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孤女六
抚养院里的孩子没有个人光脑, 学习头盔里也没有游戏，林路最爱的就是看全息电视，放什么都爱看, 广告都看的津津有味。
因为这里面向她展示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上辈子除了吃饱活下去, 脑子里几乎没有别的想法。
但在这里她能好好生活下去, 不用担惊受怕。
以林路现在的状态还谈不上享受生活, 不过能安心睡觉, 每天吃饱，对她来讲就是好日子。
抚养院的生活简单清净，林路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每天都是学习锻炼休息。
上辈子她被丁老头逼着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都是为了要糖吃才练, 现在倒也习惯了，瑜伽，太极和永春是她一直练的。
瑜伽太极只能强身健体，没有攻击性, 永春倒是被她练出滋味来了。
在旁人看来, 林路是孤独的, 她没有朋友, 孩子们都孤立她，连保育员们对她都很冷淡。
但是林路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在人群中一个人生活的有滋有味。
这天，林路的宿舍里又来了个孩子, 看起来和林路差不多大, 是个男孩, 长的白白净净, 他带了很多行李。
保育员给他做了区分，食物类的拿出来，其余在这里用不到或是不适合的封存，等他大了可以拿走。
其他倒没什么，这个孩子对一张全息相片很执着，一定要抱在手里，保育员看这个相片也不妨碍什么，就让他留着了。
男孩神情落寞，红着眼眶抱着相片，一动不动。
这里的孩子多半都是被亲人抛弃的，他们看到这个男孩抱着相片就觉得刺眼，林路躺在自己的床上无动于衷。
男孩拥有相片，其他人什么都没有，于是就有孩子想要抢夺他的相片，“你抱着这个玩意有什么用，你都被抛弃了，没人要你了！”
男孩反驳，“不是的，我爷爷要我，只是，只是他，他死了，所以没人能照顾我了，爷爷是爱我的！”
林路漠然地想着，“哦，原来还有这种原因被送来抚养院的。”
男孩的反驳激怒了这里没人爱的孩子们，几个男孩就想抢走他的相片。
争夺中，全息相片被踢到了林路床边，林路随手捡起来，里面用不知道什么透明材料封存了一张全息相片，是男孩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笑着弯腰递给男孩一样东西，男孩垫着脚接过，两人都是满脸笑容。
林路一怔，老人的笑让她想起了丁老头，丁老头给她糖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照片到了林路手里，几个欺负人的孩子愣了，也不敢过来索要，纷纷回去了。
那个男孩抹了一把哭的一塌糊涂的脸，肿着眼泡过来，带着哭腔道，“照片，还给我！”
林路把照片递给他。
男孩微微一愣，他不傻，这个女孩捡起了照片，那几个欺负他的男孩就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女孩更厉害，但这是他和爷爷的照片，一定得要回来。
没想到女孩怎么都没说，直接就把照片还给了他。
男孩低声道，“谢谢。”
林路莫名其妙地眨眨眼，谢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啊，不管了，睡觉。
孩子也有属于自己的直觉，那个男孩察觉道其他人对他的恶意，而林路对他至少没恶意，于是他想了想，从保育员留给他的食品箱子里拿了一些吃的给林路。
“这个，给你吃。”
林路睁开眼，看到一把糖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玩意。
糖是不能拒绝的，她拿了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林路接受了他的东西，小男孩就满意了。
他对林路道，“我叫方砚知，你叫什么？”
林路低着头正在看方砚知给她的零食，“林路。”
方砚知道，“你好，林路。”
林路拆开一个包装袋，里面是肉干，她扔进嘴里，“唔。”了一声。
小孩子的伎俩她当然知道，不过也无所谓啊，她吃到了糖和肉最重要。
林路看了一眼方砚知的食品箱，里面很多好吃的，真是太好了。
方砚知也在接受基础教育，从第二天开始，他就紧紧跟着林路，他非常机灵，看到林路快把他给的零食吃完了，就马上再给她一点，林路就继续默许他跟着。
其他孩子确实看不惯方砚知，但是他们更不敢惹林路，以前稍加挑衅，林路就会呲出牙齿，“吃了你哦！”然后他们就吓的屁滚尿流。
但方砚知也不能时时刻刻和林路在一起，比如他也要上卫生间。
