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琼山县的百姓盯着官府门口新贴出来的公告半晌没说话。
“四文钱收我们的粮食啊。”有老汉叹气, 神色为难,但也勉强说道,“是高了一点的,也挺好的。”
“卖卖八文钱, 收收才四文钱。”有年轻人不高兴嘟囔着, “要不是粮食放着会坏, 我才不愿意卖呢。”
“比三分钱好一点的。”有个妇人仔细看着, “今年不是屯粮不少嘛,这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秋种的粮种也有着落了, 我看这个小县令真的不错。”
“四文也挺好的。”年迈的老人连连叹气,但脸上还有一丝欣慰,“比外面高了一文钱, 我就说我们这个县令还是不错的, 瞧着就面相好, 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准备, 衙门这边说收一百石呢, 可不能耽误了。”
“是啊, 我也要早点回去准备了。”年纪大的人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子,都慢慢出了人群, 回家准备担来粮食。
“禀丰粮商开了五文钱一斤呢。”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大声吆喝着, “都去给禀丰粮商呢,还听说一次性卖到五百斤以上, 可以给六文呢。”
人群立刻哗然,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白惠眉头微微皱起。
“吕山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是啊, 他不是最小气的嘛。”
“走走,我们去看看。”
百姓们议论纷纷,也都跟着去凑热闹了。
原本正在打听如何卖粮的人也都打个哈哈先走了,原本围在布告栏的人也都三三两两走了,很快就空空荡荡,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这可怎么办啊?”有衙役慌张问道,“这不会一点也收不来吧。”
白惠想了想,对着衙役嘱咐道:“你们在这里看着点,我去找县令。”
屋内,江芸芸正坐在书桌前涂涂写写,她在统计今年夏税的总数,看看还差多少,这一算不要紧,算了才知道有些富户真是拖后腿呢,他们不想足额交就一直找借口,到今日都没交起。
江芸芸列了一个表格,打算过几天亲自上门询问情况,友好协商。
那些表格都是她自己设计的,一眼看下去,一目了然,清清楚楚,所以她算得并不吃力,甚至还有闲心和白惠打趣。
“都去了啊,我们这边有人来卖也都收的,一定要按照我给你的表格来填。”她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白惠见状,以为她没听明白,只好委婉说道:“别看只差一文,加起来也是不少,百姓肯定是去价格更多的地方的。”
江芸芸抬头,咧嘴,灿烂一笑:“我知道啊,但一个粮商能收多少粮食啊,肯定吞不下全部的,我们肯定还能捡漏的,不慌的。”
白惠欲言又止,但又不好多说,只好忧心忡忡走了。
江芸芸笑眯眯看着他离开了,又开始低头涂涂写写了。
“江芸。”张易穿着袍子,蹦蹦跳跳跑进来说道,“你今日说带我出门玩的。”
自从陛下圣旨说让她在衙门里生活了,这人就彻底黏上江芸芸了。
“等会啊,午饭吃了再出门,对了,周娘子说你最近不好好吃饭,为什么不吃饭啊。”江芸芸随口问道。
张易站在门口磨磨唧唧唬弄道:“没什么的。”
江芸芸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孩子没有不调皮的,但张易有点不一样,她有点太皮了。
顾仕隆自己武功不错,一个人出门溜达,江芸芸一向是很放心的,而且他一直在底线边缘徘徊,看似莽撞,但从来没有越过线。
江渝其实还是很乖的,从不给自己惹事,江芸芸带上滤镜想着。
太子殿下的话,再不听话也没关系的,毕竟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叫闯祸,都是其他人的问题。
不过张易就有点大胆了,甚至有些桀骜不驯。
读书是不读的。
外面的兄弟姐妹倒是不少,已经是这条街的大姐大了。
江芸芸原本打算看看她有些天赋,打算重点培养一下,奈何这人根本坐不住,没一会儿就跑了,而且说话非常直爽,谁的话也不听。
“不吃饭的话,长不高了,过几日幺儿就要你老大的位置抢走了。”江芸芸恐吓着。
张易瘪嘴,大声嚷嚷:“我才不怕呢,顾幺儿就知道吃吃吃。”
江芸芸没说话了,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张易磨磨唧唧蹭过来,脑袋从对面的书案凑过来:“你怎么也很忙啊,我爹以前也很忙,一天也跟我说不上一句话。”
“因为要干活啊。”江芸芸顺手用毛笔点了点小孩子的鼻尖,笑问道,“千字文都会了没?”
