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有些贼人天生胆大, 毫无畏惧之心,当真是令人痛恨至极。
秦铭也是做过县令的人,对此深有感触。
万万没想到,贼人就在自己面前。
秦铭咬牙, 却只敢恶狠狠地盯着江芸芸看, 对背后的三道人影看也不敢看一眼。
江芸芸是从外面回来的, 骑着小毛驴, 正好把打算溜的秦铭抓了个正着,见他们都看了过来, 也不下驴, 只是和和气气说道:“人已到齐,走吧,我们去给诸位大人讨个道理来。”
陈继不耐下了台阶, 他人高马大, 身形魁梧, 站在驴边也颇有威严:“什么道不道理, 你就说可以继续买棉花, 是不是真的?”
秦铭大惊失色。
江芸芸信誓旦旦点头:“自然是真的!我清清白白一同知, 何时骗过你们。”
原来站在门口,让秦铭如芒在背的就是三位指挥和参将。
“难道你又去买了棉花?”唐伦不解, “我怎么没听说消息。”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笑眯眯说道:“随我一道来不就知道了。”
三人都是收到江芸芸的信,说又有一批棉花, 瞧着你很需要,面见, 速来, 悄悄带走。
如此, 才让这三人放下军务赶了过来。
一份信给三个人,奈何三人撞在了一起,一对信息,才发现被人耍了。
“你最好不要戏弄我们。”周伦面无表情说道。
秦铭吓坏了,想要靠近江芸芸,奈何一头倔驴不高兴地冲着他喷气,又吓得他不敢靠近,只能讪讪站在一边去,一脸苦大仇深。
这几人可是兰州城内的大人物,一起结伴出行可谓是风头十足,没一会儿屁股后面就跟着一群的人。
江芸芸牵着驴走在前面。
秦铭急坏了,想要给她打眼色,奈何江芸芸正安抚着她的小乖驴,是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火烧眉毛啊。
——都要打起来了,还只顾着一头倔傻驴,真是服气。
秦铭都气笑了。
“江同知怎么不买马?”唐伦嫌弃地看着那小毛驴,随口问道。
江芸芸笑问道:“虽说这里也有马市,但马价并不便宜。”
为维护边境,永乐年间就开设马市,每月初一至初五开市一次,因为大明边境绵长,前任皇帝,便把这条线分给两块。
东三边开了六个,是和兀良哈三卫、女真各部、内喀尔喀五部等地方交易,期间靠近京都,又有不定期市场及京师会同馆官市。
西边则是各卫所附近开设,是和俺答等部、西番及土默特蒙古等部。
兰州也有一个,就是兰州卫管辖,乃是永乐年间始设,与赤斤蒙古、鞑靼蒙古等部市易。
“真会开玩笑,您小小年纪,已有如此成就,听说之前在琼山县也很有政绩,一匹上等马不过十金,如何买不起。”唐伦不信邪,继续说道。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突然看了唐伦一眼。
唐伦本是打算试探一下江芸芸的,奈何一个底细也没试探出来,还收获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眼光。
“我说的不对吗?”唐伦忍不住追问道。
江芸芸摸了摸下巴:“听说肃王有很多牧马草场?你应该很熟。”
唐伦神色微变,不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听到着,陈继忍不住问道。
江芸芸只是笑了笑,在众人惊疑地打量中,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间店门口:“到了,第一家。”
周伦一看那店名,脸色微变。
掌柜穿着厚厚的崭新棉衣,其实在这群人踏上这条街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出动静,心里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在里面忙活了好一阵,才出来,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那群人站在自己门口,就立马迎了出来:“诸位大人好,可是有何事要来?”
江芸芸去看秦铭。
秦铭躲在后面装死,察觉到他的目光,甚至还冷哼一声,整个人躲得更厉害了。
江芸芸收回视线,自己上前一步说道:“衙门打算普查商铺情况,还请配合。”
掌柜的没说话,悄悄看了眼周伦。
周伦面无表情地站着。
“这,我们的情况不是在开铺子的时候都去衙门登记了吗?”那掌柜收回视线,无奈说道,“为何还要调查,是打算重新制定缴税数额了吗?”
