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大明第一首辅 第五百一十八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五百一十八章

  江家小院

  乐山一脸忧心忡忡地坐在台阶下, 心不在焉地磨着药,时不时看向陈禾颖端出来的血水。

  “好了没?伤的深不深啊?严重吗?”在陈禾颖跑了两趟之后,乐山忍不住把人抓住, “怎么里面没动静啊。”

  陈禾颖眼睛红彤彤的:“骨头断了,都是血,手都被烧到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一直坐在门口的黎循传脸色大白, 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严重!”诚勇大惊失色。

  陈禾颖拨开乐山的手,匆匆回屋子里了。

  黎循传抬眸去看屋顶的谢来。

  谢来还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盘腿坐在屋顶上沉默,脸上难得没有嬉笑怒骂的神色,只剩下死般的寂静。

  他察觉到黎循传沉默的视线, 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黎循传在院中来回走动着,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站在江芸芸的屋门口,里面有很多动静,却唯独没有江芸说话的声音。

  他沉默着, 心中澎湃担忧如潮水把人淹没,可最后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面露悲戚。

  直到天黑, 张道长才心事重重出了江芸的屋子。

  一堆人都围了过来,就连屋顶的谢来也都翻身下来。

  “骨头接起来了,本来右手就有旧伤, 怎么就逮着一个地方霍霍啊。”他气到破口大骂, “宫里着火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冲进去做什么, 手上要留疤了, 好好的一双手竟这么折腾。”

  “还有别的问题吗?”黎循传紧张问道。

  “呛了几口浓烟, 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我瞧着晚上大概会发烧,看着点吧,本来身体就跟个破篓一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要怎么办啊。”张道长心事重重,抬脚准备去开药方,可一抬头就看到一院子的人,更生气了,“都是一群大男人,关键时刻一点用也没有,晚上只能让顾知和陈禾颖看着点。”

  夜深没多久,顾家夫人和毛家夫人就匆匆来到江家。

  “我们来照顾,两个孩子会什么。”两位夫人忧心忡忡说道,“消息传出来,我们都颇为担心,路上看到李家也准备送人送东西过来,晚上看门的人多看注意点。”

  黎循传看着屋内慌乱的人群,想要往里面看一下江芸的情况,却又发现一切都被屏风遮挡着,完全看不到动静。

  “啊呀,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像什么样子,快些回去。”顾家夫人眼尖,连忙把人赶走,想了想又低声说道,“人多口杂,晚些再来吧。”

  黎循传声音沙哑:“她怎么样了?”

  顾夫人叹气,把人推走:“要受点罪的,下次再说吧,你先回去吧,这里太乱了。”

  黎循传被人赶到角落里,却没有离开,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颗心几乎要被碾碎。

  哪怕当年在漳州受制于人,他也从未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候。

  原来他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情况,不能亲自守在她身边,在今日,他终于知道,原来她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他们的情分也不过是外人口中的少年情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站在她身边。

  黎循传红了眼睛,缓缓闭上眼,掩盖住满眼的心碎。

  “黎循传。”头顶传来谢来同样低沉的声音,“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你后悔嘛。”

  —— ——

  江芸芸自小就很少生病,可每次一生病就是大病,这一次她烧了两日还未退烧,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又丝毫没有作用。

  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若是有着微弱的呼吸,就像玉雕一样被一层又一层的阴影所笼罩。

  陈禾颖一直睡在她床边,每每半夜惊醒,就要伸手去摸摸她的手,又趴在她脸上听着她的呼吸,直到听到那细微动静,这才继续爬回去睡觉。

  直到第三日早上,张道长摸着她的额头,反反复复确认着,最后才松了一口气:“退烧了,终于退烧了,我真怕把人烧傻了。”

  “一看就是小时候都不让人不省心的孩子,倔脾气。”顾夫人一边叹气一边摸了摸她的脸,“退烧了就好,真是阿弥陀佛保佑。”

