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乌云散去,露出黑漆漆的夜色,走廊上的烛火被雨浇灭,再也亮不起来, 整个内衙的光亮似乎都只剩下书房内的那一盏豆灯。
江芸芸和顾仕隆毫无形象得板着小板凳坐在廊檐下, 感受着夏日难的清凉,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主要说话的是顾仕隆, 把自己这半个月的事情渲染得惊心动魄,夜伏昼出, 刀光剑影, 斗智斗勇。
总而言之,我顾幺儿超级厉害的!
江芸芸摸了摸他的胳膊,担忧问道:“伤得厉害吗?”
顾仕隆小手一挥, 大气说道:“小意思, 一点也不疼。”
江芸芸看着他明显鼓鼓的袖子, 叹气:“下次不能一个人跑这么里面了, 万一那个人是个高手这可怎么办?要小心一点。”
顾仕隆眼珠子一转, 突然一脑袋靠在她肩上, 虚弱说道:“胳膊疼。”
十二岁的小少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半个月的奔波日子, 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原本还带着肉的脸颊被都消失了,偏撒娇卖萌时, 还有点小时候的样子。
江芸芸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脸。
顾仕隆笑眯眯地靠在她肩上:“反正我一点也不怕。”
“我肯定完成你交给我的事情。”他用脑袋用力拱了拱江芸芸的脖子, 大声说道。
江芸芸本来只能维持表面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手臂现在酸得厉害, 被顾仕隆这个大力士一拱,两个人人仰马翻摔了下去。
吴萩原本焦急得背着手来来回回在门口踱步,听到动静扭头去看,无语说道:“你是你们几岁了啊,好幼稚啊。”
顾仕隆慌里慌张跳起来,又把疼得龇牙咧嘴的江芸芸拉起来,想了想认真说道:“我十二了。”
江芸芸没好气站起来,用脚把两个小板凳扶好,讥笑着:“我们两个加起来只比你大两岁,我们可没刚才躲在桌子下大叫呢。”
吴萩老脸一红:“你别胡说,我才没大叫,而且有危险躲起来不是很正常嘛,我骑马都不太会呢,这人这么凶悍,硬碰硬可不聪明。”
江芸芸坐回椅子上,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母子两人正在屋内说话,他们说的是黎语,声音起伏高低,让人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江芸芸甚至把乐山叫了起来,让他去准备两件干净的衣服和热水。
在很早之前,江芸芸就知道自己现在逮着吕芳行测量土地,得寸进尺,完全不在乎他的面子就一定会激起他的杀心。
他会杀她,是肯定的事情,但派谁来杀江芸芸并没有确定的想法。
直到五日前的深夜,符穹深夜匆匆而来。
——“他去找当初杀张县令的那个生黎了。”
符穹现在是早有准备,把这个生黎的身世背景,家庭状况,还有日常接触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江芸芸很快就在心中勾勒出这人的形象。
一个幼年丧父,汉黎两边都容不下的一个人。
一个生活艰难,日日不得停的年轻人。
一个情绪价值极低,没有感情的边缘人物。
一个只剩下细微爱母之心,却无法正确表达的人。
符穹说直接杀了这个人还简单些,免得这样的人暴走,反而危险。
江芸芸却沉默了。
那日她还不知道幺儿和武忠的情况,若是他们找不到那些带着银子消失的人,又或者没法带回证据,那这个黎人的性命至关重要。
“人死了又如何,人死了才好说话啊。”符穹不甚在意地说道。
他说的不无道理,如今是他们占得先机,手里又有符家早已准备好的这条线,自然是能一并牵起来的,若是吕芳行打死不承认又如何,只要底下有一个人熬不住说了话,这件事便能成了。
这可是封建社会啊。
江芸芸能清晰得看到符穹的想法。
一个被权力金钱滋养长大的人,在他的认知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还是要这位黎人口供的。”思索许久的江芸芸低声说道,“证据一个也没不能少。”
符穹脸上笑意微微敛下,沉默得看着小县令认真的脸。
