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公主四十七
京城事情再多, 老天爷也不会放缓脚步,转眼就入冬了。
公主府忙着发放冬衣和各种过冬用品,苗百盛也得了两身棉衣, 一身皮衣, 一套皮毛袄子, 皮毛靴子也是两双。
苗百盛摸着这些衣服感慨的很, 他的两个小徒弟也有, 只比师父少一套皮毛衣裳和一双皮毛靴子。
柴炭等物也在源源不断的送来, 制药的事不能间断,青霉素在很长时间内肯定是供不应求的。
不用谢嵘叮嘱,凌锐就敲打过苗百盛,“老苗, 别给我丢脸啊, 你是我荐的,出了差错公主面前我无法交代。”
苗百盛道,“你就放心吧,这周围是你布防, 溜出去一只耗子你都知道!如今日子这般滋润, 我谢你还来不及。”
凌锐笑而不语。
苗百盛正在胡思乱想, 他的一个徒弟笑嘻嘻道, “师父,这石炭特别有意思, 一个个都有孔!”
苗百盛探头去看,“哟, 还真是, 这有什么用啊?”
徒弟道, “管事说了, 说是这样弄石炭都能烧完,不浪费,等我给您生炉子,热水就能不断了。”
另一个徒弟飞跑来,“师父师父,庄子上的管事也来了,送来了好多东西,有咸肉,还有好大的肉肠,说是新灌的,要我们自己晾一下,架子搭哪里啊?”
苗百盛道,“就搭我这院子里,搭外头,哪个贼手一伸,就都能看见。”
这是军营里带出来的经验之谈。
负责给苗百盛这里干活的婆子笑了,“可没人敢,这都是分例,您吃完了再要也容易,管事早就叮嘱过了。”
苗百盛溜溜达达去看物资,发现应有尽有,便是冻疮膏都有好几大罐。
管事看到苗百盛就笑,“苗大夫好啊。”
“好好好。”
见苗百盛盯着东西,就笑道,“这是公主吩咐的,您这里千万不能短缺了,有什么需要的您开口,公主让您制药不能停呢。”
苗百盛咧嘴,“应该的,应该的!”
药坊在一个庄子上,跟着苗百盛制药的都是奴才,不用识字,每人负责一个步骤,不许问其他人做什么,苗百盛统管。
边疆的第一批药已经送去了,反馈还早。
毕竟没有战事的话,也不会自己割自己实验药性。
倒是宫里的太医软磨硬泡,拿了一些去。
青霉素对肺病也有疗效,谢嵘让苗百盛试过,效果也很惊人,被判死刑的痨病鬼都救活了。
因为没有大规模宣传,这个药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谢嵘也不在意。
冬日吃锅子最舒服,丰庆帝也喜欢吃锅子,但是吃锅子得人多才热闹,一个人吃,哪怕佳肴摆满一桌,总觉得凄凉。
只要谢嵘进宫,在皇后宫里用饭,丰庆帝就过来蹭饭,谢嵘不会对丰庆帝又敬又畏,一向是撒娇耍宝都会有,偶尔还要敲竹杠,丰庆帝当然喜欢谢嵘的亲昵。
江皇后又是个乐天派,万事不萦于心,你和她讲朝堂国事,她会眼冒蚊香圈,你和她讲吃喝玩乐,她就眼睛发亮。
若是丰庆帝还年轻,他需要妻子的安慰支持,甚至还需要妻子和他有些共同语言,先皇后就做到了。
现如今,丰庆帝只想要个简简单单的皇后,江皇后做到了。
一家三口和和乐乐的吃锅子。
谢嵘让片了极薄的各种肉片,还有虾滑鱼丸,还让御厨做出了撒尿牛丸,加上菌菇菜蔬,牛百叶牛肚自然也有,还有啤酒,简直痛快。
便是一边伺候的宫人都会嘴角含笑。
江皇后心是真大,哪怕被暗算了,现在已经全抛到了脑后,还会替东宫说话,谢嵘也没有因这事再说过一句话,母女俩全心信赖丰庆帝,丰庆帝十分感慨。
他当然明白那件事不是那个贵人做的,但是他不希望牵扯出更不堪的事,于是就让结束,现在看着江皇后和谢嵘的笑脸,丰庆帝还是有些内疚。
他内疚了就会对江皇后和谢嵘越好,赏赐也就越多越丰富。
谢嵘当然笑纳,不笑纳就是傻子了。
三个人吃锅子,谢嵘讲起京城里的事,“……开春就是春闱,如今已经有举子进京了,有家底的还好,那些穷书生,听说都寄居在庙里和道观里,京城车马店都快住不下了。”
江皇后点评,“可怜。”
丰庆帝只听着。
谢嵘絮絮叨叨,“驸马就和我说,这进京赶考的,若是举子,其实不会没钱,只有那些秀才才会囊中羞涩,但是只要愿意,便是给书铺抄书,也是能换来吃喝和住宿。”
丰庆帝暗自点头。
谢嵘涮牛肚,“倒是二哥,十分礼贤下士,听说还接济了不少书生,赢得了一片称赞,我上回去逛街,听到有举子称呼二哥贤王,真是与有荣焉……”
丰庆帝微微皱眉,谢嵘忽然转了话题,“母后,你别老是吃肉,你得多吃菜蔬,要不然菌菇也行!”