  等再睁开眼,便是第五天,屋子里有一种窸窸窣窣的热闹,她听在耳里,却又总觉得雾蒙蒙的,有一种不真切的距离感。

  张道长正在和沈雯探讨药方。

  顾家夫人正劝陈禾颖去休息。

  顾知睡在她手边,倒也睡得深。

  乐山和诚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

  她安安静静都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有片刻的恍惚。

  在梦中,她回到有些陌生的屋子,看到了小姨和坐在轮椅上的外婆,她们的面容被光笼罩着,便是她努力眯起眼睛也看不清她们的模样。

  她们也全然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两人一个站在厨房里,一个坐在厨房门口,说说笑笑,饭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热气腾腾的菜。

  “这道可乐鸡翅好,芸芸就喜欢吃甜口的。”

  “怎么堵门口,跟江芸芸小时候一样烦。”

  “她从小就饿得快,一回家就像吃饭了。”

  “你快些吃去,回头我烧给她,你就别念了。”

  “念念好啊,把她魂叫回来,她小时候可不好带,一生病就醒不过来,吓死人了。”

  小姨叹气:“那你念吧,让她下辈子可要乖乖的。”

  江芸芸想要去拉小姨的手,可手指却只能穿过她的衣袖,她坚持不懈去找外婆。外婆的眼睛已经灰蒙蒙了,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宛若雷击地站在原地,那一瞬间的孤独感由内而外,不可抑止的喷涌而出,可依旧没有人能察觉到她隐秘细碎,不可对人言的痛苦。

  浑浑噩噩的感觉令她有种悬空飘浮的不安感。

  ——她怎么在这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那双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看到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

  这里的一切明明是这么熟悉,却又这么陌生。

  她已经不属于现代了。

  江芸芸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可再一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依旧让她陌生。

  可她也融不进古代啊。

  她只能怔怔地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巨大的横梁,任由一颗心在巨大的悲痛中支离破碎,这样难以忍受的折磨,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人,就连那些声音都变得让她难以忍受。

  “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再睡下去也不行啊。”

  “不知道,我去看看……啊啊啊,你醒啦!”

  张道长一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就紧张得扑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不会真烧傻了吧。”张道长尖叫,抓着她的手腕,就要给人把脉。

  江芸芸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到最后只是抽回自己的手,沙哑而平静地说道:“没事。”

  张道长松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胡言乱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无量天尊保佑,阿弥陀佛保佑。”

  一群人也紧跟着围了过来,顾知半梦半醒间把脑袋挪过来,趴在她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着:“老师老师。”

  江芸芸闭上眼没说话。

  “人醒了就好,先让其归休息休息。”顾夫人一看她的样子就连忙把人赶走,“快,让人去厨房把粥端来,再来点温水,都散了都散了,你们也都去好好休息休息。”

  江芸芸醒了,笼罩在江家的乌云也算彻底散了,乐山脸上也终于露出笑来,快步去厨房端粥。

  “熬粥的水是用一整只老母鸡熬出来的,一点也不油腻,很补身体,是诚勇教我的。”他开心对着来端水的陈禾颖说道,“吃了肯定身体就好了。”

  陈禾颖也跟着露出笑来,重重点了点头。

  宫内

  朱厚照听到江芸醒过来的消息,猛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抓着小黄门来回问道:“醒了?真醒了?人怎么样?说话了吗?”

  “醒了醒了,没说过话呢,说要休息休息,瞧着有些憔悴了。”小黄门连忙说道。

  “那奴婢让厨房端点吃的来,陛下也好几天没吃饭了。”谷大用见状,殷切说道,“可别熬坏了身子。”

  朱厚照在屋内打转,随后急切说道:“不吃了,我去江家看看。”

  谷大用欲言又止。

  “看什么,嫌人家还不够闹心嘛。”朱厚炜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没好气说道,“先吃饭吧,你要有个好歹,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呢。”

  朱厚照眉头紧皱,认真说道:“可我想去见江芸。”

  朱厚炜抬头,同样认真说道:“但我想着江芸现在是不想见到你的。”