所以去请这位母亲来便是江芸芸为这个案子准备的软刀子。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情这位母亲的品行如何,只是办法总是要一个个试过去的,哪怕这位母亲同样是冷血之人,那也会有其他办法的,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
“听闻琼山县的一半码头是符主簿的。”昏暗的书房内,江芸芸低声说道,“这件事还真是非你不可。”
“你说,他会出卖他伯伯吗?”屋外,吴萩等得受不了了,好奇凑过来问道。
江芸芸坐在椅子上,揉着胳膊,不甚在意地说道:“会吧,那个吕志显然并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亲人。”
“可吕志这些年还挺照顾他们的。”吴萩欺负小孩,把顾仕隆的小板凳勾过来,想要坐下来。
江芸芸小腿一伸,把小凳子重新踢回到顾仕隆边上,懒洋洋说道:“你自己重新找一个。”
顾仕隆忙不迭坐了下来。
吴萩抱臂看着两人,大声说道:“你太溺爱小孩了吧。”
江芸芸点头:“是这样的。”
顾仕隆得意坏了,小脑袋一仰,指指点点:“你欺负小孩,你坏人。”
吴萩只好去隔壁又搬了张椅子过来。
“我倒是觉得他不会供出来,顶多是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坐下来就开始一本正经分析着。
“你想啊,他娘现在这个情况,体弱多病眼睛还瞎,他已经活不下去了,肯定要找个人照顾他娘的吧,吕志不是就挺好的,这些年也是要钱给钱,要药给药,他们寨子的米粮去县里卖,吕志作为管家都是高价收的。”
江芸芸想了想,才说道:“可人是很奇怪的。”
吴萩不明所以。
江芸芸没有继续解释,吴萩凑上去要磨着人说出个所以然来,顾仕隆把人推开。
“你少烦她。”他不高兴说道,“我感觉你太烦人了。”
他想了想突然上前,连椅子带人,把吴萩往边上拖了拖:“你离江芸远一点。”
“哎,你这个小孩怎么说话的。”吴萩不高兴质问道。
顾仕隆摸了摸嘴巴,认真说道:“用嘴巴说话的啊。”
吴萩气得不行:“江县令,你身边的人都怎么回事,你也太不管教他们了,还有这么久了,你身边那个乐山哪里去了,刚才我都没找到他。”
江芸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你昨天也没休息,去睡觉吧。”
“不睡,我要等结果。”吴萩咧嘴一笑,“我们赌一下吧。”
三人沉默地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的夜色越来越亮,直到一轮旭日缓缓升了起来。
一直紧闭的大门也随之打开。
—— ——
“人怕是不行了,留了太多血。”大夫不安说道,说完还小心翼翼得看了眼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吕县丞。
吕志慌了:“怎么,怎么就不行了,你给他开个药,我们还有话要问呢。”
大夫掏出银针:“刀口有点深,被发现太晚了,我给他扎针,最多也就半炷香的时间。”
“扎,扎……”吕志本想催促大夫,但是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僭越了,便惶恐扭头问道,“老爷。”
“扎。”吕芳行面容难看到了极致,冰冷说道。
大夫也不敢多问,掏出银针就在大管家身上连扎了十来根。
“大概一炷香后就能醒过来了。”大夫说完拎起药箱走了。
“秦大夫去隔壁坐一下吧。”吕芳行冷不丁说道。
大夫吓得直接一个踉跄,扶着椅子才没有直接摔下去:“我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吕县丞饶命啊,我不会说出去的,饶命,县丞饶命。”
吕芳行转着手中的绿扳指充耳不闻。
一侧的仆人机敏地把人带了下去。
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混在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中,闻得人有些作呕。
没多久,昏睡在床上的人果然有了动静。
吕志扑过去,连忙问道:“吕恩,吕恩,你怎么会受伤。”
吕恩神色恍惚,目光游离。
“老爷在那里呢。”吕志指了指角落的位置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
“武忠带人……”吕恩低声说道,“抢走东西了。”
“江芸,有诈。”
“东西呢!”吕志闻言,顿时急了,“都被拿走了吗?那账本呢!”
