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八章
叶声落如雨, 月色白似霜。
江芸芸走在深夜的皇宫中,宽阔的地面上只有昏暗的日光投射下的影子,红色连绵的宫墙好似盘旋着的巨蟒,一眼望不到头, 也触之令人生畏, 耳边更漏的声音已经寂静无声, 琢磨不住具体的时间, 威武的士兵们在夜色中脚步沉沉,兵戈声清冷, 听的人心中微颤。
内阁要穿过极门, 就在文华殿边上的一排小房子里,这是在靠近午门的位置。
如今那里还是跪满了人。
从养心殿离开要走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到。
若是寻常急事,陛下都是派去轿撵的。
江芸芸没这个待遇, 只能独自一人慢慢走在昏暗的皇宫中, 脚下只有浅浅宛若水波的月光。
士兵们在看到他身后的太监都视而不见, 好似这人并不存在一般。
“小状元何必为那些看不懂情形的人, 搭上自己的前程呢。”萧敬跟在江芸芸身后不忍心劝道, “不值啊, 真的不值。”
江芸芸侧首,慢下脚步, 和这位司礼监的大太监并肩走着。
“多谢公公好意。”她和气开口,浅浅一笑,嘴角梨涡一闪一闪的。
瞧着真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孩。
萧敬看得直摇头:“可小状元瞧着不听。”
“我今日去内阁, 甚至写了那篇文章都不是头脑一热,临时起意的。”江芸芸柔声解释着, “端本正源者, 虽不能无危, 其危易持,这个问题因藩王而起,本质上也是因为藩王太强势,群臣才如此激动,所以陛下为藩王迁怒官员,并非明智之举,官员为藩王顶撞陛下,也是失智之言,官员是大明朝政治理的基石,藩王是朱家宗室的基石,两者闹得这么僵,于国本有大碍。”
萧敬听得连连点头。
这事闹到现在,谁也不肯后退,所以才到了这个死局。
江芸芸顿了顿又说道:“就像家中虽时不时会有人争吵,但我们不能放任不管,总要有人出面把此事调解开,话赶话可不行。”
“那您是愿意自己出面,哪怕担上骂名。”萧敬试探问道。
江芸芸笑了笑:“这件事情上何止是我一个人愿意出面,只是我太直接了而已,若是都算到我身上,我这哪是骂名,简直是要名留青史了啊。”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月亮:“我昨日上值时,看到陈都事家的那个小女孩饿得蹲在家门口吃草。”
萧敬惊得瞪大眼睛。
“我说带她去吃饭……”
——“我爹说不吃嗟来之食。”
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总是格外天真的,偏饿得脸颊都熬了进去,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孩子何其无辜。”江芸芸收回视线,无奈说道,“所以大家都在想办法,可所有办法都是循序渐进的,可人等得起吗。”
萧敬半晌没说话,那双历尽沧桑的眼睛失神地小状元清秀的侧脸。
他想起他在内书堂读书十年,遇到无数翰林,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眉眼清冷形容文秀,可细看全是仁慈悲悯。
可偏偏这样的人最难走。
古来今外,这样的人有几个好下场的。
“他们有小状元这样的同僚真是幸运啊。”萧敬忍不住轻声说道。
江芸芸笑着摆了摆手:“我做我的事情,与我的同僚们没有关系,今日跪在这里不论是谁,若是当真有不公,我想我也是会出来的。”
萧敬只是看着她笑,没有再说话。
内阁依旧灯火通明,四人难得齐聚在徐溥的屋内。
“这封折子当真要发出去?”李东阳低声问道,“这也太令天下人寒心了。”
徐溥年纪大了,坐在圆靠椅上,闭眼小憩,他连着半个月没回家了,所以瞧着精神不太好。
“已经压了三日了。”次辅刘健叹气说道,“内阁现在里外不是人,在这么压着不是办法。”
坐在末尾的谢迁看了看前头的两位阁老,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若是我们一起去见陛下呢。”
一直没说话的徐溥抬起头来,看了年轻的,新入阁的两人和气说道:“见了后于乔打算如何开这个口?”
