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江芸芸从一开始读书就听过黎循传无数次跟她说过本朝有哪些厉害的人, 提及最多的是老师的两个徒弟,她的两个神童师兄。
一个杨一清,如今的陕西副使督学,十四岁的举人, 十八岁的进士。
一个李东阳, 如今的太常寺少卿, 十五岁的举人, 十七岁的进士。
两人都是年少神童,在大多数的人还在疲惫奔波在考试的路上, 祈求进士及第时, 他们已经功成名就,达到无数人日日夜夜期盼的位置。
这样的天赋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是神童, 有上天赋予他们的, 少有人及的才能, 让他们可以领先所有人一步, 那她有吗?
江芸芸非常有自知之明, 她显然和神童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比同龄人多活了二十几年,多读了十多年的书, 已经经过一轮紧张而高效的读书和一场决定命运的大考。
读书除了比天赋之外,剩下的便是勤奋和心态。
她少了前面一个,却也坚信自己能保持后面两个状态, 甚至她还有学习办法。
她清晰地明白读书的意义,所以在前二十年努力读书, 来到这里之后, 她更是清楚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 所以她努力自持,是希望避免自己步上江湛的后路。
因为她没有说话,屋内的气氛便跟着消沉下来,两位老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安静地看着她。
游廊上的烛火倒影在门框上,明暗晃动,落在江芸芸脚边,成了言语间不得言说的破碎。
“你不愿意?”黎淳忍不住低声问道。
江芸芸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瞬间的失神,面上露出片刻迷茫之色。
黎淳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平和地看着她。
这是他的小徒弟。
他收过很多徒弟,这不是他收的年纪最小的徒弟,却是让他最上心的徒弟。
黎淳就像往常一般看着他,心思变化。
有时候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架势,总恍惚以为面前站着的人是小大人,可现在又看着这般稚气的样子,又觉得这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他可以为徒弟们陈设未来的路,却不能给他们做最终的选择。
江芸芸感受到他未语先休的沉思,心中的不安也跟着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一开始读书时,她跟自己说考上一个秀才就好了,明朝的秀才也挺值钱的,她凭借这个身份就可以带着周笙和江渝过得更好,江如琅也不会再得寸进尺。
她可以开个私塾,收几个小孩来,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好老师。
又或者去开个书肆,每日躺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她也相信自己能借着现代的风开好这个书店。
可她真是是随遇而安的人吗?
她是看到那对困苦母女还是会忍不住心软送上馒头的人。
她是看到农民受苦却得不到救助就忍不住愤怒的人。
她是那个站在衙门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当她真切站在这片土地上,摆脱了一开始的惶惶不安,她开始读书,开始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公,看到这个世道的残忍,她开始痛苦,开始思索,开始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惊醒。
不知何时,她开始期望自己得到更大的进步,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可以去做那些在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像她执意去写那本可能永远不能公布于世的农事书。
她自然可以视若无睹,和那些读书人,和那些官吏一样,可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她读了这么多年书,她听了这么多年的道理。
她明明读得这么辛苦,不论是以前的十六年还是现在的一年,她挑灯夜读,寒来暑往,不曾停下片刻,是为了自己无愧于心,是为了不负所想。
她想做更厉害的人,去做更多的事情,去改变更多的人,去让自己多年所学终究不负自己。
江芸芸想: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想对自己的野心说不。
成为十一岁的举人,不仅可以让她走得更远更高,也是掩盖自己身份的重要一步。
——避开发育关。
沉默间,江芸芸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想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但还有一件事情没搞清。
屋内,两位老人看了过来。
“若是我谦虚一点,我会说我想要多读几年,锻炼锻炼自己。”江芸芸低声说道,“可我也不是谦虚的人。”
黎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来。
黎淳灰白的眉毛微微一动。
“可我也不是这么不知量力的人,觉得自己现在书也只读了一半,能在明年顺利走到乡试。”江芸芸皱了皱脸,“所以老师到底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啊。”
