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二章
黎循传第一次旷工, 悄悄从吏部溜出来出来,结果刚到长安门外的宫墙外,他就看到几个眼熟的人。
顾清站在人群中,背着手对着他微微笑着:“我就知道你会来, 给你占了个位置。”
黎循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嫂子的身子好点了吗?”他问。
顾清神色微微凝重。
顾清的结发妻子在年前病得厉害, 据说起也起不来, 顾清急得到处借钱, 花了大价钱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看病。
黎循传一见他模样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好,只好又安慰道。
“其归认识一个女大夫, 之前就住在京城里, 专精女子疾病,等他这事了了,看看这位女大夫还在不在京城, 请她来给嫂子看看。”黎循传安慰道。
“若是不在就请他写封信, 看能不能把人请过来。”他又说道, “那位大夫的祖母和我祖母也是认识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清勉强笑了笑。
毛澄也一板一眼安慰道:“对, 你别自己没了信心。”
“是啊, 要是需要钱你只管问我要!”王献臣凑过来拍拍胸脯说道。
王献臣因为家里有钱,如今留在都察院做一个小小御史。
沈焘则去了山西大同的一个州做了推官。
四人站在城墙前沉默了。
大明官吏的月俸本就不高, 翰林更是清贫,他们这些寄居在高物价的京城,单靠自己可就真的太难了。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喊着。
四人一扫刚才的沉默, 瞬间精神起来。
只看到礼部尚书刘健手里捧着一张大黄榜,在侍卫的重重保护下走了过来。
殿试发榜用的是黄纸, 表里一共二层, 所以也被称为大小金榜。
小金榜在进呈陛下御览后存档大内, 以便修史时查阅。
大金榜盖上册印后,在传胪结束后经太和中门出,一路走到东长安门外,贴在宫墙上供世人查阅。
“第一甲分别是应天府扬州人士江芸……”小黄门站在皇榜前唱和着。
王献臣一听着名字立马大笑起来。
其余几人也都是对视一眼,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江芸能金榜题名谁也不怀疑,甚至都知道他肯定能在前面的位置,但具体排在哪里,却是无人敢断定的。
“天哪,那这个江芸不是六元及第了!”人群中有人大声惊呼。
“难道真的是天降神童不成,十来岁的年纪。”
“可真是天佑大明啊,有这等神人。”
“可他支持女子读书,瞧着是个惊世骇俗的人。”
“可他六元及第了”
“可是听说他性格颇为狂傲。”
“可他六元及第了。”
四人对视一眼,笑着出了人群。
“其归这些年读书这么辛苦总算是得偿所愿。”顾清笑说着。
“实至名归。”毛澄说道。
“别说这些了!马上就要游街!”王献臣火急火燎说道,“可别错过好位置。”
“正好一睹小状元的风采。”顾清笑说着。
和他们一样想的人不少,有些人回过神来,也跟着准备去占位置,势必要好好看看新出炉的进士们。
第一甲的三人打马游街是每年科举后的固定项目,全京城都格外期待的环节,据说每到这一日那真是万人空巷,狗都得出来凑一下热闹。
传胪后,一甲的那三人要插花披红,穿着新衣服,骑着大马,头戴簪花,再由鼓乐仪仗队拥簇着出正阳门,开始丙辰年科举的跨马游街。
状元自然是要走在第一个的。
江芸芸作为大明第一个六元及第,最年轻的小状元,受到的瞩目可谓是空前绝后,顺天府府尹一听这个名单立马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弹起来,亲自去五城兵马司借了大量兵马来维护治安。
江芸芸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边上牵马的就是前日带她出宫的侍卫。
“状元会骑马吗?”黑皮大侍卫小心翼翼问道。
江芸芸自信点头:“我学过的!”
