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三弄十八
直到现在，范温雅才有了一点点的安全感，她也算有了自己的班底，虽然花春生等人还不能派大用处。
她都不知道那些孩子锻炼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不过花春生确实很有想法，他似乎知道范温雅要他们做什么，除了督促孩子们锻炼之外，他们吃的肉都是自己饲养宰杀，杨寡妇基本就是帮着做饭。
她一天天唠叨，“作孽的来，这么好的东西，夫人自己都不吃，全进了你们的无底洞肚子！不好好报答夫人，你们一个个下地狱！”
因为伙食跟得上，这些孩子现在身量都在猛长，十二三的看起来比外头人家十七八，二十多的都高大。
可惜范温雅没见过。
她到底只是个后宅妇人，不可能抛头露面。
可能有人会觉得范温雅过于谨慎了，她完全可以虎躯一震，威风八面。
这实在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称王称霸的目标，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她若是想当什么女帝霸主，那她选择的东西会更倾向于杀伤力大的，能笼络人心的。
普通人，一旦获得什么空间和能力，一开始都只会想到自保，只有出类拔萃的杰出人才才会考虑收服人手踏上王图霸业。
范温雅考虑的都是自保，自保，自保。
待花春生他们在庄子里安顿好，粮仓也弄好后，范温雅开始小心往庄子里转移自己的财物了。
都是她目前用不着的金银和奢品器物，还有一些奢品料子，首饰留的多一些，因为平时也要用，不用的也能悄悄转过去。
她都是很小心地在运送，庄子上送来了粮食菜蔬，或是买了柴炭，然后就借机运一些出去。
或是让杨小花借着去庙里祈福上香的机会运一些走。
一路也是花春生带人押送，到了庄子上他会妥善安顿好，都是贴了封条的箱子，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绝对不会打开看。
反正没人知道范温雅手里有些什么，她运走什么更是无从得知。
孟振山倒是知道她手里有什么，因为都是他给的，但他给了范温雅就不可能再去查账。
范温雅管着家，运送这点子东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今年年中，孟振山又带了个女人回来，之前那个小白花现在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要不是范温雅不喜雌竞，小白花早就枯萎了。
现在小白花就是孟家的下人，勉强算孟振山的暖床丫头，范温雅也没刻意打压她，只要她安分守己不闹腾，该她的份例没少一分。
小白花早就认清了形势，不敢做任何范温雅不喜的事。
不过孟振山这回带回来的女人，他好像很喜欢，特意叮嘱范温雅要好好安置。
范温雅道，“怎么，还是要送人的？”
孟振山有些尴尬，“不是……这是人家送我的……”
范温雅嗤笑，“那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的女人？”
孟振山有些讪讪，“我就是白嘱咐一句，我还能不信你！”
范温雅白了他一眼。
不过范温雅还是把跟孟振山的小厮叫来，打听那女人的来历，她不是嫉妒，而是要知己知彼。
小厮告诉范温雅，这个女人确实是别人送孟振山的，但她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曾经做到了一地知府，只是坏了事，全家被锁拿下狱，女眷成了奴。
她因为年轻容貌好，一早就被人挑走，辗转到了孟振山这里。
范温雅立刻就明白了，孟振山这个狗男人，他看上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她曾经的身份。
官家小姐啊，这个女人父亲的官职甚至比范崇都要高。
原来男人真的有劣根性！
范温雅知道了，也知道怎么安顿她，范温雅都没兴趣去看一下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干嘛呢？去耀武扬威吗？她还没这么无聊。
不过安排过去照顾那女人的婆子却连滚带爬过来回报，“夫人，这女娘要自尽啊！”
范温雅，“？”
搞毛线啊！
范温雅没觉得怜惜，而是腾起一股子火。
要死早死了，有必要现在闹死闹活？她死了一死百了，姓孟的等下以为她不能容人怎么办？
当然，范温雅也有把握孟振山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她有芥蒂，但她觉得窝囊啊。
范温雅冷笑，“那我就去见见，如果非要死，就等老爷回来，死在老爷面前，别连累了旁人！”
范温雅来到秋菱院，见到了这个叫白素琴的女孩子，范温雅见过她的身契，她今年十六岁。
白素琴躺在床上被丫头下人看得死死的，她灰白着一张脸，浑身萦绕着死气沉沉。
她好像是撞了柱子，脑袋上裹了一圈白布。
