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江芸芸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准备去看礼物, 走路都轻快了不少:“老师给我准备什么了啊,这么神秘。”
黎叔笑着跟在后面:“是个好东西呢,好早就开始准备了。”
江芸芸更兴奋了:“真哒,我就知道老师心里有我, 虽然没有半个月给我写封信, 之前还写信骂我了。”
黎叔听得直笑:“真是记仇啊。”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 小声抱怨着:“才不是, 我当时真的很伤心的。”
黎叔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笑来:“这一眨眼, 芸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什么味道。”江芸芸在兰州待久了, 一下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疑惑说道,“怎么像是养马的味道。”
黎叔笑说着:“真是灵敏的鼻子, 这是黎老特意为你选的马, 还是个刚会站起来的小马驹时就抱回来养了, 养到现在都一岁了。”
“哇, 长得好可爱啊。”江芸芸一推开门就看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生于西南乌蒙地区山区的乌蒙马。”黎叔笑说着, “体卑而力劲, 质小而德全,登山逾岭, 逐电欲欲云,鄙螳螂而笑螈蜒也,可是难得的好马。”
江芸芸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是一匹通体漆黑, 唯额头有一小簇白毛的,身长十有一尺, 首高九尺, 它并没有兰州马这么高大健硕, 但有着粗壮的四肢和灵活的身躯。
“别看这马小,但是爬山快,西南这边又称之为爬山虎。”黎叔笑说着,“这马养起来要精细的,所谓“秣之以苦莜焉,啖之以姜盐焉,遇暑渴又饮之以韭浆焉”,不过自来养马都不便宜,这马又比兰州马的消费要少一点。”
江芸芸来来回回摸着马脑袋,爱不释手:“怎么想到送我马。”
“你都长大了,还这么厉害了,送刀剑不合适,送书本也已无用。”黎叔笑说着,“这马就刚刚好,回头谁瞧见了都要夸一句精神的。”
江芸芸咧嘴笑:“是不是我骑驴的事情被人笑了啊。”
黎叔看着小孩没心没肺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世人多嘴,我们小状元想骑什么就骑什么的,又不耽误做事情。”
江芸芸牵着小马下船的时候,黎淳正在和乐山说着话。
“你应该派人去请周夫人来的。”他一见到江芸芸就严厉说道,“写几封信也太过敷衍,你难道不知周夫人并未出过远门,你这些年也没回过扬州,许久不见,怎么会不思念,且她自来谨慎,迟迟不来是怕她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可这是你的生母,你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请她来。”
江芸芸恍然大悟。
“那我让乐山去接人?”她说。
“你身边就一个人伺候,如何能让乐山走。”黎淳瞧着主仆两人一个赛一个年轻,忍不住开始操心起来,“你写一封信来,我让老黎找几个人去扬州看看。”
江芸芸连连点头。
黎淳叹气:“先上车吧,每次信里都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差点把这事忽略了。”
“什么事情啊?”江芸芸把人搀扶上马车后,随后强调着,“我最近没什么事情啊,我都在教书呢,可乖了。”
黎淳睨了她一眼,无奈说道:“不是你的问题,毕竟你身边没有大人难免有些思虑不周,有件事情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了,也该和你说一说了。”
江芸芸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你可以为你的母亲请封了,你知道吗?”黎淳问道。
江芸芸茫然,随后又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个事情,但我不太清楚。”