江皇后茫然,“我没吃多少呀!”
那么薄的肉片,吃上一盘子才多少。
谢嵘不再说这些了,转为絮叨江皇后不知保养,然后还要管丰庆帝少喝酒,刚才她说的话好像没了影。
丰庆帝自然不会觉得谢嵘在上眼药,她有没说敏王的坏话,也就顺嘴说了一句。
但拉拢举子,被人称呼贤王,这简直在和丰庆帝公然叫板。
吃了饭回到乾清宫,丰庆帝就派人出去调查了。
调查下来敏王确实风评甚好,好的简直让人挑不出错来。
丰庆帝气笑了,“真是朕的好儿子!”
于是丰庆帝把关了许久的太子给放出来了,直接给了敏王一个闷棍。
敏王派系自然如临大敌,太子派系也不敢就此放松。
唯有丰庆帝,站在高处运筹帷幄,看着那些人因为他的决策团团转。
太子现在也不会认为父皇良心发现了,他让人去查敏王做了什么,父皇最近见了什么人。
敏王一如既往,四处拉拢人手,丰庆帝也没见什么特别的人,只几日前福宁公主进宫,丰庆帝去了皇后处,三人一起吃了顿锅子。
太子莫明就觉得,是谢嵘说了什么。
太子十分感激,自己的妻子虽然是无辜的,但也不能完全逃脱责任,但是福宁却不计前嫌帮他,实在难得。
其实谢嵘也是没办法,她的首要目标是敏王和淑妃,只是因为这件事帮到了太子,那也只能说天意了。
年关将近,京城也越发热闹,朝堂上局势再紧张,小老百姓是体会不到的,他们能管好肚皮就不错了。
宁安早就解了禁,只她现在不敢蹦跶,低调的很,皇后出事时,宁安在公主府称愿不已,到后来得知皇后没事,又觉得老天爷不开眼,但明面上她在谢嵘面前一个劲嘘寒问暖,显得自己一片孝心。
谢嵘一直觉得宁安的脑子有坑,你是公主啊,你何必委屈自己?
看看康平,就顺眼多了,康平一向和谢嵘不对付,但她就直来直往,谢嵘也不会对她如何。
不过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丰庆帝不止九子,性格脾气天差地别也不稀奇。
无论什么年节,谢嵘这里都是稳赚不赔的,送她年礼节礼的人很多,但能让公主回礼的就不多了。
凌锐现在只有一个父亲,还是个白身,谢嵘不理会也行,但谢嵘的管事做的周到,还是会给凌老爷备一份礼,糊个面子。
送来的礼,只有特别出色的谢嵘才会给个面子看一下,其余都是直接用了或是入库。
今年敏王府的礼很重,谢嵘看着礼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东宫也有礼,倒是和往年差不多,谢嵘略看了一眼就罢了。
说起东宫,此刻太子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突的跳,他叮嘱太子妃今年给福宁的礼要厚一些,太子妃答应的好好的,等到太子忙完一堆事,要了给福宁的礼单看,却发现和往年一样。
太子没有找太子妃,而是把管事叫来,冷着脸问,“孤没叮嘱你,福宁那里的礼要厚些?”
管事觉得冤,“奴才是备的比往年多,可这单子是,是上头改了的,奴才还特意问了,上头的姑娘说就是这些,是太子妃……吩咐的……”
太子急怒攻心,去找太子妃质疑,太子妃忙过年的事忙的头昏脑涨,见丈夫过来不说温存几句,劈头就是责备,太子妃也生气了。
两人呛呛起来,最后太子怒而离开,太子妃留下垂泪。
宫人劝道,“娘娘为何不与太子说清楚,倒让太子误会了娘娘。”
太子妃抹泪,“他懂什么,只知道怨我。”
太子妃原本也是想好了给谢嵘厚一些的礼,但不知怎么回事,礼单居然泄漏了出去,这份礼单上谢嵘的礼要比旁的公主多上好几分。
然后公主们就不高兴了,有几个公主就道,“福宁姐姐是嫡公主,自然比我们这些小可怜尊贵,太子哥哥看重些也是应该的。”
这些话是当着太子妃的面说的。
太子妃总不能说就是这样,你们都比不上福宁,她的小姑子们都不好惹,想来想去,还是得把事平了再说,只能说这份礼单是假的,太子对弟弟妹妹们一视同仁,没有厚薄。
太子妃想着等事情过了再和太子说,以后补给谢嵘,没想到太子直接过来兴师问罪。
太子妃太难受了。
郭良媛在自己的院子里笑了,礼单就是她露出去的。
郭良媛和淑妃的心态很一致,都是看不到大局只专注自己的目标,盖因她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过后太子哪怕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会埋怨太子妃没做好,礼单怎么会泄露出去,还不是自己能力不够。
太子妃觉得自己很累,她想起了钱嬷嬷,刚进东宫的时候她无所适从,是钱嬷嬷把她带了出来,后来太子妃觉得自己能行了,因为钱嬷嬷是皇后给的,她只能敬着,又觉得钱嬷嬷有些倚老卖老,于是就疏远了钱嬷嬷。
