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他骂我!”江芸芸下值回家后, 咬着一个大苹果,对着张道长愤愤不平说道,“太过分了。”
张道长眼神飘忽,别说张道长了, 整个院子的人都开始加紧干活的动作, 顾知和陈禾颖歪了歪脑袋, 然后头也不回就跑了。
“哎, 那我什么时候走啊。”头顶的顾仕隆随口问道,“焦芳这人就是嘴巴贱, 别理他, 现在人背后有刘瑾呢,而且平日里对陛下可不是对你这个态度的。”
“对对,回头我也去他家门口倒嘴。”张道长也紧跟着安慰道, “我们先安顿下来, 最要紧。”
江芸芸跟着点头, 想了想, 突然睁开眼盯着张道长看:“外面是有什么谣言吗?”
“没啊。”张道长瞪大眼睛, 一脸无辜。
江芸芸半信半疑。
众所皆知, 流言这东西除了七八岁的朱厚照会面不改色地当着本人面热情讨论,其他人大都是背地里偷摸摸说的, 所以京城有一百种流言蜚语,但是传到江芸耳朵里,也就是中规中矩的几句。
“感觉好奇怪。”江芸芸闭上眼, 重新开始吃苹果,嘴里嘟囔着, “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
张道长悄悄和顾仕隆对视一眼。
顾仕隆移开视线。
张道长只好干巴巴安慰道:“谁背后没几句碎言碎语, 不碍事的, 你难得回来这么早,好好休息啊。”
江芸芸的小藤椅又开始一晃一晃的,头顶树荫落在脸上一闪一闪的,眉眼上的冷淡也跟着被晃碎了几分,显得几分年轻的气定神闲。
“老师。”人群散去后,顾知的小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江芸芸随意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顾知的脑袋来回拱了拱,憋了好久,最后突然小脑袋挤了江芸芸的脑袋,大眼睛扑闪了一下,好奇问道:“哎,您的小青梅是谁啊。”
江芸芸嗯了一声:“黎循传啊,你认识?”
“哦。不认识。”顾知又不说话了,继续在她边上蛄蛹着,过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拔出来,继续问道,“那他和那个整天蹲在屋顶的人关系好吗。”
江芸芸懒洋洋说道:“还行吧,没打过架。”
“哦。”顾知小手摸着老师的小脸蛋,又揪了揪她的袖子,“哎,那外面为什么都说他们会打架……啊啊啊……救,救命……”
江芸芸睁开眼,就看到顾仕隆不知何时翻下屋顶,揪着顾知的脖子,把人扔到一边去。
“我就说小孩很烦!”顾仕隆扭头对着江芸芸抱怨着,“你现在捡的两个小孩很烦,你以前一直围着你的那两个也很烦。”
江芸芸失笑:“你以前也不是小孩。”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顾仕隆不高兴,瞪了顾知一眼。
顾知这孩子自小敏感,一直对顾仕隆避之不及,这会儿说人小话被抓住了,更是吓得抱头鼠窜,头也不回就跑了。
江芸芸叹气,高声喊道:“回去好好读书,来京城了都没抓你们功课是不是。”
顾知大声的哦一声,声音远远传来,隐约可见艳色的小裙子被春风一吹,又成了快乐的小狗狗,撒欢得跑。
“不是都走了吗?怎么还回来了。”江芸芸坐了回去,随口问道。
顾仕隆站在她的摇椅边上,抱臂打量着她,然后突然哼哼唧唧说道:“黎楠枝要回来了。”
“也该回来了,一直让他在这边,朝廷也不会放心的。”江芸芸笑说着,“现在朝局难得平稳,是时候把人叫回来了。”