黎淳便仔细为她解释起来了:“地方官任免都是原籍回避的,想来你也知道,本地人不得在本地为官,大部分是南人到北,北人到南,不论如何都是外省任职,这点你也该是知道的。”
江芸芸点头。
“洪武十七年,太、祖为了‘勉孝劝廉’,准许凡任职所在地距离原籍一千五百里之外者,国家给以舟车,以便官员迎接父母,其实你之前去琼州和兰州都是可以带你的父母走的。”
江芸芸想也不想就皱了皱眉。
“不过那两个地方情况并不安稳,你不带也情有可原。”黎淳又说道。
江芸芸连连点头。
“但若是你父母年迈,你又无法赡养,且你本身又有功绩的情况下,你可以向吏部和兵部提出诰命申请。”黎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温和说道,“你次次上任都有功绩,本就该让你的父母享受到这个荣誉的。”
明朝官员要想让妻子或母亲获得封赠,有几个立功表现。最简单的是考评得优等,又或者是治理地方有功,再者可以是领兵作战有功,江芸芸其实全都符合,琼州是治理地方,兰州是领兵守城,且她年年是优等,最重要的是陛下对她的态度也算是宠信。
这样的条件符合后,官员首先向吏部和兵部提出申请,然后两部提准被封赠人的职务及姓名,之后事情流转到翰林院,由翰林们依式撰拟文字,封典时,中书科缮写,经内阁诰敕房核对无误后,加盖御宝颁发。
“诰命夫人虽无职权,但可以领取俸禄以及享有爵位待遇。”黎淳解释着,“你这样以后去了远方,呆在京城,至少家里人是有人照顾的。”
江芸芸眼睛一亮。
“你如今五品,朝廷规定一至五品官员的妻或母行封赠,用“诰命”二字。”黎淳顿了顿,歇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凡封赠之次,七品至六品一次,五品一次,三品、二品、一品各一次’,你之前从琼州回来就可以上折子了,如今你是五品,便可以封两次,若是你有夫人……罢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黎淳坐船坐久了有些累了,靠在隐囊上,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下面的话你未必爱听,但你也要听我说完。”他说。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老师说什么我都爱听。”
“嫡在不封生母,生母未封不先封其妻。”
江芸芸皱了皱眉,下意识抗拒。
“但你如今有两次机会。”黎淳淡淡说道,“可以各自给一次。”
江芸芸没说话。
“你家这个情况,回头有人参你不敬嫡母,你是说不清的,你如今在京城也算有些名气,真被人抓住把柄了,陛下仁孝,不喜这些事情,给个封号也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而且五品宜人到底能让周夫人在扬州过得更舒服一些,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么远的地方,难免是有些吃亏的。”黎淳低声说道。
江芸芸低着头,捏着手指。
黎淳一看就忍不住叹气,伸手,缓缓拍了拍江芸芸的手背:“此事只是给你一个参考,不急,你先仔细想想。”
江芸芸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黎淳多年未见,这次见了便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的小孩,二十岁的小少年跟个小翠竹一样,又细又长,小脸白净秀气,穿着颜色鲜艳的便服,坐在边上,跟朵小花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江芸芸右眉上的那道小疤上,却又没有多说,只是移开视线。
“二十岁的生辰准备怎么办啊?”他转移话题笑问着。
“打算开个席面。”江芸芸笑眯眯说着,“请师兄他们还有几个同僚吃一顿。”
黎淳点头:“开吧,多开点,热闹一点也好,年轻人就要热闹点的,多开几桌,詹事府、翰林院的人都请过来,别厚此薄情,伤了彼此的情分。”
江芸芸点头:“知道了,哎,我的新院子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黎淳颔首:“你信中写了两遍了。”
