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秀才二十七
樊知府正在赶来越州的路上, 他通过妻子和段家搭上了关系,但妻子是段家旁支,他得不到段家太大的助力, 这一次也是好容易给段家主支送了银子才某来这个知府的官职。
可惜地方偏了些, 不过他被段家主支叫去了, 给他看盛放在精美瓷罐子里的雪花糖和冰糖, “听说这玩意就是从越州来的, 你去了越州, 仔细查访一下,看看这雪花糖和冰糖究竟在哪家手里,若是能收拢来,三年任期到, 考评上佳, 就可以给你挪去好一些的地方,还能升个一级两级,不消几年就能在京城任职。”
大饼这么一画,樊知府就一口吞了, 然后摩拳擦掌, 决定在越州好好干出一番成绩来。
他还记得被他害的家破人亡的叶家吗?他当然已经忘了, 这种事情记他干嘛呢, 徒让心情不爽,再说也不是他有意的, 这不是赶上了么,只能说叶家倒霉。
段家小公子是他能对付的吗?他和叶家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处置的, 要说只能是叶父太迂了, 忍下这口气, 妻子可以再娶, 若是女儿当了段公子的妾,叶家也能飞黄腾达,多好的事偏被他搞成那样!
樊知府从来都不认为这件事他有错。
过了漳州就是越州,樊知府风尘仆仆,一路上都在展望未来。
叶明朗带人埋伏在漳州和越州的边界处,他不同以前,现在他无比冷静。
严大壮弯腰走过来,“大哥,斥候说他们要到了,在三十里外!”
叶明朗道,“让大家做好准备!”
他们埋伏的地方是个峡谷,车队从山脚下过,山上扔下滚石就能把队伍打乱。
在前头的地方还堵了一大块石头拦住车队的去路,完全是匪徒的手段。
非常顺利,樊知府的车队被打的七零八落,现在虽然各地都有匪徒出没,但对官员出手的很少,若是那个官携带的贵重物品多,或许会有人觊觎。
但像樊知府这样上任的,基本都轻车简从,没多少油水,还有护卫随行,动这些官员的车队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樊知府带着女眷同行,是有一些行李,却称不上肥硕,哪知道这么倒霉,遇到了不开眼的匪徒。
护送的队伍节节败退,女眷哭喊惊叫,最后护卫队长下令扔掉财物后撤,一群人慌慌张张往后退。
后退也没什么章法,樊家下人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大家都怕死,人人尖叫哭嚎,樊知府的官帽都被撞掉了,护卫队长的首要任务是护住樊知府,但他被匪徒缠上了。
好在那群匪徒求财,见辎重财物被扔下,也就不在追赶,忙着收拢箱笼马匹,然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护卫队长待到了安全地点后清点人数,然后发现坏菜了,樊知府夫妻不见了,只留下小妾和他未成亲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们抱在一起涕泪横流。
叶明朗目标明确,只要掳走樊知府和他老婆,如果他老婆不好掳,也能放弃,只要姓樊的就行。
没想到这两公母聚在一起,那就正好一把抓了。
为了做实是劫掠,箱笼财物自然也要,就算是给一起出来的兄弟们酬劳了。
护卫队长带着余下的人去漳州知府那里求援,叶明朗带着人回到了越州。
樊知府不愧是当官的,强自镇定,想要用三寸不烂之舌给自己弄一条活路,钱财奉上,他不追究责任。
他被套着头还在苦口婆心,“我是朝廷命官,一旦出事你们也得不找好,必得被剿,不如放了我,财物就算买路钱,各位好汉也不用担心被官府追捕,我答应绝不追究,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是嫌财物不够,我愿写欠条,以后一定结算给好汉们,我观好汉们身手不错,若是愿意,将来给我做个护卫也行,就留在官衙,私盐成了官盐,不比餐风露宿的强?”
诏安贿赂两手来,若叶明朗真的是匪徒,保不齐还会被他说动。
见身边的匪徒不动心,樊知府再接再厉,“好汉若是觉得我说的不敢信,我家还有一女,刚及笄,愿许配给好汉当妻子,你我成了翁婿,那就是自家人,这还能有假吗?”
