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三弄三十九
范温雅抬头,脸上带着一抹愁绪,“多谢公公提点,小妇人想问一下,若今天我不愿的话,公公如何交差?我知道公公是为我好,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王爷的为人,避免惹怒了他。”
太监叹气,又松了口气,“原本你若不愿,王爷是准备把你绑回去的,王爷的为人……你顺着他就行了。哦,他最近伤了脸,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脸,你别触了这个忌讳,我也是真心为你好。”
顺着逸王的不一定能落好,但逆着他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范温雅把银子推过去,“公公拿了吧,今儿是公公救了我,要不然我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王爷,怕是无处安身了。”
太监就接了银子,叹息道,“夫人是个明理的,定然能好端端的,那就走吧?”
范温雅笑道,“上回答应了给王爷送红薯,这次正好带去,我就坐我自家的车可好?”
太监觉得范温雅很识相,只要去就行了,坐什么车无所谓,于是点头应下。
范温雅就点了杨小花跟随,车夫自然是花春生,再带一个家丁,等下一起搬红薯。
范温雅扶着花春生的手上车,低声道,“等下如有事,我会让小花来找你,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花春生心下一惊,立马低头,低声道,“好,夫人小心!”
范温雅看了花春生一眼,如今的花春生身材高大结实,站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不过范温雅知道,现如今无论什么安全感都得她自己去实现。
范温雅忽然发现花春生的下巴长得也很好看。
几个人上了车,沉默地往王府而去。
范温雅忽然道,“春生,你为什么不成亲?”
她那些特种家丁想要成亲了去找管事登记,然后等着相看就行,因为年轻健壮,也颇有家资,他们的月钱几乎没地方花,除非任务,平时也不能喝酒,更别说赌博了。
成了亲还有房子分配,不知道多少女娘都愿意呢,如今家丁们成亲都过半了。
花春生年龄在如今也不小了,他却从来没去管事那里登记过,秦管事都问过他,要不要给他相看,他都拒了。
范温雅从不对下人的终生大事指手画脚,也从未问过,今天她问了一句。
花春生顿了一下,“我破了相,怕吓了人。”
范温雅哼笑一声,“胡说,谁会觉得你破了相。”
男人也不比女人,需要一张好皮子来保证有个饭票,花春生的脸也没破坏的很厉害,叫范温雅说,反倒有种别样的美。
花春生笑了笑,“现在的日子就极好,成了亲,我想想就累。”
这个范温雅倒也能认同,上辈子也有很多人觉得独自生活比结婚来得好,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自己赚的钱全花自己身上,月头鲍鱼海参烤肉火锅,月尾咸菜配馒头,那都是他的自由。
范温雅道,“你就不想有个香火?”
对香火的执着,男性从古到今都没消失过。
花春生也干脆,“不想,我爹娘也没把我当香火看。”
范温雅,“……”还真不能反驳。
车子继续前进,范温雅透过窗帘看向外面,去王府有一段距离,坐车也得要几个小时,赶到也到快傍晚了。
其实就对外的条件,谁都不会认为逸王有必要对范温雅进行强夺,一个是地位高贵年轻俊美的王爷,一个是死了丈夫徐娘半老的妇人,王爷怎么会强夺这种女人?
这就像范温雅上辈子某些男明星QJ女性,有的人宁愿戳瞎自己的眼睛都不信,因为不可能啊,人家没这必要啊,只要他愿意,主动不要钱的女人都得排着队呢,所以,肯定是污蔑!
好像年轻英俊多金有名气就成了犯罪绝缘体一样,再高等的教育都打不破有些人根深蒂固的愚昧。
范温雅甚至都清楚,若是闹大,这件事的污水只会泼在她一个人头上,因为是她勾引了逸王,要不然逸王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上她这么个老女人的。
天地良心,她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勾引了这个神经病?
那谁知道,反正就是你不守妇道勾引了一个王爷!
范温雅一边看街景一边勾起了嘴角,她此行就是行勾引之实了,以后若翻腾起来,就是个证据。
太阳西斜,终于到了王府,范温雅下了车,换了轿子,她要去内院的,花春生赶车去卸红薯,他要在外院等着,差不多是在厨房那里等着。
杨小花跟在轿子边,她有一双大脚,走路不吃力。
抬轿子的是两个婆子,杨小花明显看她们有吃力的表情,她低头翘起了嘴角,她家夫人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娘,夫人喜欢运动喜欢吃,她看起来肉不多,其实她可结实了。
王府自然富丽堂皇,行走了莫约十几分钟,到了一处圆拱门,轿子停了,范温雅下来,这才是后院入口!
现在范温雅要自己走了。
里面也有丫头迎接。
丫头想来搀扶范温雅,范温雅手一缩,“不用,我能走。”
说着就大步向前,那丫头都愣了,赶紧跟上。
又拐七拐八走了一段路,丫头把范温雅领到了一个院子里,门口的婆子打开门,范温雅进去了,这里是个精致的院落。
不过范温雅习惯了屋宇轩敞,对这些小院子反而觉得压抑。
范温雅和杨小花进到屋子里,丫头低声道,“奴婢给夫人打洗澡水去。”
这是让她洗干净了好服侍逸王?顺便解除她身上可能携带的危险武器?