张易呆呆地看着她,突然惊讶说道:“你长得真好看啊,凑近看更好看了,比街头的张家小女儿还好看。”
江芸芸笑了笑:“少给我岔开话题。”
“我不会。”张易垂头丧气说道,“读书真没意思,我想出门玩,她们不是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吗。”
江芸芸惊讶抬眸:“谁说的啊。”
“周娘子。”张易语重心长说道,“她说我只要学会做饭和缝衣服就好了,不过这两样我也不喜欢。”
江芸芸有些错愕,半晌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对吗?”张易问道。
江芸芸抿了抿唇,想了想说道:“读书要是不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选择去读书了,好东西大家才去抢,可没听说大家去抢烂叶子的。”
“可这是男人的事情啊。”张易不解说道,“我又不能考科举。”
江芸芸又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读书总归是好的,先去读书吧,练好三页,中午吃好饭,我带你去逛街行不行。”
张易哦了一声,溜溜达达走了。
出门前,和武忠碰上了。
武忠看着她眉心紧皱,嘴角微动。
张易完全不觉得奇怪,反而嬉皮笑脸:“干嘛啊,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去读书了。”
“怎么了?”屋内的江芸芸也顺口问道,“是训练的事情又有问题吗?”
武忠只好匆匆入内:“那些健妇的训练……”
好大一个男儿愣是红了脸,眼神躲闪,小声说道:“县令还是找一个女子去教吧,这,这男女有别,传出去有闲话的,而且真有事情,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江芸芸起身,请人坐下:“快坐下,仔细说说,有有哪些问题。”
之前江芸芸在码头巡视一圈后发现,琼山县妇女的劳动参与率还是很高的,不少男人都会出海打渔,甚至跟船去海外,一去就是大半年,所以不少女子就会编织渔网,种田晒雨,但码头鱼龙混杂,女子大都要成群结队才能出门,所以很不方便,而且这些人家中大都是老弱妇孺,寻常衙役上门都是壮汉,特别不方便。
之前丈量田亩的时候,就因为这些事情闹出一点风波,女子不好意思单独出面,若是家里有能主事的老人到也还好,就怕只有小孩的,小孩也做不了主,来来回回很是折腾人。
江芸芸就想着组建健妇队,就可以在这些时候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事想得不错,问题却很多。
一开始就是招不到人,大都女子都不愿意来,但是后来江芸芸提出给钱后,有一些无儿无女的寡妇为了一口吃的,也都愿意来了,大都是瘦巴巴的,江芸芸见她们一脸期待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咬牙收下来了,后来也有一些家庭不富裕的,也跟着过来了,这才凑上十人的队伍。
后来开始训练了,因为基础和那些人高马大,有一定武艺的衙役不一样,所以也都是分开训练的,就是这样也总有不安分的过来凑热闹,江芸芸严厉呵斥,甚至还杀鸡儆猴逮着一个办法的人打了板子,这才绝了这么一群鬼鬼祟祟的心思。
再后来训练方式也有了问题,这些人里有些娇气了点,也有性格坚毅的,进度很难统一,还有人逮着武忠就开始开黄色大玩笑,把黑大个吓得不行,没多久就落荒而逃,说不想干了。
江芸芸只好安抚好自己好不容易逮住的教练,又连夜制定了考核标准,还亲自去恐吓那些健妇们,要是不达标就把钱都给你们扣完,也算是骑驴吊苹果,勉强让大家在同一个进度上。
“是又哪里出问题了?”江芸芸和气问道,“你说说,我看能不能解决。”
武忠一脸沮丧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说道:“今日陈娘子和叶娘子打起来了。”
江芸芸大为吃惊。
陈娘子是寡妇,下面有一个女儿,很小,才五六岁,性格很是泼辣,她进衙门那一天还骂骂咧咧的,见了钱才安静下来,平日训练也挺能吃苦的,算是第一梯队的里的人。
叶娘子也是寡妇,但是人比较倒霉,嫁进来没几月丈夫就死了,没儿没女的,被那家子人欺负,逼得没饭吃了,这才来到报道的,不算勤奋倒也不算懒,中不溜的样子。
“她们怎么打起来了?”