她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黎淳,大眼珠子扑闪了一下。
黎淳被她看得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江芸芸立马露出一个殷勤的笑来。
黎淳又没说话,端着那盏茶沉默着。
他有很多话要讲,可到最后还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体差了,做事情也缩头缩尾。
江芸芸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老师继续说下去。
黎淳叹气,冷不丁说道:“你学得很好,若是一直在我这里蹉跎也是浪费时间。”
江芸芸正打算谦虚几句,刚准备开头,黎淳就顺势警告地看了过来。
她立马闭嘴装死。
“检验的办法就是考试。”黎淳继续慢慢悠悠说道,“南直隶文风浓郁,人才济济,每年乡试人数录取人数只有一百三十五人,弘治二年报考人数却又两千三百多人,明年只多不少,可见竞争激烈。”
江芸芸在心底飞快地算了算,录取率竟然只有百分之五点八七。
“两京十三省,南直隶特盛已经是众人皆知,神童之多,你身边的那位唐伯虎虽心不在科举,形骸放荡,但学识水平之高,在南直隶也算翘楚。”
这是黎淳对唐伯虎难得的评价。
唐伯虎性格实在太过嚣张张狂,黎淳性格沉稳古板,两人合不拢脾气也是正常的,但江芸芸没想到黎淳对唐伯虎还有这么高的评价。
“院试之前的几场考试,与你并不成问题。”黎淳淡淡说道,“乡试去试一下问题也不大,过了是好事,过不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回来再读几年一定可以过。”
江芸芸眼睛微亮。
这话已经是极好的评价了。
“可我还没学过律法和制文,还有那些策问我也不会。”她苦恼说道。
“法律和制文都不难,‘律’是指《大明律》,篇目和唐律相似,三十卷,共六百零六条,在洪武三十年又制定《钦定律诰》,一共一百四十七条条附后。”
“‘诰’则是太祖颁布的《大诰》,例的内容有些多,除了律的两本,还有《问刑条例》、《真犯、杂犯死罪》条例和《充军》条例。”
“‘令’主要以《大明令》为主,《大明令》共一百四十五条,分吏、户、礼、兵、刑、工六令。”
黎淳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见她听得认真,又说道:“第三层书架右边第二格里就有大明令,你去拿来看看。”
江芸芸踩着凳子去拿了一本薄薄的书。
“芸哥儿长的秀气,身高也很女孩子一样,十岁就开始长了,看来以后要长得很高了。”黎老夫人看着她踮着脚尖扑腾的样子,笑说着,“一下子就长高了,跟个小苗一样,迎风就长。”
江芸芸抓书的手一顿,心里慌了慌。
——这次乡试一定要考上了。
“长得高又不是坏事。”黎淳见她沉默着,便说道,“说什么秀气不秀气,又不是靠脸吃饭。”
黎老夫人也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快而已。”
江芸芸跳下凳子连连摆手:“没事,秀气说明我长得好看。”
“好看啊。”黎老夫人眼睛一亮,“芸哥儿可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漂亮的小孩了,瞧瞧这双眼睛,‘一眸春水照人寒’说的就是我们芸哥儿呢。”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黎淳咳嗽一声:“还听不听了。”
江芸芸连忙捧着书走了回去。
“你看目录,吏令共有二十条,是关于官吏的选用、考绩、职守、任免、朝觐、致仕等方面。”
“户令二十四条,是关于户籍、钱粮、赋役、纳税及婚姻家庭的法令。”
“礼令十七条,是关于祭祀、仪制的规定。”
“兵令十一条,是关于府、州、县候禁子、铺兵、水夫的数额及军纪、军情、出使官员的从人、分例、关津路引等方面的规定。”
“刑令七十一条,是关于五刑、十恶、八议、各种官民犯罪和诉讼、决狱等方面的规定。”
“工令两条,是规定造作军器和织造缎匹方面的法令。”
黎淳简单介绍一些:“这些书你看完判、诏、诰就不会有问题,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一些案例来,你练练手感。”
江芸芸捧着那本薄薄的大明令,眨了眨眼,突然有了种真切的急迫感。
——科举,她马上就要去科举了。
“至于章和表都是有固定格式的,到时候让楠枝找给你。”黎淳对这点并不担忧,第二场的考试并不算难。
江芸芸也跟着点头:“那策论呢?听说每篇要写一千字。”
黎淳皱了皱眉:“策论倒是有些难,你这邸报还在看吗?”
江芸芸点头。
“策论考的是对国家政策的理解,你主意一向多,等我找几道以前的题目来,你会知道怎么写的。”黎淳想了想也不觉得担忧。
江芸芸哦了一声。
屋内随着黎淳停下的声音也跟着安静下来。
黎老夫人笑说着:“你还有什么不懂吗?”
江芸芸摇头:“可能要真的到考试这一步了,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是实战型的选手,只有一次次历练才能做到查漏补缺,发现问题。
“便是这次乡试不过,也不碍事。”许久之后,黎淳声音微微放轻,“你年轻又聪明,还有勤奋,这次不过是你一次历练,而你通过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江芸芸神色震动。
黎淳很少有这般安慰人的时候,他平日里总是严苛的,很少有这般温情的时刻。
“知道了。”江芸芸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我听说院试前的三场考试都考第一,叫小三元。”
黎淳脸上的温柔瞬间一扫而过,随后露出面无表情的神色去看她。
江芸芸眨了眨眼:“老师觉得,小三元难吗?”