侍卫眨了眨眼,然后看着新出炉的状元熟练地爬上马。
“状元可真是文武全才。”侍卫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是真的会,不是刚学的,佩服说道。
江芸芸矜持说道:“之前读书的时候,学院有教的。”
“哎哎,状元头上要带金质银簪花,红披风也要系上。”小黄门抱着他的东西飞快跑过来。
江芸芸扭头往后看了看。
小黄门立马笑声说道:“他们都是彩花!和您的不能比。”
江芸芸笑着接了过去:“以后都是同僚,只今日有些区别罢了。”
小黄门也跟着笑了笑。
“我们这个要怎么走啊?”江芸芸系上红披风随后问道。
“您和一甲的其他两位要从正阳门出去,先绕进内城一圈,然后再备伞盖仪,敲锣打鼓送您回住所。”侍卫笑说着,“至于二甲和三甲进士则是从从东华和西华门出宫各自回家即可。”
说话间,门口的仪仗队已经开始奏乐,原本还有些欢快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小黄门和侍卫们有条不紊开始分流。
二甲的人从东华门走,要按照名次的顺序来,不能出一点错的。
三甲的则是从西华门,可不能乱了,走快了,走慢了,走的不好看,那也是要闹笑话的。
至于最为受人瞩目的一甲则是由侍卫牵马从正阳门走的。
江芸芸坐在高头大马上,穿过一座座城门,感受着初夏微凉的日光落在身上,瞳仁中的视线也跟着明暗不定。
那种突如其来的欣喜和恍惚,突然被此刻骤然拔高的视线中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从承天门出来,因为两侧都是官署,所以两边大都是看热闹的官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同僚。
第一反应自然是年轻,太年轻了。
十五岁的进士都少见,更不要说十五岁的状元。
他们目送这位注定要留名青史的小状元离开。
穿过大明门,这座城门格外宽阔,她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眼前却又突然亮了起来。
棋盘街上已经有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他们穿着规矩体面的衣服,站在原处好奇张望着,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们打量着他们,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状元自是不必说。
榜眼瞧着也才二十出头。
若是放在平时还算年轻的探花,三十出头的年纪在此刻一被对比也显得年纪大了。
“不知状元和榜眼有亲事了没有?”有人摸着胡子笑说着。
“榜眼不好说,状元怕是抢手。”有人附和着,“我们区区商贾,他怕是看不上了。”
众人议论纷纷间,一行人出了正阳门。
正阳门两侧是关帝庙和观音大士庙,如今站满了人,就连墙头都蹲满了人,队伍一出来人群就爆发出海浪般的喊叫,等江芸芸出来时,那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江芸芸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他们。
小状元的眼睛又黑又亮,长得这么好看,跟着小金童一样,被她看着的人群爆发出更是热烈的欢呼声。
“看我这边啊!”右边有人嘶声力竭喊着。
江芸芸好奇看了过去。
右边的人对着他连连挥手,江芸芸犹豫一会儿也跟着挥了挥手,甚至笑了起来,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人群开始躁动。
五成兵马司的人看得直揪心,太低估这个小状元的威力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正阳门大街,街上的人更多了,五城兵马司全部人都出动了,把激动的百姓拦在道路两侧。
马上要经过查楼的时候,给江芸芸牵马的士兵突然说道:“状元郎捂住脸。”
江芸芸还没回过神来,突然脑袋一疼。
一个裹着花的帕子准确无误地砸了过来,然后跌落在她怀里。
是一朵盛开蓬松的绣球花。
人群立刻大笑起来。
江芸芸捏着花下意识看了过去,只看到高大辉煌的查楼上站满了,二楼更是一溜的年轻貌美的女子,花是那里扔的。
她们本打闹着其中一个少女,察觉到江芸芸的视线,立刻捂嘴笑了起来。
那个扔花的少女看着她露出灿烂的笑来。
“别看!!”那个侍卫连忙说话。
只是话音刚落,这声音反而成了一个提示音,无数个帕子香囊,鲜花瓜果扔了过来。
江芸芸被劈头盖脸扔得就差抱头鼠窜了。
疼疼疼!
干嘛拿橘子砸我!
香囊敲得脑壳一顿一顿的。
花的香味浓郁得她觉得自己被里里外外腌了一遍。
她只好郁闷地伸手挡住脸。
可不能破相了!
“江芸!!”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喝声。
江芸芸抬头,只看到一把伞在空中好似天降一般飞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了过来,伞柄滚烫,她抬伞往上看去。
只见顾幺儿大大咧咧站在别人家的屋檐上,头上戴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大红花,抱着那根长长的黑刀,小脸一抬,嘴里大声说着什么,却又被漫天的喧闹声遮挡住。
人群涌动,唯有他站着的地方还有几分闹中取静。
江芸芸对着他挥了挥手。
顾幺儿笑眯眯地抱着黑刀溜溜达达跟着她身边。
他就说,他可以保护江芸吧!
—— ——
因为有江芸芸吸引火力,其余两人都还能颜面保全,不至于太狼狈地回到住所。
江芸芸一回家还没见到黎循传,就看到小院子里挤满了人。
顾清等人在她自然是不以为的,没想到还有几个小太监,中间夹杂着一个躲躲藏藏的刘瑾。
“我们小状元可算是回来了!”为首的一个年级稍大的白胖太监上前,热情说道。
“公公因何事而来?”江芸芸不解问道。
“后日天子赐状元朝服冠带了。”老太监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扭头去找太监中的老熟人刘瑾。
刘瑾躲在小太监背后,小声说道:“小状元年轻,所以要做个新的。”
原来所有的进士服都是统一发放的,毕竟三年才穿一次,穿好了都是送回去,下次来回利用的,但状元的不是,是定做的!
江芸芸看着瞬间把自己围起来的人,连连摆手:“我有尺寸!乐山!乐山!”