江芸芸一听就哈哈笑了起来。
“我种了梨树和枣子树。”江芸芸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规划,“还搬了一个莲花缸,搭了一个葡萄架子,回头就可以坐在这里乘凉了。”
“后院我打算种种菜,京城的菜可真贵啊,我打算自给自足。”
“马和驴可以养在一起的,回头我把架子搭得大一点。”
“我那院子我加高了,之前修缮的时候来了贼,把我的木头偷走了。”
“左右邻居都是读书人,很好说话的。”
黎淳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神色微笑,时不时附和几句。
很多年前,在扬州时,他们也总是这样。
盛夏的午日,四人围坐在冰盆边上,一人说一人听,外加一个楠枝唱和,夫人应答,四个人似乎总有说不尽的话,笑不停的故事,不知不觉中一日就过去了。
江芸一直是很有活力的,在她眼里连花开了都是值得快乐的事情。
院子确实是一个安静的院子,简单朴素,瞧不出是一个五品官员的院子,不过小马牵进去的时候,江芸芸从兰州带回来的小毛驴又开始叫唤了。
“你这小毛驴养得……”黎叔震惊,“是不是平日里吃得太好了。”
乐山摸了摸脑袋,悄悄说道:“公子很喜欢它,老是偷偷喂它吃东西。”
“溺爱!”黎叔无奈说道,“这么胖,骑出门怪不得被人笑话。”
乐山跟着笑了起来。
黎淳来了,不少人都跟着上门拜访。
李东阳是当天晚上就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他多年不见的老师正躺在躺椅上,小师弟坐在小板凳上跟他讲着兰州的故事,两人一闭眼,一微笑,瞧着格外和谐。
记忆中的老师还是读书人清瘦的模样,现在再看已经头发雪白,面容苍老,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脸上,连着呼吸都好似慢了许多。
衰老。
不可抑止,无人能挡的衰老。
他的老师正在人生的最后阶段。
李东阳瞬间红了眼睛,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哽咽说道:“经年未见,老师安康否?”
黎淳挣扎着想要起身,把他扶起来。
江芸芸先一步把师兄扶了起来。
乐山连忙搬着椅子出来。
“坐,坐吧。”黎淳被黎叔扶了起来,眯眼打量着面前的李东阳,伸手轻轻握着他的手,笑了起来,“宾之也有白头发了,岁月啊,真是不饶人。”
李东阳擦了擦眼泪,也跟着笑了起来:“我都五十三了。”
黎淳笑着点头:“瞧着更瘦了,现在忙了也要多吃点,听说徵伯乡试考得不错,这次我还带了礼物给他,等会你记得带回去。”
“这可是状元的礼物,我定让他好好放着。”李东阳笑说着,“这里的院子不大,不若老师来我那里住。”
江芸芸暗搓搓说道:“刚才老师说我这个葡萄藤好看的。”
李东阳没好气说着:“这院子也装得太过简单了。”
“好看的。”江芸芸立马扭头去找老师,“老师你说呢?”
黎淳笑着摇头,看着周围简单的一切,露出笑来:“就这里吧,瞧着很有野趣,跟我在扬州时的一样。”
江芸芸摇头晃脑:“那我再种一颗绿梅来。”
“那去弟子那里也住几天。”李东阳恳求着,“弟子也很是想你。”
黎淳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如今是阁老了,不能给你添麻烦,你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
李东阳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听果不其然又红了眼睛,淌下泪来。
“十岁受教恩师门下,如今四十三年,多少年分分合合,未尽师徒之情谊,无法忠义两全,老师致仕后本以为难以再见,却不料今日还有缘相见。”
黎淳看着他,露出笑来:“所以现在见了面,那就该高兴才是。”
李东阳连连告罪:“不说这些话了,晚上我可要留在师弟家里吃饭了。”
江芸芸笑说着:“行啊,正好给我的新房子热闹热闹,我让乐山去订饭吧,这天太热了,乐山做饭也太累了。”
李东阳对黎淳无奈说道:“您瞧瞧,这小师弟跟个孩子一样。”
黎淳笑了起来,笑得几乎要眯起眼来:“二十岁对我们而言,可不就是小孩嘛。”
李东阳立马大声告状:“他之前嫌弃我年纪大了,没礼貌!”
江芸芸不服输嚷嚷着:“他说他半月就可以给您写封信,笑我!”