黎淳觉得自己不该安慰江芸的,毕竟她这颗活跃的心完全不会因为一点点考试的失利而挫折,她更大可能是觉得‘哈,我的文他都看不上,考官也太不识货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黎老夫人倒是噗呲一声笑起来:“我是不知道小三元难不难,但芸哥儿这个心态,想来小三元的考试不会难。”
江芸芸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狂妄。”黎淳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你要是这三场考试没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芸芸小脸立马垮了下来,蔫哒哒嗯了一声:“我会努力的。”
“好了好了,这么晚了,让芸哥儿去休息吧。”黎老夫人看得心都软了。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黎淳。
黎淳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江芸芸捧着书蹑手蹑脚走了。
黎老夫人脸上笑意加深。
等人走远了,黎淳不悦说道:“都说慈母多败儿,你怎么如此娇惯江芸。”
黎老夫人也不甘示弱,故作姿态:“哎,都是江家把好好的小孩带坏了。”
“唐伯虎好端端拉着我们的芸哥儿去哪里啊,可别带坏了小孩。”
“哎,楠枝就是比不过他呢。”
她学得惟妙惟俏,黎淳瞪了她一眼,站起来甩袖离开了:“我不和你说话了。”
黎老夫人坐在榻上笑得肚子疼。
“哎,药还有一碗,别给我糊弄过去。”她一边笑,一边让黎风去端药来。
黎淳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我身体好的很,不喝!”
那边江芸芸溜溜达达回了书房,却发现三人都还在屋子里,见了人都看了过来。
“祖父没骂你吧?”黎循传担忧问道。
江芸芸摇头。
“你这几篇写的很好啊。”徐经摸了摸脑袋,“我都不能写的比你好。”
江芸芸还是沉着脸没说话。
“黎公为何叫你过去。”祝枝山不解问道,“你这个成绩过县试不是问题,就是府试和院试也不是问题。”
江芸芸叹气。
三人顿时紧张看过来,四人经过三个月的一起读书,感情还是很深的。
“老师打算让我试试乡试!”她故作语气沉重说道,不过很快又憋不住了,兴高采烈说道,“我们四个要是一起考上了,是不是算同榜啊。”
“乡试啊,乡试你也一定……啊!”黎循传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什么!”
江芸芸眉飞色舞:“我明年去试水乡试,你说会不会太快了点,不过也还好吧,十一岁的举人怪好听的。”
徐经惊坐在原地,忍不住说道:“你才读了一年书!!”
江芸芸叹气,心理默默加了十六年。
“芸哥儿读书很认真的。”黎循传忍不住维护道,“他每天辰时开始读书,子时还没入睡,中午也只休息半个时辰,一天要读八个时辰呢,很刻苦很认真的。”
祝枝山知道她读书认真,却不曾想一天竟然要读这么长的时间,不由惊诧:“你小小年纪竟然坐得住。”
十岁的孩子竟有如此耐心,便是他一天能读两个时辰,已经是被大人大肆夸奖的小孩,她竟然能一读就是八个时辰。
江芸芸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总之我要和你们一起参加乡试了。”
“祖父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啊。”黎循传不解,随后眯眼打量着她,“不会是你自己提议的吧。”
江芸芸委屈巴巴:“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黎循传果然又犹豫了,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连连摆手:“我就是好奇。”
“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错。”江芸芸随后立刻话锋一转,“老师叫我去参加乡试,我也没拒绝。”
黎循传一颗心被同窗欺骗,也跟着露出受伤的神色。
江芸芸笑眯眯凑上去,讨嫌道:“我和你以后算同榜吗?”
黎循传看着骤然凑近的脸,突然皱了皱眉:“不是,你是南直隶的榜,我是湖广的,哼,还好你去祸害这届南直隶的人去了。”
他突然又幸灾乐祸对着祝枝山和徐经说道:“呦呦呦,这个讨人嫌的人以后是你们同榜呢。”
他捏着江芸芸的肩膀,把人推出去,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
“要是让人知道他只读了一年就考上乡试了,啧啧啧,上次那个棂星学社都骄傲的人啊,这会儿脸都要黑了吧。”
祝枝山突然紧迫起来:“我晚上回去也要再读一个时辰的书。”
“我也是!”徐经立马握着他的手,“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读懂了各自的意思。
——要是十岁的江芸都过了,他们没过,也太丢脸了!
日子一晃而过,江芸芸的大小月考被执行得很到位,大概是受了十岁的江芸要去参加乡试的打击,另外三人发疯了一般积极考试,考后还要相互讨论,有空就互相出题目,甚至还学着江芸芸的样子,买了房选的题目,自己盖住答案和点评,自己练手写文章,写策论,然后相互批改,互相提意见,甚至不怕黎淳,见了人就把人拉着问问题。
黎淳如今见了他们就绕道走。
江芸芸是有自己时间计划表的,多了几本律法和策文,也可以不慌不忙地按照计划表来,但最近还是会被他们卷到,甚至还会被因为想走被他们抓回来。
“哎。”双脚腾空的江芸芸扑腾了一下,迷茫地眨了眨眼,“你们疯了?”