“哦。”顾仕隆用脚勾了小凳子过来,坐在她边上,双腿蜷缩着,一只手给她晃着椅子,不高兴说,“他在京城是不是没房子啊。”
“没吧,之前的好像都卖了,京城房价一直租着也不便宜。”江芸芸随口说道。
顾仕隆摇椅子的动作大了点,更不高兴了。
“你想把我晃吐吗?”江芸芸睁开一只眼,不解问道,“你和黎楠枝的关系没这么差吧,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顾仕隆臭着脸说道:“我家还有位置,让他睡我家,不准睡你家。”
江芸芸一听,笑得直拍椅背:“我就说你莫名其妙什么,你看看我家哪有位置,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有了两个小女孩,我怎么会让其他人住进来呢。”
顾仕隆一听,突然眉开眼笑:“哎,你收的两个小孩也挺好的。”
江芸芸重新闭上眼:“外面的流言不会和你们有关吧。”
顾仕隆头也不回就跑了。
江芸芸也没说话了,只是过了一会儿淡淡说道:“真是无聊的八卦。”
—— ——
朝廷一贯是热闹的,江芸回来的风波还没吵出个胜负,回头蒙古人要来的消息已经顺着北风传了过来,一时间讨论喧嚣尘上。
要不要让他们来,来了怎么办,不来怎么办……
内阁进不去,兵部的门槛都要被人踏断了,刘大夏不得不开始称病不见人。
“藩王的事情就给你了。”李东阳开始分配工作任务。
江芸芸对外就是一个小小秘书,但是内阁的几位又很清楚,陛下把人放在这里的意思,你自然是冷落不是,热情不是,而且李东阳是唯一知道当年先帝给她安置这个内阁秘书位置的原因的,所以也并不言语。
四位阁老各怀心思,私下悄悄碰了碰头,对于江芸的工作安排也是争论了许久,最后就给了一个烫手的工作。
“藩王好啊,你不是和肃王关系最好了吗。”焦芳不说两句嘴皮子难受,立马见缝插针说道。
“那回头和内廷打交道的事情也就要交给焦阁老了。”江芸芸不甘示弱。
焦芳气得直跳脚:“哎,你师妹……哎,你这个破嘴师妹,你管不管……”
“内阁之中无师兄妹。”李东阳说道。
“工作中请称呼职务。”江芸芸也说。
焦芳一看这两人的嘴脸就气得甩袖离开。
“他最是小心眼,何来和他多舌。”见人走远后,李东阳随口说道,“安静做你的事情。”
“他先说我的。”江芸芸不服地皱了皱鼻子。
李东阳一见她这小孩模样,忍不住叹气摇头:“算了,自己回头注意点。”
“好哦,这个月的休沐,师兄来我家吃扬州菜嘛,请帖早上刚送过去呢。”江芸芸故作不经意地说着,大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他看。
李东阳点头:“行,济之之前也念过此事,你既然都开宴了,不要把他拉下了。”
“也一起送了。”
“既然济之都请了,住在他隔壁的介夫也不能忘。”
“也都送了。”
李东阳点头,摸着胡子,斜了她一眼,又说:“那焦阁老……”
江芸芸叹气,脸色凝重:“自然也请了。”
李东阳这才笑了起来,满意点头:“人情世故,算是有些进步了,好好做事吧,兴献王朱祐杬长子五日而殇,至今都不曾生下世子,现在兴王妃蒋氏有孕,一应礼节不能忘了。”
江芸芸点头。
李东阳有交代了几件藩王的事情,江芸芸一向是想法极快的人,他最后满意地捏着胡子走了。
——别说,我师妹办事就是利索。
没多久,朝廷关于蒙古土默特的事情很快就有了决定。
让他们来,开大门大大方方让人过来,他们是来朝贡的,大明可不能丢分!
