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女系二十九
家里倒是一如既往，床也没有任何异样，空气里还有米饭香，不过现在方君如完全闻不到。
她挣扎着起来，要请假，这个状态是肯定不能去上班了。
这时候卧室门打开了，庄棋道，“给你请好假了，公司让你好好休息。”
方君如也觉得头晕身体软，一头倒下，“……你怎么来了？昨天晚上，是你照顾我的吗？”
再病的迷糊，她也对昨晚的事有点印象。
庄棋道，“是，我是昨晚来的，你需要人照顾。”
方君如嘴唇蠕动了一下，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只要打电话把她送医院就行了，但想想说这种话有些不知好歹，于是道，“……谢谢。”
庄棋没说什么，问她，“我熬了粥，你要吃一点吗？”
方君如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她身子软也是因为没有食物摄入，她点点头，“我起来吃。”
她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小姑娘，不会承了情还要闹别扭，她知道身体不舒服更要吃饭，吃下去才有力气养病。
方君如从床上下来，一阵头晕目眩，脚一软，差点跌倒，庄棋过来扶好她。
方君如，“……”
来到饭桌边，一碗粥，两碟配粥的菜，还有一个切开的流油咸鸭蛋。
哪怕现在有些味觉失调，方君如还是狼吞虎咽，一碗粥下肚，她有些意犹未尽，庄棋默默又给她盛了一碗。
方君如也就默不作声继续吃，她一连吃了三碗，肚子里饱了，身子也觉得有力气了。
眼看庄棋还要给她盛，方君如赶紧到，“够了，我饱了。”
庄棋就过来收拾桌子。
方君如真不能视而不见，于是低声道，“那个，谢谢你啊。”
庄棋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方君如觉得自己有点渣，但她现在没精力思考什么，她还要去休息。
庄棋又给她端来了水拿来了药，方君如默默吃完，很快又睡着了。
庄棋看着方君如的睡颜，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计算到方君如不会接受宁智，于是他就改了个身份，但是他没计算到方君如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是宁智，然后一切前功尽弃。
他还到网上去询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回答五花八门。
庄棋有方君如的性格数据模型，把答案带入进去，然后发现网友们给的答案都没用！
只有很少的答应，运行结果是可以一试。
第一个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第二个就是要做小伏低，女朋友生气了，得好好哄。
庄棋都愿意尝试，但是他找不到机会，方君如不想见他。
终于方君如病了，庄棋不是真的机器人，不会按照程序运行，于是他就跑来照顾方君如了。
他也感觉到方君如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还没高兴多久，他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人在生病时是比较软弱的，一旦病好了，就会重新变得强势。
庄棋马上就郁闷了。
他当然不会让方君如一直病着，实际上方君如生病，他又体验到了一种新的情绪，慌张。
但是庄棋又怕方君如病好了又要赶他走。
人类那些物质财富对庄棋毫无吸引力，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成为世界首富，但这个毫无意义。
庄棋是一个生命体，他虽然偏向于逻辑思考，但他有感情，他也希望能得到方君如的感情。
傍晚，方君如醒了，她现在感觉好了很多，身体也觉得很轻松，脑子也没有晕乎乎的了。
然后她还闻到了饭菜香，好像是什么菌菇汤。
躺在床上的方君如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有点处理不来她和庄棋的事情了。
现在她还是倾向于拒绝的，她没想过要和庄棋发生什么感情，天知道，不久之前，庄棋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啊！
但是在她生着病，还在被庄棋照顾的时候斩钉截铁拒绝他，这样好像也有点渣，用过就丢？
庄棋也发现方君如醒了，他简单询问她，“洗了澡再吃？”
方君如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有些粘腻，她出了不少汗。
她当然选择先去洗澡，庄棋已经给她调好了适合的水温。
洗完澡出来，方君如一身轻松，
庄棋已经把饭菜放好了，他还在自己面前也放了饭碗。
方君如坐下后道，“不用勉强了，你吃了还得掏。”
庄棋道，“现在的身体不用了，我早就做了改进，里面有个原子炉，我吃下去的东西也能提供能量。”
方君如喝了一碗汤，“这具身体，你什么时候做的？”
庄棋道，“几年前吧，原来的身体也不是我的，是欧阳阅做了囚禁我的，然后很多性能都不怎么样，零件也老化了。”
方君如仔细打量庄棋，现在这具身体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连表情都是那么自然，肌肤纹理也很细腻。
庄棋知道方君如的性格，就道，“我的皮肤里都感应器，我现在能有人类的很多感觉。”
方君如道，“这具身体，也会囚禁你吗？”
庄棋摇头，“不会的，我可以随时离开。”
方君如道，“如果，你不小心被带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信号的地方呢，那是不是就会被困住？比如这里突然被屏蔽了信号，你怎么办？”
庄棋含笑，“我会以波段的形式脱离身体，现在没人可以囚禁我了。”
这些年，庄棋也不是白混的。
感觉到方君如还在关心他，庄棋很高兴，只是为什么她就不愿接受自己呢？
方君如点点头，低头吃饭。
庄棋又开始郁闷。
方君如冷不丁道，“你现在的身份，经得起查证吗？”
庄棋道，“当然，我的身份是国外回来的移民。”
