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仙侠的勾人精(九)
这是封渊第一次踏入高塔。
塔外守卫的弟子无不站直身体, 齐齐低头:
“仙尊。”
封渊的衣摆落流云落下,他眉宇未动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高塔。落地无声,此时他浑身的寒气都尽数收敛, 以至于到了门口时, 屋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封渊缓缓抬眼, 就看到他刚刚夸过的、最放心的弟子此时一脸潮】红, 咬着牙背过身,让那个想要强迫自己的女子握住了妖族最为脆弱的尾巴, 还露出了隐忍却又舍不得离开的表情。
“……”
唐乃正握住墨朗的尾巴,对方背对着她, 露出的后颈红得似乎要滴血。她不敢太用力, 但是墨朗却像是很疼一样, 整个脊背都在颤抖,按在地上的手不断生出利爪, 将里面挠出深深的痕迹。
唐乃不明白,对方说想要克服弱点, 但是他的弱点真的好多呀, 尾巴和耳朵都是弱点。即便很疼了也不想让她放手。
她蹲在他旁边, 被他毛茸茸的尾巴蹭得指缝发痒, 不小心一个用力墨朗顿时闷】哼一声,她刚想松开手, 却感觉对方的尾巴猛然绷直了。
墨朗全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他不知不觉地站起来:“师、师尊……”
唐乃也下意识地抬头,瞬间就对上一双无比冰寒的眼睛。
冰到空气开始凝结,连结界都开始无声地蒙上一层霜。
是封渊, 是黑眼睛的封渊。
对方只是微微一垂眸,墨朗瞬间就面色一变, 单膝跪地:“师尊,弟子……弟子可以解释!”
封渊的面色丝毫未动:“无需解释,出去受罚。”
墨朗咬着牙,唇瓣动了动却还是闭上了嘴巴。最后看了一眼唐乃,垂下耳朵消失在原地。
霎时间,这座高塔只剩下她和封渊两个人。她抿了抿还有些疼的嘴角,抬眼看他:“你、你出来了?”
封渊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寒气像寸寸侵袭大地的冰霜,让地面都开始冰封渐白。
“如果我没有出关,你恐怕已经出了这个结界。”
唐乃摇头:“我没办法出去的。”
“你不能,但有的人能。”
唐乃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墨朗,于是解释:“墨朗尽职尽责,他没把我放出去过。”
封渊的视线落在她的嘴角,眉心顿时一动,寒气差点爬上眼底。
于是声音更加冰冷:“你不必为他们解释。能轻易违背宗归,为外物所动,本就是修行不到位。无论他们是否是我的弟子,都会受到惩罚。”
“哦。”
唐乃低下头不说话了。
封渊的薄唇紧抿,视线从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的房间。这房间并不逼仄,但她纤细的身影站在中间,像是被放在盒子里静待的灵珠。正对着门的窗户开着,一缕香气从她的身上缭绕,进入他的鼻端。
也许香气正是被墨朗蹭到,然后附着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沉默,对方微微抬头,阳光正落在她破皮的嘴角上,像是白云露出的红日,红得扎眼。
他瞬间转过身,道:“既然你无意交出解药,我可以不强求。但你需反省道心,静思己过。待来日我将魔族封存之时,希望你能想好自己真正的路。”
话音刚落,他就化作一团冰霜,消散在原地。
唐乃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洞府外,封渊让墨朗接受惩罚,换林崇道继续监视云凝棠。被缚灵绳束缚住的时候,墨朗的脸颊绷得很紧。落小雨惊讶地看向墨朗,听那些师兄说对方差点把云凝棠放出来,她不可置信。
墨朗差点放出云凝棠?这怎么可能,对方不是一开始就对云凝棠喊打喊杀,连她送食物都不允许,怎么可能会想将云凝棠放出来,难道是……墨朗不小心睡着了,被别的同门误会了?
此时的林崇道也紧皱眉头,低声问:“师弟,可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以替你向师尊解释。”
墨朗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偏过头不说话。
林崇道无奈,刚想转身,墨朗就叫了一声:“师兄……云凝棠她……情况特殊,还请师兄一切照旧看管。”
林崇道的眉心更紧了。
待封渊从主峰上回来,他快步上前,恭敬低头:“师尊,小师妹刚才找到我,说合欢宫的宫主灵力有异,现在身体情况接近凡人,墨朗也说她无法控制灵力。此事尚未有定论,但弟子猜测,这也是他们二人三番两次对云凝棠手下留情的原因之一。是否……需要弟子继续查探?”