顾仕隆的行程也紧跟着定下来了,率军在大同府迎接土默特的使团。
“她还真的放在心上?”蒋叔喃喃自语。
顾仕隆得意坏了:“我就跟说,我和江芸那可关系不一般。”
蒋叔没好气说道:“怎么,还真打算嫁过去。”
顾仕隆不笑了,眼珠子一转。
“人家看不上你的。”蒋叔抬手就是一巴掌,“清醒点,赶紧给我干活去,把爵位给我挣回来。”
“怎么会看不上我。”顾仕隆一听就不高兴了,“她对我可好了,她还给我买烤鸡吃。”
“她对谁都很好。”蒋叔冷冷戳穿这个幻想,“要论关系亲,人家真正的小青梅要回来了。”
顾仕隆抱怨着:“外面的人也这么说的,可我看黎循传也一般的,江芸都没给他买过烤鸡。”
蒋叔无奈的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就走了。
——小孩子家家,一整天就知道惦记着烤鸡。
—— ——
黎循传回来的决定是年前就决定了。
那个时候陛下和朝廷的关系已经借着二皇子读书的事情,缓和得还不错。
司礼监也不是刘瑾一方独大,冯三,谷大用和张永几人也很是突出,冯三是个态度阴晴不定的,谷大用瞧着对文官态度一般,但是张永倒是颇为礼贤下士。
所以原本搁置的一些问题也终于被提上日程。
浙江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王恩因此去了吏部当尚书,顾清则去了通政司,顾仕隆本来可以安全袭爵,因为江芸的事情,爵位没下落了,下一份工作也没着落了,不过江芸很给力,立马给人张罗下一个工作了。
江芸的小心思心知肚明,群臣义愤填膺,奈何陛下直接批了,所以顾仕隆就在某一日的清晨开开心心地走了。
第二个大事就是漳州的事情。
漳州开海这事从先帝就开始张罗,停摆了好几年,后来在江芸的一力运作,对外强压京城的舆论,对内逼迫浙江的官员,最后又派了杀人如麻的锦衣卫过去压阵,完完全全控制舆论,这才让漳州海贸的事情勉强进入正式运转,幸好,黎循传也争气,这件事情办得颇为体面圆满,各方势力也都安抚地差不多。
现在黎循传在漳州也七八年了,按理也该回来了。
江芸芸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大为鼓励,在漳州呆久了,回头这些京城的官员回过神来,只当黎循传成了眼中钉,说不定还要掀起更大的风波。
“那后续接任的人,该是谁呢?”
内阁又开始开小会。
“让吏部先提请人员就是。”李东阳速来是抓大不抓小的性格,而且吏部提了名字,按照陛下的性格大概也是要问问内阁的,实在不行,那就有别的打算,不着急现在就开始操心的。
“王尚书现在刚上任,万一对部里工作不熟悉……”焦芳对此颇为担忧。
“两位侍郎也是可以提出建议的。”王鏊说道,“都是任吏已久的官吏,不会有事的。”
焦芳只好去看杨廷和。
杨廷和赶在他的视线到来前,飞快地避开他的视线,平静说道:“听首辅的。”
焦芳叹气,下意识想去看下一位,但想起下一位是谁,立马移开视线,奈何江芸这厮自己会凑过来。
“怎么不问问我?”江芸芸故作不解地问道。
焦芳气得龇了龇牙。
李东阳抬眸,警告地看了一眼江芸芸,示意她收敛点。
江芸芸坐直身子,一本正经说道:“我也觉得李首辅的意见特别好。”
焦芳环顾周围,严重觉得自己大概,可能,好像是受到排挤了!!
—— ——
吏部的名单递上来也很快,江芸芸还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王守仁。
是了,之前王守仁及时救援兰州有大功,现在名字被写进去也挺正常。
“严嵩?”江芸芸警觉地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严嵩,年纪大吗?”
“好想和你差不多岁数。”王鏊说,突然又说,“听说长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江芸芸哦了一声。
首先严嵩是个大奸臣,明朝的大奸臣,其次,那个时候的皇帝也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了。
江芸芸神色严肃——坏了,这个皇帝不会是朱厚照吧。
不对,那个严嵩好像是个小老头。
但是,老头也是变老的,难免不是现在的年轻人。
——不过这么年轻的话,他能做好久的坏人。
江芸芸小眼神变来变去,惊疑不定。
“想什么?”焦芳一看不对劲,立马凑过来,“你认识这人?不对,他是江西人,你一个扬州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啊。”
江芸芸没说话,突然看了他一眼。
——内阁有她师兄在,定然是进不来这么坏的人,可要是师兄不在了,有这个次辅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坏人!原来在这里!