谢迁欲言又止,最后在首辅温和的注视下,沉默了。
说来说去无非是求陛下收回成命。
若陛下需要台阶早就下了。
可现在陛下不肯轻饶他们,那内阁再去求情便是火上浇油。
内阁进退两难。
李东阳和谢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就这样拟旨吧,等天亮后就发出去。”许久之后,徐溥轻声说道。
众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徐溥等人看了过去,只看到夜黑中有两道影子走了过来,有人好奇问道。
“萧公公深夜来这里做什么。”
李东阳看清其中一人的模样,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跨步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怒气冲冲地质问着江芸芸。
江芸芸眨了眨眼,对着他乖乖笑了笑。
李东阳眼皮子狠狠抽了一下,紧盯着小孩,甚至不准她上前,厉声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江芸芸捏着手指,可怜兮兮地站在台阶下。
萧敬连忙说道:“是陛下允许的。”
屋内的其余三人也听到动静走了出去,一看到萧敬便下意识以为是陛下又有口谕。
“是陛下改变想法了?”性子最是急躁的刘健连忙问道。
沉稳的谢迁也有些激动地看了过来。
萧敬只是笑了笑没有说法,反而站在江芸芸身后。
所有人的视线便都看了过来。
江芸芸不好意思说道:“我来拿那个折子的。”
“陛下是撤回旨意了!”刘健大喜。
江芸芸只是强调着:“我就是来拿折子的。”
还是经验老道的徐溥察觉到不对经,先是把围过来的人中书舍人们都赶走,又请萧公公去隔壁喝茶,这才让江芸芸进来说话。
上台阶前,江芸芸觉得被人盯着脖子疼,大眼珠子滴溜一转,正好和李东阳面无表情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上来了啊。”她小心翼翼把抬起来的脚放到台阶上,摇摇晃晃,像个惹人烦的小柳条,“我真上来了啊。”
李东阳冷笑一声:“我叫你去好好读书,你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
江芸芸闻言只是挠了挠下巴,露出一份浅浅的稚气。
她明明看上去这么乖巧!
怎么竟干不省心的事情!
李东阳气极,伸手想要去找个棍子教训教训自己这个总是惹是非的小师弟。
“干嘛又要打我啊。”江芸芸瞧见他下意识的小动作,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小可怜似地嘟囔着。
李东阳又气又急,到最后忍不住问道:“修书不好嘛!”
江芸芸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说道:“很好啊,可以看到很多东西,而且一个人干活也很安静。”
李东阳语塞。
——油盐不进!
“别在外面说话了,进来吧。”徐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李东阳进门前,严肃叮嘱道:“不要乱说话。”
江芸芸跟着他入内了。
内阁的屋子都很小,便是首辅的屋子一下子站进来五个人都拥挤极了。
“陛下是如何和你说的?”徐溥是个长相慈祥,说话温和的人,看着面前的小状元和气问道。
江芸芸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明黄折子上,想了想说道:“叫我来拿回折子。”
徐溥看着面前年轻的后辈,声音放软:“那你又是如何和陛下说的?”
江芸芸的视线看向这位年迈的首辅。
徐溥风评很好。
人人都说他性情沉稳,做事讲究原则,为人宽宏大度,就连备受争议的前首辅刘吉,他都能找到优点。
温和守旧是江芸芸对他的印象。
总归不曾做过坏事,也不是坏人。
“我和陛下讨论了一下斗鸡赋。”江芸芸说,“顺便求了情。”
屋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刘健惊讶:“求情,陛下听你的?”
江芸芸去看隔壁的气度威严的,须髯如戟的大汉,次辅刘健听说脾气硬朗,但非常善断,刚正不阿。
“没听我的,挨了一顿骂的。”江芸芸讪讪说道。
“那你叫来这里拿什么折子?”谢迁不解问道,“你且要实话实说,你年纪小,不能闯出祸来还藏着掖着不说。”
李东阳冷笑:“是不是把自己带进去了?”
