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峚山之境(六)
十二时方镜, 一日一世,一世一界,可涉时间长河, 望过去未来, 入虚妄之世。
简而言之, 这十二时方镜可以让人去到过去与未来, 甚至, 进入另一个世界。
桑宁是藏书阁里闲逛时,无意中发现了那本记载十二时方镜的古籍。她在看到“另一个世界”时, 便想到了指的是哪里。
这种直觉来得突兀又毫无道理,却又异常猛烈,就如同她从十鸢长老口中听到峚山之境现世时, 就知道十二时方镜, 一定在峚山之境中一般。
她知道,只要找到十二时方镜, 她就可以回去。
尽管,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不想回去。
“十二时方镜......”云时宴微微眯了下眼睛:“神器?”
桑宁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刻又觉得有些心虚, 她凑近云时宴, 不费力便亲了亲他的唇角。
云时宴垂下头, 替她整了下残破的衣襟, 又从桑宁的储物袋里取出了火羽披风。
火红色的艳丽披风在半空中一甩, 劈头盖脸地裹住了她。
未几,桑宁便在披风里面,听到了一声自胸膛传来的“好”。
桑宁这会儿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指尖攥着他的衣角,想说些什么, 却被云时宴按着贴到了他的胸前。
然后,他掀起眼皮,侧过脸,看向了大殿外。
桑宁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里还喃喃着“倒也不用现在就去找,晚点找也事”,结果一转头,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一蓝一青。
正是穆翎和宋霁尘二人。
他们怎么可能找来?
桑宁懵了一下,还来不及思考太多,云时宴便蓦地抬手托起她的下颚,倾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当着那两人的面。
桑宁这下总算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云时宴,兴许是故意让他们找到的!
原本一男一女同处一室,搂搂抱抱不说,衣服还......咳......这场面都根本不用多说一句话了,他还亲她......
但就外面这俩,根本没这个必要啊。
桑宁推了推云时宴的肩膀,试图让他注意些分寸,这才侧过头,朝穆翎镇定地扯了下嘴角:“师兄。”
穆翎的面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他在看到大殿中那两人时,下意识便先瞥了眼跟在自己侧后方的人,见他情绪还算平静,这才转眸看向桑宁。
小姑娘裹着一身红披风,青丝散乱,脸上是一派强硬的镇静,只是装得再镇定,也挡不住她绯红的脸色和潋滟的眸光。
而那个将她揽在怀中的那男子,虽然褪去了脸颊上的魔纹和那双血色赤眸,但同是男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眸中那浓烈到可怕的占有欲。
穆翎不自禁地蹙了下眉。
身为合欢宗弟子,双.修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修炼手段罢了。即便桑宁和这个男人方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人却是衍霄魔君。
这么一个人人得而诛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阿宁若是与他扯上关系,日后少不得要受拖累。
更何况,还当着孩子父亲的面......
“阿宁,”穆翎捏紧了手中的锁灵符,不动声色,声音很平静:“过来这边,师兄有话与你说。”
桑宁“啊”了声,一侧眸,瞧见云时宴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不大高兴的样子。
但出乎意料的,下一刻,他竟真的松开了她,还替她重新理了下披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泛着水光的眸,与沾上了血色的红唇。
然后,他手一抬,捏了个结界,便将桑宁裹在里头推远了些,把她和外头那两人给彻底隔开了。
桑宁这一下也被云时宴搞得有些无语,看向他,有些无奈道:“云时宴......”
话音未落,大殿中,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已直冲云时宴而去。
是宋霁尘。
云时宴掀了下眼皮,指尖轻轻一动,周围的灵气开始汇聚,逐渐凝结成一道耀眼的光芒,轻而易举将那道剑气拦住了。
宋霁尘手中长剑似乎也察觉到了面前人的强大,微微抖动起来,发出了几道清脆的剑鸣声,霎时剑气四溢。
“原来你便是衍霄仙君,”他举起剑,眉眼间倒是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恕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便提起长剑,便径直袭向了云时宴。
只听一阵的“乒乒乓乓”声,大殿中罡风乱扫,满殿的灰尘中夹杂着四处流窜的灵光,杀伤力不可谓不强大。
桑宁一边冲他们喊着:“哎,有话好好说,你们先别打啊!”,一边拍了拍胸脯暗自庆幸:得亏她现在待在结界里,不然她怕不是当场就得被掀飞出去。
当然她也只是喊一喊,至于劝架......