黎淳只是笑看着一老一少的师兄弟两人。
“可惜了,应宁在南京,时雍在两广。”饭后,李东阳坐在黎淳身边,遗憾说道。
“前年时雍告病归乡时,和我见了一面。”黎淳笑说着,“也就差一个应宁了,但应宁和我书信不曾断过。”
“刘师兄!”江芸芸从冰镇甜瓜里抬起头来,眼巴巴说道,“好久没见刘师兄了。”
“时雍之前在东山下筑草堂读书别提有多悠闲了,不过老师放心,两个月,内阁已经起任他为右都御史,统管两广军务,听闻时雍带着二个僮仆就起程,如今正在清理吏治。”
黎淳点头:“他一身才干,也该发挥作用了。”
三人聊到深夜,黎淳有些累了,李东阳就站起来告辞,江芸芸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李东阳扭头看了眼老师的背影。
“我肯定好好照顾老师。”江芸芸保证着。
李东阳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那时我十岁,老师三十四岁,我第一次仰着头去看老师,还觉得有一些畏惧,一眨眼,我已经五十三了,老师也七十七了,我再也不用仰着头去看老师了,却突然很是伤感。”
江芸芸抿了抿唇:“我们都还有时间。”
李东阳叹气,许久之后才说道:“其归,别让老师失望。”
“他……”李东阳动了动喉骨,低声说道,“很想你的。”
—— ——
日子进了六月,江芸芸的生日月,她家也彻底热闹起来了。
“夫人送了好多东西!”乐山震惊,“都是公子的东西,春夏秋冬都有呢。”
江芸芸乐颠颠跑过去,打开一看:“哇,好花哨。”
乐山笑:“夫人和老夫人一样,都喜欢给公子做这么热闹的衣服。”
江芸芸抓出一件粉色的衣服,在身上比划着:“好看嘛,会不会太粉了。”
“好看!”乐山竖起大拇指。
江芸芸又掏出一个白色的小鹿绒帽,顶在头上,来来回回地转着脑袋:“好看吗。”
“好看!”
黎淳坐在屋檐下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半晌没说话。
“这颜色也太娇嫩了。”黎叔笑说着,“不过芸哥儿越长越漂亮了,穿起来粉粉嫩嫩的,跟个小姑娘一样,好看,这以后的姻缘可要抢手了。”
黎淳眉心微动,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黎叔担忧问着。
黎淳揉了揉额头:“在外面少说这些话。”
黎叔点头:“是我失言了,回头让人攻讦他的外貌就不好了。”
黎淳盯着江芸芸看,不再说话。
“都好看的,周夫人还做了很多小玩意呢!不过夫人之前还被骗了,去寺庙点了一盏长明灯呢,我说哪有给活人点长明灯的,结果夫人说替这天下可怜人点的,希望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徐叔真是到处跑,这一次的东西就是他从南直隶带回来。
“我们公子也托我给你送了礼物,他现在在山西过不来,带了好多特产来,还有祝公子现在人在辽东呢,您看看,好大一条人参啊,说要给您补补身体呢……”
本来徐家想要徐经留在京城,但徐经的胆子已经越来越大了,又自请外放了。
祝枝山也跟着去了科道做御史去了。
江芸芸东看看西看看,忙得不行。
两日后,唐伯虎和张灵托商队送来的礼物也都送来了。
几日时间内,原本都在天南地北的朋友们好似一瞬间都活跃起来,信件礼物络绎不绝地被送了过来。
黎循传信里委屈坏了,絮絮叨叨了好几张,还说等他回来要补办的,又送了一副深夜漳州海岸图来。
——“我想着,我总不能让你再一次被卷入海水中。”
背面是小青梅写的一行小小的字。
江芸芸摸着那行字,半晌没有说话。
十日,远在浙江的顾清也托毛澄一起送了礼物来。
毛澄拜访了黎淳,这才去找江芸芸聊几句。
“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瞧着这么憔悴。”江芸芸震惊。
毛澄低声说道:“我本打算请假送母亲回乡,但朝中又需要人去边镇,我这几日辗转反侧,也想去一趟大同。”
江芸芸一听这名字就忍不住皱眉。
“就是你想的那个。”毛澄低声说道,“大同巡抚空悬很久了,如今刘首辅和马尚书避嫌,便有些争议不下了。”
江芸芸拧眉:“这么多官员难道还选不出一个?”