江芸芸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委婉说道:“陛下还没决定呢。”
“真的?”刘健大惊,“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江芸芸沉默了,低着头:“还是把折子给我吧,我好交差。”
刘健眉头紧皱:“你在逞什么能!磨磨唧唧做什么!”
“江状元愿意为了那些小小言官能触怒直上,我们都心中佩服。”徐溥温和开口,“可若是因为那六十几个的品阶官,我们失去您这样的少年神童,那是非常不值的。”
江芸芸闻言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一屋四个阁老。
“若是陛下要用你的前程去换那些人,这封折子我是不会交给你的。”徐溥按着那封折子,认真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和他们不一样。”
众人都没有说话,却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所以那些人的命运就要这样吗?”江芸芸冷不丁问道,“因为不重要,不需要,不值钱。”
“闭嘴!”李东阳先一步大声呵斥道,“小小稚子,是如何和徐首辅说话的。”
江芸芸只好再一次讪讪低下头。
徐溥没有生气,他确实如世人所说脾气极好:“我们现在在说的是你,六元及第的小状元,读书的辛苦别人说得再多,那也不及你自己所感受的千分之一,你的未来应该往前看的。”
江芸芸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你这小子看着乖,脾气原来如此臭。”刘健眉心紧皱,“我们是为你好。”
“是啊,回去吧。”谢迁叹气,“不需要你一个年轻人出面。”
李东阳沉默地看着她,难得没有说话。
“可我已经来到这里了。”许久之后,江芸芸认真说道,“我们可以等,都说事缓则圆,急不得,来日方长,有机会,可总有人是等不起的。”
徐溥闻言只是叹气。
“若我今年依旧是扬州那个埋头读书的人,我肯定听不懂,看不清这些事情,也不会参与其中。”江芸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道,“可我,见到了那只瘦巴巴的公鸡。”
她说的公鸡大家虽然都听不懂,却不妨碍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人的家眷,那些人的寒窗苦读的十年,哪一个能耗得起。
“一扇门,一面墙,每一块砖都是重要的。”江芸芸笑说着,“我以前听人说过,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我觉得既然如此,那就一个也不能放弃的。”
徐溥神色震动,看着面前认真的年轻人。
他甚至算不上年轻人。
他才十五岁。
刘健眉心紧皱,打量着江芸芸。
之前李东阳一直在宣传他的这个小师弟,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他专心自己的理学,从不关注外界,但在此刻才发现书中所言——‘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大概就是如此。
“若是这样,你的前途也就……”谢迁一脸可惜。
这是他选出来的会元,算起来也是他的座师,自然不忍心他如此自毁前程。
“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江芸芸倒是心态极好。
屋内没有人再说话。
许久之后徐溥才开口:“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阻拦,只是希望今后你不会后悔今夜的冲动。”
江芸芸点头:“自然。”
“也不会有人感谢你的。”刘健硬邦邦地说着戳人心的话。
“本也不需要他们感谢。”江芸芸笑说着。
“真是倔啊。”谢迁感慨着,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好友。
—— ——
江芸芸拿了折子回去后,也没见到陛下,所以自己一个人出了午门,结果一出门就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师兄!”她惊讶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啊。”
不远处就是一直下跪的大臣们,已经倒下一大半,但还有人在坚持。
李东阳转身,看着面前面带轻松的小少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嘛?”李东阳平静问道。
“我知道的,师兄。”江芸芸想了想又说道,“我是想了很久了,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不能让自己一直在痛苦犹豫后悔中活下去。”
“那你为你老师考虑过了吗?”李东阳看着小孩认真的样子,那口气终于还是轻轻吐了出来。
江芸芸笃定说道:“老师肯定说我做的棒。”
她自己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然后又觉得好笑,一个人笑个不停。
“师娘要不行了。”李东阳低声说道。
江芸芸脸上笑容立刻收了下来。
“江芸,人生并不是事事都能两全的。”李东阳犹豫着,最后伸手摸了摸小孩温热的额头,“你既然选了路,那就坚持走下去吧。”
他还这么年轻,却能清晰得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李东阳心中生气但又觉得欣慰。
—— ——
“那房子还找吗?”乐山无奈问道。
“不找了。”江芸芸眼尾一扫黎循传,伸手去推乐山,挪了挪嘴,“要不你问问,你问问。”
乐山哎哎两声,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然后拍了拍大腿:“我去买菜了,不与你们打发时间了。”
江芸芸看着无情离开的人,气得不行:“怎么这样啊!”