也不能小看了这个神经病王爷。
洗了澡,换了丫头提供的衣服,这边就上了饭菜,范温雅看了一下,“我丫头呢?”
王府丫头低声道,“也去洗澡吃饭了,等下就来服侍夫人。”
哦,原来还真是怕她们夹带武器啊。
饭菜很精致,但没什么味道,量还少,范温雅全都吃光了,还只吃了个半饱。
王府这个丫头一直低眉顺眼,这次没忍住飞快看了范温雅一眼。
但也没说再给她添饭添菜,反而拿来了净水洗手,香茶漱口。
直到现在,范温雅都还没见着逸王。
范温雅发现洗手的水都带着幽幽香气,她笑了起来,神经病还有洁癖呐,不过洁癖和神经病倒也不冲突。
如果逸王只是好奇范温雅,把她强请过来说说话什么的,范温雅也不想动手,她又不是杀人狂。
也就是说,逸王的命运现在还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天黑了,屋子里点起了灯。
范温雅百无聊赖地在这个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打开窗户看了看。
王府下人好像不多,反正她看见的不多。
杨小花也来了,换了衣服,也在抱怨没吃饱,菜里好像也没盐。
范温雅笑,“回去多吃点。”
王府丫头像个哑巴,范温雅问话都不怎么回答,杨小花来了,主仆还能说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温雅和杨小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王爷!”“王爷!”
杨小花站到一边,范温雅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带着面具的逸王进来了,范温雅借着灯光看了一下逸王的随从,只有一个太监,可能其他人在院子里?
逸王脚步轻快,进门后太监跟进来关上了门,然后就找个角落站着了。
范温雅慢吞吞站起来,“良国夫人见过逸王爷。”
你就算有病,我也得试着救你一把。
逸王轻笑一声,“夫人不必多礼。”
范温雅就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逸王。
逸王也在好奇地打量她,屋内一片沉默。
这种情况和逸王召幸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其实基本上逸王看上的女人没有不从他的,太监飞快瞟了范温雅一眼。
范温雅发现这个太监不是去她家的那个。
逸王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你和曹公公不是很有话说?”
范温雅,“……王爷怕是误会了,是曹公公问话,我回答,不是我和曹公公有很多话。”
逸王笑了,“那我问你回答?”
范温雅道,“王爷要问什么?”
逸王过来坐下,“你也坐。”
范温雅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下。
逸王托腮,“那个红薯确实是你发现的?不是你夺了你丈夫的功劳?”
范温雅,“……王爷有什么依据这样说?”
逸王,“没有啊,我就是猜的,你一个后宅妇人,也不出门,如何得到红薯这玩意的?”
范温雅,“……原来王爷只是信口开河,只是你胡说八道没关系,随意污蔑可能会让我陷入麻烦呢,我陷入麻烦也没多大关系,毕竟我不过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弱女子,王爷的话语里好似也在指责陛下分辨不清呢。”
太监又是飞快瞟了范温雅一眼。
逸王哈哈大笑,“你真有意思。”
范温雅面无表情。
这么个神经病,她也真不知怎么和他说话,她又不是心理咨询师。
逸王看着范温雅,“你怎么不说话了?”
范温雅,“……王爷要我说什么?”
逸王,“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范温雅,“……”我给您来段rap?
范温雅咳嗽了一下,开口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逸王一开始都听呆了,现在反应过来,“停停停,你在干嘛?”
范温雅道,“您让我随便说啊,我也不会别的,要不百家姓,或是三字经?”
要不是我记不得经文,我就给你来一段往生经。
逸王看着范温雅,扑哧又笑了,“夫人可太有意思了!”
范温雅,“……”你可真是病的不轻。
逸王道,“那你给我唱歌吧?”
范温雅,“……”要不要给你再来一段舞蹈?
这其实在现在来说已经是在侮辱范温雅了,毕竟范温雅不是艺女,她是有诰命封号的国夫人。
但范温雅倒还好,神经病么,和他多计较什么呢?上辈子人们还花钱去歌厅唱歌呢。
范温雅想了想,唱什么呢?现在那些南腔北调的戏曲她是不会的,上辈子口水歌记得一些,但都不怎么合适。
有了,有一首特别合适,李叔同的送别,歌词简单,意境深远纯美,曲调也优美!
范温雅清清嗓子,开唱,“长亭外,古道旁……”
谁都没想到范温雅真的唱了起来,连逸王都没想到,他是想看范温雅愤怒的,那太监已经惊愕地瞪着范温雅了。
逸王略微坐直了身体。
范温雅唱完了,她看着逸王。
逸王回味了好一会儿,“好歌,好曲!就是你唱的不怎么样!”
范温雅,“……”好想锤爆你的狗头!
逸王道,“你哪里听来的?”