江芸芸施施然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但还需要全面排查城中商户才行。”
“我们这些小本买卖,大家有目共睹的。”掌柜继续说道,“不知同知想查什么?”
昨日秦铭已经示范过一波,兰州城就这么大,按道理应该传到这些商户的耳朵里才是,偏这人一问三不知,这是打算糊弄人的。
江芸芸从小毛驴的兜带里一叠纸,又掏出一根炭笔,一本正经问道:“什么店名。”
“这不是在这里写的吗?”掌柜指了指招幡,笑说着。
江芸芸没有顺势抬头去看招幡,反而抬眸看向掌柜,依旧和气地问道:“店名。”
掌柜被那一眼看得心中一冽,下意识又去看周伦。
只是周伦还未来得及说话,江芸芸养的那只娇气小毛驴,大概是觉得冷了,不高兴地打了一个大喷嚏,悄悄靠近江芸芸,大屁股蹭得一下就把周伦挤走了。
掌柜什么也没看到,视线内只剩下这只蠢毛驴扑闪着的大眼睛,只好忍气说说道:“南来北往海货店。”
“你是这家店铺的掌柜?”
“是。”
“店家小儿几人?”
“三人。”
“分别叫什么名字。”
掌柜也一肚子邪火,扭头对着里面挤在一起的三个小二怒骂了一句方言。
江芸芸只当没听见。
三个小二灰溜溜跑出来自报姓名。
江芸芸又问了不少问题,最后又问道:“你们店里卖的都是什么?”
“也就是寻常东西。”掌柜只是敷衍道,“南来北往的东西都卖的,不拘品类。”
江芸芸嗯了一声,故作无事的反问道:“袖川门过了浮桥,有一个桦林存,你们店的仓库是在这里吧?”
掌柜脸色大变。
“棉花不喜水,你那仓库不好,虽是你从你那个小妾家的哥哥那里便宜租来的,但太靠近水了,瞧着跟着临时搭的一样,现在城内的棉花也没这么缺了,再捂,更卖不出去了。”
周伦一怔,随后大怒,拨开小毛驴气势汹汹站在掌柜的面前,举起拳头就要直接揍人。
江芸芸顺势把人拦住,顺势又掏出一盒红泥:“你给的分成太少了,谁愿意给你做事,现在打人有什么用。”
周伦被人拦住了,反手也想揍江芸芸。
人群哗然。
秦铭大惊,连忙伸手在空中扑腾了一下:“别别别,别打架。”
谁知道江芸芸瞧着斯斯文文的,竟颇有力气,直接一推一把,把他的手拨开。
“这是这次的排查内容,你看看我登记的有没有错,没错的就各自按个手印吧。”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不知是没想到这位同知能挡得住周伦的一击,还是她不论何时都不耽误干活的本色,又或者等会嘴里要说出来的话。
“以后人员变动都要来衙门登记,人和手印一一对应,雇佣五个人以上是可以减免一些税的,但若是做了假账唬弄衙门,回头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三倍三倍的罚。”
后面一句话声音提高,是说给人群里的人听的。
周伦气愤得直喷粗气。
“周指挥这是做什么?”江芸芸这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殴打朝廷命官,这个年是不想过了嘛。”
周伦也是一时气愤,闻言立刻吓出一声冷汗。
“幸好我们江同知也略通一些拳脚啊。”人群中,谢来抱臂,皮笑肉不笑嘲笑着,“真是救你一条命啊。”
“自己人回家教训就是。”陈继连忙把周伦拉了回去,对着他打了个眼色。
掌柜直接一个腿软,跌坐下来,脸都白了。
“杀一个人,后面那个人你就确定干净嘛。”江芸芸蹲下来,亲自拉着掌柜的手按下红印,然后让那三个小二各自过来按手印,“你这店生意不错,一日至少有二三十个客人,一次生意就是五十两起步,怎么才三个小二。”
小二和掌柜更是惊得话也说不出来。
“好你个祝大,竟敢匡我。”周伦大怒。
祝大又怕又惊,抱着周伦的大腿就哭着求饶。
江芸芸嗯了一声,不高兴质问着:“想要当着我的面前打人是不是?”
唐伦都看不下去,直接把周伦拉走:“做什么!”