武忠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会索道:“听陈娘子说,叶娘子好像和一个衙役对上眼了,说她不安分,丢女人的脸,今日又不巧,我安排了她们两个练手,就真打起来了,还把叶娘子的脸伤到了,我就安排她们都散了,今日不训练了。”
江芸芸倒吸一口冷气。
“这两人呢?”她问道,“请大夫了吗?”
“叶娘子嫌丢人,不愿意请。”武忠闷闷说道。
江芸芸听得也跟着皱了皱脸。
武忠也跟着直叹气。
“先把这两人都关禁闭了。”江芸芸打起精神,“按照考核表格扣分扣钱,这几日的训练也不用带他们了,你等会去买个金疮药给也娘子送过去。”
“还有和叶娘子那个,传绯闻的那个……”江芸芸含含糊糊说道,“你把人给我看住了,这几日不要再见面了,等我过几日抽出空来,再去开解开解这两人。”
“对了,不要让其他人私底下议论这事。”江芸芸想了想,“对了,我之前说让她们施行三人小队管理,你落实得如何了?”
武忠不好意思说道:“还没弄好,之前太忙了。”
江芸芸点头表示理解:“你一个人管男的又管女的,确实忙不开,我等会让白惠来帮你,你也可以选一个忠心可靠的来打下手,我们可以酌情加一点月俸的。”
武忠更不好意思了,衙门的情况他也清楚,这个月俸能挤出来确实不容易。
“两边都一视同仁,别拉下。”江芸芸仔细叮嘱着,“有问题,你就来和我说,我们只要肯下功夫,肯定能解决,现在女队既然有问题了,你先抓紧操练衙役吧,我也急着用他们呢。”
武忠连连点头。
外面的叶启晨站了也有一会儿,听了一耳朵,见他们停了下来这才连忙说道:“可以轮到我了吗?”
江芸芸看了一眼武忠,武忠连忙起来:“你们忙,我先走了。”
叶启晨捧着一大本账本进来:“您之前说的那个人口普查,我们去一个村子里走了走,大家都怕按照人口收税,不太愿意配合,后来您说借着传播秋种的知识问问,我们也都试了,不过效果不大,而且那些富户手下成千上百的佃户,也不愿意配合。”
江芸芸脸色凝重,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又是那些富户啊,一个个都不安心的。”
叶启晨捏着胡子,也是一脸愁容:“这要是不配合这可怎么办啊?现在没人带头,他们都缩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呢。”
江芸芸想了想,突然眼睛一脸:“我到有一个办法,就不知道有人配不配合了。”
“什么办法?”叶启晨好奇问道。
江芸芸摸了摸下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叶启晨脸色变化莫测,到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忍笑说道:“这事要县令自己和他先说一下的。”
江芸芸小手一挥:“没事,你只管宣扬出门,我肯定说服他。”
叶启晨拱手离开。
江芸芸坐下来还没喝一口茶。
工房主簿林杰就来了,还未进门就大声嚷嚷着:“我刚去田间走了一圈,我觉得县令你写的那个册子上的水利工程不太合适琼山县啊……”
江芸芸只好放下茶盏,招呼人坐下来:“其杰来的正好,我正打算问此事呢,坐下来仔细说说。”
等江芸芸把人送走,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时了。
门口,顾仕隆和张易正坐在台阶上吃着鸡腿,边上的栏杆上则是几盆已经冷了的饭菜。
“你总算说完了!”张易不高兴说道,“你今日是不是也没空和我一起出门玩啊。”
“有空有空。”江芸芸自己把吃食端进来,“都深秋了,下次不要坐在石头上了,小心着凉了,都吃了吗?功课都做好了吗?”
