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大明第一首辅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3.13 MB · 上传时间:2025-03-23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朱厚照觉得自己好忙, 一边要去训练自己手里的士兵,打算在江芸面前好好显摆显摆,一边心里又开始对洋鬼子蠢蠢欲动, 非常想抓一个过来看看。

  红毛绿眼睛,白皮肤高个子,一听就跟个画里的修罗一样,多稀奇的人啊。

  “朝贡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朱厚照绕着江芸芸打转,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胆大包天说道,“我们能把这些人先抓起来嘛。”

  “为何?”江芸芸不解。

  朱厚照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在她耳边小声嘟囔着:“没见过呢,能抓一个来给我看看嘛。”

  江芸芸失笑:“等朝贡的时候不就可以见了吗。”

  朱厚照急得抓耳挠腮,伸手比划了一下:“可我想伸手……”

  江芸芸和他四目相对, 随后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外面的人都说他们是鬼。”朱厚照挤眉弄眼强调着。

  江芸芸哭笑不得:“其实我们从北面过去,经过丝绸之路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些差不多长相的人。”

  “不一样!”朱厚照强调着,“这些人说他们从海那一边来的。”

  “而且拂菻那边是金发碧眼!我见过的!京城里一些食店里有那边来的舞姬, 她们长得可好看了。”他眼睛炯炯地看向江芸,就差和小时候一样拱到江芸芸边上闹了,抓着她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抓一个来吧,抓一个来吧。”

  江芸芸叹气,想了想谨慎说道:“到时候琼州那边会有人押送火器来京, 应该也会捎带几个弗朗基人上来, 但,他们真的是人, 而且算起来也是外国使者, 陛下不可胡乱动手, 免得伤了未来两国的情谊。”

  朱厚照眼睛一亮,咧嘴大笑:“江芸,你可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江芸芸脸上笑意微微一僵,随后移开视线,笑说着:“陛下真是高兴糊涂了。”

  “我最近训练了士兵,你要不要看看。”朱厚照的脑袋火速捕捉到她的视线,弯腰低头,蹭得一下就绕到她的视线中,紧盯着她看,“看嘛,看嘛。”

  江芸芸便只好跟着他去了豹房。

  豹房不单单是养豹子的,还有老虎,黑熊等等,还养了一些小动物,又后来也不知朱厚照怎么想的,又养了几只孔雀,白鹤等等。

  “好漂亮的孔雀。”江芸芸看到正在开屏的孔雀,惊讶说道,“之前都没看到。”

  “哦,别人非要养,我看着也挺好看的就同意了。”朱厚照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要不要去摸一下啊,很乖顺的,而且长得可漂亮了。”

  江芸芸远远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算了,他们也各自忙着呢,就不去打扰了。“

  朱厚照盯着她的侧脸看,随后失望地哦了一声:“他们一孔雀,能忙什么啊,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江芸芸冷不丁扭头,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看来陛下很喜欢孔雀呢。”

  朱厚照猝不及防被她抓住了视线,火急火燎移开视线,随后不甘心又继续目光炯炯地盯着江芸芸看:“谁说我喜欢孔雀,徒有其表,就是长得好看而已,我才不喜欢,我就喜欢老虎豹子!”

  “好看也很好啊。”江芸芸和颜悦色说道,“孔雀并没有被人赋予好斗的天赋啊。”

  朱厚照看着她嘴角小小的梨涡动了动嘴角,最后只是哼哼两声:“好看,好看也行。”

  不远处的孔雀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见祖宗了,正专心致志对着对面的母孔雀死缠烂打,时不时开着自己的大尾巴,争取闪瞎母孔雀的眼睛,一举把人拿下。

  奈何母孔雀对他并不感兴趣,开始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一时间两只孔雀你追我赶,热闹非常。

  校场上,六千人的队伍还是非常威武壮观的。

  江彬带着的队伍明显更为整齐划一,士兵的精神面貌也更为饱满,他们训练的就是之前朱厚照和江芸芸说的步兵方阵,最前方是手拿长木仓的士兵,后面一层则是盾牌手,再后面则是装备了火器的士兵,最中间则是一辆战车,正中间是鲜红的一杆的‘寿’字旗。

  “‘寿’是谁的旗子?”江芸芸不解问道。

  朱厚照没说话。

  江芸芸扭头一看到他脸上的小表情,立马警铃大作:“这几人也没人名字中带寿啊。”

  朱厚照得意一笑,身后指了指自己。

  江芸芸还是不解。

  朱厚照大手一挥儿:“朱寿,我新改的名字,如何?”