叶明朗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叔叔’,不怪自家被他弄得家破人亡,就这不要脸的能耐,他拍马也赶不上。
为了活命,他无所不用其极,连亲生女儿也能舍弃,叶明朗当初认太监当义父也挣扎了许久,只是想到血海深仇才咬牙认的,而这人,怕只是披了一张人皮而已,内里是个妥妥的畜生!
一行人快马加鞭把人弄进了山里,这里叶明朗熟悉,然后他取下了樊知府的头套。
樊知府乍然见到亮光,眯起了眼睛,待慢慢看清,就见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樊知府赶紧赔笑,还没开口,对方就道,“好久不见啊,樊叔叔。”
樊知府一惊,仔细打量着叶明朗,然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连连后退,却被人架住了。
叶明朗笑了,“看样子,樊叔叔还没忘了我,怎么,故人相见,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樊知府身体轻颤,喉咙发干,若是真的匪徒他还有信心说服,匪徒求财,他只要奉上财物,答应以后继续提供钱财,不怕这伙人不心动,但眼前这人,他便是有一百条舌头,怕是也难以救自己。
不过几息,樊知府忽然嚎啕大哭,腿一软跪在叶明朗面前,“贤侄,贤侄,你没事,你还活着,那可太好了!是我不好,害了大哥和你们,你骂我吧打我吧,这都是我该的!”
他啪啪啪的扇自己的耳光,丝毫不手软,很快就把自己打的脸孔红肿,口鼻出血,他趴在地上哀哀哭泣,“是我无能,不能给你们报仇!段家那小畜生势力太大,当初和他硬碰硬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谁知大哥竟如此决然……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悔,我夜夜被后悔啃噬心房,立誓要给大哥大嫂报仇!这些年我忍辱负重,竭力和段家周旋,就想寻着机会把那小畜生杀掉……是我无用,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啊!”
“贤侄,你杀了我吧,到了地下我给大哥磕头,我去求大哥原谅我,是我无能啊!”
他哭的呼天抢地,声嘶力竭,浑身滚了泥。
严大壮瞪大了眼睛,叶明朗挑起了眉毛,这人的无耻简直到了新境界。
叶明朗看着滚在脚下的人,他道,“好,我成全你!”
还在扇自己耳光的樊知府顿了一下,“啊?”
叶明朗道,“你不说要去地下向我父母道歉吗,我成全你啊。”
樊知府结巴了,“不……不……我……我的意思是,是……贤侄,你留我这条狗命,我一定替你父母报仇,到时候我会在你父母坟前忏悔,任你施为!你,你如今只是匪……我是说你的身份也不好接近段家,而有我做内应,把那个畜生找出来就容易多了,到时候咱们一定能替你父母报仇!”
叶明朗道,“还有我妹子呢。”
“对对对,还有你妹子的仇,也能报了!”樊知府连连点头。
叶明朗道,“不过我觉得他们等不得了,你先下去让他们见见,让他们知道我没忘了这血海深仇,见着了你,他们也能安心一点了。”
樊知府面红红肿,他目露恐惧,上前抱住叶明朗的腿,“贤侄贤侄,你别杀我,我是朝廷官员,杀了我你也逃不脱的!我答应替你报仇了呀!”
叶明朗闭了闭眼,够了,丑态看够了!这个人不会有忏悔之心的。
他挥起了手里的刀,樊知府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呵呵声,眼睛里贪恋生命的光一点点消失,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樊知府的妻子,被掳走后就没醒来,晕到了现在,叶明朗给了她一个痛快。
那个女人致死都不知道这一次的飞来横祸是那年主支的公子带来的,而她也在那时候把叶家称为不识抬举的一家贱人,让丈夫处理干净,别让小公子不快。
叶明朗把这对夫妻的脑袋割下,遥祭了父母和妹子,尸体抛在了漳州境内。
这件事在朝廷引起了一定的波动,漳州知府最头疼,因为朝廷问责他,要他缉拿凶手。
而越州知府很绝望,他走不了了啊!