方君如又不吭声了。
吃晚饭，庄棋收拾掉碗筷，方君如道，“庄棋，我们谈谈吧。”
庄棋默默坐到了方君如对面。
方君如慢慢道，“首先，我要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
庄棋默默地看着方君如，方君如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委屈的表情。
她，“……”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庄棋道，“你是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才拒绝我吗？”
方君如，“……”她也有点糊涂了，自己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不过方君如回答道，“你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孩子。”
庄棋道，“那具孩子的身体是欧阳阅准备的，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生命形态和人类也不一样，但我比你以前交往的男朋友都更优秀，任何角度都是！”
这点庄棋非常自信。
方君如，“……”有点招架不住。
方君如知道，如果她说就是因为庄棋不是人，所以她无法接受，那么庄棋肯定会离开，以后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方君如没说这个理由，潜意识里也不知道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她沉默了一下，抓住了其中的华点，“以前我交往的那些男朋友，后来离我而去，是你搞的鬼吗？”
庄棋明显有些心虚了。
方君如看着他，“告诉我啊。”
庄棋道，“我没有多做什么，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升职的机会，是他们选择离你而去，你，你也没选择他们。”
方君如，“……所以你在考验人性。”
庄棋，“我没有，只要有人选择留下，或是你选择跟他们走，我都不会阻拦！既然你们之间连这么小的问题都不能互相包容，那么你和他们还会有结果吗？”
方君如，“……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回到我们之间，你欺骗了我！”
庄棋声音变低了，“我只是没告诉你，我以前是宁智，你也没问过，这个，能算欺骗吗？”
方君如气笑了，“窃书不算偷是吗？”
庄棋道，“你自己都说了，如果知道我是宁智你不会接受我，我……我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方君如，“所以你欺骗了我！”
庄棋，“……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方君如有些无奈，“如果我原谅你，你会离开吗？”
庄棋疑惑，“你原谅了我，那我们之间就没有问题了啊，我为什么要离开？”
方君如捏了捏额头，“……我还没有原谅你。”
庄棋又变得沮丧起来。
方君如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庄棋沟通了，最后道，“庄棋，我现在思维有些混乱，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好吗，在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如果我想通了，我会找你，和你好好谈一谈。”
庄棋关切道，“可你现在还在生病，需要人照顾。”
方君如道，“我已经快好了，不需要照顾了，明天我要去上班。”
庄棋低头，“……那好吧。”
不过庄棋还是看着方君如躺到床上，看着她吃了药才离开的。
方君如闭上了眼睛。
她想不明白庄棋为什么执着于她，因为她救了他，给了他自由吗？
如果重来一次，方君如自己都不敢保证还会不会放庄棋自由。
人们在老虎笼子面前会谈笑风生指指点点，还会恩赐一般给它吃些东西，如果笼子打开了，那么这些人都会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逃跑。
庄棋现在就是出笼的老虎，方君如能有信心保证他不会伤害她，但是她没有信心保证庄棋会对人类一直友善。
因为她知道人类有多恶劣，人类的褒义词都会有相对的贬义词，有时候贬义词那边可能人还会多一些。
人类不完美，人类社会也是如此，庄棋如果不能忍受的话，那么人类就倒霉了。
方君如还担心庄棋迁怒，这些都是在重新遇见庄棋之后，方君如才开始考虑的，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庄棋如果拿人类安危来威胁方君如，那方君如就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到时候她和庄棋的境遇就会倒过来。
其他人也会逼迫她接受庄棋，因为她放了庄棋，所以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方君如心情更加沉重。
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不在意什么爱不爱的，她对宁智，还带了点对待孩子的怜惜，一个做过母亲的女人是很难不去同情一个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孩子的。
如果宁智的形象不是个孩子，方君如可能不会答应的那么快，行动的也这么直接。
但是，现在这个孩子一瞬间长大了，要和她谈恋爱，这太他妈幻灭了。
方君如倒不觉得庄棋贪她什么，她能有什么呢？
换个人类男子，那对女方的要求就多了，容貌，身材，工作等等，因为女人也会这么要求男人。
但现在换成庄棋，他是智能生命，是一组数据，数据就谈不上人类的标准了。
所以他只能是因为方君如对他的友善，然后喜欢上了方君如。
想到这里，方君如觉得自己脑袋又疼了，她还把宁荼咒骂了一顿，什么人么，他照顾庄棋的时间也不短，怎么就半点没有得到庄棋的信任。