  朱厚照脸色大变。

  “吃饭吧,哥。”朱厚炜收回视线,平静说道,“你休息休息,也让江芸休息休息,人干活这么多年了,也难得休息。”

  江芸芸就这么在家中休息起来,这一休息就是一个月,每个人都好似记得她病了,但是又通通忘记让她去上班,偏她自己也绝口不提这事。

  所以她每日都是躺在小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等待着吃饭,时不时摸一下小猫,逗一下小驴,哄一下白马,然后就是坐在树下发呆。

  她不爱说话,时常一个人一言不发地躺在小躺椅上等着天色渐黑,一呆就是一天。

  顾知和陈禾颖都不爱胡闹了,每天一放学就回家,还会时不时带好吃的回来,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热闹。

  黎循传每日一下值,换了衣服就给她削水果吃,苹果梨又或者其他,总归是吃了对身体好的东西。

  家里人来人往,客流不息,大部分人也就是送了东西就走。

  醒后第三天,王鏊带全体成员的美好祝愿,送了一根老人参,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赶回内阁干活。

  “好好休息,就当放个假。”临走前,王鏊神色是遮掩不住的忧虑。

  就连一直养病的李东阳也亲自来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双眼睛的忧愁几乎要溢出来,可最后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庆幸说道:“福大命大,真是老天保佑。”

  江芸芸咧嘴笑了笑。

  李东阳算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陛下的感情在多年前,他便初见端倪,他竭力阻止,尽力掩饰,期望少年只是未曾见过更大的世界,从而无法自求,可到现在,事情被猝不及防捅破,所有人不得而为,只能任由那些流言漫天飞舞。

  三十一岁的江芸若是放在外面,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年纪都算大了,可她如今还有一个身份,是大明的阁老,那便是正年轻的时候。

  她的未来应该一路往上走才是。

  于公于私,他都希望江芸可以做得更好。

  “好好休息吧。”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江芸的胳膊,无奈说道,“你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江芸芸心中微动,慢慢眨了眨眼。

  李东阳只是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长说道:“紫微星长亮,文曲星少见,不可轻易怠慢这份时机。”

  李东阳走后,江芸芸重新躺回躺椅上,小猫儿闻着味道又溜溜达达跑了过来,跳到江江芸芸的膝盖上,用脑袋蹭了蹭她没受伤的手臂,然后盘腿在她膝盖上睡了下去。

  “晚上吃炒饭行不行。”乐山一进门就看到江芸芸躺在那里,原本阴沉的脸瞬间露出笑来,笑脸盈盈问道,“我买了一点火腿,炒饭可香了。”

  江芸芸闭着眼,藤椅一摇一摇的,便也跟着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乐山进厨房前,每日一问。

  “想吃点鸡翅,甜甜咸咸的鸡翅。”江芸芸摸着小猫的背,突然说道。

  乐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我研究一下,肯定做出来。”

  厨房的动静多了起来,乐山一向对厨艺颇有天赋,又见江芸难得有想吃的菜,可不是撸起袖子就是干,说什么也要把这道菜研究出来。

  没多久黎循传也跟着下值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捆打包格外精致的红枣,对江芸说道:“王尚书托我带给你的红枣。”

  江芸芸还是没睁眼,声音却又拖着长长的,有几分诙谐促狭:“谢谢王尚书的三瓜两枣。”

  黎循传气笑了:“这个可是府前店买的,这一小包要小一两呢。”

  江芸芸睁开一只眼,扫了一眼那个枣子,又说:“那谢谢王尚书昂贵的三瓜两枣。”

  黎循传把东西放好,又洗了手换了衣服,再拿着新买来的膏药,来到江芸芸面前,想了想还是捏着鼻子和小猫并肩坐着,看向她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右手:“好点了没,要是有痒痒的感觉不要挠,这是我新买的膏药,说是对烫伤很有用。”

  江芸芸没接过来,只是百无聊赖嗯了一声:“你这每天都这么念叨,耳朵都生茧了。”

  黎循传看着她无所谓的神色,最后只能无奈一笑:“洗手吧,可以准备吃饭了,诚勇明日说给你做炖汤,他之前在漳州学的,你有什么想吃的肉吗?”

