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②琐碎
刚一回到天绝崖, 眼前黑气还没散开呢,一阵近乎嘶哑的啼哭声便落入了耳朵。
桑宁心里一紧,狠狠瞪了眼云时宴, 也不等他,三两步便跑进了房门大开的屋中, 而后……
她原地懵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见屋中一群百八十岁的老东西, 不局限于修士、妖族和魔族,此刻正团团围着怀抱昭昭的岁屏,以及岁屏旁边的, 呃……
一只半人高的山羊?
而此刻,屋中那些……唔……各种族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见到是她,一个个都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在心底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要说修真界的生育率低呢, 这带孩子比修炼可累太多了!
才三个多月的小家伙不是一般的挑嘴, 第一天饿了还能喂些米汤糊弄一下,到了第二天, 大约是察觉到娘亲不在, 一个劲地哭, 米汤也不要喝了, 九疑和长流不得不丢下重建苍炎殿的大任, 特地跑去妖族, 同弥渊借了只山羊回来,但即便喝了羊奶,过不了多会儿还是一样哭嚎。
勉强解决了吃的问题, 小家伙又只许岁屏靠近,别人若是搭把手, 她还要哭,不得已,其余人只得每隔一个时辰轮流去煮羊奶,又是唱摇篮曲又是扮鬼脸,甚至又跑了趟妖族,同弥渊借了例如小白兔小猫小狐狸什么的来陪她玩。
这一招在第二天当天是管用的,小家伙吃吃喝喝睡睡,玩得高兴了,还能给他们个笑脸,别说,小家伙哭起来让人头大,但一笑,那可真是能把他们心都给萌化了。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第三天,小家伙这几招统统不吃了,他们不得不使用灵力来变些小戏法哄她,什么下雪喷火变星星变月亮都来了个遍,最后又又又跑了趟妖族,这回把弥渊都给招来了,还化作原形,背着岁屏和她一起飞了半天才算哄好。
就这样一个小东西,三天时间,生生让他们在场所有人,不,在场所有种族都憔悴许多。
眼看着到了第四天,他们已经抓耳挠腮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
幸好她娘亲总算是回来了。
他们松口气的同时,心里也不免嘀咕,真不知道这位当娘的这几天丢下个小奶娃跑哪……
他们的思绪在看到紧跟桑宁而来的那道修长身影时戛然而止,而后一个个在露出包括且不限于惊恐、讶异、防备、欣喜等等情绪之后,又都渐渐换上了一副难以用语言描绘的表情。
尽管桑宁在回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几个清洁术,但身上灵气的变化却无法掩盖。在场又都是修为不低的,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这……嗯……
且不说你云时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回来又是不是一件好事,你怎么能为了……嗯……那啥……总之,连自己孩子都不管,实在是有些……嗯……不知廉耻了!
而这厢的桑宁也从他们脸上窥见了此时他们没说出来的意思,老脸禁不住地一红。
好了,这下全世界都知道她和云时宴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好事了……
好在他们也算识趣,在短暂的无语之后,不知是谁带头,一个个全都走了出去。
桑宁从岁屏手里接过昭昭,小家伙看到娘亲,不知是委屈还是什么,哭得越发大声,眼泪珠子一串串掉下来,可把桑宁心疼坏了。
云时宴这时候也凑上来看昭昭,被桑宁瞪了眼:“你也出去。”
云时宴:“……”
他干咳一声。
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阿宁脸皮又薄……
罢了,昭昭反正也不会跑,看也不急于一时,暂且还是好好听阿宁的话好了。
他这么想着,很识趣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一转身,对上满院子看过来的神色尴尬的脸,动了动唇:“各位如果空闲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一聊。”
……
等到云时宴再回来,桑宁抱着昭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昭昭吃饱喝足,软乎乎地窝在桑宁怀里。
听到动静,桑宁抬起眸。
叶梢间有阳光丝丝洒落,碎金般的光芒,镶在她身上、发间、脸庞,连同她怀里的昭昭,都透出一种柔软温暖的色彩。
昭昭也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啊啊”两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他伸过来。
云时宴眼眶蓦地一热,接过昭昭的同时,软乎乎的小手也正好拍了过来。
“啪”的一声打到他脸上,而后便是咯咯的笑声。
桑宁忍不住地笑。
云时宴也不自觉地牵起了唇角。
他想,他终于又有一个家了。
从今往后,朝朝暮暮,他会陪伴在她们身侧,直至山海消亡,生命终结。
///
万事想想都很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比如云时宴尚未完全修复好的身体以及他体内依旧狂乱的邪气,就注定了他短时间内无法在九幽境外长时间逗留,而桑宁也并不能长时间留在九幽境,否则也有邪气侵体的危险,就更不要提才三个多月的昭昭了。
于是在云时宴说完“朝朝暮暮”的第二天傍晚,他就被桑宁赶着回了九幽境。
桑宁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得了吧,没你我和昭昭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还更轻松点。你快回去吧,都几岁的人了,半神了,比昭昭还黏人,说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是的,他如今只是半神。
他能控制体内邪气,凭的就是自己那另一半尚未被邪气侵蚀的神识,若是当日他真的任凭邪气把自己的全部神识都侵蚀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在修真界内需要时时压制体内邪气作乱,压制得太厉害,就得回九幽境释放,而后再重新纳入体内运转,留下其中更精纯的力量再次淬炼。
幸好,如今的阿宁已完全有能力自保,以及保护昭昭。
他唯一怕的,也只一桩,便是那尚在阿宁手里的十二时方镜。
看来得想办法把镜子拿过来,他心中暗道,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霎那间,浑身黑气汹涌窜出,密密包裹他,每根发,每寸肌,都湮没在雾里,一时之间,衣袖与墨发皆随之嚣舞,飞得狂乱,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以他为中心,失控扩散,所到之处一片焦残,吞噬周遭生灵。
草木枯,活物死。
邪气无伤己身,甚至,为他舒缓受创的经脉,它与他,同生共死,无法分割。
当澎湃黑雾渐止,风势减缓,周遭已遍地凋残焚烬,寸草不留,净是死寂。
但好在,这一切都只在九幽境内。
///
这日桑宁如往常一般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睁眼发现云时宴回来了,此时正抱着昭昭坐在床榻旁。
昭昭两只小手正揪着云时宴的衣襟往嘴巴里塞,咿咿呀呀的,糊了他满前襟的口水。
桑宁正感好笑,云时宴忽然抽出一只手指了指一旁:“阿宁今日穿这身可好?”