吕恩脸色急速在灰败,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符穹,埋伏,账本,小孩拿走了。”
“小孩?哪来的小孩!”吕志惊讶问道。
吕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瞳仁开始逐渐涣散,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中了埋伏,钱,钱在……”
话还未说完,他的手一翻,眼睛神采全都散去,最后直勾勾地看着吕志。
吕志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移开视线。
屋内陷入安静之中。
吕志终于平复了心跳,惴惴不安问道:“这,怎么办啊?”
吕芳行一直低垂的脖颈微微侧了侧,那双带着黎人血统的眉眼被昏暗的烛火一照,冷得有些骇人。
“我们的人还有多少?”
—— ——
“这是他的认罪状。”拜保把手中写的密密麻麻,字迹凌乱不堪的纸张递了过去,“我的字是我夫君教我的,多年不写,有些生疏了。”
出人意料的是拜保的汉语说的还不错。
“供出吕志了吗?”吴萩好奇凑过来看着。
“既然是吕志威胁我儿,我自然都写了。”拜保冷静说道,“但他之上是谁的意思,我们并不清楚。”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有些话是不得不说,是为了撇开责任。
但有话是多说多错,是为了死里求生。
江芸芸看着两张供状,上面还有一些未干的水渍。
“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你儿子要关进大牢里,你不能再和他见面了。”她收了纸,想了想又问道,“还是你想留在县里。”
“那就把我一起关进大牢里。”拜保说道。
江芸芸摇头:“你无罪,不能入大牢,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住在内衙吧,我找人给你收拾出房子来。”
拜保惊讶。
德龙塘闻帕保也惊讶。
吴萩比他们还惊讶。
“她万一……”他犹豫说道,“我去找个客栈给她住吧。”
“就住这里吧。”江芸芸摇头,“她一个人不方便。”
拜保毫无生机的目光‘看着’面前之人,神色仲然,眼眶却不由泛红。
德龙塘闻帕保更是面容茫然,浑然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
德龙塘闻帕保被带走后,江芸芸问着面前这个至始至终都很冷静的女人:“你有黎族的名字吗?或者说汉人的名字。”
“黎族的女人没有名字,但我的夫君为我取了一个名字。”拜保抚了抚鬓间的骨簪,“郭桐,我叫郭桐。”
江芸芸点头:“其桐其椅,好名字,我让人送你去休息。”
“你对她倒是不错。”吴萩见人走远了,摸着下巴,“你不讨厌黎人吗?”
他想了想,意味深长得恐吓道:“你这是还没见识到黎人的野蛮粗鲁,他们甚至敢造反。”
“不论是哪个民族的百姓,只要有饭吃,有好日子过,没有人想要造反的。”江芸芸正色说道,“你既然已经先入为主厌恶他们,自然也怪不得他们对你不假颜色。”
吴萩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愣,半晌不敢说话。
“江芸,大好人。”
顾仕隆挤到两人中间,大声宣布着。
“吴萩,大坏人!”
吴萩回过神来,气笑了,点了点顾仕隆:“你小子,马屁精。”
顾仕隆摇头晃脑地捏着江芸芸的手,得意极了。
江芸芸低头看了顾仕隆一样。
顾仕隆充耳不闻,忙着把江芸芸带离吴萩身边。
—— ——
天色已经到了正午。
江芸芸正在整理吕家的田地档案时,突然听到外面又喧闹之声。
顾仕隆披着衣服爬起来去看热闹。
一出门,才发现热闹竟是自己。
吕芳行带着一群人闯了衙门,原本应该拱卫衙门的衙役们却都躲在角落里不说话。
乐山紧张极了,立马抓起一把扫帚。
“吕芳行。”江芸芸站在台阶下,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平静问道,“这么破罐子破摔吗?”