  “最近生活不愁,吃喝都有,好吃就行。”江芸芸坐起来笑眯眯说道。

  “那就吃排骨吧,你吃起来也方便。”黎循传把人扶起来去洗手,“最近想吃什么水果吗?眼下开春了,我看路上还有人在卖枇杷,不知道好不好吃。”

  “还有一些野果,酸酸甜甜的,买来不好吃,烧汤也不错。”

  江芸芸一只手被捆着不能动弹,另外一只手胡乱在水里拔了拔就拿出来,理直气壮伸到黎循传面前,让他帮忙擦一下。

  黎循传拿着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就把人带到饭桌前准备开饭。

  “张道长怎么还没回来?”乐山端着饭菜出来时,不解问道,“难道又碰上难缠的人了。”

  “穷人问卦,富人问药,他两笔钱都赚,可不是要忙一些的。”江芸芸已经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直到开动前一会儿,张道长这才骂骂咧咧举着招幡走了回来。

  “怎么了,张道长,生气短人寿命啊。”江芸芸夹起一个鸡翅,懒洋洋问道。

  张道长冷笑一声,一本正经说道:“不碍事,生气就是把火发出来,气到别人,别人短命,我消气了,我长命百岁。”

  “是问卦的人还是问药的人啊?”江芸芸随口问道。

  张道长低头吃饭,含含糊糊说道:“是无聊的人,没关系,我已经骂回去了,对了,闲闲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乐山端着炒饭走了出来:“让诚勇哥去接了,在路上了吧,你先慢慢吃,等穟穟回来喂你。”

  江芸芸哦一声,用左手慢慢吃饭。

  “闲闲和穟穟留在顾家吃饭了,顾家夫人今日包了饺子,说晚上让顾师兄把人送回来。”诚勇接小孩回家没接到,只拎着一盒子饺子回来,“顾家送的。”

  “这天还冷,放在外面冻冻。”乐山接过来放在窗台的位置,“明天早上就吃了吧,新鲜一点。”

  “我来喂你吧。”黎循传见她吃得缓慢,忍不住说道。

  江芸芸抬眸。

  气氛随着冬日的北风有片刻的凝结,桌子上的几人吃饭的动静更大了,所有人都埋头苦吃,只当饿死鬼投胎,满眼都是眼前的炒饭。

  黎循传抿了抿唇,在她的注视下,低声说道:“等会饭都冷了,吃了坏身体。”

  江芸芸垂眸,捏着手中的筷子,随后对着乐山说道:“还是给我那个勺子吧。”

  乐山顿了顿,眼珠子往两人身上一瞟,很快又哎了一声,低着头讪讪走了。

  黎循传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失落,但他到底不愿意让江芸为难,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迅速。

  冬日的夜色黑得快,江芸芸被乐山裹得严严实实,正躺在树下休息,黎循传拿了一条新作的披风想要替他盖上。

  江芸芸却又冷不丁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笑了笑:“聊一聊吧。”

  黎循传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莫名咯噔一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坐了下来:“聊什么?”

  “今年吏部大选,你怎么也该得一个上等。”江芸芸笑说着。

  黎循传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应该吧。”

  “是你应得的。”江芸芸盯着头顶的树叶空隙,零星黯淡的星光没有月光衬托,整个天空辽远寂寞,乐山大概是忘记挂灯笼了,整个院子便也跟着在暮冬的夜色中沉默。

  两人和往常一样一坐一躺,各自看向面前的墙垣,在还带寒意的夜风中无言。

  “你愿意自请外放嘛。”许久之后,江芸芸的声音轻声响起。

  黎循传神色逐渐僵硬,随后不可置信扭头看了过来。

  江芸芸却没有看他,只是把小脸往披风里挪了挪,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那双宛若玉雕一般的漆黑眼珠冷静而温和,却又带着玉制的冰冷淡薄。