焦芳突然后脖颈发凉,脑袋往后靠去:“看我做什么!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这里好多人呢,你怎么不问问其他人。”
“怎么就拉着这个江西人问,你不是一个河南人嘛。”
“好端端怎么就开始提这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焦芳震惊了。
焦芳愤怒了。
“江其归,你有病吧。”
他撸起袖子就要干架,杨廷和连忙把人拉住,委婉说道:“不行就不行,何来因为一个小小的官吏让内阁先乱起来,名字划去就是。”
“你们讲点道理啊,是江其归自己先提这人的。”焦昂愤怒指责道,“怎么还是我的问题!”
“你认识这人?”李东阳不解问道,“好端端提他的名字做什么。”
江芸芸不好说自己虚空索敌的小心思,只好随口说道:“我第一次主持乡试时读过这人的文章,学问已有登堂入室的造化,只是还不够老辣,太过直白,瞧着是个意气风发,胸有大义的年轻人。”
“大概就是你曾经罢黜过的举子,多年苦读后在乙丑科进士及第,说起来这一届还是介夫主持的,对这人可有印象。”王鏊缓和气氛,笑问道。
杨廷和不亏是神童,严嵩名次并不显眼,也并非文章有多独特,但偏人家就是过目不忘,都记得住。
“这届的状元顾鼎臣,南直隶苏州府昆山县人,文章久怀经济,警悟疏通,和平坦易,不局偏长。”他没有直接说起严嵩,反而说起当时的状元。
江芸芸一听,了然。
——做人比较世俗,性格温和,能屈能伸,但没啥特长。
有夸,没多夸。
“严嵩二甲第二名,学问登堂,博采众长,颇为锐进,先帝当年尤爱这样的人才。”
——学问还行,做人激进,但陛下喜欢。
江芸芸和杨廷和对视一眼,随后各自了然移开视线。
“漳州还是要老道稳重之人,那此人就不考虑了。”李东阳直接把人的名字划去。
“听闻他因病退官回籍,也不知病好了没,吏部怎么把他的名字挂上去了。”王鏊也跟着说道,随后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有一弟子,也是他的同年进士,名叫徐缙,之前说起过此事,便记在心里了。”
内阁众人说话间,就把严嵩的名字划去,随后想了想又把王守仁的名字也同样划去。
“善始善终,若是这次和蒙古人谈判顺利,后续景泰城还是让他继续负责吧,瞧着也是一个文武全才,盯着点蒙古人也好。”李东阳说。
“王萱,能力出众,但资历过浅,怕也是不行。”说完,又划走了一个。
“徐穆,博学有才,下笔千言,为文雅致,做官也很是清廉,不过性格太过温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直接划去只剩下五人。
江芸芸定睛一看,又是不少熟人。
“毛澄、靳贵、王廷相、毛纪、蒋冕。”李东阳凝神,“诸位可还有删选的。”
三人摇头,江芸芸沉默。
“漳州情况但一个治世之人怕是压不住,还要有些带兵压阵的本事。”王鏊低声说道。
“这五人大都性格坚毅,只看陛下如何想的。”李东阳如是说道,“若是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便拟旨去了。”
“你一点意见也没有?”等折子都要写好了,焦芳又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只是江芸芸没说话,就听到李东阳开口:“这折子事关紧急,江秘书直接面呈陛下吧。”
江芸芸哎了一声,揣着折子就走了。
“今天这么好说话。”焦芳震惊。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着头,对着杨廷和慢慢悠悠说道:“蒙古人那边的情况,兵部可有沿途的折子递来,要做好万千准备。”
杨廷和也顺势跟了过去。
“顾小将军的兵马刚出城,消息不会来的这么快的。”
王鏊一看到焦芳的驴脸,也头也不回就走了。
焦芳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脚步一转,也跟着离开内阁了。
现在内阁这情况是要反了天了,他得去内廷打听打听。
此时的刘瑾因为和冯三有了争端,奈何爷一条心都是偏的,只要冯三那厮说起江芸,陛下就不管不顾,反而把他骂了一顿,他正苦闷喝酒时,听闻小黄门来报又客人来,便挥了挥手让人请进来。