  ——不如何!!!

  江芸芸眼前一黑:“先帝取的名字,如何能轻易更改。”

  朱厚照见她大惊失色的样子,连忙解释道:“肯定不是改这个玉牒上的名字,这事为了我以后御驾亲征取的名字,寿,好看好记,这些士兵被冲乱之后一眼就能看到,快速向我这边聚拢。”

  江芸芸眼前更黑了。

  ——御驾亲征,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了!!!

  朱厚照看她这个表情,便不爱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不高兴的抱着手臂,斜眼看她。

  “还是先看看他们的训练吧。”江芸芸果断转移话题,“江将军确有几分本事。”

  朱厚照见她不说话,只好懒洋洋收回视线,随口说道:“我就说他不错吧,但我瞧着你们都不喜欢他。”

  谁家好将军不去前线奋斗,黏在陛下身边做这些小事,可不是佞臣幸臣。

  朝廷那些御史向来是看不惯这些事情的,自然是撸起袖子就是骂。

  “许将军的人瞧着也有些瘦弱,可是边军较多。”江芸芸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朱厚照震惊。

  江芸芸笑说着:“宣府的士兵,赶路十日才来到京城,自然虚弱,而且自来边境粮食发放并不准时,不可能太过强壮,但宣府对外战不少,让他们缓一个月,会追上来的。”

  朱厚照眼睛更亮了:“是!他们最近的比武已经大有进步,和东厅打得不相上下了。”

  江芸芸笑着收回视线:“也该让两位将军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比划比划,训练好陛下手中的人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

  朱厚照满意点头,越发觉得只有江芸更懂他的心思。

  “就是这些人安置起来太挤了。”朱厚照又愁眉苦脸说道,“江彬跟我说,想要积庆、鸣玉二坊建兵营来安置。”

  江芸芸笑了笑:“积庆、鸣玉二坊多为民居,士兵安置在这里,百姓如何生活,而且外面的诱惑这么大,士兵还能好好训练吗,不训练好,这不就是对不起陛下的雄图伟志。”

  “可也没别的地方给我们住啊。”朱厚照皱眉,“他们现在十五个人住在一间呢,太挤了。”

  江芸芸眼神微动,盯着校场的几人,随后慢条斯理问道:“若是放到郊外,陛下可能接受?”

  “太远了。”朱厚照不高兴说道,“回头见你,我还要来回跑。”

  “那若是安置在三大营地里呢?”江芸芸又问。

  “不太喜欢,会有人一直盯着。”朱厚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江芸芸笑说着:“当年微臣千里疾行大小松山时,风餐露宿,日行千里,一群人哪来十五个人一间的讲究,两眼一睁就是赶路,若是当真要打起来,自然是天为被地为席,现在这些人是陛下手中的精锐,也该早早习惯这些辛苦,也免得关键时刻吃不得苦。”

  朱厚照一听她说起这事,就心生向往:“我看到当年锦衣卫的折子,你可太厉害了,你竟然一声不吭就翻了两座山,只是为了去杀那个蒙古人。”

  江芸芸只是平静笑了笑,并不多语,目光盯着看台下的士兵,有一瞬间的恍惚。

  朱厚照也悄悄盯着她的侧脸,越发觉得心中雀跃。

  江芸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她的三起三落,她的痛苦,她的快乐,她无法对人言语的悲悯,外人只能听到一个模糊的大概,可他却能知晓那些细枝末节,哪怕如今时过境迁,那些种种事迹依旧让他澎湃,让他欢喜,让他恨不得……一直和她在一起。

  “陛下要是觉得他们委屈了,吃食月俸不要苛刻就是。”许久之后,江芸芸看着最后的训练收了尾,心中感慨。

  朱厚照嗯了一声,看着被日光笼罩着的侧脸,明亮通透好似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可哪怕是天底下最珍贵的玉石都不及她脸上片刻的细腻温润,他鬼使神差,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在江芸芸微微侧首的同时手指微动,只凭空抓住一根细小的羽毛。