搞的现在庄棋对方君如有了雏鸟情结，这就难办了啊。
药效上来，方君如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于是准备上班。
这一次淋雨生病的还不止她一个，都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娇花，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方君如把庄棋暂时搁到了一遍，继续自己的生活。
这天，她中午和同事们吃饭，有个同事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公共网络平台的背景和音乐都透着一股悲伤沉闷的气氛，我都投诉了，但是居然没有丝毫用处！”
这个同事就是搞游戏配音的，所以对这些比较敏感。
她一说，很多人都附和，“本来没这个感觉，被你一说倒是想起来了，上次我去接受我妈妈的一项赠与，原本是高兴的事，莫名我就觉得不得劲，现在想想，居然是被音乐影响了。”
方君如一边吃饭一边听，没发表意见。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开公共网络，果然看到背景一片萧瑟，不过她没听到什么音乐，因为她一向是把背景音乐屏蔽掉的。
她也不准备听音乐，只是知道不能拖延了，如果庄棋继续这么发癫下去，那下回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君如给庄棋发了消息，“晚上我们谈一谈。”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的！”
狴犴系统总部，这几天工作人员上班都有点战战兢兢，因为宁智心情不好。
以前，宁智的心情没人关心，但是现在没人会这么想了，想想文秀丽就能明白。
上任不久，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火速撸了，要不是为了国家形象和面子，文秀丽早就进去了，现在也是被看管状态。
这一波被宁智扫下去的人可不少，全是有权有势的，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们连跑都跑不了。
在宁智眼里，人们没有任何秘密。
虽然宁智到现在为止都没做过任何危害人类的事，但人类也会以己度他，然后就会越想越害怕。
现在宁智又没了束缚，他是真的可以把人类全灭的。
人们不是没想过减少网络的运用，往纯机械化发展，但这就是生产力倒退了，没人愿意回到凡事都要排队，然后得准备一大堆资料文件的时候去。
更别说出行和做任何事都变得不再方便了。
无人驾驶车取消，现在很多人出行怎么样？
网络都没了，学习怎么办？
现在的教学就是人工和网络相结合的。
网购更别说了，没人能离开。
所以，大家只能一边和宁智继续合作，一边胆战心惊。
相比公共网络，狴犴系统总部这里，庄棋差点就要播放哀乐了。
好在，很快一切恢复了正常，工作人员们也暗地里松了口气。
庄棋没有耽误工作，这些小事上头是只当看不见的。
下班后方君如回到家，看到庄棋在厨房忙碌，她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过饭，方君如和庄棋面对面。
方君如看着庄棋，“如果你想和我交往，你又觉得自己不是个孩子，那么，第一点，你不能把你的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去，这是很幼稚的行为。”
庄棋低下了头，闷闷道，“我知道了。”
方君如继续，“庄棋，没有人喜欢被威胁，这点你深有体会，你现在就在拿人类的安危威胁我。”
庄棋抬头，急着分辨，“我没有！”
方君如道，“好，我信你，我希望你以后也不会拿这点来威胁我，因为如果你这样做，我一定会屈服，因为这是我放你自由的后果，只能我承担，但你还希望我如以前这般没有任何目的的关心你，这是不可能的。”
庄棋看着方君如，有点不知所措。
方君如道，“人的感情很多变，你现在处在食物链最顶层，人类只能低头，我也一样，这是你希望的吗？”
庄棋看着方君如，“所以，你，还是，要拒绝我？”
方君如道，“说实话，我很迷茫，这不是拒绝不拒绝的问题，你要知道，我其实连拒绝你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现在不平等，而且你也让我感受到了这种不平等，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拒绝你的勇气好像都没有。”
庄棋看着方君如，眼里闪过委屈。
方君如不为所动，“你想我心甘情愿和你以男女朋友的身份进行交往，你就得学会尊重我，做到你曾经答应的事，无论发生任何情况，只要你的安危没有受到威胁，你就不许对人类造成威胁。哪怕人类自相残杀，都和你无关，你可以旁观，不要插手。”
庄棋看着方君如，方君如也看着他，“怎么，办不到？”
庄棋缓缓摇了摇头，“你，从未这么对待过我。”
方君如道，“因为你对我的了解也是片面的，你是宁智的时候，我一半把你当成了孩子，人类社会中，对于孩子都是呵护教导居多。对待成年人就不一样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庄棋想了想，“我答应你的全部要求，君如，我永远都不会威胁强迫你。”
方君如扯了一共微笑，“那我会很满意，那么，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方君如，我在山海公司工作，认识你很高兴。”
方君如向庄棋伸出右手，庄棋握住她的手，“你好，我叫庄棋，我是智能生命，认识你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要结束了，明天开始新故事，爱大家！
感谢在2024-08-14 23:14:20~2024-08-15 23:1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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