之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子,来画师,给我画出画像,一定要找到始作俑者。”
衙役小声说道:“张书生今日去考试了。”
李陆露出为难之色。
“我来。”门口,唐伯虎大步走来,一向带笑的眉眼也没了笑意,“我来画。”
—— ——
江芸芸出考场的时候,祝枝山等人立马围了上来。
“我们一直等不到你,还以为你来不了了。”祝枝山一眼就看到她被胡乱裹起来的手背,“手怎么了?”
徐经也紧张说道:“你衣服怎么脏了,你摔了?”
张灵一脸严肃:“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路上遇到强盗了,耽误了一会儿。”江芸芸简单说道。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扬州城内有流寇了?”祝枝山大惊。
“今日不是一直有卫兵巡逻吗?怎么还有贼人。”张灵不解。
徐经捧着江芸芸的手:“你的手伤得重不重?”
“这个盗贼冲我来。”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等会就知道是哪个山头的盗贼了。”
几人说话间,顾仕隆挤进来:“吃饭嘛吃饭嘛。”
江芸芸失笑:“我给你的钱没去买东西吃?”
顾仕隆摸了摸肚子:“吃完了,花完了。”
江芸芸扫了一眼,忍不住动了动眉:“可别再吃吐了。”
顾仕隆恼羞成怒:“我不会的,你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门口突然热闹起来,有几个衙门凶神恶煞冲了过来,在人群中扫视着,最后冲着几人而去,也不多话,塞了嘴巴,直接把人捆走。
剩下两个衙役没有跟着离开,反而站在贡院门口,面无表情站着,任谁来搭话都置之不理。
围观的众人见问不出所以然来,便本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心态,很快就散开了。
“这是怎么了?”徐经大惊失色。
江芸芸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几人好眼熟。”张灵摸了摸下巴。
祝枝山敏锐:“不会和你的事情有关吧?”
江芸芸和他四目相对,最后摇了摇头:“不好说。”
背后突然传来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芸哥儿,祝公子,张公子,徐公子,顾小童。”耕桑的声音响起。
马车停了下来,耕桑跳下马车,打量着江芸芸,随后长松一口气:“您没事真是万幸,黎公和老夫人听说您出事了,匆匆回来,一颗心都不敢松下来。”
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本不打算打扰老师的。”
耕桑严肃说道:“芸哥儿这样说可要伤黎公和夫人心了,您没事实在太好了,我们走吧。”
“去哪?”祝枝山问。
“去衙门。”耕桑脸上笑意敛下,扫了一眼门口的衙役,淡淡说道,“抓到幕后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