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黎循传见到祝允明也颇为惊喜。
“之前我在浙江听闻你自请去了湖广边境的勋阳府的镇河县当县令, 我还颇为担心,没了顾将军镇守,那里一直不太太平, 多族交融也有矛盾,一个不慎就容易牵连到自己。”
祝允明拍了拍身上的雪,笑说着:“这才安全,你看现在还不是平平安安见到我了吗。”
黎循传叹气:“确实, 到底还能见上一面,伯虎和梦晋到底是许久未见了。”
“黎小公子以前可不是觉得他们是教坏其归的第一人。” 祝允明打趣道, “感情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啊。”
黎循传笑了笑:“唐伯虎年轻时也太不靠谱了,当然我觉得他现在也不太稳重,但多年情谊, 许久不见也很是想念。”
“我坐船回来还特意回了苏州一趟,人现在的日子过的可比我们好,对了伯虎还带了好几瓶桃子酱,说是自己做的, 我回头拿给你们,人家现在抱着自己女儿九娘逢人就夸是神童才女,还说等五六岁启蒙了, 给其归送过来。”祝允明忍笑,看向江芸芸,“你小时候说想当老师, 现在可是当爽了。”
江芸芸连连摆手:“我又不是托儿班, 最近收的学生全是小孩。”
“那两个就不安分。”黎循传下巴一抬。
原来两个小姑娘正围在一起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手套都不见了, 顾知最是夸张, 衣服都脱了一件。
“张灵呢?”黎循传又问。
“写书去了,和林家有了合作,续写你的书去了。” 祝允明看向江芸芸,满脸含笑,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江芸芸,“我叫他存点钱,也娶个媳妇,过上唐伯虎这样的日子,你猜怎么着,说要找个和你一样的,不然终生不娶。”
江芸芸拍案大笑:“坏了,娶不到了。”
黎循传眨了眨眼,脸上笑意缓缓敛下。
祝允明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容,眼波微动,随后收回视线,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我说他要打光棍了,真是倒霉的人。”
江芸芸怂恿着:“赶紧去让九娘认他做干爹,反正他就爱和唐伯虎一起玩。”
“九娘也太倒霉了,要养两个酒鬼。”祝允明认真说道,“我家也有小女孩,我可是不愿意小姑娘这么辛苦的。”
“哎,也对。”江芸芸回过神来,“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享福了这么久,老了吃点苦也不是不行。”
“行了,胡说八道什么。”黎循传起身,把人笑歪的身子扶起来,“准备吃饭吧,乐山看了好几眼了,天冷,饭容易凉。”
“哦。”江芸芸乖乖坐好,“昨天说晚上可以吃清炖羊肉的。”
“做了,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成。”黎循传挑眉,“前几日还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有钱吗,胸脯拍得啪啪响。”
江芸芸傻笑着。
“起来吧,去洗手。”黎循传把人提溜起来,“顺便把你那两个活宝也带走,大冬天玩雪不带手袋,长了冻疮,可别给我哭。”
“哦。”江芸芸上前,一手一个把人揪走了,“完蛋了,楠枝骂你们了,你们回头的作业量可要小心了。”
顾知也跟着紧张起来:“我可是作业写好了才来玩的,老师,你可不能当甩手掌柜。”
“那我管不了这事的。”江芸芸移开视线,然后悄悄说道,“回头我也要挨骂的。”
顾知大怒:“太没出息了!你可是阁老!!”
“可我没钱。”江芸芸破罐子破摔。
顾知怒了一下也跟着歇火了:“老道也没钱,太过分了,一分钱难倒一个好汉,天理不公啊。”
陈禾颖慢条斯理说道:“我有钱,但我也觉得你应该挨骂。”
顾知更怒了:“你爹也是最近给你寄钱的。”
“没办法,多了一个阁老老师。”陈禾颖唏嘘说道。
“快去洗手。”黎循传幽幽的声音响起。
三人立马目不斜视,抓紧脚步。
祝允明坐在椅子上看着浑然热闹,好似一家人的场景,突然轻声叹了一口气。
—— ——
“这次是来吏部述职的吗?”饭后,江芸芸问道。
“要不说你当官了,还能惠及一下我呢,三年一到,立马吏部给我下了调令,让我去都察院经历司做一个正六品的经历呢,虽然品阶没有变,但好歹以后就是京官了,回头家里祭祖,我往前面再站一位。”祝允明打趣道。
“如今都御史空缺,不知吏部可有推选人来?”黎循传把两个小孩的作业检查完回来后,顺势问道。
上一任右都御史屠勋年老体弱,去年年底刚退了,之后都御史便一直空缺,吏部拟起用退休的右都御史林俊或总制四川右都御史彭泽,但折子递上去后陛下默不作声,按下不发。
“我昨日听同僚说,吏部打算再推拟南京右都御史刘洪,或者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戈瑄复命。”黎循传又说道。
“折子早上就递上去了,但陛下并未让司礼监传话过来。”江芸芸也是知道这事的,想了想又说道,“但我瞧着难。”
祝允明不太在意,反而开心说着:“罢了,上头没人,说不定工作好轻松呢。”
江芸芸笑了笑:“明日就去报道吗?”