“若是县令能当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那事情就还有别的法子。”吕芳行大摇大摆站在江芸芸面前,口出狂言,话刚说完,目光就先一步落在站在江芸芸旁边的顾仕隆身上。
顾仕隆已经拿出长刀,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
江芸芸摇了摇头:“不行,我是本县的县令,维护治下百姓,铲奸除恶是我的职责。”
“既然如此。”吕芳行淡淡说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你这样招摇而来,就不怕有人告发你吗?”江芸芸好奇问道。
吕芳行看着面前年轻的小县令,讥笑着:“县令第一次做官大概不清楚,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江芸芸嗯了一声,笑说着:“这话我听过。”
“总归是你这个不出世的神童倒霉,好好的京城不呆,非要来我琼山县这个小地方。”吕芳行也跟着笑,“怕是大明要少一个厉害人物了。”
“既然如此,你能说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张侻吗?”江芸芸不解,“我听说他还没有清查你的地。”
吕芳行转着手中的绿扳指,漫不经心说道:“想杀就杀,一个没有用处的老头子,做了十多年官结果还在琼山县这个地方打转,还妄图要作出一方政绩,说是看不得人受苦,真是可笑。”
他神色倨傲,言辞冷淡:“自己的衣服都没得穿,自己肉也吃不了几口,过得这么穷酸倒霉,还想着大庇天下寒士嘛,真是可笑的人,你瞧,他现在死了,这朝廷上可有人为他说话的。”
“呸。”乐山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声,“不知廉耻的东西,张县令碰上你才是最倒霉的。”
吕芳行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不过处理你,倒是有点麻烦,我听说你有个很厉害的老师,还有一个在内阁的师兄。”
江芸芸笑着点了点头:“按道理是如此的,我想着我要是不明不白死了,我老师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吕芳行淡淡说道:“那真是可惜了,琼州是个好地方的,你老师别说是致仕了,就算在任上,这无凭无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有你做坏事的账本。”顾仕隆一本正经反驳道,“才不是无凭无据呢,你死的时候我一定去看你掉脑袋。”
“而且江芸肯定不会死。”他笃定说道。
“我就知道是你。”吕芳行盯着顾仕隆看,一脸爱才,“你小小年纪,何必走歪了路,跟着我不是更好吗?”
顾仕隆不屑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要跟着江芸的,实在不行,我还有我爹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吕芳行冷笑一声,“那今日就也是你的死期。”
“你别怕。”顾仕隆扭头大眼睛扑闪着,安慰道,“我肯定保护你。”
江芸芸含笑看着幺儿认真地保证着,又看着吕芳行身后数十号手持利器的家丁,笑问道:“你知道坏人死于哪里吗?”
吕芳行不由拧眉。
“死于话多。”江芸芸笑说着,“你说得再理直气壮也掩盖不了你犯下的错事,杀张县令,侵吞税赋,蓄养恶仆,买凶杀人,今日又聚众闯衙门,企图当众杀人,桩桩件件哪一个都够得上砍头的大罪,你认吗?”
吕芳行倨傲说道:“认又如何,只是出了这内衙,谁能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江芸芸捋了捋袖口的纹路,笑说道:“自然是有的。”
“邓巡抚、金方伯。”江芸芸突然转身行礼,对着一间紧闭的房间门大声说道,“贼人已经招供了,加上黎人德龙塘闻帕保的供述,顾仕隆和武忠带回来的账本和同谋,如今人赃并获,还请两位大人为琼山县百姓,为前任琼山县令张侻做主。”
说话间,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有三人站在门口,最后面的那一人,琼山县的人都颇为熟悉,正是吏部主簿符穹,前面两人则是并排站在门口。
为首那人穿着绯色官服,胸口绣着锦鸡的补丁,面容白皙,两鬓斑白,如今一脸严肃地看着外面的闹剧,此人正是去年平叛有功后擢升右都御史,调掌南京都察院的邓廷瓒,一个月后任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如今两广真正的权力人。
另外一人同样穿着同色同花纹的衣服,听江芸的称呼大概能明白,此人就是如今的广东省左布政使金泽。
吕芳行见到两人脸色大变。
“这就是你请我来看的好戏。”邓廷瓒的目光看向江芸芸,神色平静地问道。