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来的乐山说道:“我在这我在这。”
江芸芸眼疾手快把人扯过来,怼到老太监面前:“他都知道的,我前两天刚量了。”
乐山笑说着:“我家公子肯定是累了,让他先去休息休息,公子的衣服都是我做的,所以一应尺寸我都知道。”
江芸芸嗯嗯两声,然后悄悄溜了。
老太监不解:“做个衣服,状元郎这么慌做什么?”
“我家公子最是怕痒,碰一下就笑个不停。”乐山笑说着,“我们去边上说道。”
诚勇眼疾手快,飞快给那些大大小小的太监塞点钱,主打一个和颜悦色。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小太监一个也得罪不起。
“刘长随怎么来了?”江芸芸好奇问着刘瑾。
刘瑾叹气:“殿下非要奴婢来。”
江芸芸没说话,眨了眨眼。
“之前想偷溜出来,被当场抓住。”刘瑾被她看得坐立不安,为难说道。
江芸芸大吃一惊。
“有哭又闹的,所以皇后娘娘就要奴婢亲自来,把所有的一切都记下,然后讲给殿下听。”刘瑾连连叹气,“挤得我鞋子都掉了,衣服都坏了,多亏了黎主事把我拉出来。”
江芸芸这才发现黎循传不见了。
“楠枝呢?”她拉着忙得脚不沾地的终强问道。
黎楠枝早就准备好蒸饼还有糖果,不论今日考了多少都是要散出去,更别说考了第一,只是现在整条小巷都是人了,要不是门口有侍卫看着,只怕要冲进来沾沾喜气了。
终强就忙着到处发蒸饼,还有糖果,被江芸芸抓住时下意识把糖果塞过去哄道:“吃吃,很甜的松子糖。”
等回过来神来,又拍着大腿说道:“小脸怎么划了,那些人竟然还扔果子,真是没有分寸。”
江芸芸摸了摸脸,这才觉得有点疼。
“家里金疮药没了,公子去买了。”终强又塞了一个蒸饼过去,“去边上吃一口压压肚子,顾公子等人定了席面,说晚上一起聚聚。”
江芸芸懵懵懂懂被人推动角落里站着,她咬着还滚烫的蒸饼,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热闹的庭院。
乐山还在和人商量着尺寸的事情,诚勇正在招待慕名而来的富商官吏,终强在人群中发饼发汤,就连李兆先带着弟弟来帮忙了,还有几个李家的仆人穿插其中维持秩序。
真是热闹啊。
她大大咬了一口饼,笑眯眯想着。
“一个大白饼有什么好吃的。”刘瑾凑过来嫌弃说道。
江芸芸扭头看他,突然笑了笑,把手中的松子糖塞给他:“喏,给你,甜甜的。”
刘瑾一怔,捏着手中的糖果,突然又觉得自己刚才胡说八道了。
小状元多光明的人,对宦官都一直笑眯眯的,瞧着就是脾气极好,性格温和的人。
“我刚才不是……”刘瑾不好意思说道。
江芸芸却突然眼睛一亮:“楠枝!我在这里!”
黎循传狼狈地挤了回来,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束花,右手指的每个指头还艰难悬挂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士廉实在挤不进来了,就说先去买酒选菜,晚点过来。”
“这是你的膏药,我看看伤得厉害啊,哪些人也真是的,什么东西都往下面扔。”他抱怨着,凑过来仔仔细细看着,见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连忙动了动食指,“诺诺,你的膏药,我选的白玉膏,说效果最好的。”
江芸芸连忙把东西接过来:“这些都是什么啊?哪来的花?”
“今日你这个小状元游街,外面都是卖花的,这个是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城外摘的,打算卖花补贴家用的,谁知道人太多挤不进来,然后花卖不出去,就站在巷子外面哭呢,我看是凌霄花,我就都买过来了。”
黎循传把手中的花递过去,大笑着:“不负所学啊,大状元!”
江芸芸看着那一捧热烈开放的煌煌凌霄花,日光下灿烂红轻,微香阵阵。
“心喜它年有归著,喏,归处。”黎循传把花塞到她怀里。
花繁叶茂的凌霄花在初夏日光下熠熠生辉。
“呼来借与一枝筇。”江芸芸抽一支插在他的前襟处,“喏,给你一枝。”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 ——
三月丁酉,也就是四月初二,陛下赐进士恩荣宴,也是鼎鼎大名的琼林宴,地点在礼部,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待宴。
这场宴席上,除了英国公张懋。一甲三位进士单独一席,其余人皆是四人一席,诸位读卷官也携手前来赴宴。
江芸芸再次带着全部进士行礼,还得了三十两牌坊银子,说是给进士们用来准备旗杆匾额,或者建牌坊的,随后英国公代替陛下说话,这届读卷官中有内阁两位成员,所以声势不小,江芸芸一眼就看到喜气洋洋的李师兄。
李师兄这次见了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席面上作诗后大都是自由活动,李东阳立马招呼着江芸芸过来,刘溥见状又让榜眼和探花过来。
“文章写得很不错。”徐溥温和地看着三人,“年纪轻轻有如此学问,除却天分也可见认真。”
众人又是围着一顿夸,一侧一直没说话的英国公突然盯着江芸芸看:“小状元可有婚配?”