“都吃了,张易的功课也都做好了,我都检查过了,你快吃饭吧。”顾仕隆说道,“你这也太忙了,我看你一早上连喝口水都没赶上。”
“事情刚步入正轨,肯定是忙得。”江芸芸随口说道,突然反应过来,“你今日怎么有空待在衙门。”
顾仕隆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我看到蒋叔了。”
江芸芸顿时觉得饭也没滋味了,抬眸看了过来。
“没事,我跑了。”顾仕隆故作大人模样的安慰道,“他没看到我。”
江芸芸叹气:“这么也不是办法,你还是和他见一面吧。”
顾仕隆没说话,只是悄悄靠着她坐了过来,低头捏着腰间的荷包。
“快吃饭!”张易故作凶恶说道,“出门玩!你说我会背千字文了,就带我出门的玩的。”
江芸芸笑着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来:“行,马上就好。”
“慢点吃,干嘛这么惯着这个小孩啊。”顾仕隆臭着脸说道,“我以前要你带我出门玩都不催你的。”
“你好粘人啊。”张易嫌弃说道。
顾仕隆哼哼几声:“你懂什么,小文盲,字也不认识几个,就知道打架,笨死了。”
张易大怒,上来就要隔着桌子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江芸芸连忙把托盘端起来,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饭一边口头劝架:“别打架别打架,哎哎,我的账本!不要在我这里打架!我要生气了!”
两个小孩就默契地去外面撕头花去了。
江芸芸放下托盘,把最后一口饭吃进嘴里,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县令真累啊。
—— ——
午后,江芸芸带着张易出门散步。
琼山县只有早市,也没什么夜生活,一般午后就没什么人了,但今日路上却都是人。
好不容易夏税缴好了,剩下的粮食要赶紧卖掉了,不然可就坏了,现在路上到处都是打听粮价的人。
“肯定去几个粮商那里吧,五文钱呢,我们再找几家,凑到五百斤,还可以给六文呢,多好啊。”
“可是他们这次怎么这么好心啊,平日里就属这些人……”
“这次好像是真的,我家二大爷就卖了,真的给了四文钱,今年税也收的少,大家手头粮食都不少呢,换了不少钱呢。”
“真的啊,那我也赶紧去看看,可别不收了。”
路上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说着话,一路走过来都在粮价的事情。
“那些人会这么好心。”张易牵着江芸芸的手,不信任地嘟囔着,“我爹说,这些做生意的可都是坏人。”
江芸芸笑了笑,“张县令有想过办法吗?”
张易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也不听我爹的啊,之前受灾了要他们放点粮食出来都不肯,还说自己是小本买卖,哼,一个个吃的面色红润的。”
江芸芸坐在椅子上,看着满路的人,笑说着:“说的是以后的自己吧。”
“那你这样是不是就收不到粮食了。”张易好奇问道。
江芸芸歪头,和气笑了笑:“不会啊,我也可以涨价啊。”
“那你打算怎么做啊!”张易好奇问道。
江芸芸捏了捏小孩的脸:“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张易咕噜一下坐直身子,激动问道:“我也能帮你嘛!”
“当然可以。”江芸芸意味深长说道,“做事情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
—— ——
第二日,衙门那边很快就放出告示,六文钱一斤,甚至还体贴地加上一句——一斤也是六文钱呢。
只是这边还没开始收到粮食,粮商那边很快就反应过来,也好换了标签,七文钱一斤,五百斤以上八文钱。
小朋友们大声吆喝着,欢快地拍着手掌。
原本赶向衙门的百姓闻言快又朝着粮商们的店铺走去。
江芸芸立马跑到知府衙门打算大闹了一场。
菜株野是见也不敢见他,只让州同知出来和稀泥。
江芸芸撸起袖子还打算去粮商家里闹一场,谁知道大家也都是闭门不出。
一个早上的时间,就连隔壁县都知道琼山县现在琼山县七文钱一斤,五百斤以上八文钱,纷纷驾着马车要来凑个热闹。
小县令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县衙门口,小脸阴沉,半晌没说话。
第三日,衙门很快又重新放出告示八文钱一斤,甚至五百斤以上十文钱!
这告示一出,原本还打算去粮商那边卖粮食的百姓都沉默了,同时又掉转了方向准备去衙门了,江芸芸亲自站在门口,大放厥词:“算什么东西!还要和我比,我可是县太爷。”
“再加上去我们可就亏了!”禀丰粮商后院内,几位粮商忧心忡忡说道,“已经收了不少了,昨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忙到天黑都还有人在排队,我家都要满了,而且我们这么高价收,可要回不了本的。”
“是啊,何必和县太爷闹得这么僵呢。”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他十文,亏死了,肯定没得赚的,我们过去凑什么热闹。”
“是啊,要不就算了,没必要吃着一口饭,还和人较真上了。”
在座的有一半人开始犹豫,另外一半人沉着脸没说话。
吕山羊胡环顾众人,嘴角讥讽,沉声说道:“诸位之前可都收了不少,要是不继续,可就把之前的都亏了,也把那些穷酸的心养大了,明年可就不好再开口三四文钱了,这不是更得罪人吗?”