说实话，能把自己撞死的猛人范温雅从未见过，影视作品里不少见，但实际上这个操作有难度的。
除非你力气大，角度对的准，正中脑袋上的重要穴位，这才可能死亡，要不然只会把自己撞晕撞疼，然后再撞的勇气就没了。
上吊、跳楼、跳河都比撞墙的操作性强。
白素琴的容貌确实出众，但还达不到上回那两个美人的程度，孟振山连那两个美人都能不眨眼送走，说明他不是个很好色的人。
这回绝对是看上白素琴的身份了，拥有一个高官女儿当妾室，这应该就是孟振山的爽点所在。
范温雅看了她一眼，已经有婆子把椅子搬了过来，她坐下，冷冷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你给我解惑了，我亲自送你上路，省得你折腾。”
白素琴轮了一对眼珠子看范温雅。
范温雅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你家落马是七个月前的事，怎么你那时候不死，偏现在要装节烈，你都转了几回手了，便是没人碰你，外人也不会这么觉得，那么你今儿个这一出搞什么呢？只是为了陷害我和这些与你无冤无仇的下人们吗？”
屋子里的婆子丫头们都有些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白素琴，夫人这话一点没错，这要是她真死了，夫人要落埋怨，她们也铁定逃不了一顿板子。
白素琴的脸又白了一层。
范温雅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冷笑道，“我也没什么和你说的，这种黑锅我也不背，等下就让人捆了你堵了嘴，等老爷回来我就把你交给他，接下去死活都和我们无关了。”
范温雅站起来就要走，白素琴终于开口了，“等一下。”
范温雅面无表情回头。
白素琴开始落泪，范温雅道，“别在我面前整这一出，我不是男人，不会怜香惜玉。”
白素琴赶紧拿手擦了一把眼泪，“……我娘让我好好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我也，我也听从了。”
“……只我也是进了这里才知道……这次要了我的，是个黑衣番子……我家，我家就是被黑衣番子毁了的！我亲眼看到我娘被黑衣番子拖走……我弟弟被打的血肉模糊……这些都是，都是他们干的！”
范温雅，“……”我擦，这是见自己落入了‘仇人’之手这才受不了自尽的？
这个逻辑……不得不说也有点道理哈，但范温雅是真的觉得可笑。
白素琴说了这番话，倒是坦然了不少，她觉得自己都说了这种话，这个黑衣番子的夫人必定也不会容她了，那么她就能死了，只是对不起母亲，没能做到母亲的要求。
范温雅想了想，“你之前有过几个主人，就是被谁买了去的？”
白素琴一愣，要她还是闺阁小姐，听了这句话肯定要动怒要哭泣，可能还要死要活，现在她倒是平静了不少，“……第一个是我父亲的同年，听说了我家的事，把我接走了，三个月后他说护不住我了，让我去了他朋友家，在那里待了三月余，又被送来了这里。”
范温雅毫不客气，“你在那两家时，他们把你当小姐看，还是收用了你。”
白素琴脸红了，低了头，“……收，收了的。”
范温雅扶额，过了一会儿，“我来解释一下我从你嘴里了解的事情经过。”
“你家败落了，你父亲的同年巴巴儿的把你买下，他本意不是救你，而是要享受一下落马同年女儿的滋味，若真是要救你，就绝对不会碰你，玩了你三个月，他把你送去给别人共享，那个人多半对他的仕途有利，只他在你面前编了一出护不住你的鬼话。”
“你上个主人也是如此，既品尝过了，正好也要巴结我家老爷，于是就把你送了过来，这两家根本没把你当正经故人之女看待，我家老爷倒是愿意收你为妾，没想到你反而要死要活的。”
白素琴的脸一点点变白，最后竟然毫无血色，眼睛也木了。
范温雅继续，“你母亲应当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所以才拼尽全力要你一定要活下去，这个一定，便是包括你会落到黑衣番子手里的处境。死是一件极容易的事，不用你怎么折腾，挨饿受冻了，生病了，或是将来难产了，轻飘飘就没了命，只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你恨黑衣番子，可黑衣番子不会无缘无故没有上司命令就敢去你家，把你的家人们下了牢狱，把你家的财产夺走。就比如你母亲要发落一个下人，她是自己动手去打骂呢，还是吩咐管家媳妇动手，可能管家媳妇都不会动手，有专门动手的婆子，而那个下人没有能力去恨你的母亲，只能把这个动手的婆子恨的咬牙切齿。”
白素琴呆呆地看着范温雅，她都反应不过来了。
她今天接受到的信息实在超过了她能处理的地步。
范温雅也不理她了，对婆子道，“看好了她，若她不再寻死觅活则罢，若是继续闹腾，就按我刚才说的，绑了捆了，按顿喂给她吃，等老爷回来交给老爷就是。别弄出痕迹，老爷见了心疼。”
婆子立马应下。
待范温雅走了，婆子苦口婆心，“姑娘，知足吧，去了别家，哪有我们夫人这样好的心肠，看看我们家两个姨娘，夫人半点都没委屈过她们，只要安分守己，夫人就是顶顶好的主母。”