黎循传眼下乌青一片,冷酷说道:“哈,你还走,晚上睡我房间了。”
祝枝山也跟着说道:“你刚才那个策论的解题思路再跟我说说。”
江芸芸被迫被他们拖了回去,第一次体会被被人卷到的痛苦,一脸挣扎:“都要戌时了,别卷我了。”
三人完全不为所动,开始研究起江芸芸刚才的那套卷子。
屋外落了雪,廊檐下的灯笼缓缓悠悠,江芸芸发了一会儿呆,只好继续掏出自己整理的知识要点看了起来。
这是她这半月没日没夜看邸报后收集的知识点。
分别为若是策论的题目和土地有关,会有什么解决办法,若是和经济有关,又有什么办法,等等列出十二个大问题,三十个小问题,下面是依次从邸报上看到的办法和自己问过的切实可行的办法。
她用白话文摘取了要点,等需要答题的时候,再结合上面的内容给出办法,重新整合语句。
“你真的好会读书。”祝枝山不由感慨道,随后话锋一转,小心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嘛?”
江芸芸大气一挥:“拿去,你要是有什么好办法也补充上去,我们三人为师,这本资料册一定能尽善尽美。”
祝枝山忍不住感动说道:“芸哥儿小小年纪,就如此大气。”
这些科举的资料都是家传的珍贵东西,极少对外流传,就像他爹治诗经,他也治诗经,因为家中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不曾对外公开,所以一旦考中这些内容,就格外有利。
这也是现在很多人喜欢去找到一个学风浓郁的学校,又或者找一个好老师一样,这对科举来说太重要了。
古往今来,只有极少的状元是靠自己单打独斗的,大都是背靠优秀的老师和极为丰厚的读书资源才能一举成名。
读书本就是一件格外昂贵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大都数人对此都是遮遮掩掩,不肯被人多学了去,只有江芸芸不仅毫无顾忌地带着他们考试读书,还把各种自己整理的资料给他们看。
“若是我今后朋友有谁治春秋,一定把书给你要来。”祝枝山信誓旦旦保证着。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好啊。”
四人读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过年前。
还有十二天就过年了。
这是最后一场大月考,题目是师兄出的,不出所料应该是李东阳出的卷子。
他的题目永远是最难的,最刁钻的,但因为他一直在翰林任职,之后考试的主考官十有八九都是翰林出来的,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做起他的试卷格外认真。
小号房内江芸芸冷得直跺脚,隔壁的黎循传发出抽鼻子的声音,吵得很,冷静如江芸芸也忍不住被打扰了几次,眉心紧皱。
耕桑兢兢业业在巡逻,谁眼珠子一动立马就盯了过去,还真有点考场士兵的架势。
这套卷子很难,就连江芸芸也忍不住抓耳挠腮,卡着最后收卷才交上去。
“也太难了。”黎循传抱怨着,“要是乡试是这套,我完蛋了。”
“你难大家都难,不会有事的。”江芸芸蹦蹦跳跳安慰着。
“那个易经的题目。” 徐经面无人色,“我肯定离题了,他考得是连山易里的内容,这本书字数最多,注解也多,我学的一般,这几年考题也很少考这个,今日竟然考了。”
“那等会把这个知识点抓起来狠狠补充进去,是好事,考前发现了问题!”江芸芸激励着。
“我竟然觉得还行。”祝枝山不可置信说道。
“那多好啊,这次乡试一定过。”江芸芸笑说着。
四人说说笑笑出了考场,突然看到门口小仆从门口冒着寒风匆匆而来。
“哎,门口有车?”黎循传眼尖,“有人来拜访吗?”
江芸芸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驾车的人是一个年级稍大的中年人,穿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便也跟着看了过来。
那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普通人,即便穿得朴素,但目光格外锐利,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不远处走廊下的四人。
没多久,后院的黎风也匆匆而来,直接朝着门口走去,他站在马车旁说了几句,很快马车内便下来一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肩披同色的大氅,脚蹬漆黑的靴子,身形高大,面容严肃,风尘仆仆。
黎风亲自带人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嘴里一直和人说着话,脸上带笑,瞧着很是高兴。
“找祖父啊。”黎循传摸了摸脑袋,笑说着,“还没过年呢,就有人来拜访了。”
他话还说完,那个脚步匆匆的中年人,突然扭头头看了过来,目光直接略过其余三人,落在最是矮小的江芸芸身上。
深沉打量,并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