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三弄十四
待屋内没了人,孟振山一把抱起范温雅,“娘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范温雅很好奇,“怎么了?”
就是那两家不对付的,原本皇帝也这么认为,还一直利用两家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才知道自己被他们耍了,皇帝才是被利用的那个,无论他偏向哪一方,他们都是得利者。
皇帝知道后砸了一个砚台,当然也赏了察校司,没有察校司,他就是个瞎子和聋子。
孟振山双眼发光,“娘子,再有一些功绩,我就能提千户了!”
成了千户,他才不是个小人物,是可以发号施令,让人敬畏,让人巴结的人了。
范温雅当然是笑着祝贺他,同时,范温雅也知道孟振山是个一心往上爬的官迷。
这种心态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自然是范温雅跟着他也能水涨船高,他银子搂的多,给范温雅的也多。
弊端同样突出,那就是一旦孟振山被祭天,范温雅作为女眷,也得跟着陪葬。
赶紧提醒孟振山啊,别让他落入这个下场。
范温雅根本没敢提,孟振山此刻正在兴奋之中,觉得自己面前一片坦途,范温雅搁旁边一个劲唱衰,孟振山能高兴?
人们都喜欢锦上添花,不喜乌鸦嘴。
且范温雅说了,孟振山就会听?
这里的男人普遍都不认为女人是有脑子的,要不然也不会发现不了那两家人的猫腻,这就是他们轻视女眷,轻视女人的结果。
孟振山想要往上爬,他的路肯定不会是坦途,一定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范温雅轻飘飘一句话毫无用处,他根本不会听。
孟振山又开始忙了,范温雅继续自己安稳富贵的日子,偶尔叫几个婆子过来说说话解闷,她现在已经是个标准的古代后宅妇人。
两个妾现在老实的像鹌鹑,老爷把太太捧在手心里疼,已经完全看不上她们了,不老实还想干嘛?
加上范温雅处事也公平,没有乘机打压她们,应有的份例丝毫不少,连质量都只有高没有底的。
孩子们身上也舍得花钱,绝没有半点克扣。
这样一来,两个妾也只能服气,私底下虽然还有小话,也得承认这个太太娶的好,换了旁个,恐怕如今她们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
范温雅用管理企业的方法管理孟家后宅,把自己当成总经理,她才不会亏待老员工(两个姨娘)和小股东(孩子们),反正花的是董事长(孟振山)的钱,她干嘛心疼。
范温雅现在在看大泰律,她想找到一条将来孟振山如果祭天了,她能逃脱的方法,然后越看越绝望。
株连真他妈是个毫无人性的手段,虽然范温雅知道这是统治者为了震慑才用,但自己身处其中,感觉就太糟糕了。
范温雅开始改换思路,一旦孟振山被祭天,她是逃不了被株连的,但女眷一般不会被杀,只会被流放或是入奴籍。
到时候她想逃还是容易的,她一双天然大脚,跑起来不累,加上空间里那么多东西,逃跑不难。
难的是跑出来之后怎么办?
她得有新的身份,有落脚地才行。
那么,未雨绸缪的话,范温雅就需要一整套新的身份文书,以及和孟家毫无关联的房屋财产。
目前,范温雅办不到。
银子不够,也没心腹可用。
她长长叹了口气,她现在才理解为什么古代奴隶都是一家子为奴的,这才便于主人控制啊。
没有把柄要害在手,都不敢用你。
不过孟振山目前还只是小喽啰,也不会这么快就祭天的,范温雅还有时间和机会。
中秋节前夕,孟振山办差回来了,照例给了范温雅不少私房,范温雅把拟定的礼单给他看,“你上司的同僚的是这一叠,这边是你那边亲戚的,这边是范家的,下人的福利在这张上。”
孟振山把热毛巾从脸上拿下,接过这些礼单细看,不是不信任范温雅,而是有些礼单他要做调整。
果然,看了之后道,“我那边的减少一些,范家加两成,上司这里我来添。其他你看着办。”
范温雅点头,“好,你添减了的记得在账上记一笔,下回好有个参照。”
夫妻办完这件事,孟振山看着范温雅,“我请个大夫进府,给你看一下。”
范温雅疑惑,“怎么了,我没觉得不舒服啊。”
孟振山道,“你我成亲也一年了,你还没有动静,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范温雅,“……哦,好……”
她还不能说不,因为孟振山此举是在给她考虑,他是不缺孩子了,四个呢,范温雅却是没孩子的。
别看男人有时候心大的堪比太平洋,但只要愿意,他们也能心细如发。
成亲一年,孟振山对范温雅非常满意,他的妻子是个优秀的贤内助,不光把家事打理的清清爽爽,他的孩子们也照顾的很好。
只要孟振山回家,范温雅总会让孩子们过来和父亲吃一顿饭说上两句话,范温雅是想让孟振山看到她的工作成绩,孟振山看到的是孩子们脸上笑容多了,变活泼了,他当然高兴。
然后范温雅对他的仕途也有帮助,这么个贤良妻子,他当然要好好待她,男人对自己妻子的好表现在什么地方?