封渊背对他,白袍猎猎。一垂眸,墨瞳映着云海漫卷,缥缈不定。
“无需,你照旧看管。另外……”他的眉心皱了皱,低声道:“再给她送一份愈合伤口的丹药。”
林崇道一愣,再次低下头:“是……”
林崇道正欲离开,封渊却又叫住了他:“崇道。落小雨是我最报以期望的弟子,墨朗是我最放心的徒弟,你便是我最信任的弟子……他们两个犯的错,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三遍。”
“请师尊放心。”林崇道微松口气,眉目淡然:“弟子绝对不会违背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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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崇道看来,云凝棠失去对灵力的控制一事存疑。但师妹和师弟相继变了态度,对一个之前避之不及的合欢宫宫主不仅和颜悦色,还屡次想要放其出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秘。
至于师尊的态度……师尊是清正向道之人,对其网开一面定然是顾忌其知道蛊虫解药的下落,二是心存善意,望其能够迷途知返。
他虽然不会如师弟妹那般心智不坚,但为了不给宗门添麻烦,必须谨慎待之。
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和云凝棠有任何交流。
傍晚,他拎着食盒来到高塔。
一抬眼,就看到门半开着,对方半趴在桌子上,长睫微颤,脸颊被手臂硌出一道凹陷,像是他拎着的食盒里被笼屉硌出印痕的糖糕。
他握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收回视线直接用灵力将食盒送进去,看对方没有醒,于是咳了一声。
唐乃的眉心皱了皱,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不由得一愣。
“你是落小雨的师兄吗?”
林崇道没有说话,他只是席地而坐,从戒指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膝头,霎时间让人听起来觉得头昏脑胀的经文就从唇瓣里吐出。
唐乃看看旁边桌子上的食盒,又看了看对面闭着眼的林崇道,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林崇道,是封渊的大弟子。在剧情里他在最后替男主拦住了逃跑的云凝棠。现在出现许是剧情发生变化了吧……你不用理他,先吃饭吧。】
唐乃把食盒盖子打开,又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她看了看林崇道,对方还在念着什么,气息稳定得像是林中的微风。她小心地打开小黑子,发现里面是一枚丹药。
她下意识地想到在电视剧里坏人最后的下场,一般都会得到这样一个药丸。
她试探地嗅了嗅,不知道毒药是什么味道的,只知道这个药丸闻起来有点香。
“系先生,这个吃了会死吗?”
【……我还没有探查出里面的成分,先不要吃。】
唐乃点头。
她刚打了个盹,本来不怎么困。但是林崇道念的经文太过催眠,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倒了下去。
听到她和缓的呼吸声,林崇道的眉心一动,下意识地想睁开眼,但他顾忌什么握紧了玉简。
夜半,唐乃又感觉到了凉意。
她把脸向颈侧缩了缩,然后就感觉到身上一轻,灼】热的存在揽住了她的手臂和小腿,不一会,她就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唐乃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
她刚想说话,对方就缓缓将她抱在怀里。
唐乃一愣,小声地问:“你怎么又来了呀。”
封渊抱紧她,还是不说话。唐乃有些奇怪,不由得从对方的怀里抬起头,“你的头开始疼了吗?”
对方摇了摇头,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唐乃不得不勉强将头抬起来,封渊不满地哼了一声,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老婆……让我多抱你一会。那个废物练的破功法很厉害,我这次能出来的时间更少了。”
唐乃道:“那你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你自己一个人睡在桌子上,我怎么可能舍得回去让你受苦。老婆,让我多陪陪你……要不然你跟我走吧,我想办法扰乱那个废物的心智,只剩下你和我、只有你和我……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臂也越来越紧。
唐乃赶紧摇头:“我不能走,我还有事情要办……”
封渊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她又闭紧嘴巴不说话了。封渊缓缓松开她,瞳孔晦暗不明:“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还是你舍不得别人?那个狗耳朵,还是外面的那个木头人?!”
他顿时坐起来,身上的寒气让空气凝结,唐乃摇头小声说:
“你在说林崇道吗?他是你的徒弟,不是木头人。”
封渊突然微妙地嗤笑一声:“什么徒弟……那个废物表面上是人模人样的师尊,其实在选择别人接近你之后就……”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什么瞬间就收回了剩下的话,然后变脸般马上红了眼眶:“你不让我打他,是不是你对他有意?走了一个狗耳朵,又来了一个木头吗?你为什么向着他,因为他不会像我一样粘着你吗?”
他抬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那我不粘着你了,我不动了,随便你怎么碰我都可以行不行?”