江芸芸垂眸,镇定回道:“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人太过狡猾,下官不得不谨慎处理,且前任县令张侻血案在前,下官不得不小心周旋。”
在最开始,江芸芸就知道这个事情靠自己,靠符穹,这个案子办的再好,再完美都有可能被人弹劾,吕芳行在琼山县,乃至琼州经营数年,有的是人脉关系,单是张侻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却没有任何说法,就可以断定此人势力不小,背后肯定有保护他的人。
自来强权压人靠的就不是人,而是权。
面对一个极有可能比自己官职要大,权力要高的人,那再找一个更强的权才能先一步堵住所有人的嘴。
案子要依法办,弹劾要大佬背。
江芸芸的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不过来人中有一个熟人,江芸芸是万万没想到的。
“久闻不如见面,小状元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邓廷瓒淡淡说道,听不出喜怒之色。
江芸芸一脸恭敬,连说大人谬赞了,配上这张极具欺骗性的小脸,瞧着真的乖的不得了的样子。
“符穹。”院中的吕芳行看着两人身后的人,咬牙喊道,“我就知道是你!我倒了,你有什么好处。”
身后的符穹微微一笑:“我只是拿着县令大人的手信去请人罢了。”
“而且,你是罪有应得,和我有什么关系,符家所有田产都是登记在册的,虽说地产不少啊,但我们符家在琼山县已有百年之久,生生不息,有如此经营是几代人的努力,并非强取豪夺,胡作非为,与你并不一样。”
“你别以为你就干净,谁不知道你手里干得也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吕芳行大骂道。
“说话要讲证据的。”符穹不为所动,神色平静,“我规规矩矩做生意,都是有记录的,你且不要拉我下水,就当自己可以脱身。”
“好你个吕贼,以下犯上杀害县令,如今还敢口出狂言,血口喷人。”金泽愤怒指责,“还不束手就擒。”
吕芳行目光阴沉地看向众人,手中的玉版纸被他用力捏着,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
“你们不过是几个文人……”他困兽犹斗,狠心说道。
邓廷瓒的目光终于落在这位琼山县的地头蛇身上,这位六十几岁的老人历经风雨战火,身形板正,眼神坚毅,闻言只是讥笑一声:“我这前半辈子一直在边境地区履职,提督军务,带兵平叛不在话下,我在贵州任职时,多少自诩强悍的土司豪强死在我手里,那个时候,你这小子怕还在玩泥巴。”
他注视着看着面前的小辈,带着上位者的平静:“两广的事情,是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弓箭手突然出现在屋檐墙头,把所有人都团团围住。
拉弓搭箭,杀气腾腾的弦在瞬间紧绷。
这是杀人的箭。
这一刻,没有人会怀疑这里的威力。
攻防就此易型。
这位不可一世的吕家话事人就像老宅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彻底倒下,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吕芳行知道大势已去,脸色灰白。
“所有坏事都是我一人做的,和我家人毫无关系。”他垂死挣扎说道。
“有没有关系,自有证据来说话。”江芸芸睨了两位位高权重的上官一眼,先一步公事公办地说道,“有错自然要罚,无错自然不会牵连。”
金泽闭上嘴,又看了一眼邓廷瓒,最后轻轻冷哼一声。
“放下刀剑。”胆大包天的江芸芸又赶紧说道,“都带下去。”
邓廷瓒带来的人看了一眼邓廷瓒。
邓廷瓒点了点头,这个为首的黑脸壮汉这才把所有人都压了下去。
江芸芸满意点了点头。
邓廷瓒一直注视着这个小县令,随后又看向躲在他背后一声不吭的小孩,轻轻冷哼一声。
两人同时抖了抖,对视一眼,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那位张县令的女儿,你找到了吗?”吕芳行和那群人被带下后,邓廷瓒随口问道,“听说年幼,你找到后可有想好如何安置。”
江芸芸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下官等会就把小孩带过来!大人快去里面坐坐,我去去就回。”
她说完,拉着顾仕隆就要跑。
邓廷瓒淡淡说道:“幺儿留下吧,他爹的信还在我这里。”
江芸芸飞快把顾仕隆撇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顾仕隆看着被甩开的手,惊呆在原处。
“你要保护的人,好像……”邓廷瓒故意说道,“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