“走了一个祝大,后面说不定还会有张三李四呢。”江芸芸把写好的单子施施然放到最后,笑说着,“你还打算来一个杀一个不成?”
“如此恶奴,不惩戒一番,这不是给后面的人可乘之机嘛。”陈继不悦反驳着。
“打打杀杀若是就能成事,这兰州也该风调雨顺了。”江芸芸背着手,笑说着。
三位指挥参将脸色都不好看了。
江芸芸并没有打算安抚这三人,只是继续说道:“衙门有意整合商贸,诸位配合一些,回头还能收到几本干干净净的账。”
“你们衙门做你们的,管我们做什么。”陈继不高兴说道。
“自然有关,等我回去和你们细说,现在不说这些了,还有其他棉花呢。”江芸芸并不理会三人难看的脸色,只是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秦铭,掏出一张纸。
“锦衣卫亲自查出来的条子,秦通判是这件事情的主理人,可要一家家抓过去。”
“锦,锦衣卫。”秦铭磕巴了一下,立马在人群中谨慎地看了一眼,“在,在哪啊。”
“不清楚。”江芸芸张口胡说,“昨日出现在我房门口的,真是皇恩浩荡,我随手拿过来用了。”
秦铭和她对视一眼,随后露出怪脸:“哄我?”
江芸芸赶在下一秒,火速移开视线。
“锦衣卫,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唐伦眼皮子一跳,凑过来就想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江芸芸没给他看,只是继续看着秦铭说道:“秦通判,机会难得啊。”
秦铭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就说江芸这小子怎么这么嚣张啊。
——锦衣卫啊,有锦衣卫给他撑腰他怕什么啊,怕不是要横着走才是。
——查查查!贴着他使劲查,一定要让朝廷看到他的努力成功。
他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那张纸一家家敲门过去,一开始还有些人要抵抗,奈何锦衣卫给的东西,那是连着位置,斤数,哪里卖来的都是清清楚楚,所以到后来大家都麻木了,只求速死。
一圈三十几户人家,竟然收刮出一千三百斤棉花。
这里面大都是这三位家的产业,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
江芸芸只给他们示范一家,到后面只是牵着她的小毛驴慢慢吞吞走着,时不时喂给它一颗糖,哄着它走路,偏这样,小毛驴还总是闹脾气。
一个看热闹的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一头驴怎么也如此娇惯啊。”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我这一路走来,辛苦它陪我风里来雨里去了,还差点下锅了,就想着对它好一点,大家都不容易。”
那人没想到同知如此和蔼,一时间哎哎两声,又惊又喜。
“好胖的驴啊。”有个小孩好奇凑过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小毛驴。
小毛驴不高兴了,对着小孩打了一个喷气。
小孩被吓哭了,哭着要去找娘抱。
江芸芸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又掏出一颗糖哄道:“别哭别哭,给你糖吃。”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小孩的娘连忙说道。
“没事,吃吧。”江芸芸直接塞到小孩手里,“今年的收成可好?”
“今年王将军打胜仗了,我们粮食好好的!”有人激动说道,“好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江芸芸点头附和着:“王将军大胜,朝廷也是大喜,你们多余的粮食都是放在这里手里,还是卖出去啊?”
“自然是留着,谁知道后面什么情况?”有人打着胆子说道,“有些粮商心很黑的。”
江芸芸点头:“知道了,回头我会仔细查一下的。”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嗐,我没这个意思。”
“朝廷之前推行了农事册,你们都听说过吗?”江芸芸又问道。
“嗐,那个瞎玩意,不好不好。”
“怎么说?”江芸芸不解问道。
“我们兰州都是种麦和谷子啊,水稻种的不多,而且那个人一看就是南方人写的。”那人抱怨着,“不合适我们,你看书里写小麦要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中旬播种,可我们这里的小麦再十月上中旬就要播种完的,要是在山上,那才是十月下甸至十一月上旬呢,你看这是不是在胡说。”
江芸芸点头:“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就说,写书的是个大笨蛋吧。”那人不屑说道。
“确实不聪明。”江芸芸叹气说道,“对了,你们种地灌溉的水还充足吗?”