“差不多了,在扬州待得时间有点久,卡着点回来的。”祝允明说,“只是一回来就听说你打算清算盐政,去吃个饭买个馒头都有人在议论,可不是抓紧时间来看看你,免得你到时候打算亲自上阵的话,我又要见不到你了。”
“我就是想去,内阁怕也不同意。”江芸芸笑说着,“少套我话,滚回家去。”
祝允明笑着站起来:“行,也是我外祖父那边的关系,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照拂,我也不得不还回去这些恩情,回头我请你吃饭赔罪。”
“行,我到时候拖家带口来的。”江芸芸也不客气应下。
祝允明笑着离开了。
“我也以为你打算亲自去。”等人一走,黎循传也跟着说道。
“有这个打算,却没这个机会了。”江芸芸笑说着,“进了内阁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
“瞧着下值是一日比一日晚了。”黎循传看了眼天色,“回屋子休息去吧,周夫人送了一些衣物来,你试一下合不合适。”
江芸芸的眼睛顺势往他衣服上一瞟,惊讶说道:“我就说这衣服花里胡哨的,还以为是诚勇给你买的新花色。”
“周夫人给我做的!”黎循传张开手绕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衬得人气色好,还在年节,看着也喜庆。”江芸芸满意点头,笑说着,“我回去看看我衣服去。”
“好~看~”蹲在屋檐下剥豆子的张道长突然阴阳怪气说道。
蹲在他腿边睡觉的小猫也跟着喵了一声。
黎循传站在白雪皑皑的庭院中,也紧跟着笑了起来,转身也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了。
—— ——
朝廷还在挑选盐政的事情,司礼监那边早早得了消息去提点在浙江的人。
“那个江芸真是晦气,碰到他就没好事。”浙江某一处盐场的太监笼着袖子,不耐说道,“整天拉着浙江做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祖宗话都传来了。”小黄门担忧说道,“听说她算数极好,那些账本……”
“哪来的账本,过年时不是不小心被烧了吗?”小太监不悦呵斥道,“把那些就知道偷懒耍滑的人都抓起来,也好给钦差大人们看看,我们这边的事情也不容易,谁家没个难念的经啊。”
“干爹厉害啊。”小黄门奉承着,“这没了账本,我看他们从哪里开始查。”
“手脚干净点,最近把你这双招子放亮一点,在外面的时候看看是哪条强龙来了,也别失了礼数让京城的祖宗们为难。”小太监提点着,“咱们做太监的,可不能让那群文官拿去开刀立威风了。”
小黄门连连点头应下。
“浙江道监察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小太监问,“这人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有钱就跟你亲亲热热,一有事情保准推我们出去挡刀,可要盯着他一点,别回头把我们卖了。”
“早早就盯着了,这几日看他一直给京城写信,大晚上都不睡的,向来是担忧人选,其他人都好糊弄,这万一是那个煞神亲自来了……”小黄门没继续说下去,也跟着咋舌,“就是不知道京城那边到底是谁来?”