毛澄没说话了。
江芸芸了然:“陛下不是小孩了,这样闹下去怕是要出事。”
“因为你之前在兰州的事情,要求重新修建长城,还要设景泰镇,王学士的儿子王守仁早早就请缨要去,不巧又碰上宣府北路也说要修边设险,现在内阁都不同意,兵部也有意见,但边臣们据理力争,还牵出你,陛下就想派人去看看大同到底什么情况。”
江芸芸想了想:“修边有利有弊,劳役很重,钱粮也很需要,而且未必有用。”
毛澄点头:“兵部议复:御戎之道,在于士马精强,将帅谋勇。修边之役,止遏鼠窃而已。宣镇方值多事,行伍疲惫,正宜休养以作气;遽然行此大工,恐有他虞。”
“给事中蔚春也称:虏众拥至,每墩七卒,必不能敌;边地多风沙,沟堑易为漫没。且宣镇游兵仅三千,何来三万夫得役。”
“如此就要耗费兵力,那也谈不上御敌。”江芸芸说。
“现在朝廷议论不休,还带着你之前兰州的事情,觉得浪费人力,不若也一并搁置了。”毛澄说。
江芸芸叹气:“修边止遏鼠窃,本就困难,若是靠它御敌,那我朝之前的朝廷,哪个不是下力气来修边的,可边境依旧是时常遭人劫掠。”
“那你为何还要修边?”毛澄不解。
江芸芸解释着:“我不是为了御敌,我是为了大小松山,大小松山的地势居高临下,一旦蒙古人占据,那便可以直冲兰州或者周边卫所,所以我要建立缓冲,免得西北情况更加恶化,我那时是非修不可,不然之前也就白打了,但修边确实要因地制宜。”
“是,也有人是如此赞同你的。”毛澄点头,“我有意也走一趟边关。”
“好啊!”江芸芸笑说着,“去外面看看,听得再多,说得再多,都不如亲自走一趟。”
毛澄看着年轻的朋友,也跟着笑了笑:“听你的。”
江芸芸把人送走后眼巴巴和老师说了此事。
黎淳笑着点头:“你在兰州的事情我听说了,但外面也说你和蒙古人关系密切,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嘛。”
“那也要成了虎才是,自来边境就是扶持一人去打强的,等这个强了,再扶持一人去打这个强的,而且我们一边要分化,一边要归化,让蒙古的普通百姓归顺我们,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黎淳安安静静听着,随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露出怀念的笑来:“他人只以史明鉴,就能立下不世伟功,你却还能比他们想得更周到,更安稳,为了你口中的普通百姓,其归,你真的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江芸芸骄傲挺胸:“我可是做过县令和同知的。”
黎淳看着小徒弟得意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伸手,用苍老冰冷的手心,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多思多等,戒急戒躁,今后要好好往前走啊。”
—— ——
十四日,明日就是生日了,乐山忙得不可开交,虽然江芸芸让他直接去外面定席面,但他还是事事都上心,就连酒水摆盘都要仔细看一遍——公子第一次开宴,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张道长为江芸芸去道观里念了七天经,求了一个平安符,神神秘秘挂在她身上——天官赐福,大吉大利。
黎叔也忙着到处在京城内布置江芸芸的小院子——也该体面一些的,不然回头又要被人嚼舌根的。
黎淳这一日日也见了不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老朋友——我一把老骨头了,就想着来看看。
一行人忙到现在,眼看都天黑了,江芸芸把黎淳送去客房休息了,又处理一下通政司的事情,瞧着马上就要子时了,就跟着准备休息了,突然听到外面有马蹄声突然停了下来。
江芸芸警觉停了下来,目光看到自家大门。
马蹄声就是在家门口停下来的。
没多久,大门果然被啪啪敲响。
“江芸!江芸!是我啊!开门!!”门口传来一个激动沙哑,有点熟悉又觉得有点陌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