他们几个什么修为?她又是什么修为?
她当然是不可能不顾自己死活的。
待到桑宁的视野再度清晰,宋霁尘已经浑身是血,却仿佛斗红了眼睛似的,出手的招式越发凌厉不要命。
桑宁眼皮跳了下。
宋霁尘应当不可能就这么折在这里吧?
他可是书中的男主啊!便是穆翎,她后来也想起来,他在原文最后那场大战中也是有出现的。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原文中的剧情有些出入,但应当......不至于就这么崩了吧?
桑宁就这么提着心,看大殿中两人,不,是三人斗鸡似的打来打去。
在云时宴又一次把宋霁尘和穆翎狠狠惯在地上时,她终于察觉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可能啊。
宋霁尘是男主不错,可他现在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即便加上穆翎,也不可能在修为越了他们好几级的云时宴的手里撑这么久。
难道云时宴是故意让他们的?
桑宁看着殿中激烈的战况,眉心微皱。
不对。
是......他身上那些伤!
以云时宴的修为,即便受了伤,只需灵气运行再经脉内运行几周天,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可她方才看到的,他身上那些伤痕许多痂都没结,隐隐还有血丝往外渗。
能在他身上造成这样的伤口,那股力量肯定不一般。
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桑宁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
好在即使受了伤,云时宴应对宋霁尘和穆翎也并不算吃力。
即便此时大殿中剑影符光闪烁,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囚笼,牢牢地将他锁于其中,他也面不改色,甚至动都没怎么动,只眸色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狂风卷起了他墨色的长发,俊美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额心的一点血印闪烁着微光,似佛似魔,令人心悸。
下一刻,便有无数蛛网般的纹路在透明的囚笼上蔓延,而后一齐散作了漫天灵光。
罡风利刃围绕着宋霁尘,他的后背被罡风化为的利刃豁开一道长长伤口。
就在此时,他手中蓦地出现了一个卷轴。卷轴划过地面,一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符文缓缓浮现,那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见风就涨,不过片刻,便化出一片火海。
即便躲在结界中,桑宁也能感受到那卷轴中蕴含的磅礴灵气,这是一件仙器!
宋霁尘竟然找到了仙器!
云时宴纵然修为高,到底也只是人,又如何能抗衡得了仙器的力量?
桑宁一下反应过来,急忙拍打着结界,大声喊着:“等一下,你们等一下,别打啦!”
但显然,这时候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只有云时宴抽空看了她一眼,他面上没什么太大表情变化,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安抚之意。
即便如此,桑宁也并不怎么放心,盯着殿中的战况,再无一丝方才看热闹一般的心态。
然而就这么转眸的功夫,那卷轴中溢出的符文便已蔓延至云时宴身前。
眼看着火焰就要燃烧到他身上,他手一挥,一柄通体银白的冰霜剑便出现在了他手上。霎时间,洁白的霜雪自他的脚下蔓延,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低,不过须臾,整个大殿中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
“山海浮图卷。”云时宴手执九阙剑,声音很冷:“也真难为你们能找到这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九阙剑雄浑而狂暴的剑气便向那火焰铺盖而下,强悍的力量瞬间炸开,大地为之颤抖。
桑宁被那耀眼的光刺得睁不开眼,也就没有注意到大殿中的气流也因着这股力量产生了细小的波纹。
渐渐地,波纹像水面的涟漪般,越扩越大。
只听一阵“嗡嗡”声响起,残破的大殿中忽然出现一片绚烂的光幕。
光幕上,灵光似点点繁星,似星辰一般不停闪烁着,每个光点都不安份的碰撞飞舞着,掀起一波波如同浪潮般的波涛,最终在大殿顶端原本透着风的洞口,汇聚成一面好似装着银河一般的水镜。
镜中缓缓浮现出不断变换着的画面,从亘古洪荒,到无法预见的将来。
下一瞬,泼天灵气自那波光潋滟的镜面中汹涌而出,如星河倾泻而下,遮天蔽日地包裹住了桑宁。
她裙上坠饰的金色铃铛叮铃作响。而后,缓缓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镜中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
天上的云,逆向回流,
树上的鸟,退着在飞,
就连山中的清泉,也开始往高处爬。
宋霁尘和穆翎被眼前这番景象惊住,一时也呆立在了原地。
然而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镜子便已有消失的迹象。
灵光飞散间,云时宴一身血衣翻飞,周身灵力疯涨。
就在镜子消失的前一刻,他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