唐乃的手瞬间一颤,清冷霜白的月色下,他胸口的鳞片像是最光滑的锦缎,流光溢彩。明明只要微微逆行,就会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此时却顺从主人的心意光滑乖顺得可怕。
在她的指尖抚到过后的每一寸,都欢喜地微微颤动。
封渊眯着眼看着她,气息开始变得急】促:“老婆,我没有尾巴,也没有狗耳朵,我只有这一身的鳞片,你不要嫌弃行不行?”
唐乃记得系先生说过,对方不是人也不是妖,那是神仙吗?有什么神仙会长出鳞片和角呢?
她的视线不由得随着指尖缓缓向下,指腹像是描摹着起伏平缓的雪山,然后在她的视线下,雪山变成了急】促起】伏的流水,封渊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偏过头,瞳孔的颜色变得晦暗,薄唇微启,尖利的獠牙露了出来。
那两颗獠牙薄得像是利刃,若有似乎地悬在唐乃的脖颈前,几次因为渴望想要落下去,却还是舍不得。封渊强撑着收起獠牙,用自己的唇瓣隔着空气对着纤细的脖颈描摹。
“老婆、老婆……”
他轻轻地呼唤她,好像每个字都放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
“和别人的身体比怎么样?你更喜欢哪一个?”
唐乃不由得一缩脖颈,低声问:“别人是谁?”
封渊哼了一声,很快转移了话题:“那你肯定只记得我,老婆,你怎么不动了……”
唐乃屏住呼吸,看着他的红瞳:
“你有鳞片、有牙齿、还有角,你的原型是什么呢?”
“我不止有这些,”他竭力控制着呼吸,声音轻了下去:“我的原型是个秘密,只有你仔细观察才能知道。老婆,你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异样好不好?”
然后他微微向后支撑着成体,垂眸看着她,彻底不动了。
月色下,像是一片雪山沐浴着华光,彻底活了过来。
唐乃的指尖一颤,指尖刚想收回来,就感觉什么在其身后一闪,那是比鳞片还要锋利的存在,像是被压弯的树梢,又像是分割天日的烟尘。一晃而过,她只能看到一点白色的毛发,剩下的看不清楚。
她正要靠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的胸膛停止起伏,呼吸压抑。隐隐可听见牙关紧咬的声音,她瞬间抬头,就看到他眉心紧皱,脸色苍白的样子。
封渊的脖颈青筋爆出,瞳孔的颜色开始变幻不定,却还是没有动。
“老婆……你怎么不看了?”
她赶紧道:“是不是另一个你要回来了?”
“什么‘我’?”封渊喘着粗气,勉强回答:“他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才是‘我’!老婆,你千万不要弄错了,你心里面只能有我一个!”
说着,他想要确认她的回答,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就倒了下来。
唐乃勉强撑住他痛得发颤的身体,道:“你赶紧回去吧……”
对方竭力控制呼吸,在她耳边道:“我不想回去,我现在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老婆,你难道一点也不舍不得我吗?”
唐乃回答:“可是你看起来很非常疼。”
封渊骤然闭上眼。他很想待在这里,然而身体里那个废物如果突然转醒,那就麻烦了。即便是另一个“他”,他也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和老婆单独待在一起。
想到不得不离开,他好像是被人劈成两半,然而有老婆的一句关心,他瞬间就放下了。
想到这里,用力地抱了一下唐乃,磨磨蹭蹭地来到窗口:“你送我。”
唐乃勉强把手伸出来摆手,他依依不舍地又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想着我……我还会找机会出来的!”
唐乃点头,道:“再见。”
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封渊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在她的颈侧启唇。
锋利的獠牙一闪,唐乃忍不住用手盖了一下,一抬头对方就消失了。
封渊从高塔之上一掠而过,这次在高塔里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身体里的另一道意识越来越强大。他勉强撑住自己的神智,身上的气息如同烟尘般外泄。
远处传来一道雷霆般的怒喝:“什么人?!”
封渊眸光一闪,瞬间化作一团烟雾消散在原地。
李天成飞出洞府,看着黑沉的夜空和半点气息都没剩下的房檐之上,不由得冷了面色。
封渊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洞府,眼前就是打坐的寒冰床,他踉跄地想要坐下,刚想收敛气息恢复成以前的模样,然而眼前顿时一黑。
——遭了!
封渊倒在地上,片刻,他的长睫一颤,再度抬眼。
黑色的瞳孔如同尚未见到天光的夜色,晦暗翻涌。
封渊缓缓坐起来。
然后,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松散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