  “有羽毛。”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最后缓缓收了回去,干巴巴说道。

  “豹房的动物也太多了。”江芸芸和颜悦色说道,“东厅边上的那个小士兵看了好几眼了。”

  朱厚照嗯了一声,松开手,任由那根羽毛继续随风飘扬,无所凭依地在风中摇摇晃晃,朝着不知未来的风向大胆飞去。

  江芸芸离开后,朱厚照只是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垂落在一侧的手缓缓收紧。

  张永见状,上前不悦说道:“江阁老也太忙了,陛下这么挽留她吃饭都不肯留下来。”

  朱厚照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随后转身,只是期间目光平静扫过张永,淡淡说道:“阁老国之重器,忙一点也是应该的。”

  张永心中咯噔一声,再也不敢说话。

  江彬和许泰训练结束,各自回到朱厚照身边。

  朱厚照低着头,随口宽慰了几句。

  “士兵如今情绪高涨,就是和三大营打一打也是不逊色的,就是一直睡不好。”许泰和江彬对视一眼后,故作随意地说道。

  朱厚照坐在上首,低着头,捏着手中的一个早已褪色的香囊,随口说道:“打起仗来哪个不比现在舒服,真觉得不舒服,今日起伙食费每人每餐多一盆肉,月俸提高三十文。”

  江彬万万没想到之前明明已经松动的陛下怎么一个早上就又反悔了。

  “行了,退下吧。”朱厚照今日莫名觉得意兴阑珊,先一步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了,“对了,把那些动物都赏人吧,孔雀留着,空出来的位置再建几个宿舍,有这些动物在,士兵们都不好好训练了。”

  张永震惊。

  许泰不服,正打算追上去,张永对着他们打了个眼色。

  江彬眼疾手快把人拦住。

  “拦我做什么。”见人走远了,许泰咬牙低声问道,“明明都说好了,我们钱都收了,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

  江彬神色冷淡说道:“我刚看到江阁老来了。”

  “江芸!江芸!又是她!”许泰气得直咬牙,眼睛好似能喷火一般,“碰到她就没一个好事,这个该死的佞臣,真想一把火烧了她。”

  江彬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眉宇间的那道显眼的伤疤。

  “刚才陛下一直拿着的那个破荷包是谁的啊,瞧着破破烂烂的,针线也差得要死。”许泰临走前,随口问道。

  江彬没说话,只是抬脚离开。

  许泰也只是随口一问,见状便也跟着离开了。

  —— ——

  六月底,一门大炮被押送入京。

  带头的人正是欧华利,他如今也会一些汉语了,对着一同和他入京的娄素珍大声抱怨道:“你们大明真大啊,我们都要走两个月还没到。”

  “哪跟哪啊,你再往上走,那也是我们的土地,要走更远呢。”娄素珍随口说道。

  欧华利眼神微动:“那还要走多久啊。”

  娄素珍哪里知道,但她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架势,张嘴就是胡说八道:“至少还要走三个月呢。”

  欧华利肃然起敬:“大明竟然如此之大。”

  “可不是。”娄素珍毫不心虚,小手一挥儿,骂骂咧咧着,“我们大明厉害得很呢,你们这种大炮我们也有,就是样子不一样而已。”

  欧华利质疑:“真的?那为何非要我们的东西。”

  “就是想要比划比划,看看谁厉害……”娄素珍胡说八道到一半,就被符穹拉了拉袖子。

  “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少说一些。”符穹背着手,慢慢吞吞走了上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一脸严肃呵斥道,“小心坏了江阁老的计划。”

  娄素珍和他四目相对后,随后长长哦一声,抹了一把嘴巴,也顺势下了台阶:“差点说漏嘴了。”

  欧华利心中大为震动,神色莫名不安。

  ——大明难道真的已经这么厉害了!

  朱厚照听闻洋鬼子来了,练兵也不练了,头也不回就跑了。

  欧华利一路上被娄素珍亲自教育了几番,也学会了大明的跪拜,但心里再不高兴,但在娄素珍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也只好跪下来说着蹩脚的汉语。

  朱厚照紧紧盯着他,随后大惊,最后笃定:“皮肤白的跟个鬼一样,还说不是水鬼复活。”

  “咳咳。”江芸芸轻轻咳嗽一声,紧跟着从这个弗朗基人身上收回视线。

  ——确实是个外国人!