小太监也脸色一脸凝重。
“我也求别是那个煞星亲自来,你看看那些老祖宗们,之前多风光啊,什么李广,刘瑾,冯三啊,还不是一个个被她给拉下来了,我们这些人啊……”小太监唏嘘,“她一根小手指就能捏死我们。”
小黄门也顺势感慨了一下。
“罢了,我去给老祖宗们写封信,也好摸摸京城的脉,别让人打得措手不及了。”小太监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战起来,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江芸芸按下周发递来的小条子,半晌之后才笑了起来:“原来我这么凶啊。”
“盐政的事情,递上这么多折子,陛下怎么一直按下不说。”王鏊端着茶走了过来,“我这出门就要被人拦住,大冬天的,我都五十九了,你这一点也不尊老爱幼啊。”
江芸芸把条子塞了回去,笑说着:“陛下没决断,我有什么办法。”
王鏊索性坐在她屋子里叹气,瞧着是要赖上她了。
“这是做什么?”新人梁储经过时,大为吃惊地问道。
王鏊老神在在说道:“给我们小阁老工作增加一点压力。”
江芸芸还是笑眯眯的,瞧着是个好说话的样子。
梁储是江芸是相处过的,还相处得颇为头疼,就那些破教案,真是看一眼头疼一次,所以一看她这个神色就是扭头走。
——那种糟糕的,又要夹带私货,闹得人心惊胆战的感觉又来了。
“哎,你们之前在詹事府有矛盾?”王鏊立马凑过来说道。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在詹事府的时候,您不是也在嘛。”
王鏊只是喝了一口茶,盯着她看没说话。
江芸芸视若无睹,继续低头看各地藩王送上来的折子。
“陛下的名单。”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小黄门殷勤的声音。
江芸芸和王鏊抬头,随后对视一眼,立马脑袋往窗户门口看去。
只看到一个小黄门正站在门口,把手中的折子递了过去。
李东阳心中激动,但面色平静,只是亲自出门去接折子,顺势打开一看,随后就跟着笑了起来:“知道了,辛苦公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黄门笑说着,“陛下也是考察了许久这才确定的人选。”
小黄门离开后,几位阁老直接涌了过来。
“是谁?”王鏊直接问道。
“右副都御史石邦秀。”李东阳笑说着,“石侍郎才识闳深,器资端亮,此人之前提刑督学,功著臬司,后来宣化承流,又泽加藩省,现在擢居都宪,振风纪于边关,可谓是德才兼备,极好的人选。”
“他不是正在巡抚大同,出关抚谕嘛,听说自上而下,皆受约束,陛下很是高兴。”杨廷和说道。
“陛下召回,拜兵部右侍郎,我亲自来拟旨。”李东阳把折子递给诸位传阅,终于露出真心实意地笑来,“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惊醒了。”
江芸芸排在最后一个,简单扫了一眼,就合上了。
这个动作很是随意,站在她便是的王鏊却警觉看了过来,故意说道:“怎么瞧着胸有沟壑啊,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江芸芸老实巴交说道:“未曾见过,不知如何评价,只听闻他有一兄名石珤,目前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之前在扬州时有所耳闻其人。”
“你之前在扬州府学舌战群儒,当时任陛下讲经官的石珤可对你这个行为不甚赞同。”王鏊笑说着,“瞧着你喜欢他,他可不喜欢你喽。”
“行了,少打趣她。”李东阳护短,不高兴提起此事,看了王鏊一眼,随后点了江芸芸,“还是你来拟旨吧,刚好也认识认识,石邦秀之前对于你在兰州的政策很是喜欢,还问我讨要了几分你的信件呢。”
江芸芸哦了一声,背着小手,溜溜达达进了李首辅的屋子。
王鏊也慢条斯理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年纪大了,对于这些弯弯绕绕,一点兴趣也没有。
杨廷和和梁储对视一眼,也紧跟着离开了。
——看样子,这人还真不是江芸自己选的?!
—— ——
元宵节,江家小院热闹极了。
两个小孩买了好多烟花炮竹,蹲在一起玩了起来。
顾仕隆也从军营回来了,兴冲冲抱着一堆吃食来江家蹭饭,一眼就看到穿着红色衣服的黎循传正熟练接过各家的拜帖,又回了送来的礼物,态度自然大方,神色温和镇定,不由皱了皱鼻子。
蒋平见他挡在门口,不解说道:“站在这里做什么,挡住人家了,你不是买了礼物给江阁老吗?”
黎循传看了过来,随后笑说道:“幺儿来了,厨房里有枝山买的很多渴水,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顾仕隆抱着一堆吃食走了进来,站在院中,一时间暗恨自己嘴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好这个时候,江芸芸换了身新衣服走出来。
“这衣服也太红了吧。”江芸芸扯了扯袖子,对着乐山说道,“确定是我娘做的?”
“是啊,这可是扬州现在最流行的绣法和布匹了,现在京城也很流行这种呢,外面买这件衣服可要一两银子,您看,你和黎公子一人一件呢。”乐山笑说着,“不红,衬得气色多好啊。”
“好看的。”黎循传笑说着。
江芸芸半信半疑,一眼就看到臭着脸的顾仕隆,笑说着:“谁惹你不高兴了,怎么大过节的还不高兴了。”
从永乐七年起,每年自正月十一日至二十日都是元宵假期,全国放假,万民同乐,是目前大明官员最长的假期了。
顾仕隆想了想,摇头:“你家里也太热闹了。”
“当阁老了嘛。”江芸芸自嘲着,“晚上留这里吃饭啊,我让乐山买了烤鸡。”
顾仕隆想了想,先是不高兴了,随后又高兴起来,大声问道:“是给我一个人吃的烤鸡嘛!”