一个就是给布料首饰银子产业,第二个就是孩子了,就是那句,“我可以给你一个孩子。”顶级奖励哦。
孟振山自问对范温雅绝对慷慨,那么现在成亲一年,范温雅还是没动静,他就要有所表示了。
现在没哪个男人认为女人是不想要孩子的。
便是范太太,对范温雅这个女儿很泛泛,偶尔见到了也会叮嘱一句,“早点生个男孩,你才有依靠。”
不能说他们的想法有问题,因为严格来讲女人是没有产业的,闺阁小姐就别说了,什么都没有,嫁了人是有嫁妆,但嫁妆其实依附在男性身上,女人想要保留嫁妆要看婆家的态度。
婆家不要脸一点,这钱能都给你吞了。
就算婆家不要这钱,后宅妇人,基本没地方花钱,将来这钱也就给孩子,这个自然得是自己生的孩子,女人不过当了一回管钱的。
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若男人死了,没孩子,或是孩子还小,那完了,不要说自己的嫁妆,便是她这个人都可能处在危险中。
孩子小,有被吃绝户的风险,没孩子,看娘家是否愿意收留,愿意的,还能归家,不愿意的,女人只能等待命运的碾压,手里这点钱能派上什么用场?
只有早早生了男孩,等孩子大了成了家,女人成了婆婆,这才算有了依靠。
王熙凤费尽心力甚至谋害命赚那么多钱,自己花了多少?几乎一分没有,全填了丈夫,婆家,娘家这三个大坑。
闲话少说,大夫请来了,给范温雅把了脉,结果就是一切正常,有些许体寒,不用吃药,寻常吃着温补的食物就行。
孟振山十分舍得,给范温雅买来了燕窝,专门炖给她吃。
范温雅上辈子都没吃过燕窝,这辈子倒是尝到了。
只是她就是吃下一缸子燕窝也不可能生下孩子,她一直在避孕。
既然老婆身体没问题,那孩子的事只能随缘,孟振山也很忙,不能老关注后宅。
他还要努力一把,若是顺利,他可有希望升官了!
过了中秋,范温雅要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现在不比后世,很多东西都要提前预备,要不然入了冬就来不及了。
孟家很殷实,范温雅也就不用亏待自己,她让采买的多买些白菜和黄瓜回来,要腌酸菜和咸菜,冬日里也就只能吃这些蔬菜了
香肠腊肉咸肉得天气更冷一些才能做。
还要给孩子们做冬衣,给下人发一些料子,这里的料子都不怎么结实,粗布也是很快就会磨破的,所以缝补是正常事。
还得准备年礼,范温雅觉得自己现在一年到头都是在准备礼物,婚丧嫁娶过生日还有过节,都不能疏忽。
便是两个姨娘的生日,她也得吩咐厨房下一碗面,上两个好菜。
给上司的礼是只出不进的,其他倒也有来有去,很多都是东家来了看一下,换几样东西给西家。
亏得孟振山会捞,要不然这家得破产。
孟振山捞归捞,他也没有多少田产,一个小百户,买不到京城附近的好田地。
不过今年过冬过节范温雅轻松了不少,因为去年料理过一次,今年就按照礼单调整一下就是。
临近过年,范温雅发现孟振山变得兴奋起来,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感觉。
范温雅从不多嘴,倒是孟振山在年三十晚上没熬住,漏了一句,“待过了年,我给你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范温雅看了他一眼,“好。”
元宵一过,京里就开始风声鹤唳起来,察校司开始了抓人抄家的流程。
范温雅只能从三姑六婆嘴里知道哪家落马了,抄家了之类,因为她没有别的消息渠道,孟振山现在基本都不回家。
反正就是各种权利斗争。
因为皇帝长大了,想要收拢权利,大臣不愿意,就开始了博弈。
两个月后,基本尘埃落定,之前被抓的人也定了罪名,流放的,砍头的不一而足。
孟振山升官了,他成了千户,果然给范温雅弄了个孺人的诰命回来。
孟家门口门庭若市,孟振山意气风发,范温雅忙成了陀螺。
原来对孟家对范温雅爱答不理的范家,这次却送了厚礼过来。
范温雅触目所及都是奉承和笑脸,下人们对着她弯腰都多弯下了几度。
要不是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范温雅觉得自己也会被这富贵繁华给迷了眼。
这几日孟振山给她的东西她都看呆了,之前她不是想着要什么田庄吗?