  已经学会一点官话的欧华利自然听懂了,还未恼怒,又觉得被一群人盯着,又是尴尬,又是不高兴,只能盯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心里骂骂咧咧着。

  ——这个大明皇帝看上去不太聪明。

  朱厚照只好坐直身子,故作平静说道:“起来吧。”

  欧华利开始用自己的语言开始自我介绍,一旁的翻译紧张地翻译着。

  朱厚照听着他叽叽咕咕的话,没一会儿就因为听不懂走神了,只好盯着他的脸,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又看了看下方江芸芸的脸。

  江芸芸细看这些人发现他们高挺的鼻子,白皙的皮肤,大概确定他们应该是出自地中海附近,想了想便问道:“你们原本可以通过丝绸之路来到大明,为何现在又从海上经过?”

  欧华利一听这个声音,就下意识抬起头来,他早早就听闻大明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从还未踏上大明这块土地时,他就在各大大明商船的口中一直听到这个名字——江芸。

  他一看到站在前方的江芸,就眼睛大亮。

  他一路上见过很多江芸的画像,甚至有人会把他悬挂在船只上,期望这位第一个开海的大明官吏能保佑自己在海贸上平安无事,但大明的画像和他们的画像颇为不同,他那时完全察觉不出众人口中被人赞不绝口的人到底如何美貌,如何厉害,可今日一见,那些原本他觉得浮夸的口气瞬间落到实处。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脸虔诚,对着她比划着双手,说了一句众人都听不懂的外邦话。

  翻译脸色瞬间白了。

  朱厚照更是直接沉下脸来。

  江芸芸反而微微一笑,用弗朗基语回道。

  欧华利眼睛更是一亮,又说了一句话。

  “听闻您要来,故而学了一些。”江芸芸用汉语平静说道,“如今在大明,您应该也会学汉语才是。”

  “他说什么?”朱厚照直接气势汹汹质问道,“他刚才第一句说什么。”

  翻译不敢说话,他是商人,但也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就是因为一些弗朗基语才被人带上来做翻译的,在他看来刚才那个弗兰基人的话就是找死。

  朱厚照更是生气。

  江芸芸缓和气氛:“弗兰基人风情民俗和大明不同,他们认为直面夸奖是一件热情,表达友好的事情,他刚才只是夸我而已,第二句问微臣,为何会他们的语言而已。”

  朱厚照更是不高兴,直接对着翻译局的人,发怒道:“这里是大明,应该学会大明的礼仪,带下去,好好学习。”

  翻译局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害怕请罪着。

  欧华利迷迷瞪瞪站着,也跟着被吓住了,不敢再放肆。

  江芸芸无奈摇头。

  朱厚照尤嫌不知足,等把这些碍眼的朝臣都赶走后,留着江芸芸非要她把刚才说的第一句话仔仔细细翻译一遍。

  “既然没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朱厚照抓着江芸芸的胳膊,虎视眈眈问道。

  江芸芸无辜:她一个现代人肯定觉得没关系,但是还没被外国人冲击过的大明人可不好说了。

  朱厚照看她不说话,气得直跳脚:“他是不是说很过分的话了,我要把他们都杀了,我早早就听说他们很做风很大胆了,女人会穿露胳膊的衣服,野蛮人!野蛮人!!!”

  江芸芸只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只是夸我呢。”

  “夸什么?”朱厚照坚持问道。

  江芸芸突然歪了歪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用弗朗基语把那话重新念了一遍,随后用官话慢条斯理翻译出来:“你的存在让万物都在发光。”

  朱厚照盯着她出了神,随后那句外邦语在耳边飘了飘,他还没嘴里嘟囔几句,就突然听到江芸含笑的声音不经意的传了进来,耳朵就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太,太,有辱斯文了。”朱厚照磕磕绊绊说道。

  江芸芸微微一笑:“听闻那边的人比较热情直白,这是他们说话的语言逻辑。”

  朱厚照哦一声,随后又不高兴说道:“以后不准他说这些蛊惑人心的话了,来大明了就要听大明的规矩。”

  江芸芸笑着点头:“自然是这个道理,回头让礼部和会同馆仔细教一下。”

  朱厚照嗯了一声,拉着江芸芸的袖子,过了一会人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也学一下。”

  江芸芸失笑:“陛下学这些做什么,自会有翻译。”