—— ——
三月,正德三年的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京城所有的话题又都是读书人的事情,听闻这次有很多大官的孩子参加科举,百姓最是猎奇,一时间议论纷纷,以至去漳州的人选定了的消息,也不过是惊鸿一闻,很快就被掀过去了。
仪封县人王廷相在京城热闹的声浪中独自一人收拾东西准备去漳州了。
他坐船离开当日,江芸芸正在家中设宴,请了四位阁老来家中吃扬州菜,就连焦芳也提着礼物,最后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来赴宴了。
“你家的小毛驴真是越来越丰腴了。”李东阳一眼就看到那批多年不见的小毛驴,“跟着你兰州都去了,真是好毛驴啊。”
“可见胖了,长脸也不会少半分。”王鏊说了一个冷笑话。
焦芳冷笑一声:“可见是个性格刚正的人,才不会因为弯弯曲曲有了变化。”
小毛驴歪了歪脑袋,对着焦芳叫了一声。
“开宴了。”江芸芸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别围着我家小毛驴,脾气不好,会咬人的,瞧着蒙声不吭的,凶得很。”
王鏊最是积极,撸起袖子就要入座。
“可做了哪些好吃的?”他问。
顾知立马大声介绍起来,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也不胆怯。
“你怎么又养了孩子?”李东阳震惊。
江芸芸叹气:“说起来,也不是我养的,是张道长捡的小乞丐,但他现在住在道观,不方便带一个小姑娘,就放我这里了,也跟着我一起读书。”
“原是个小姑娘,瞧着颇为英气。”王鏊笑说着。
“这是我的徒弟,陈禾颖,来给四位阁老打个招呼。”江芸芸又说道。
陈禾颖也落落大方打了招呼,随后又说道:“我作业没写完,我要去写作业了。”
“去吧,把闲闲也带走。”江芸芸说。
顾知大怒:“我干了这么久的活,玩一会儿怎么了。”
“你小时候可爱读书了,这个徒弟怎么不像你,瞧着是个爱玩的。”李东阳见状,大声嘲笑着。
“我教的小孩,没一个爱读书的。”江芸芸一脸沉重。
“总不能好处都让你占去了。”王鏊笑说着,“说起来,我们这次三位阁老都有家中子嗣参加这次殿试呢。”
李东阳家的李兆先每次考试不是卷子坏了,就是生病,久而久之拖到现在。
焦芳家也有一个小孩要考试,当年江芸芸应天府乡试的时候就见过,老实说,学问一般。
“哪里比得上介夫家的神童啊。”焦芳果不其然酸了起来。
“小友有贾谊之才,作诗韵味不减唐宋词人,今年定当榜上有名。”李东阳摸着胡子说道。
江芸芸不解:“小友?”
杨廷和无奈说道:“明明是徒弟,是西涯促狭,非要喊我儿子小友。”
“能让师兄这么喜欢,定然是个神童。”江芸芸信誓旦旦问道,“敢问姓名。”
“小儿杨慎,今年十九。”杨廷和低声说道。
江芸芸的名人雷达立刻滴滴响了起来,但是响了一会儿就哑炮了。
——嘶,好耳熟的名字。
“少说这些事情了,瞧着狮子头要冷了。”王鏊岔开话题,看着一桌子的美食,热情说道,“闻着味道就很正宗,好手艺啊。”
焦芳也不说话了,一顿饭也不怎么搭茬,光顾着自己吃饭了。
李东阳和杨廷和显然私下关系不错,饭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老饕王鏊拉着江芸芸开始点评一道道美味,还能和南直隶的山川河流结合在一起,听上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顿饭吃的宾客尽欢,到最后江芸芸不得不套车把喝醉的师兄送回去,又让乐山把喝了酒的杨廷和牵回家,最后送王鏊和焦芳到了巷子口。
京城激流的,变化莫测的消息中,蒙古人的事情还没个着落,但三年一次的科举就先拉开正德三年的帷幕。
会试马上就要结束那日,江芸芸正安心蹲在内阁看折子,周发突然神神秘秘走了进来。
“听说礼部尚书刘机与提调等官在整理最后的卷子时,不巧,有五十余柜的试卷放在公堂,怎么就不小心被火焚毁了。”他凑过来,低声说道,“爷气坏了,正大闹着要清查到底。”
江芸芸抬起头来,震惊:“卷子怎么会被火烧?没人看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