现在有了,离京城六天路程的安县,那里四百多亩地的庄子孟振山给了她,还有京城南市的一个铺面。
其他皮毛料子和首饰银钱,真的是一箱箱抬进来的。
孟振山还道,“你抽空去看一下程家那个院子,这是我们的了,你看一看收拾一下,好了就搬过去。”
范温雅,“……好。”她彻底麻木了。
程家原是三品官,这次是落马官员之一,听说程家已经被连根拔起,女眷为奴,男人大多数流放。
原本程家的一切都换了主人。
范温雅去的时候,这里还乱着,有破碎的家具,凌乱的碎布,地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这种地方就不是什么几进几进,那是一个个院子外加有河流的花园。
每个院子的匾额还在。
范温雅默默转了一圈,花了半天时间。
管事和一众下人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但眼里都是兴奋。
看完了,范温雅开始分配工作,“先着人打扫一下,所有匾额全都卸下,花草不要动,请花匠收拾即可,家具收拾一下,坏的看能不能修,能修的修一下,不能修的劈了当柴,然后把家具集中在一处。”
“找了匠人过来量尺寸,准备重新打家具。”
管家道,“夫人,这好的家具可以用啊。”都是好木头。
全都重新打,这花费可大了。
大家都是土包子,管家这么说也是省钱思维。
范温雅微微一笑,“老爷不喜欢用旧家具。”
孟振山如今势头旺盛,最不喜欢的就是节省和用犯官留下的旧东西。
管家赶紧喏喏应下。
范温雅道,“如今这屋子变大了,人就不够用,你看着点,家里要添人,不要单个的,要就一家一户全要,人要勤快,偷奸耍滑的一概不要。”
“重新抹了墙,门窗之类重新上漆,不要花花绿绿的,黑红二色即可,路面修补一下,这个不用全换,碎的地方拿卵石头拼出花纹就行了。”
管家一一记下。
看完新房子,范温雅回去了。
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的自己上了一辆高速行驶,刹不住的车。
但现在孟振山权势大了,她也有余地布置了。
晚上两夫妻说话,孟振山满脸红光,“新院子怎么样?”
范温雅笑道,“自然是极好的。”
又把自己的布置细细说了,孟振山不住点头,“娘子处理的极好!”
处处合他心意。
范温雅道,“若是等全处置好了搬过去,最起码三个月,若只要住人的地方打理好,余下慢慢来,那一个月也能搬,就看你的意思。”
孟振山想了想,“一个月吧,这里窄了些,我不好待客。”
范温雅点头,“那我就催一下管家,让他加紧。”
其实旧家具只是孟振山不喜,其他人是可以用的,范温雅只要给孟振山用的全是新的就行。
要不然一个月也搬不进去。
京城一贯是有人笑有人哭的地方,孟家上下都喜气洋洋,那些落马的官员家眷就只剩下泪水涟涟,连带家里的仆人也都惶恐害怕,不知道自己将来如何。
孟家是新起来的人家,巴结的人很多,得知孟家要下人,人牙子一窝蜂过来。
范温雅不要官员家眷,她不敢保证这些人是否有报复心,她只要那些人家里的奴仆。
不过她听说有类似孟家一般发家的人家专门买犯官家眷,为的就得居高临下羞辱对方,主打一个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就让你高攀不起。
范温雅一点都不敢苟同。
人牙子一听范温雅的要求,就知道这孟夫人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不比那些暴发户好糊弄。
范温雅还道,“我用人,有两个月试用期,期间不好,我是要退的。”
人牙子赶紧道,“不要说两个月,便是两年,二十年,夫人觉得不好都可退给我!”
范温雅笑了,“就你会说话,拿了你那册子给我看。”
这人一两眼也看不出好坏端底,范温雅看的是这些人以前在哪家干什么活,家人有多少。
奴仆最怕的就是如今这种情况,一旦主人家出事,他们家也就四处流散了,一家人天各一方,一辈子不得见面。
但范温雅是要一家子全买下的,有人知道了就极盼望能被她看上。
也有机灵的仆人想着贿赂人牙子,因为要靠他们推销。
干活的人范温雅不看了,让管家做主,她事情太多,有些小事顾不上了,只叮嘱管事挑厨子的时候要让她过目。
厨子除了手艺之外还得保持干净,范温雅可不想用一个手不洗,鼻涕乱拧喜欢随地吐痰的厨子。
她看的是管事一类的人,因为她的庄子上要管事,家里人多了也要管事,孟振山的产业也要管事。
能当管事的总得会认字,要不然账都不能记,还怎么管。
人牙子拉了人过来。
范温雅看人不是问问题,直接给卷子,做吧,做完批卷子就是,有南瓜先生也躲不过。
这些人没想到这家夫人这样选人,有些直接懵圈了,因为他们靠的是嘴皮子吃饭,不是真才实学。
范温雅的问题都很直接,就是考算式和一些事怎么处理。
不会的抓耳挠腮,会的在点自己手指头,没有算盘,只能这么算,好在题目不复杂。
这么一筛选,华而不实的全去了,留下的最起码会算账记账,若是有那能写会算还有管理才能的,就更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