嗯?
这人什么时候如此霸道,连她穿什么都要管了?
桑宁转头看去,而后顿住了视线。
火红色的衣裙浮动在空中,金光点点,腰间缀着黑色腰带,裙摆是层层如火光烈焰般的薄纱,无风自动,隐约可见金光勾勒出的南枝青棠。
这是……嫁衣?
但他们不是成过亲了么……
她视线一转,便又看到了他身后一桌子的婚嫁喜物。
呃……
这是还要再成一次亲吗?
云时宴将昭昭放回床榻,而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指环,其上镶嵌着一颗赤红色的,宛若一团燃烧着晶莹火焰的极品灵石,指环通体流淌着琉璃般的赤红色光芒。
这应当是一件法器,但落在桑宁眼里,这东西就只代表了两个字——
戒指。
他怎么知道的?
但还没问出口,云时宴已经屈了一条腿,身体也向下沉去。
“……”
桑宁心如鼓擂,几乎尖叫出声。
她凝视下方单膝跪地的男人,心中一时激荡不已。
她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从意外穿书,和他相遇,一直到此刻。
他们相识的时间甚至比不上现代中绝大多数人谈恋爱的时间长,甚至她都无法保证自己日后会不会嫌弃他,但无论如何,至少此刻,她是开心的,感动的,不后悔的。
“虽然好像顺序不太对,之前也勉强算是办过一次婚礼,但我还是觉得那一次过于简单和随意,我还是想正式地和你成一次婚,所以阿宁,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嗓音徐徐低缓。
字字清晰。
桑宁本来想说不需要的,她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但……何必扫兴呢。
她动了动唇:“我愿意。”
云时宴笑了下,低下头,牵过了她纤细白皙的手,将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戒指偏大,但一戴上就自动调整到了合适的大小。
云时宴垂眸,盯着她纤长白皙指上一圈流动着的红色淡芒。
她的手温热,这时反握住他的:“那你的呢?”
他唇角弯起,心情终究是宽慰了些,又拿出另一个,纯黑中隐约泛着金的戒指交给她。
“你伸手。”
云时宴便乖乖地将手伸出去。
桑宁唇角缓缓地扬起。
给他戴好了,一个抬眸,恰恰撞进他如此温柔又坚定的眼中。
他轻轻地一笑,又牵起她的手,端详了两人的戒指后,一齐放在光下扬了扬。
“还挺好看的。”
他的手很大,大她整整一圈儿。
握住了她,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
这回的婚礼比起上一回正式很多也热闹许多。
因为参加婚宴的人太多,院子里塞不下,便单独在山腰用法器设了个大平台。
而桑宁完全是迷迷糊糊地被岁屏扶着拜了天地和云时宴爹娘的灵位,至于桑宁的父母,他们不在这,也不好咒他们死,也便作罢了,最后夫妻对拜完后送进洞房,又喝了交杯酒,嗯,这回是真的酒了,二人便又一同去了宴席上。
桑宁坐在那里还有些紧张,好在其他人也识趣,席间虽热闹,却并未主动上前来与云时宴推杯换盏,当然她也的确想象不出来云时宴被人灌酒的模样。
倒是桑宁自个儿,因为顾忌还在哺乳期,喝了交杯酒后便只吃了些饭菜,但不知为何,一杯酒而已,竟让她渐渐感觉飘飘然起来。
云时宴见状,便直接带她回了山上的小院。
有人瞧见了自然也得装作没瞧见。
桑宁是被云时宴抱着进屋的,不过上山的片刻功夫,她已经晕得路都走不了了。
融融灯火下,她睁着眼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眸水意浓浓,连带的眼尾都拉出了一条缱绻的弧度:“要……要洞房了吗?”
云时宴低首,觑她越发酡红的腮色,突然凑近她,呼吸落在她白皙细嫩的脖颈皮肤上。
“阿宁醉了。”
说完这近乎呢喃的一句,他扣住她的肩,指尖贴住她的背脊,轻轻滑过,勾住了衣带撕扯开来。
桑宁隐约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好像是勾住了她的储物袋,但她唇间只轻轻吐出一声“嗯”,他便吻了上来。
这下晕乎乎的脑袋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桑宁轻轻抽着气,反咬住了云时宴的唇,他便也更凶狠了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
更甚至一时不知年岁几何。
桑宁只脱力般地慢吞吞地抱住了他的头,醉了后的她毫无要克制的想法,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破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