这天他终于被那群孩子堵在了卫生间，他一步步后退，孩子们围了过去，领头的要把方砚知的头按在水龙头下清醒清醒，“你以为那变态能救得了你，你做梦吧！”
这时候砰的一声，卫生间门被打开了，林路站在门口，“谁在做梦？我说陆胖子，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啊？你现在把方砚知按在水池里一分钟，下回我就把你按在里面十分钟你信不信？放开他！”
陆胖子一哆嗦，松开了方砚知。
林路打量了方砚知一眼，发现只有衣服领子凌乱了一些，就道，“你们几个，每个人去水龙头下冲水冷静一下，计时一分钟，完了就能走，不愿意的，我来帮忙，那就不是水池了，我把你们按马桶里清醒一下。”
几个小男孩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在水龙头下冲水，冲完后灰溜溜从林路身边挤过去离开。
林路淡淡道，“下回你们再敢打方砚知的主意，我就敲掉你们的牙，拔掉你们的手指甲！”
方砚知躲在林路身后，眼睛里全是星星。
这天，方砚知打开自己的食品箱，叹了口气，没了，零食要没了，只剩下一包奶糖了。
没了吃的，林路还愿意保护他吗？
这天睡觉前，方砚知给了林路一颗糖，林路看了他一眼，方砚知垂下了头，林路没说什么，拿过了糖，方砚知松了口气。
不过哪怕是一天一颗糖，一袋糖也有没了的时候，方砚知很愁。
终于这天是最后一颗糖了，方砚知拿给了林路，他低着头，“我没吃得了……”
林路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哦。”
方砚知鼓足勇气，“但我可以记账，以后补给你，一定说到做到！”
林路弯了弯嘴角，“行。”
方砚知惊喜地抬起头，这几天压在心上的担子全都没了，他也笑了，雪白细腻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林路好容易才忍住没去捏方砚知的脸。
这孩子真可爱。
抚养院里并不会虐待孩子，但是想要吃零食也不容易，四五天会给孩子们发一次水果和饼干，偶尔才会有别的。
有些刚来的孩子还会挑剔水果大不大甜不甜，林路从不挑剔，她会全都吃完。
方砚知没了零食上供给她，就把自己的水果和饼干省下来给她吃，林路也照吃不误。
也不是没人想要接近林路求得她的庇护，人多的地方关系也复杂，孩子们之中也有霸凌存在，到不一定是打人之类，排挤，冷暴力，语言暴力隐秘且层出不穷。
林路就被抚养院里集体排挤且冷暴力，但她不在乎，所以这些暴力对她没用。
也没人敢对她进行语言暴力，因为她会揍人，好些嘴欠的被她扇过巴掌，林路因为打人也挨过罚，但是她不会改，只要有人敢挑衅她，无论什么方法，她都照揍不误。
保育员们能做的就是警告其他孩子不要去找林路的麻烦，小变态你们都敢惹？不要命了？于是就再也没人理她了。
林路庇护了方砚知，就有别人也想靠过来，但是方砚知这孩子精的很，他巧妙地把林路同这些人隔开了，他想要独自霸占林路。
庇护一个和庇护一群，上心程度肯定也不一样。
林路也发现了，但她懒得理会，而且她也不愿一群小屁孩一直跟着她，她又不是带孩子的，方砚知帮她挡了也正好。
现在大家都知道，林路和方砚知是一伙的，既然动不了方砚知，那就一起排挤他。
不过方砚知也很有意思，他也不搭理其他人，只跟着林路。
林路每天都要跑步锻炼，他也跟着，但是这孩子的体能不行，跑了几圈就呼哧呼哧喘气，只能看着林路跑步。
等林路跑完，他就把水和毛巾递过去。
不知不觉，林路和方砚知都长大了，林路十岁了，方砚知十一。
林路的基础课成绩一般，偏科严重，她估摸着还有一年应该能完成初级基础课，然后就要学中级基础课，估计需要四年才能通过，通过中级基础课之后就选择普通专业课，高级基础课林路就不考虑了，人也要有自知之明。
在成年前能通过中级基础课，再拿到机械师证，她将来也能在这里混口饭吃。
有一天林路随口问方砚知，“你还有多久能学完初级基础课？”
方砚知眨眨眼，“我现在快要完成中级课程了，成年前应该能完成高级基础课程，然后就能申请高等级专业课。”
林路，“……哦，很好，那什么，吃饭吧。”
方砚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你完成初级基础课程了吗？”
林路，“我，哈哈，快了快了。”
方砚知低下头吃饭。
这天林路发现小尾巴不见了，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个同宿舍的人看见她皱眉，赶紧道，“方砚知被保育员叫走了。”
林路闻言直接去找负责他们的保育员。
她在门外听到保育员痛心的训斥，“方砚知，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你成绩这么好，忽然不参加中级课程的考试，总得有个原因吧？”
沉默，方砚知并未回答。