众人一听跟着叹气:“那是差一些的,冬天很容易结冰,而且到了冬天就枯水了,种地就是靠天吃饭嘛,和南方可不能比的。”
江芸芸又问道:“南方有龙骨水车,可以把水一直运过来,可我瞧着兰州田里怎么没有。”
“那个是什么啊?”有人不解问道。
江芸芸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用一块块木板作为槽,然后用犬齿的方式一个个连接起来,最后尾部浸入水中,用一个小轮作为轴,另一端则装着小轮轴,然后长长一条木质的龙骨,固定在堤岸的木架上。”
她比划着,奈何大家都一脸迷茫。
“觉得好像有商人比划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同知说的这个。”
“等用的时候就踩动拐木,这样大轮轴就会转动,带动槽内板叶刮水上行,这样就可以灌溉到田地上,就连地势较高田里也能送上去,现在南方已经有利用流水和牛作为动力的水转龙骨车。”江芸芸仔细解释着。
“前面我听不懂,但后面说的我听懂了,同知是南方人,可有见过整条黄河都冻成冰,人可以在上面走路吗?”有个老人笑说着,“凿都凿不开呢。”
“可不是,蒙古人就是从河面上骑马过来的。”
江芸芸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混在人群中的段俍。
段俍一惊,没想到他耳朵这么尖,脑袋一缩跑了。
“是极是极。”众人连连点头,“那个水车不行,一到冬天就卡住了,刀做成的都不好使,更别说木头做的。”
江芸芸眉头紧皱:“兰州水源不少,却还缺水。”
“就水边的是肥田呢,高一点,远一点就不行了。”有人叹气。
“哎哎,走不走啊,慢慢吞吞的。”走了一圈,突然觉得后背没有安全感的秦铭回过神来,发现江芸不见了,一下就急了,又见边上有三个脸色难看的恶婆婆跟着,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远远落后的人拉了回来。
江芸芸便只好牵着小毛驴跟上大部队了。
几人弄到天黑才回到衙门,一回到衙门,那些棉花就安安分分出现在院子里。
户部的主事一脸震惊,悄悄去看江芸芸:“整整齐齐一千三百斤呢。”
“这些都是我们商户自己买的,这批钱不用给了吧。”唐伦黑着脸,率先发难。
江芸芸嗯了一声,不高兴说道:“但是我查抄出来的。”
“我让他们去卖棉花,倒私吞了这么多,按理应该补还给我们才是。”周伦说。
“反正也分不清谁是谁了,不如平分好了。”陈继笑眯眯说道。
江芸芸头也不抬,坚持说道:“拿钱来按需购买吧,你们各自也不需要这么多棉花了,剩下的就流入市场,给百姓们过个好年吧。”
“江同知。”唐伦咬牙,这里面他家的棉花最多,可见心痛,“这是拿我们的钱给自己攒名声啊。”
江芸芸嗯了一声,似笑非笑抬起头来:“我本可以独吞这些棉花,可现在好心好意把你们叫回来,给你们的士兵补上棉花,你们现在到时打算反咬我一口了。”
“回头真独吞了,难道我们还会不知情嘛?”周伦冷笑,“没有我们,你们能这么顺利嘛,不就是今日扯虎皮拉大旗嘛。”
“可我可以把这些掌柜的都杀了。”江芸芸和和和气气说着,“带人直接抄了粮仓,只是想着我们毕竟是同僚,事情做绝了,也没有好处,毕竟未来几年还是要共相处的。”
唐伦沉默,阴沉沉地威胁着:“江同知可真是年轻胆大啊。”
“这么夸我的人可不少。”江芸芸微微一笑。
“怎么和唐指挥说话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知府寇兴走了出来,对着江芸芸就是呵斥道:“既然是他们自己手下人花钱买的,那就按需让他们都带回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再发给城中百姓即可。”
“还是老知府讲理啊。”周伦冷笑一声。
躲在一侧的秦铭这才踱步走了出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奈何没有人理他。
江芸芸察觉到寇兴给她打的眼色,便也后退一步,开始直接心算,把剩下份额算了算,上次守备营缺的最多,自然拿的是大头,唐伦是最亏的,她的东西最多,但只能拿最少的。
“这批棉花还是要以士兵为主。”寇兴叹气说道,“还请诸位指挥参将不要忘记我们之前约定的内容。”
“自然。”陈继快人快语。
“总是好好分下去的的。”唐伦说道。
“军营的事情,知府还是少管。”周伦冷冰冰说道。
寇兴眉心总是皱着,显得好似心思很重一般。