黎循传抬眸:“你做都做了,还怕我生气,是不是迟了点。”
江芸芸挺胸抬下巴:“我才不害怕。”
黎循传淡淡得睨了她一眼。
江芸芸又心虚地塌了腰:“看,看我做什么?”
“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黎循传转移话题,“最好给你去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你点苦头尝尝。”
“干嘛诅咒我啊。”江芸芸有点不高兴嘟囔着。
黎循传没说话,想了想又说道:“马上就要六月六日天贶节了,明日我们去师叔家里拜访一下吧。”
“这个节日有什么好上门的,还要花钱,我不去。”江芸芸小脸一撇,直接拒绝了。
“那我自己去。”黎循传显然不打算搭理她,“我去买点东西来。”
江芸芸看着他急匆匆跑了,只好慢慢悠悠得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神情自若地摇晃着。
“你是一点也不怕啊。”顾幺儿的脑袋从头顶垂下来,好奇问道。
江芸芸抓着小孩垂落下来的头发,笑说着:“又不会杀了我,怕什么。”
顾幺儿想了想,也心大说道:“也是,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幺儿最厉害了。”
顾幺儿得意坏了:“这次我要带我的小马出门,出门在外肯定用得上。”
江芸芸泼冷水:“要是去很远的地方,要坐船,你的马的船票可比你贵。”
顾幺儿慌了。
坏,他没钱了。
—— ——
“自然是送去湖广最好,他为湖广官员求的情,也免了湖广的惩罚。”家宴上,张鹤龄漫不经心说道,“这样也能安抚岷王的心情。”
张皇后想念自己的弟弟,朱佑樘便办了家宴,请人过来吃顿饭。
下面,朱厚照正带着弟弟妹妹在下面疯跑。
朱佑樘没说话,只是捧着酒盏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管什么朝政的事情。”张皇后见状,笑说着,“今日家宴只管喝酒才是。”
“江芸这么嚣张早就该受点教训了。”一侧的张延龄也跟着不高兴得旁敲侧击,“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一点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江芸!”敏锐的朱厚照听到名字抬起头来,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大人看。
“好了好了,不要提这个名字!”张皇后一看那眼神就头疼,练练摆手说道,“快给他们送些吃的去,快堵住他的嘴。”
朱佑樘回过神来,也笑着点头说道:“吃饭吧,这都是内阁的事情。”
朱厚照眨了眨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的。
—— ——
徐溥也有些沉默,坐在屋内半晌没说话。
“湖广自然是去不得了,便是有其他藩王的地方也不好去的。”刘健也眉头紧皱,对着堪舆上指指点点,“山西也不行,湖广也不行,江西也不行,听说他之前和江西的上高郡王也有些摩擦,嘶,这人还挺凶,谁也敢得罪。”
“南直隶浙江这些地方肯定不行,这哪是贬过去的。”刘健又说道。
“边境也爱太凶险了,我不忍心他去那里,要是一个不甚,着实是可惜。”他涂涂写写碎碎念着,难得有些棘手。
“时用可有想法?”他一个人念了好久又抬头问道,“我看宾之这几日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整日找个借口来我屋子坐。”
说来说去也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小师弟要去哪里呆着凉快了。
“怎么一早上了都不说话了,对了,早上我来的时候,午门前的人都走了。”刘健又开始选地方,随口说道。
昨日陛下下了圣旨,刘逊去四川行都司断事,庞泮和刘绅则各贬一级,其余人罚俸三月,也都给各自归家了。
只有一个江芸芸的处罚迟迟没下来。
陛下在看内阁的态度。
他退步了。
内阁自然也要退步。
“就这里吧。”徐溥点了点其中一个位置,“年轻人既然要历练,那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养心殿内,朱佑樘看着内阁递上来的折子半晌没说话。