他说完虎视眈眈地盯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眼珠子一转,很快就看到站在幺儿后面的蒋平正对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芸芸了然,笑说着:“我就知道你要来我家蹭饭,让乐山烤的,是吧,乐山。”
乐山憨憨一笑:“就是之前在琼山县学的蜂蜜烤鸡呢。”
顾仕隆哦了一声,突然笑起来:“是啊,还是和你在琼山县的日子快乐。”
“去厨房端渴水喝吧。”黎循传笑着站在江芸芸边上,对着乐山问道,“幺儿喜欢喝什么类型的渴水?”
“都爱喝吧,幺儿不挑食的。”乐山笑哈哈说着。
“是嘛,那还真是孩子性格呢。”黎循传微微一笑。
顾仕隆立马就不笑了。
江芸芸眼珠子一转,察觉出莫名的不对劲,然后脚步一撤,悄悄跑了。
远远站在一起的张道长和祝允明端着茶碗,一边喝渴水,一边看了一出好戏,又看着主人公不明所以,蹑手蹑脚离开的小心样子,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晚上江家开了两桌,张道长一看气氛不对,就拉着两个小孩去找乐山他们了,祝枝山惯是促狭的人,屁股一坐,就选了江芸芸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顾仕隆眼睛一撇,直接拉着江芸芸右手的位置:“我好久没和你见面,我要和你坐一起。”
江芸芸被拉了一个踉跄,哭笑不得:“坐就坐呗,你扯我衣服做什么,我新衣服呢。”
顾仕隆立马对着黎循传得意一笑。
黎循传平静说道:“过年元宵就要回神机营了,今日多吃点,诚勇,把烤鸡端到幺儿面前。”
诚勇哎了一声。
顾仕隆皱了皱鼻子,扭头去看江芸芸:“我怎么感觉黎楠枝还是这么讨人厌啊。”
江芸芸正在悄悄撕小鱼干给小猫吃,现在被逮了个正着,讪讪说道:“哎哎,大过节的,怎么还吵起来。”
“是啊。”祝允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蹙眉,一脸凝重,“你说,江其归你仔细说说,手心手背到底哪里肉,你更喜欢呢。”
江芸芸被顾仕隆和黎循传看着,突然抱出小猫:“我刚取的名字,肉肉,喜欢嘛?”
小猫四肢蜷缩着,奶奶地叫了一声。
黎循传看着四肢脏兮兮的小猫,咬牙切实:“脏死了,快放下去。”
“他不喜欢猫,他不是好人。”顾仕隆马上错过去,给人上眼药,“我喜欢猫,那你也喜欢我呗。”
黎循传只是盯着江芸芸看,面无表情:“猫和人都给我下去。”
江芸芸举着小猫,一时间只觉得冰火两重天。
祝允明看了一天的好戏,再也撑不住了,笑得直拍桌子,不曾想动作有点大,只听到嘎吱一声……
“啊,我的饭!”江芸芸再也顾不得这个狗屎的气氛,手忙脚乱要去扶桌子。
一场元宵饭,就在一声清脆的碗筷破碎中响起。
“祝!枝!山!”