  “外面更安全一点。”她的声音透过披风多了几分沉闷。

  黎循传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身形微微前倾:“你要做什么?”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看着头顶的点点星光,那双眼睛倒映着万千星光,闪烁耀眼,漂亮极了。

  “那你和我一起吗?”许久之后,黎循传明明不抱任何期望,却还是鬼使神差问出口,“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远离这趟浑水,我们就跟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江芸芸大概是笑了,眉眼弯弯。

  黎循传看着她带笑的眼睛,脸上却露出哭笑难看的神色。

  “小时候真的好快乐。”江芸芸的视线终于看了过来,却再也没有小时候那般快乐,平静得好似一池深邃的湖水。

  她笑说着:“可我们长大了。”

  黎循传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他也想露出笑来,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哭意来。

  “那个时候扬州府的事情,我差点牵连到你,是老师把我们带了回去。”

  江芸芸神色幽远,想起了许久不曾想起的陈年往事,竟觉得有些恍惚。

  那一年的烟花此生都在她的大脑里无法散去,但幸好,一切又都是平安无事。

  “老师不在了,我就想着我是不是也要保护好你,让你先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伸手,轻轻握住黎循传的手。

  黎循传下意识握紧她,随后紧紧握在手心。

  江芸芸也跟着反握着他的手。

  多年前的扬州街道,两人也曾携手走过一条又一条漫长的街道。

  他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是共同进退的同窗知己。

  是相逢扬州的萍水缘分。

  黎循传浑身都在颤抖,神色又哭又笑,却又心痛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在她身边。

  “我没有坏心,但人间万事总是不如意,你我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以为未来总会好的,可世事无常,可我也真的希望你过得更好,不要再被我波及。”她轻叹一口气,“远离我,你总会更幸福的。”

  黎循传满眼含泪,他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人,忍不住哽咽道:“不会的,江其归,我想……我们不是一起长大嘛,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狠心。”

  江芸芸缓缓闭上眼。

  院中是黎循传难忍的喘息声。

  二十多年前,两人在江家小院里初见,一个是落魄,朝不保夕的外来人,一个是矜贵,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谁也想不到他们的人生会在那日起开始从此交错,分别,重逢,再一次分别,又一次重逢,分分合合多年,直到今夜,有人亲手斩断这样的缠绕。

  夜风拂过树梢,树叶温柔作响,些许的阴影落在两人身上,支离破碎,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我和你……”许久,江芸芸抽回手,却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失神了片刻,随后那点不平静最终归于平静。

  她这辈子有很多事情要走,若她还在扬州,若她只是一个教书老师,若她这辈子快快乐乐的过一生,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可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她为这条路付出了血泪和心力,她回不了头,也不愿意回头。

  “走吧。”最后,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被晚风吹灭。

  黎循传失魂落魄地看着她。

  江芸芸却已经闭上眼,不再说话。

  黎循传伸手想要去牵她的手,江芸芸却不再回应。

  她冰冷地,无情地断了这场青梅竹马的闹剧。

  黎循传心中大恸,终于忍不住趴在扶手上大哭起来。

  —— ——

  夜深人静时,诚勇终于还是悄悄来到他身边,犹犹豫豫说道:“子时了,公子先回去休息吧。”

  “她的一生到处都是人,来了顾仕隆,又有了谢来,甚至还有太子,她的身边总有络绎不绝的人,这些人时常让我嫉妒。”黎循传苦笑一声,“可我的一生,从懵懂到长大,从扬州到京城,却一直都有她。”

  诚勇沉默,那一瞬间的惆怅,外人看着尚且觉得悲痛欲绝,身处其中的悲痛根本无法言喻。

  “你说她……全然不懂吗?”黎循传满怀期待的看向诚勇。

  诚勇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敢言语。

  黎循传哑然,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来,这一刻任何言语,所有沉默都成了一把把刺向他的刀,让他疼到无法呼吸。

  “再给江姑娘一点时间,说不定是最近太累了。”到最后,诚勇只能如此干涩的安慰道,“让她再想想,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

  黎循传衣裳凌乱,双眼通红。

  江芸芸走后,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不错眼地看着这件被散落在摇椅上的披风,神色麻木悲恸,却又在最后笑了笑:“不要再给她压力了。”