萧敬见状借机说道:“怎么去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啊,这路上走走都要三四个月了。”
“江芸无礼,留条性命就不错了。”李广不悦说道,“这地方也是便宜他了。”
萧敬叹气:“年轻人总是脾气大。”
“脾气大那就去治治吧。”朱佑樘合上折子,递了过去,“准了。”
几人说话间,门口的帘子动了动,没一会儿又趋于安静了。
—— ——
江芸芸的仕途很快就大急转,惊得许多不明真相的人摸不着头脑。
自来一甲前三都是在翰林的,从来没有外放过,现在这个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六元及第的小状元怎么突然要去琼州琼山县做县令了。
这做了县令还有什么前途啊。
还是穷乡僻壤的县令。
众人议论纷纷,江芸芸的小院也跟着热闹起来,来了一波又一波热闹的人。
“你怎么总是……”顾清看着她,揉了揉额头,半晌没说话,“闷声不响干大事。”
江芸芸有些得意:“还行吧,毕竟一看就是不一般的人。”
“琼州虽经济不好,民风彪悍,汉黎不和,路途不便,气候炎热。”
毛澄越说江芸芸脸越黑。
“但你脑子还在脖子上,那就可喜可贺了。”毛澄话锋一转,有点阴阳怪气说道。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
“不过我确实不如你大胆。”好一会儿毛澄又说道,“这里面有我的好友,我却不能和你一样豁出去。”
江芸芸大气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娘和你妹妹,你是完全忘记了嘛。”黎循传正在边上清点着草药,这是昨日匆匆问谈大夫要的,能在琼州生活时有帮助的草药单子,事先都准备一份,到时候单子也带上,有个头疼脑热,也能自己给自己开药。
江芸芸啊了一声,一个咕噜爬起来,惊慌失措:“坏了,快快,写信给她们,叫她们不要来了。”
“要你说!”蹲在马厩屋顶的顾幺儿大声嘲笑着,“黎楠枝早就给你写了,昨天去买草药的时候已经送出去了,你也太没良心了,这也能忘记。”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真心实意谢道。
“你还是想着怎么全须全尾回来吧。”黎循传冷笑着,“谈大夫说琼州的气候可不好受,你身子骨自来就不好,我看你怎么受得住。”
“说起这事,这是你嫂子给你准备的衣物,一进门瞧着你这么开心,差点忘记了。”顾清突然站起来,拿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问乐山要的尺寸,之前还要多谢你找来谈大夫给你嫂子看病,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嫂子做衣服做得不错,你来试试能不能穿。”
“肯定能穿!”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我瞧上你这衣服好久了,每件衣服上都有刺绣,可真好看,嫂子手艺真好。”
顾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衣摆,难为情说道:“就你知道打趣人。”
“你明日就要启程了,今日早点吃好饭就去休息吧。”毛澄起身说道,“我是没什么可以送你,但我有个很好的同乡在广州雷州府做通判,我已经去信给他了,若是真的有事,可以去找他。”
江芸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应下。
“对了,敬止不来吗?”江芸芸随口问道。
“他有些不舒服,不来了。”顾清解释着。
“那好可惜,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了。”江芸芸叹气。
毛澄看着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众人吃好饭,江芸芸亲自把人送到巷子口才回来,施施然溜达回来,又见第一家有了小孩的欢笑声,这才背着手只能把回来了,只是刚关上门打算再在躺椅上晃一晃,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