热烈的气氛一顿。
江芸芸脸上笑容骤失。
“我有一个小孙女,如今与小状元同岁呢。”张懋非常直率,笑说着,“别看他爹有点不争气,我那小孙女那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管家算账也是一把好手。”
好耳熟的话。
江芸芸眨了眨眼。
——这些国公爷怎么回事啊!
“他还小呢。”李东阳及时解围着,“别看长了个聪明脸,可是个榆木脑袋,读书这么多年,眼睛都没抬一下的。”
江芸芸连连点头。
“不小了,十五定下来,十七八岁成婚,这不是刚刚好吗?”张懋看她的眼神越看越热切,“真是俊啊,徐阁老瞧瞧我们这个小状元,我那小孙女您也是见过的,您公平点说,是不是配得很。”
徐溥为难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掺和此时。
“之前那个撑伞打马游街图,啧啧,勾了多少闺中少女的心啊。”张懋越看越满意,就差伸手把人直接捉回去了。
“可不是,我家那小子也要学人家打马撑伞呢。”太子少保刑部尚书白昂也跟着笑说着。
“这幅图画的确实好。”李东阳也跟着感慨来一句。
江芸芸小声问道:“什么画啊。”
原来之前幺儿给她废了一把伞来,她为了避免被砸伤,全程撑着伞,只偶尔抬伞去看热闹,不料被促狭的读书人画成画,一夜之间风靡全京城。
——也太丢脸了!!
江芸芸惊呆了。
“那成婚的事情?”张懋激动搓搓手,不知何时挤到江芸芸边上,一脸柔情,“我知道你家情况,成婚的一应准备自不用你操心,只管舒舒服服做个新郎。”
江芸芸心里慌死了,只好呐呐说道:“可我想先立业,不着急成家。”
“先成家后立业啊。”张懋大手一挥,“十七八岁,甚至二十都是可以的,我也不是迂腐的人。”
江芸芸立马扭头去找自家师兄。
李东阳也是国公爷的女婿,只当他不想和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英国公有所不知,芸哥儿自小体弱,之前还倒春寒的时候掉入到水里,他娘和黎公都养得很精细的,之前他来京城,他们还特意写信来要我一定要把人看着的,只能好好读书,不能写想其他的。”
李东阳温温和和说道,但又不经意抬出了长辈。
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长辈有其他打算,张懋自然不好强求,只好一脸遗憾地看着她,到最后还是不放弃,热情邀请着:“我有个大孙子和你差不多年纪,你若是有空可以来国公府玩玩。”
江芸芸大眼睛扑闪着,连连点头,只管先应下。
李东阳瞧着自家师弟实在是个香饽饽,也歇了把人介绍给其他人认识的想法,给人打了个眼色,让他自己去玩了。
江芸芸自然是脚底抹油,先跑了。
四月初三,陛下在午门前赐状元六品朝冠,朝衣等物,还给每个进士五两银子和里外的衣料各一端。
四月初四,江芸芸穿着梁状元冠,穿着绯罗朝服,白绢中单,腰间围着锦制的绶带,垂落着蔽膝,头戴纱帽,手里拿着槐木笏,腰间还系着药玉佩,又带着进士们上表谢恩。
四月初五,江芸芸又起了一个大早,急吼吼带着进士们去先师孔子庙,行释菜礼。
一连五天早出晚归,江芸芸的小脸都瘦了一圈,当天晚上回来后,饭也没吃,倒头就睡。
“当状元真辛苦啊。”顾幺儿给自己的马儿梳毛,然后一本正经说道,“还好我不当。”
乐山听的直笑。
四月初九,江芸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来了圣旨,给她分配工作单位了。
——状元江芸去了翰林院做修撰,榜眼朱希周、探花陈澜同是翰林院,是七品的编修,其余人都分拨各衙门办事。
“听说翰林没钱。”顾幺儿凑在她耳边嘟嘟囔囔着。
江芸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为百姓做事呢!说什么钱不钱,庸俗。”
顾幺儿撇嘴。
“明天就能去上班了。”江芸芸来来回回在小院子里走着,小脸格外兴奋,一脸畅想,“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黎循传笑了笑:“听说之前宪清进去抄了一年书。”
江芸芸脸上笑容一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黎循传笑意加深,意味深长说道:“看你怎么坐得住。”
“不可能!”
“我不信!”
“我明天去看看!”
生性好动的江芸芸三连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