  “不管,我要学!”朱厚照大声嘟囔着,“我还要学弗兰基话,我可要盯着他,不准他继续说胡话,太没规矩了。”

  —— ——

  欧华利在京城住了下来,他一路上打听了很多人,但是真上门拜访却一个个都被拒之门外,但他也不气馁,拎着礼物就要去江家拜访。

  “不准出门哈,找江阁老更不行哈。”姜磊慢条斯理把人拦下,“我们江阁老忙得很,谁有空见你啊。”

  欧华利嘟嘟囔囔着:“之前说的也不是这样的。”

  “什么之前之后。”娄素珍眼疾手快把人拉回来,“学会礼仪了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嘛,我跟你说京城里的人都凶得很,我可是大好人,只是吓唬吓唬人,这里遍地都是贵族,真的会杀人的。”

  欧华利一脸不情愿被人拽了回来:“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要是还这样,我就要去找你们大明的皇帝了。”

  娄素珍笑着安慰道:“急什么,东西交上去了,我们只要安心等着,我们大明有句古话叫‘欲速则不达’,这事肯定能通商,但你规矩点!什么地界啊,你看现在谁敢见你,现在去找我们江阁老不是给人添堵呢。”

  欧华利其实也有点着急,毕竟他肩负重任,但娄素珍这人凶归凶,但有事也是真上,故而便也只好耐着性子等下来。

  “哎,那个符穹呢?”他被安抚下来后,随口问道。

  娄素珍眼神躲闪,随后平静说道:“人家大商人,在京城有生意的,你别管。”

  符穹在哪呢?

  符穹自然正在江家。

  “好久不见。”江芸芸看着面前穿着道服,一夜白头的人,笑着倒了一盏茶。

  符穹看着面前早已脱去稚嫩面容的人,神色恍惚:“是啊,差点不敢上前说话,谁能想到,当年未及弱冠的江县令竟能走到这一步。”

  江芸芸笑说着;“从琼州县走到这里,我走了十六年。”

  “十六年。”符穹看着她的眼睛,苦涩地笑了笑,水光波动,到最后只剩下满眼敬佩,“自古英雄皆寂寞,是非留给后人评,会有人理解您的。”

  江芸芸笑了笑。

  “那个弗兰基人如何?”她说起正题。

  “我觉得他们目前是真心想来贸易的,但也是想要打探一下我们大明虚实的。”符穹先一步说道,“他们说他们国家出现的那一年,是因为拂菻国灭国了,君士坦丁堡陷落,我算了算日子,大概是在景泰癸酉年。”

  江芸芸吃惊:“罗马灭国了?”

  “罗马是说拂菻国吗?如今我们对这些国家的称呼大都多变,故而史料多变。”符穹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是的,而且他们的这个罗马帝国,也经过东西两朝,总而言之,在他们那边也是类似我们大明帝国的存在。”

  “那取代他们的是谁?”江芸芸急切问道。

  “肉迷国。”符穹说。

  江芸芸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很早之前有过朝贡记录的一个国家,据说地域辽阔,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居然能发展到如此壮大,在永乐癸卯年,洪熙元年、宣德丁未年、宣德癸丑年、正统乙丑年,此后就没有任何朝贡记录,但我猜测是因为他们打败了拂菻国,成了当地雄踞一方的霸主。”

  江芸芸并没有说话,只是机继续认真听着。

  “之前拂菻国一直位于我们在西面丝绸之路的重要位置,但随着肉迷国占据了这个地位,来回商路就彻底断了,但我们的丝绸、瓷器和香料一直是当地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那些周边小国不得不开始考虑通过海路到达大明。”

  “欧华利说他们的国家就是第一个出海的人,他们也顺利来到了大明,明年他要带着一船香料和瓷器还有绸缎,回到他们的国王,曼努埃尔一世身边。”

  江芸芸的大脑在接受了重重消息后,突然回过神来,惊讶说道:“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因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突然崛起,阻断了陆上丝绸之路的通道,欧洲各国不得不向外发展,企图获取新的前往中国的路线,自从第一次大航海时代终于到来。

  读书时,课堂上老师那句微不足道的,一笔带过的话,再此刻却成了震耳欲聋的时代震音,轰得江芸芸耳朵空鸣,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在大名鼎鼎的一战中还有名字的古老帝国,竟然就在此刻轻飘飘地出现了。

  她呆坐在原地,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历史的风正温柔地吹拂着她的脸庞,她曾茫然不知所措的时代在此刻清晰地露出庞大,不可战胜的面容。

  是宽阔辽源的中国。

  是广袤无边的大海。

  是那本薄薄的一册的历史书。

  是时代正不可阻止地往前推动着。

  江芸芸浑身发颤,唯有紧紧握紧手中的信件,才能控制住自己外溢的情绪。

  ——她来到了大航海刚开始的年代,她见到的是人是葡萄牙人。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晚,一切都不晚!