保育员又道，“你要明白，这一次不考，就意味着你自己放弃，下回还想学习考试就得付钱了，你爷爷是给你留了一笔钱，但这个钱你也不能乱花啊，赚钱并不容易，你还得从头学习中级基础课，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明明能在成年前通过高级基础课程的，以后就能申请高等级专业课，这个时间浪费了就没了，你还小，不明白这些道理，我和你讲明白，你不要放弃考试，知道吗？”
林路愣住了，方砚知为什么要放弃中级课程的考试？
这时候她听到了方砚知说话的声音，“成阿姨，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保育员道，“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这关系到你一辈子！”
方砚知很固执，保育员也没办法，最后道，“你再考虑考虑，不要这么快做决定，要为自己负责。”
然后让方砚知出去，自己摇头叹气。
抚养院虽然是官方创办，但想得到更多的拨款也得有拿的出手的成绩。
宋医生说有的抚养院瞎搞，其目的也是为了能得到捐款和更多的拨款。
阳光抚养院没那么多花样，就主打一个孩子健康成绩好。
这要是多出几个成年前就能通过高级教育的孩子，对他们也是有利的，就抛开这些功利的不谈，眼睁睁看着一个天才苗子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堕落了，那也心疼啊。
方砚知低着头出去，就看到林路在靠墙等着他，方砚知一阵心虚，“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路头一歪，“跟我来。”
方砚知顺从地跟上。
两人去了休息室，找地方坐下，林路道，“解释吧，为什么要放弃中级课程的考试？”
方砚知低头。
林路不耐烦道，“我不跟你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是不是有谁私底下威胁了你？”
方砚知赶紧摇头。
林路道，“那为什么？”
方砚知嗫嚅了一下，并未说出什么来。
林路心头火起，“你要是不说，那我也不能知道，以后你也别跟着我了！”
方砚知惊惶地抬起了头，“我……我……”
林路看着他，“需要我给你下最后通牒吗？”
方砚知低下头，“你，你不是还没完成初级课程吗……”
林路道，“对啊，可这和你进行中级课程考核有什么关系？”
方砚知，“……”那我不是怕你觉得我学习比你好，比你快，然后你会讨厌我吗？
林路道，“你担心什么，担心你过了考核就会离开这里，然后去别的地方会被欺负？据我所知，我们会在这里生活到成年，你是不会离开的。”
至于成年后，那当然是各顾各了，林路也不可能照顾方砚知一辈子。
方砚知，“……我成绩好，你会讨厌我吗？”
林路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你成绩好是你的能力，我成绩是不怎么样，但是我能一拳把你揍翻，我骄傲了吗？”
方砚知，“……”是他多虑了，林路的脑子里从来就没这些弯弯绕。
林路上下打量方砚知，“你怎么会这么想？人和人是不同的，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成绩好就讨厌你？换句话说，我即便讨厌你又如何，值得你放弃考核迎合我吗？这对你完全没任何好处。以后你要是发现有人因为其他原因讨厌你，你也要迎合他们吗？”
“那我要是讨厌你这张脸，你是不是就要去毁容？”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的保护，所以你迎合我的喜好，那以后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你是不是就会恨我，因为为了迎合我的喜好你放弃了你喜欢的东西，更进一步，你将来有了能力对付我，你是不是就会报复回来？”
“那就奇怪了，我没让你放弃中级课程的考核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是你自己对你自己不负责，将来却把一切归到我头上，我冤不冤啊？”
方砚知傻眼了，他没想过这么多啊，就是怕林路知道他成绩好讨厌他，因此就想停止考核，和林路同步，怎么到了林路嘴里，自己完全做错了呢？
林路继续，“这里也有很多人讨厌我啊，他们讨厌我能一拳打翻他们，难道因为这个我就捆住手脚任他们欺负了吗？才怪！我会让他们都绕着我走，我活着是为了我自己，又不是为了他们。你这样做，如果你爷爷活着，他会高兴吗？”
方砚知被打击的溃不成军，他呐呐道，“对不起，我错了！”
林路双手抱胸，“那是你的事，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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