衙门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众人都心事重重,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就这样吧。”江芸芸算的又快又准,随后把数据交个户部的主事。
三人各有心思地收好手中的棉花,也算是把今年的差事了结一半。
“你说的商税是什么意思?”沉不住气的陈继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该缴税就缴税。”江芸芸随口说道。
寇兴欲言又止,但这次没有在开口。
“我们的也要?”唐伦眉心一挑。
“自然。”江芸芸皮笑肉不笑,“你们商铺可真不少啊。”
“我们可是官,名下本就有减租的权力。”陈继反驳道。
“大明律有规定:“凡公侯内外四品以上官,不得令子弟、家人、奴仆于市肆开张铺店,生放钱债及出外行商中盐,兴贩物货。”另还规定:“官员之家,不能于所部内买卖。”。”江芸芸看向三人,一脸和气。
“高皇帝之言历历在目,我们蒙受天恩,不能知法犯法。”
三人神色阴郁,盯着面前的小同知。
“如今我们对此既往不咎,往后你们缴了税,既能自己得钱,也能全了高皇帝的拳拳之心,不是嘛。”江芸芸声音被凌冽的北风一吹,显出几分循循善诱的温和。
—— ——
“你这么得罪他们,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漆黑的路上,谢来提着灯笼,随口问道。
“这些人强横惯了,寇知府和他们好好说话,他们可听了?那些棉花能发到士兵手里五两已经是很好了。”江芸芸揉着手腕,平静说道。
谢来不可置否:“能发下去就很好了,你江同知的威力还是有一些的。”
江芸芸轻笑一声。
“多亏了肃王。”她说。
谢来嗯了一声:“和他有什么关系?”
“很配合啊。”江芸芸笑说着,“棉花是,商税也是,你瞧瞧他说什么了嘛,算是难省心的权贵了。”
“识趣吧。”谢来随口说道,“这位肃王在我们锦衣卫内部风评还是不错的。”
江芸芸扭头去看谢来。
许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锦衣卫佥事,谢来有一股傲气,虽整日懒洋洋的,但左手总是按着腰间的长刀,便又几分不经意的凶悍。
“看我做什么?”谢来笑,得意说道,“终于发现我这个新人的好了?要名单有名单,要棉花有棉花,手到擒来。”
江芸芸笑着点头:“确实要多谢谢佥事帮忙了,此番事情才能解决地如此兵不刃血。”
谢来满意点头,得寸进尺:“那我申请吃一只烤鸡。”
江芸芸气笑了:“谢佥事年纪轻轻深得陛下看重,前程似锦,还舍不得花三十文吃一只烤鸡。”
谢来听得忍不住眉头一动,眼珠子悄悄去看江芸。
昏暗烛火照耀下,年轻的小同知脸色平静温和。
——他很少有失态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他确实在大部分时间也都很好说话。
“兰州城内锦衣卫的兄弟多吗?”
谢来没说话。
“我昨天给你一点棉花的信息,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却能查得这么仔细,可见帮手不少。”江芸芸继续笑说着。
谢来哼哼唧唧着。
“谁也没惊动,瞧着来的都是高手。”江芸芸夸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来是谢佥事的心腹。”
谢来想要加快脚步。
“是陛下让你来的吧。”江芸芸轻声问道。
谢来脚步一顿,手中的灯笼跟着一晃,连带着两人的影子也跟着摇了摇。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黑暗的小巷子口。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能听到不知谁家的狗在狂叫。
“世人都以为是我使唤你们锦衣卫,风光无限,可实际却是我成了你们锦衣卫的皮,遮掩你们的一纸阴暗。”江芸芸伸手,小心稳住晃动的灯笼。
那双读书人的手指当真是好看,修长白皙,被朦胧昏黄的烛火一照,当真是宛若玉雕的一般,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外人看的是我,只当我是那凶神恶煞的厉鬼,可我也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江芸芸温和问道,“兰州官场确实有问题,但我不想在今年有太大的波动。”
她注视着谢来,平静说道:“城内十万军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