  江芸芸突然大笑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腿:“来得及,都来得及。”

  符穹不解,茫然问道:“来得及什么?怎么了?”

  —— ——

  朱厚照看着面前的大炮,摸了摸下巴:“瞧着和我们的确实不一样。”

  “就是靠这个东西弗兰基人能打败满剌加的武器,我们可以与他们交易,让他们大量卖给我们。”钱宁笑说着。

  朱厚照大手一挥儿:“拆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人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军器局和内府管辖的兵杖局的工匠们早早就围了上去,几人负责分门别类拆开,几人负责在边上一次填写拆卸出来的东西,还有几人根据他们拆东西的顺序,一一画起来。

  朱厚照津津有味看着,时不时和江彬等人交头接耳。

  “瞧着和我们的大炮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哦,好像不对,这个子铳安装好方便。”

  “这个看上去比威远炮还轻,更方便移动。”

  “这个火炮的火药铅子不是直接接触炮管壁的,填装很方便,怪不得攻城这么快。”

  江彬是在场唯一直面对火炮,和蒙古人真刀真枪打过的人,他在此之前一直听闻过这个东西,心生向往,想要让陛下大量引进,之前被江芸反驳后,一直心生不满,但今日看着这门大炮被逐步拆解,他不得不承认,这门大炮很好,但优缺点实在明显。

  “要好好改良一下。”在拆解的最后步骤后,江彬谨慎开口,最后不得不低声说道,“江阁老说的有一些道理。”

  朱厚照得意说道;“江芸说得肯定有道理啊。”

  “江阁老看也没看过,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钱宁不甘心质问道。

  “人人都说江阁老是文曲星下凡呢。”谷大用在一侧笑说着,“如今文曲星辅佐陛下,可见陛下当真是天命之人,真真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朱厚照咧嘴一笑:“江芸就是最厉害的。”

  钱宁等人闻言只好低下头去,几人目光交错,却又不再言语。

  “行了,你们好好研究一下,记得到时候好好装回去,别让人看了笑话,再看看能不能造出比这个更厉害的火器。”坐得无聊的朱厚照提出要求后,就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准备去找朱厚炜的晦气了。

  宗藩条例目前有了初稿,朱厚炜整天借着这个由头,一大早就跑去找江芸了,还左边吃食右边玩具,真是无法无天了!

  —— ——

  八月底的时候,争论不休的大明王朝最终还是同意了这场东西方两国的第一次的贸易,但下一次贸易要让他们派大臣带着国书来。

  “若是能给我们一块土地歇脚……” 欧华利得寸进尺提出要求。

  江芸芸微微一笑,和颜悦色说道:“那大明的炮火就会对准你们。”

  欧华利被那口气吓了一跳,但很快还是垂死挣扎:“我们远道而来,非常需要休息。”

  “大明除了目前的琼州和漳州有海贸司,今后也会在其他地方开设海贸司,如此多的地方,还不够你们几个商人歇歇脚嘛。”江芸芸平静注视着面前的葡萄牙人,“我们大明的土地很大,但也只属于大明,把这句话带回欧逻巴。”

  这句话,她是用弗兰基语说的。

  欧华利脸色僵硬,被这位天下闻名的江阁老注视着,他好似被凶猛的猛兽注视着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日月明光之下,都是大明土地。”上首的朱厚照也紧跟着用弗兰基语慢条斯理说了一句,随后对着江芸芸挑了挑眉。

  欧华利失魂落魄准备回家时,突然听娄素珍一脸殷勤地说要带他去逛逛。

  “不去了,你们大明人都好凶。”他蔫哒哒说道。

  娄素珍嘴里哦了一声,但是手上直接把人拉走:“看看嘛,不看看的话,你回头怎么跟你们大王说我们大明的首都有多厉害啊。”