越州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赴任的知府又被匪徒给嘎了,现在更加没人敢过来,我管你什么雪花糖冰糖,什么糖都没我的命重要,最后朝廷决定让越州知府再干一任,越州知府心如死灰。
杀了樊知府,叶明朗心头的枷锁松动了一分,倒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婚事。
如今想要把女儿嫁给叶明朗的人家也不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知府大人也想把自家女儿嫁给叶明朗,但是叶明朗拒绝了。
他娶了越州一个县令的女儿,这个县令最早倒向九皇子。
叶明朗道,“我算个什么,又没功名,要不是王爷提拔,我根本不可能娶到官家小姐,如今已经是很好了。”
苏晚枫道,“明明章知府也愿意把女儿嫁你。”
叶明朗笑着摆手,“可别说他,这个狗尾巴草,识相是识相,只我一见他就想起姓樊的,那可受不了。”
叶明朗年纪大了,很快就成了亲,妻子比他小十多岁,这在如今倒是常见,十六七嫁六七十的都有,而叶明朗没那么老,他算得上是风华正茂呢,苏晚枫等人都去吃了喜酒,九皇子还赏下不少东西。
别看九皇子现在好像经营的不错,欣欣向荣,其实他身边始终没有太多人可用,因为九皇子只是个被扔到越州这等偏远地区的不得宠王爷,跟了他无法出人头地。
有抱负的人不会把目光投向九皇子,得过且过的人九皇子也不想要。
苏晚枫倒是得过且过,但她总有神来之笔,而且九皇子也发现了如何使用郭长史的正确方法,你得给他布置任务,没有任务郭长史就混日子,有了任务,他也会超水平完成。
叶明朗成了亲,好像干劲也更大了,他和越州卫所的百户千户们关系搞的很好。
现在王府处于埋头发展的状态。
因为拿不到户部给藩王的补贴,苏晚枫就要求户部免越州的赋税,反正她持之以恒不间断的‘骚扰’户部。
齐绣儿就很好奇,“京里一直都不理睬你们,你这是干嘛呢?”
老是做无用功。
苏晚枫道,“就得一直叫穷,京里才会对我们放松警惕,要不然白糖和玉石生意早就被人抢了。”
户部被烦的不行,奏告了皇帝,把越州的赋税给免了,反正一年也没多少。
免了赋税,甘蔗就能大面积种植,糖厂也能开办。
玉石坊的规模不大,因为匠人不多,苏晚枫蹲了几日后改良了一下玉石加工方法。
现在基本是一个匠人把一件玉器从头制作到尾,但效率不行。
苏晚枫让匠人们教小徒弟车珠子和玉片,给这些小件上打孔,然后后续再进行各种加工,手串,珠钗等等饰品就出来了,手工活还能外包。
其他能搞活经济的就是养殖了,鸡鸭猪羊是最寻常的,还有兔子,鹿,驴等等。
这些动物还能产出皮毛等副产品,鸭绒鹅肉也可以收集起来,反正在旁人眼里,郭长史一贯不务正业。
但也是这些东西,把商人一点点都引了过来,贵人们能用狐貂等高档皮毛,低一等的也能用狼,羊的皮毛。小老百姓基本没的用,也用不起。
但越州兔皮慢慢打出了名头,做一件背心的皮也要不了多少,比羊皮还便宜呢。
兔子还特能生,就是养兔不能直接放窝里,因为兔子会打洞,一晚上就跑了,得用笼子,木笼子也得随时检查,兔子连木料都啃。
养殖业有了规模,饲料也就能上线,现在的饲料都是纯天然,没任何添加剂,就是把野草或是农作物秸秆晒干切碎,加上草药麸皮等物,饲料就做好了。
老百姓是不用的,王府的养殖场都用,还有一些跟着养殖的大户也用。
王府周边也一直在建造房舍,但不是胡乱建的,都是根据规划来,越州的几条主干道也一直在修缮,就是为了交通便利。
旁人都认为修路是九皇子用来收敛民心的,毕竟修桥铺路都是会被称颂赞扬的善举。
苏晚枫得知后奇怪道,“要致富,先修路,路都不好,怎么搞活经济?”
九皇子得知后忍不住笑了,他这个郭长史,脑子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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