范温雅道,“小时候我住在乡下,偶尔听到一旅人哼唱,因为这词儿也简单,就记住了。”
逸王点点头,他开始唱了,一字不错,唱得居然比范温雅还好听,逸王的声音低沉,音质清晰,听着非常入耳。
范温雅唱的还有点走调,就跟念出来似的,逸王唱出了这首歌的意境。
逸王唱完,范温雅鼓掌,“王爷唱的好听!”
逸王笑了笑,有些意犹未尽,“你还有这种歌吗?”
范温雅摇头,“没了,我不是歌女。”
逸王点点头,“是我唐突了。”
范温雅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知道啊。
目前为止,逸王这些毛病范温雅都能包容,他就是非让她跳舞,她也能来一段简单的工间操抓钱舞什么的。
反正也没让她在大庭广众做这些事,换在别的女人,特指那些闺秀小姐,她们可能受不了,认为这是折辱,范温雅觉得小意思。
上辈子大夏天,穿着小丑装发传单她都干过,当服务员被客人指着鼻子骂她都能唾面自干,现在逸王要求她做的根本不是事。
逸王也不再提这些要求,反倒是和范温雅聊了起来。
然后范温雅发现这神经病知识面挺广的。
范温雅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她上过高中,高中知识拿到这里,也能算博学了。
逸王难得找到一个能和他聊得来的,范温雅对他还不阿谀,这种感觉真不错。
一聊聊到了八九点,在如今,这个点人们早就睡了,范温雅因为精神集中,倒是没有困意,但她肚子饿了。
晚饭才一点塞牙缝的食物,实在没饱。
范温雅就道,“王爷,晚饭没吃饱,能不能在给些吃的,吃完我继续和您聊?”
逸王愣了一下,“啊?”
后来反应过啦,又开始笑,“夫人可太有意思了!你想吃什么?”
范温雅想,她到底有意思在哪里?
听逸王问起,就道,“简单点,鸡汤面或羊肉面就行。请多一点,我的婢女都没吃饱。”
逸王一边笑一边吩咐,也没见屋子里两个下人有动作,不一会儿三碗羊肉面就来了。
杨小花接了自己的面到一边角落去吃,范温雅和逸王就在桌子上吃。
杨小花吃的津津有味,一抬头,发现那太监正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她,杨小花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推让的姿势,“公公也来一口?”
那太监狂摇头,赶紧退后几步,马上去看逸王,见逸王没关注他,松了口气,低声道,“我不吃,姑娘你吃吧!”
我就是好奇,你们主仆胆子比天大。
那边范温雅是真饿子,陪这神经病王爷聊天,挺耗脑子的,而脑子的动力是葡萄糖,面条正合适。
范温雅吃的急了些,吃面条不唏哩呼噜就没了灵魂,范温雅不会吃的汤水四溅,声音总是有的,而逸王就正真吃的端庄无比,一点声音都没有,还姿态优雅,就像在什么米其林餐厅吃法餐一样。
王府的羊肉面一点膻味都没有,面条劲道,汤汁鲜美,羊肉丰腴,吃完面,范温雅没忍住,捧起碗把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在那个太监的视野里,范温雅和杨小花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都是吃完了,看看汤,然后二话不说,端碗喝汤,几乎同时喝完,同时舒服地叹气,然后一个拿帕子擦嘴,一个就拿手抹了一下嘴。
拿帕子的当然是范温雅。
她擦完嘴,看到逸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范温雅道,“王爷吃面啊,看我干吗?”
逸王迟疑了一下,“你,你吃饱了吗?”
他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
范温雅道,“够了,从养生角度看,晚饭不宜过饱,王爷吃吧。”
逸王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他其实不饿。
范温雅看看逸王碗里那半碗面,心想,“真浪费!”
有个没见过的丫头过来把碗收走了。
范温雅舒服了,准备和逸王秉烛夜谈,逸王却道,“很晚了,夫人休息吧,本王就不打扰你了。”
范温雅,“……啊?哦……好!”
里面房间就是卧室,有一张拔步床,范温雅皱了皱眉。
拔步床若关了门就像一个全封闭的小房间,睡觉洗漱梳妆都能在这个小房间里进行,据说江南有些大户人家生了女儿就会把女儿关在绣楼里,绣楼里可能就有这么一张床,然后女孩子就在绣楼里养到出嫁。
若这床里面装了点灯,灯火辉煌的还好,可现在床里只是点了一盏灯,那就显得这床阴森森的。
好在这床没有几道门,只有两道门。
外间就是丫头上夜的地方,范温雅从来不要人上夜,但今天还是让杨小花睡外头好了。
临睡前,范温雅对王府丫头道,“我让我的丫头和我的家丁说一下,就说今晚住王府了,可行?”
王府丫头低头道,“奴婢去问一下。”
不一会儿回来,“管事说可以的。”
范温雅道,“那就麻烦你带她去。”
丫头就带着杨小花走了,范温雅打量这张豪华的床,还按了按床板,有点硬。
她以前对拔步床还有滤镜,后来见到了真的,立马不想要了,她虽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对这种雕花的大木头箱子也失去了好感,架子床挺好的。
半个小时后杨小花才回来,“花春生知道了,王府也安排了他们住下。”
范温雅点点头,“那就睡吧,很晚了。”
主仆各自铺了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