  符穹看着离开的两人,笑了笑,对着一侧的锦衣卫点了点头。

  “得嘞。”坐在屋顶上的姜磊立马起身离开。

  直到傍晚,欧华利失魂落魄回了驿馆。

  娄素珍手里拎着三瓜两枣,一脸唏嘘的安慰着:“怎么回事,大炮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吓得走不动路了,哎,红枣,你们那边有没有啊,吃一点补充补充力气。”

  符穹也跟着慢慢吞吞走了过来:“你们不会不小心去了三大营附近吧,听说神机营最近在训练,要和陛下训练的新兵对打呢,别不小心被误伤了。”

  “你们的炮……” 欧华利忍不住嚷嚷着,但很快又飞快闭上嘴。

  娄素珍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漫不经心说道:“我们的炮怎么了?我早早就说过了,你们珍惜的好东西,我们的大明早就有了,只是平日里低调一些不想给你们这些人压力,你也知道的,我们大明可是礼仪之邦,都是以理服人的。”

  九月底,欧华利在一阵阵炮轰声中,头也不回就跑了。

  ——大明人,真的很凶!!!

  ——他要去找国王,他要去告诉欧逻巴的所有贵族,要告诉这些人,东方的大国,圣神威严,不可侵犯!

  —— ——

  娄素珍站在江芸芸边上,挤眉弄眼,得意炫耀着:“怎么样,我就说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小小洋鬼子,还不是统统拿捏!”

  江芸芸看着大船远去,随后和颜悦色地看着面前再也看不出一丝文人千金娇贵之气的娄素珍:“好久不见,娄素珍。”

  娄素珍扬眉,肆意一笑:“你也是,江其归。”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大笑起来。

  岁月荏苒,此心已去,多年前的白鹿洞书院,谁能想到当初同进同出,各负秘密的同窗,会有这样辉煌灿烂的一天。

  “走,去你家吃饭,来京城好几个月了,都还没和你好好说过话呢,过几日我就要和符穹一起回琼州了。”娄素珍直接挽上江芸芸的胳膊,朝着明媚的夏末日光走去,嘴里大声炫耀道。

  “我进了海贸司,厉害吧,我现在已经会很多国的语言,我算数也厉害得很,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发现那些一肚子坏水的人……”

  她的面容不再精致白皙,她的动作不再斯文秀气,她的笑容不再凄苦不安。

  江西广信府的娄家姑娘在潮湿冰冷的海风中痛痛快快地迎风长大,成了堂堂正正的娄素珍,成了她心中无拘无束,独立自由的娄素珍。

  —— ——

  朱厚照手中的精兵大成,他心里得意,总觉得心中痒痒的,想去干点什么。

  奈何他不论提出意见,都被人驳回,而且大臣们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还搬出了他的倒霉祖先,那个被抓的英宗。

  “竟然拿我和英宗做比较,他有我这么本事嘛。”朱厚照颇为不悦,直接把写这个折子的御史打发去做县令了。

  内阁听了内廷传来的圣旨,一脸无奈。

  江芸芸深知朱厚照的脾气,只是对此摇了摇头。

  王鏊叹气:“也太不会说话,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也该去吃吃苦头了。”

  梁储欲言又止。

  “陛下至今还未立后宫。”一直没说话的费宏冷不丁说道,“听闻己巳年选上来的秀女还在储秀宫呆着呢。”

  原本正在各忙各的阁老们纷纷抬头。

  “陛下也都二十二岁了。”费宏又说道,“至少也该成婚才是。”

  王鏊也不知在想什么,端起茶来,嘴角捧着盏边,愣是没说话。

  梁储皱眉:“听闻太后的病情一直不好,之前有人上过折子,但是石沉大海。”

  杨廷和也跟着没说话,他捏着手中的折子,一脸沉默。

  “我身为礼部尚书,若是对此事视而不见,乃是我的失职。”费宏又说,随后话锋一转,“内阁一心,不知诸位可否与我一起上这道折子。”

  王鏊抬眸,看了面前大义凛然之人。

  “今年户部的预算有些紧,不若明年吧。”杨廷和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中,下意识甩锅。

  “陛下现在有自己的主见,我们大臣们一起上折子,只怕又要生波折了。”王鏊紧跟着说道。

  费宏也不生气,只是看向梁储。

  梁储板着一张脸,认真说道:“此事事关社稷,岂可因为这些理由而畏缩,我署名。”