现在,她想让钱嬷嬷再来帮她。
谁知道一问,太子妃愣住了,却原来钱嬷嬷已经离宫了。
皇后这件事出来,谢嵘让江皇后把宫里年岁大的宫人都放出去,也好拔掉一些钉子。
钱嬷嬷这种可留可走,留的话就要看哪个主子收她。
太子妃却没有任何表示,钱嬷嬷叹了口气,就要求离宫,她也攒了不少财物,离开宫廷也能活下去。
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服务于宫廷,钱嬷嬷原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在宫里过了,没想到这不过是她想多了。
钱嬷嬷这种老宫人,离开皇宫也有去处,很多高门大户都喜欢请她们这样的嬷嬷回来教导自家女孩子,待遇丰厚,若是谈得拢,人家也愿意给她养老。
钱嬷嬷离宫后她的老姐妹就给一户人家荐了她,主母特意见了钱嬷嬷一面,很满意钱嬷嬷的谈吐能力,就定下钱嬷嬷教导自家女孩子。
钱嬷嬷和老姐妹偶尔也能见面,老姐妹道,“你就没问问太子妃,许是她并未想你走呢。”
钱嬷嬷笑了笑,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只是个奴才,可我也是个人啊,她若心里有一丝一毫惦念过我,怎么会对我不闻不问,你我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别的不会,看眼色还不会吗?宫里的主子哪个是会直接了当说不要你的?冷着你,放着你,你就该懂了。”
老姐妹也跟着叹气,“不过也好,现在你也不是没着落,好好带着你家姑娘,养老不用担心。”
钱嬷嬷点头,“我知道,其实我家姑娘和太子妃,我是指刚进宫的太子妃,两人有些像,都是高门大户的娇小姐,只是,太子妃进的地方太过尊贵,她呀,到现在还没能适应。”
老姐妹道,“这些不用你考虑了。”
钱嬷嬷失笑,“对,我呀,老是忘。”
过年了,谢嵘忙的不得了,除了进宫,还有各家的邀请,其他人家她能无视,开府的几个王爷,也就是嫂子和弟妹们的邀请谢嵘也得赏脸,总不能这家去了哪家不去。
每到这时候谢嵘就在心里埋怨丰庆帝这个播种机,没事生这么多孩子干嘛,看把她给累的。
这其中敏王府的宴席最热闹,还请了一个名戏班子来唱戏。
宁安道,“二嫂,你还请到了祥云班啊,他家听说都约到了三月份,可是难请的很。”
敏王妃笑道,“旁人家难请,我们就不一样了,你喜欢,你定个时间,我和你二哥说,到时候就去你家,单唱给你听也行。”
宁安笑道,“那我可就谢谢二嫂了。”
敏王妃问谢嵘,“三公主可喜欢?”
谢嵘看到康平转过头翻了个白眼,她笑道,“我欣赏不来这个,二嫂问问二姐姐吧。”
康平就道,“我喜欢我自己叫,不劳动二嫂了!”
敏王妃尴尬地住了嘴,宁安温柔道,“二嫂也是好心,康平你这性子得改改。”
康平就去怼宁安,“改什么,向你学,然后被御史参到父皇面前去?”
宁安顿时面红耳赤,谢嵘伸手抓了一把瓜子,这不比台上的戏好看?
好容易安静下来看戏,谢嵘就有些兴趣缺缺,康平靠了过来,“京里新开了个馆子,专做江南菜,明儿请你试试去。”
谢嵘惊讶地看着康平,“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康平不是一直看不顺眼自己的吗?
康平瞪了谢嵘一眼,“你就说去不去!”
谢嵘乜她一眼,“不去,我怕宴无好宴,最后发现是个鸿门宴!”
康平气的想打她,又不敢,眼里喷火。
谢嵘道,“你就直说,要干嘛?”
康平扫了一眼四周,“明儿和你说,放心,不卖你,看你奸诈的样子,谁能卖了你!”
谢嵘笑了笑,旁边的侍女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小碟子拿过来,康平一把端过去,“你还是别吃了,给我吧!”
侍女看了谢嵘一眼,谢嵘笑着摆了摆手,康平就是个炸毛鸡,但她从不耍阴招。
宁安余光看着两个妹妹互动,忍不住摇了摇牙,真讨厌,这两个人都是一般的讨厌!
康平讨厌在目无尊长喜欢胡搅蛮缠,福宁,福宁仗着父皇宠爱,一贯高傲,谁都不入她的眼!
宁安收回目光,看向戏台,都是公主,凭什么她们就能恣意从容,自己却得小心打点,真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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