他冷淡说道:“别的不说,今年少赚的那一些要是补不回来,公公那边可不好交代,可要我们自掏腰包了,而且我听说这位小县令背景可不了得,我们都得罪了,要是这一次不让他低头,我们就别在琼州呆了,都学吕家和程家人,收拾收拾包裹滚蛋吧。”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面面相觑都神色僵硬。
“我一开始就说没必要争这口气的。”花孔雀不高兴了。
“马后炮。”吕山羊胡淡淡说道。
“你什么意思!”花孔雀暴怒质问道。
“好了好了,吵什么呢,都是自己人。”白面馒头和稀泥。
“不好了!”门口有管家匆匆跑进来,“县令让衙役去雷州买粮了,说雷州的通判是他好友,已经准备坐船走了。”
“我们门口站着一些昨日来卖粮的百姓,说想要把之前卖的粮食买回来。”
“外面不知道怎么有童谣起来了。”
传话的小厮还没说完,隐隐听到外面传来小孩童言无忌的欢笑声。
“门外有狗呆头又呆脑,能说也会道,打狗找钻又重又咬手,敲鼓大喇叭,百搭。
八十八数家家都有它,人人都要它,小狗仔细端详,哇,好大一朵红脸花。”
堂内,众人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尤其是吕山羊胡更是难看死了。
呆头呆脑,能说会道,不就是一个吕字。
八十八数家家都有它,人人都要它,不就是一个米字。
好啊,这个不知死活的县令还做童谣讽刺上了。
“这个脸现在都被人摆在这里了。”吕山羊胡恶狠狠说道,“还真的要一个黄口小儿抽不成。”
“可……可,真的亏了啊。”有人小声嘟囔着。
“回头公公来,你也这么说。”吕山羊胡皮笑肉不笑讽刺着。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不是去雷州借粮了吗?”花孔雀小声说道,“我们干嘛还收粮啊。”
“雷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哪里由得他开口。”白面馒头目光阴狠,“我这就派人去找公公拦下这件事情。”
“也该让他知道琼州谁做主了。”瘦猴模样的人冷声说道。
众人又不说话了,面面相觑,他们突然有一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想走走不了,不走却又莫名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挂牌,十一文,五百斤以上十五文。”吕山羊胡沉声说道,“只要我们赢了,琼山县就还是我们的琼山县。”
“总不能公公不在几日,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白面馒头也跟着说道,“诸位后面可都有家人呢,吕芳行前车之鉴。”
众人也知此事无路可退了,只好齐齐应下,准备后面的事情。
衙内,江芸芸刚坐下,准备处理这个吵架的事情,奈何还没坐热,就听到有人叫唤。
“县令!大事!”叶启晨快步走来,站在门口难得提高音量说道。
江芸芸把好不容易酝酿好的一口气只好巴巴咽了回去,起身说道:“我去去就回。”
门口叶启晨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相比较他的神色外显,江芸芸倒是格外淡定。
“毕竟狗没咬到骨头都不会撒口的,会这样也不奇怪。”江芸芸笑说着,“那就按照原计划吧。”
叶启晨看着面前淡定的江芸芸,忍不住露出佩服之色:“县令这招,下官真是佩服。”
江芸芸微微一笑:“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等成功了再庆祝也不迟。”
叶启晨脸上笑意立马收了起来,严肃点头,随后匆匆离开了。
江芸芸见人走远了,脸上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沉没成本,能挣脱出来的可不多。
——区区粮商,哼哼!
“咳咳,人还在里面等着呢,”武忠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站在她身后悄悄说道。
江芸芸立马敛下笑,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屋内,两位娘子一左一右站着,各自看不顺眼,一声不吭的,中间远的能站五六个江芸芸。
右边的小娘子脸上还绕着白布,身形修长,瞧着还有点婀娜之姿。
左边的小娘子有些黎人长相,板着脸,眉头高挑,脸色格外严肃。
江芸芸背着小手走了进来,打量着两人,咳嗽一声,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眼睛太大了,黑溜溜,圆滚滚的,这般直勾勾看人,还是忍不住露出几丝八卦之色。
“那个……为什么吵架啊,说来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