  王鏊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垂眸间,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费宏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芸芸,笑问道:“江阁老呢。”

  江芸芸抿了抿唇。

  “她江其归自己还孤家寡人呢。”王鏊淡淡说道。

  “只是想着内阁上下一心,故而多嘴一闻。”费宏察觉到王鏊的不悦,果断转移话题,“那我就去写折子了。”

  朱厚照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立刻勃然大怒。

  朱厚炜一看他哥是真生气了,立马把脑袋缩起来,专心玩着手中的玩具,不说话了。

  “我娶不娶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朱厚照大骂道,“要他们多管闲事。”

  张永捡起地上的折子,笑说着:“内阁素来就是什么都管的,陛下消消气,您看,江阁老他们都没署名呢,可见也就是礼部尚书职责所在上的折子。”

  朱厚照一听江芸的名字,脸色更是难看。

  “江阁老可不会管这种事情。”张永又笑说着,“陛下消消气。”

  “她难道还不知道此事不成。”他嘟囔着,“江芸,我要见江芸。”

  张永笑说着:“奴婢这就去请江阁老。”

  朱厚炜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江芸芸看到传话的小太监,心中咯噔一声。

  王鏊也警觉问道:“现在唤你可有说什么事情?”

  “没说呢,但陛下颇为生气。”小黄门严肃说道,“还请江阁老谨言慎行。”

  内阁四位阁老齐齐目送江芸芸离开。

  王鏊立刻眉心紧皱。

  杨廷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到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费宏则是平静收回视线,继续手中关于弹劾格外藩王的折子。

  梁储并未察觉出内阁波涛汹涌的气氛,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埋头干活。

  江芸芸一入内,就看到朱厚照愤怒的注视,朱厚炜对着她疯狂挤眉弄眼。

  “这个折子你知道吗?”朱厚照直接问道。

  江芸芸一眼就看到熟悉的字眼,垂眸:“费阁老在内阁说过此事。”

  朱厚照一听,更生气了:“你知道!那你,那你……”

  他看着下面低眉顺眼的人,嘴角微动,到最后眉心充满不可置信:“你没有意见,江芸,是不是,你没有意见?你说啊!”

  他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委屈。

  江芸芸沉默。

  若是一开始她还不清楚陛下这般亲密的态度到底是为何,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一日复一日,隐秘而沉默地注视,欢喜而雀跃的笑容,她又非顽石,又如何不得而知。

  江芸芸不觉得欣喜,只觉得惶恐。

  原来当年入宫为妃的那句话并非刘瑾的撺掇之言,又或者说,陛下那一瞬间的恍惚失言,已经足够清晰。

  她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这个她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殿下,年轻帝王,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她不敢探究,便也不敢细想。

  二十一年前,她懵懵懂懂来到这个时间,之后从扬州走到京城,又从琼州走到内阁,她走了十六年,她不敢停下一步,不管挽留的是何人。

  “你没意见。”

  江芸芸长时间的沉默像是压垮了朱厚照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喃喃说道:“江芸,你当真不知道嘛,我对你……”

  “陛下。”江芸芸下跪,打断他的话,叩首,声音低沉而认真,“太子关乎社稷安危,还请陛下慎言。”

  朱厚炜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芸芸。

  朱厚照失魂落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万千言语在她的言语中都消失殆尽,那一腔不可言说,蓬勃激昂的感情在此刻成了冰冷刺骨的笑话。

  他的欢喜,他的隐晦爱意再此刻全都不复存在。

  她不要他。

  她江其归凭什么一次次把他推开。

  他是太子,她不要他!

  他是皇帝,她还是不要他!

  好,好你个江芸。

  你为什么不要我!

  朱厚照大怒,把桌子上的折子摔落在地上,一双眼睛通红,崩溃大喊道:“滚,你给我滚,江芸!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江芸闭眼,随后缓缓起身,平静离开。

  朱厚照盯着她的背影,跌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走了……你怎么又走了。”

  ——她甚至不愿意和以前一样哄哄他。

  ——为什么,骗也不愿意骗他了。

  他突然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声音近乎破碎:“那我也不要你了。”

本文共568页,当前第51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17/56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大明第一首辅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