  诚勇不解地看着她。

  “要她的时间,就是在给她压力。”黎循传喃喃说道,“我怎么能给她压力呢。”

  诚勇悲愤:“可她怎么能赶您走,她怎么这么无情。”

  黎循传沉默,伸手想要去抚摸这件近在咫尺的披风,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停在原处,最后握紧拳头,任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第一次见到她,我以为她是小鸟,坐在高高的假山上……”黎循传最终还是收回手,茫然痛苦,“所以那一年的冬日,我就告诉自己,小鸟注定要高飞。”

  那个时候的两人挤在狭小的院子里,外面是漫天大雪,她也不过是停在这里歇歇脚。

  那一年,她去往江西求学。

  这一年,她飞向更高的地方。

  “我怎么舍得让她为难。”也不知过了多久,谁家小狗被惊醒,他吐出一口浊气,任由白烟弥漫自己的视线,声音近乎哽咽:“她要自由……那就永永远远的自由。”

  诚勇也跟着落泪,愤愤不平:“她这么这么无情,一点也不知道少爷的心,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难道……真的不要了吗?”

  黎循传从袖中拿出早已雕刻好的木雕,放在手里久久难以忘怀。

  小老虎的木雕,他去年就雕刻好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坐在椅子上虔诚认真地学着雕刻,期待江芸收到礼物的一天,却又在关键时刻犹豫着没有拿出来。

  他想,再等等吧……

  子时的更声越来越近,而他的心却只能越走越远,不知过了多久,他手脚冰冷僵硬,手中的木雕蓦然摔落,他看着滚落在披风上的木偶,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他宛若幽魂一般起身,跌跌撞撞离开江家小院。

  屋顶上的谢来也紧跟着吐出一口气,看着迟迟不肯出来的月亮,抹了一把僵硬茫然的脸。

  “黯然销魂,唯别而已,戏曲里说的竟然是真的。”他笑了起来,黯淡的星光落在眼底似有水光闪动。

  三月初八,大考还未结束,户部郎中黎循传突然上折子,自请外放,朝野震惊,一时间舆论甚嚣之上。

  十日后,朝廷批准,升为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当右参议,即日启程。

  那一日,乐山悄悄去看江芸芸,磨磨唧唧问道:“要去送一送吗?”

  江芸芸瘸着一只手也要给小猫梳毛,听到这话一个走神,小猫呲溜一下就跑了。

  她叹气,随后把梳子一扔,坐回小板凳上:“你去送送,衣服银子都给点,路途遥远别饿到了。”

  乐山听得直叹气:“我,我去像什么样子啊。”

  “什么话!”江芸芸不悦说道,“这么多饭白吃了,你可是江家的门面代表,最有资格了。”

  乐山看着被封起来的拱门,忍不住又跟着叹气:“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江芸芸已经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每日一发呆,小脑袋瓜子圆溜溜的,头发衣服胡乱弄起来,主打一个随心自在。

  码头船只上,诚勇和终强看着岸上送行的人,那些人来了又走,一茬接着一查,就连张道长都扛着招幡挤了进来,给了他不少草药和平安符,嘴里嘟嘟囔囔了许久,最后双眼通红地离开。

  船只马上就要启程了,鼓声阵阵,催人离开,岸上人群开始躁动,船上的人也开始激动,分别的脚步踩着日光匆匆而来。

  “怎么还没来。”诚勇嘟囔着。

  “要不再等等。” 终强小心翼翼说道。

  黎循传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站了许久,在家门口,在码头上,如今上了船,一切终于要重新开始。

  “就这样吧。”他最后一眼看了这座北京城,随后缓缓转身离开。

  ——他们曾有过很长很长的故事,很多很多秘密,说不完的话,使不完的精力,可,都过去了。

  自从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愿她鹏北海,凤朝阳,此去提衡霄汉上。

  ——江其归,此后山水,莫停留。

本文共568页,当前第51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19/56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大明第一首辅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