白素琴还是呆滞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了晚上，婆子来报，“看着好多了，愿意吃饭了。”
范温雅点点头，“看紧点，别被她糊弄了。”
婆子点头，“我们会轮流上夜看守，不让她一个人待着。”
范温雅点点头，“辛苦了，这个月给你们加月钱。”
婆子就笑了，“多谢夫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能被上头看到自己的辛苦，那一切都值了。
范温雅又道，“你和她说，我拦着老爷几日，等她伤好了再让老爷去看她，让她学会怎么说话，再从她嘴里冒出黑衣番子四个字，我就不保她了。”
婆子连连点头，“明白了！”
待婆子走了，范温雅长长叹气，就这些破事，怎么能让她对孟振山产生感情？
她都被逼着当了几回同伙了？
范温雅都开始觉得自己厌恶自己了。
亏得孟振山还算是个正常男人，没把年龄过小的女孩子搞回家，要不然范温雅真的就要手痒痒了！
算了算了，谋划自己的事是正经，这些狗比倒灶的事办完就算。
增加了产业就要增加人手，然后这些人也要重新定下新的契约文书，范温雅让秦管事再给她弄几份空白身份文书来，通关路引什么的也弄一些在手里。
普通人办这个很难，但孟家就不同了，秦时文很快就搞了来，这种事高门大户都做的，范温雅看了看，自己收了起来。
这些都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庄子里车辆骡马也有，范温雅现在缺的只是武装力量，一旦武装力量这块短板加上，她就有了退路和余地。
孟振山如果祭天，她就能不陪葬。
不过范温雅现在也发现了，孟振山目前还到不了祭天的地步，别看他是个千户，千户其实也不过是把刀，还没达到棋子的地步，最起码得在上一级，到了镇抚使这个级别，才有当棋子的资格。
他且早着呢。
范温雅也放心多了，毕竟退路就像保险，万不得已才用，最好是不用。
孟振山确实有不少毛病，但范温雅目前不介意和他合作，他也有很明显好的地方，比如慷慨，比如他信任范温雅，没有在女色上糊涂过。
好色是没办法，如今的社会允许男人这样做，便是乡下土财主也会弄一两个妾。
只他不会因为妾室给范温雅难堪就够了。
辫子朝廷康熙雍正年间重臣隆科多，就是当时宠妾灭妻第一人，他抢了岳父的小妾，纵容她虐待自己的妻子，最后还被亲儿子告发。
如果孟振山是隆科多这样的人，范温雅早当了寡妇。
孟振山在十多天后收了白素琴，在她那里一连宿了五天，下人们都在议论夫人是不是失宠了。
谁知道第六天他就来了范温雅这里。
范温雅嗤笑，“以为你不来了呢，下人们都说我要失宠了，我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把你从狐狸窝里拉出来呢。”
孟振山笑，“她们如何和你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她们不过玩物罢了。”
范温雅没搭理他，从古代男人身上找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就是自虐。
便是现代，一个男人死了老婆都想赶紧续弦的，若是条件好一些的男人，老婆还没死，不过病重弥留，就有人排着队给他做介绍了。
孟振山靠在罗汉床上看范温雅理账，随口道，“她做什么要撞自个儿脑袋，是不是看不起我？”
范温雅抬头，白素琴自尽这回事其实瞒不了孟振山，范温雅也没想瞒他，这屋子里凡是和孟振山有关的，范温雅从不瞒他。
不过孟振山也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以及范温雅说了什么他还是不太清楚的。
范温雅叹气，把白素琴的原因说了出来，也说了自己和她说的话，“……她能想开就最好，要不然我也没办法。”
孟振山嗤笑，“她家的事就不是我负责的，好像是邱大通这厮去搞的，怨怪我干什么！”
范温雅道，“她怪的是整个察校司。”
那孟振山就更不以为然了，“可见没个脑子。”
范温雅白了他一眼，“没脑子也不妨碍你在她那里待了这么多天啊。”
孟振山咕咕笑，“醋了？我给夫人赔不是，以后定然不这样了！”
范温雅，“……”呕！
范温雅发现孟振山居然很信任她，这让她无语了很久，因为她就没信任过孟振山。
后来想明白了，因为这世道，女人是没有任何自由和独立能力的，在娘家要听父兄的话，成了亲要被夫家管束。
就像一只宠物，从这个主人手里转到那个主人手里，宠物基本没有什么伤害主人的能力，若聪慧漂亮一些，主人就更喜欢一些。
若外貌一般蠢笨些的，那也无妨，宠物又不是只能养一只。
孟振山认为范温雅是他的所有物，离不开他，离开他也活不下来，加上范温雅很能干，很和他心意，所以他也很慷慨的给予信任。
孟振山和范温雅说话，下人们也没走远，杨小花和秦桃花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其他婆子媳妇也是如此。
夫人得老爷看重，她们就更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