祝允明再也笑不出来了。
“等会,别打我,我年后要跟着石侍郎去浙江了!”在江芸芸发火前,他故作冷静,嘴皮子麻溜,“我有钱,我再去买一桌,大过节的,来都来了,岁数大了、都不容易,你先别生气。”
“别别,厨房里还有多余的,我们这里有什么喜欢的,也拿走点吧。”乐山连忙站起来说道,“诚勇哥,麻烦你和终强哥先打扫一下,我去端饭菜。”
一院子的奇怪氛围也跟着消散了,乐山很快又拾掇出一桌子饭菜,无奈说道:“我们那桌的鱼动了……”
“不用不用,这么多就我们四个人够吃了。”江芸芸挥手,把小猫放在地上,“也给他一点小鱼干。”
“不能吃了,今天喂了好几条了。”乐山板着脸说道,“哪有这么溺爱的,吃胖了对身体不好。”
“行吧。”江芸芸被骂了也就乖乖坐了下来,看向祝允明,“这顿给我记得,等浙江回来我再问你要。”
“好啊,回头我亲自去最贵的酒楼给你开一席。”祝允明笑说着。
“那吃饭吧。”江芸芸举起筷子,看向顾仕隆和黎循传,犹豫问道,“你们还吃嘛。”
“吃啊,虽然没了烤鸡。”顾仕隆笑说着,“那你回头记得请我吃烤鸡。”
“行。”
江芸芸最后悄悄去看对面的黎循传。
“吃吧,饭菜都冷了。”黎循传无奈说道,“枝山要去浙江的事情是刚定下的嘛?怎么没听说。”
“嗯,选了五个办事的,下值前悄悄让副都御史跟我说的,说我跟过去是算账的,我这一看账目就头晕的人,也不知怎么挑上我了,对了,我今日来还是来取经的,看看有什么办法能临时抱佛脚,后日就要安静走了,我们五人要先行去浙江,石侍郎也是直接从大同去浙江的,到时候在哪里汇合就是。”祝允明说。
“跟着石侍郎走就好。”江芸芸笑说着,“石侍郎履历光辉,跟着他走,回来肯定能升一升。”
“这一路上若是有太监阻拦……”
“太监和官员都不可信,但多看少说总没错。”江芸芸提点着,“和百姓多说说话,还有盐场的工人,百姓的声音最重要。”
祝允明眼睛一亮:“那说不定石侍郎让我们早些去,还要求我们不要太过高调,就是希望我们先去看看浙江的盐价。”
江芸芸欣慰点头。
“但不要和他们硬碰硬,而且我听说浙江私盐也很猖狂,总之要小心。”黎循传说。
“你要是需要人,我在浙江也有认识的人。”顾仕隆也紧跟着说道。
祝允明本来还有些忐忑,却在此刻只觉得满心热血,不由举杯,一脸真挚:“能认识诸位,真是枝山之幸,来,同饮此杯。”
—— ——
元宵过后,顾知和陈禾颖的课程已经学好四书五经,按理该紧起来了,但奈何黎循传的工作彻底上手后,回家的日子也开始跟着晚了起来。
而江芸芸更是忙碌,去年李东阳突然血痰咳嗽,连着两次请求致仕,朱厚照都驳回了,但是年后就送了太医给人看病,还让人在家休息了几个月,后来盐务的事情确定后,李东阳就归家休息了,现在内阁忙的不得了。
两个小孩的课程就被耽误下来了。
去年考上进士的顾霭因为没选入翰林院,就去了户部观政,但紧接着他祖母去世,便跟着他爹丁忧去了,他在南直隶听闻小师妹的功课紧却没人教后,就自告奋勇说等丁忧结束就去帮忙教学,现在可以书信教学。
江芸芸和黎循传求之不得,连忙把两个小孩交代出去了,真切希望他早些回来,孩子甚至可以送去他家托管。
顾知听闻消息后,自觉被嫌弃了,又觉得多了两份功课,闹着要离家出走。
张道长拿着棍子阴恻恻地看着她:“我看你是真的想挨打了。”
顾知抱着陈禾颖哭哭唧唧,大喊着不想写作业。
陈禾颖一脸沉重地拖着她去做功课了。
顾霭听闻这个消息后,不解说道:“感觉两个小师妹很是活泼,胆子也大,不知道老师怎么收了这两个性子的学生。”
顾清从浙江回来后就升了礼部员外郎,只是现在丁忧归家了,闻言哭笑不得:“你老师,江其归,小时候的胆子可太大了,也是不消停的小孩,谁见了不头疼。”
“是嘛,那肯定是老师有道理的。”顾霭自带滤镜说道,“老师多聪明啊,不可能是不听话的孩子。”
顾清跟着笑了起来:“那你以后生了孩子,我也托关系给你老师送过去。”
顾霭眼睛一亮。
“别逗趣了,说起这事我就着急,我之前说早些挑选亲事,你说要先考取功名,能选到好的,现在也考上了,你儿子也不小了。”顾夫人叹气说道,“婚姻大事你是一点也不急啊。”
顾清摸着胡子,突然说道:“我倒是不着急他的。”
“那你着急谁的?”顾夫人不解。
—— ——
“江芸,江芸!!”正在内阁处理折子的江芸芸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去看,正看到二殿下朱厚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内阁,身后跟着一群小太监。
边上的阁房的人听到动静也跟着探出脑袋。
“怎么了?”江芸芸出门,不解问道。
“哥哥和娘吵架,气得早饭和午饭都没吃,谁都不见呢。”朱厚炜委屈坏了,牵着她的袖子,“你去劝劝吧,发了好大的火呢。”
——陛下怎么生气了?
所有阁老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