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阴差阳错
朱尔旦醒了, 脑子里恍惚了一下,然而下一刻,他就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变得无比清晰, 脑子前所未有的灵活。
朱尔旦感觉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他的脑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很快, 之前发生的荒诞之事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从他和友人们打赌,去判官祠背出陆判的神像, 到神像化成真人,他的友人们都被吓走, 陆判和腿软来不及逃跑的他把酒言欢。
不止这些回忆历历在目, 朱尔旦的脑子好像脱缰野马无处撒欢一般, 很快他之前听过就忘的诗词,看过就忘的经史子集, 一字字, 一句句,也都像是走马灯一样, 不断地在他眼前回放, 而这些对他来说应该无比晦涩难懂的内容, 此时竟也都豁然开朗,仿佛他突然开了窍一般。
朱尔旦眼睛逐渐瞪大,手蓦地用力拍向自己胸口,然后用力一扯, 将本就有些散乱开的衣襟扯开来, 竟看到自己的心脏位置, 真的有一道之前未有的伤口。
“陆判真的给我换了心??”朱尔旦惊恐地说道。
他想起来了,酒到深处,他曾和陆判诉苦, 苦于自己头脑笨拙,心窍不开,根本看不懂书籍写不通诗文,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辜负了家人的期待。
【这有何难?给你换一玲珑慧心就是。】
朱尔旦当时苦笑着说陆判吹牛,‘人心如何能换?’
【人身躯壳不过是一副皮囊载具而已。每日都有灵魂褪去躯壳,魂归地府,身体都能换,人心如何换不得?你且等着。】
朱尔旦当时来不及继续反驳,陆判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朱尔旦再看到陆判时,就发现陆判手中真的拿着一个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说要刨开他的胸腔,把新的心脏给他换上。
朱尔旦当时吓都吓死了,拔腿想逃,不过没等他逃跑,他可能就晕死过去了,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朱尔旦面色随着回忆几番变幻,最后全化为了狂喜,很快他跳下床,手忙脚乱地跑去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书籍。
他像个疯子一样,飞快地把书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
什么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朱尔旦总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些成语的真意!
再看那些明经,明算。
简单!明白!易如反掌!
很多问题他只要看个大概,就瞬间能想出十个八个解题思路。
朱尔旦喜极而泣,差点要如范进中举般激动地晕过去,“我有慧心了,我有慧心了,陆判没有骗我!”
“老婆!爹!娘!”
朱尔旦忽然叫嚷着冲出去,想要向自己的家人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一群人正在同情他。
[朱尔旦终于变聪明,但马上也要变坏了。]
[放心,为了防止他变坏,我们可是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他行差踏错,但凡他敢想一下坏事,他都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地残酷且不讲道理!]
[怎么能说世界不讲道理呢,不让人干坏事,那得是多讲道理的世界。]
直播间不少人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尔旦之后凄惨的未来。
……
“阿嚏。”
乌涵连打了两个喷嚏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打了个盹。
最近几天她经常这样,只要松懈下来,没有什么事要忙,站着都可能莫名就睡着了,这个状态,似乎是从上次让人调查那个换心游戏开始……
“可能是太累了。”乌涵了两声。
乌涵现在对那个换心游戏心中有些回避和抵触,每次想要触及到相关问题时,总会下意识地跳过它。
就在这时,乌涵的光脑系统传来提醒,是他们黑星军最近攻打下来的地盘的各种资源和各方势力的梳理,还有她小姨催促她尽快处理其中产生的一些连带问题。
一向只爱打打杀杀的乌涵,看到这些正要惯例地头痛,忽然她“咦”了一声,竟发现今天她好像脑子特别的灵光。
乌涵翻了翻这些资料,突然发现,往常这些难以处理的问题,各种势力关系之间的两难纠纷,此时竟如同小儿科一般,被她的大脑快速地肢解、理顺,此时乌涵脑海中好像有着三百六十种计策,针对各种问题都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趁着脑子如此灵光,乌涵赶忙开始批改各方呈上的疑难事要,刷刷地批复下去,给出处理方案。
越是批改,她发现自己的处理就越入佳境,手段越来越高明,能够在不动声色之间,分化要分化的,打压要打压的,还能让原本喜欢跳的那些人,挑不出错来,看得乌涵都连连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赞叹不已。
“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聪明?”乌涵稀罕地摸摸自己突然开窍了的脑瓜子,有些不解,随即只高兴道自己可能原本就是这么聪明,只是精力全放在打打杀杀上,让她低估了自己。
乌涵顿时美了起来,甚至光是处理这些事,已经不足以消耗她的脑力,她眼珠一转,脑海中一堆损人利己的精妙“好”主意就冒了出来。
乌涵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要不要给之前截胡自己资源的那几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是要借刀杀人呢,还是来点栽赃陷害呢?或者制造内部矛盾,在他们的地盘内,暗中扶持一些地方抵抗势力?
潜藏在深处的苦泉之主,感觉到乌涵思维的变化,顿时有些失笑,没想到受到贝双游戏的影响,乌涵等一些人,恶念竟反而增多了,比祂反复在这些人心中诱导的效果都强。
不过苦泉之主并没有就此放松戒备,反而越发忌惮起了贝双这个游戏。
·
游戏里,惦记着朱尔旦变化的玩家和观众们,并不知道外头世界发生的悄然变化,他们还在盯着朱尔旦的一举一动。
庄成全主播开启了对主角朱尔旦的心通后,观众们甚至能知道朱尔旦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朱尔旦在观众等人面前,可以说从里到外全无隐私。
朱尔旦变聪明后,很快就在学院崭露头角,不但屡屡在课堂上大出风头,甚至以头名成绩,通过了这几天举行的县试,一举夺得了案首。
以他如今的成绩,接下来通过院试拿到科考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且之后大有可为!
“尔旦兄,恭喜恭喜,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尔旦兄,以后我可得多找你请教学问。”
“尔旦兄……”
朱尔旦听着身边人的恭维,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一股傲慢心油然而生,不自觉表现在面上。
朱尔旦如今真切地感觉自己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是他巴结着别人,现在是别人在巴结他。
只是童生预备试的一个案首罢了,却让他感觉到了身份变化带来的社会认同感,这让朱尔旦对权力地位的渴望越发强烈起来,当然与此同时,朱尔旦心中也生出了更多对他如今现状的不满来。
他的家庭条件太差,这些天他在考试之余,用心钻营赚钱之道,但到底是底子太薄,只能帮助一些富贵人家诉讼,才勉强获得些许酬劳,虽然林林总总也攒下了数百两银子,但他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想想进京赶考的路费,上京后和京城学子恩师结交,那些人情来往的费用,朱尔旦都恨不得周围富人再多犯些事,好给他制造更多的捞钱机会。
除了钱的问题外,朱尔旦想到回家要面对言行粗鄙,相貌丑陋,又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妻子,更是一股郁郁浮上心头。
这些日他已经对他的妻子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将来他若考上状元,这样的妻子,如何配得上他?他现在都不敢邀请同学到他家里来做客,更别提以后。
不过发妻扶他于微末,他若发家就抛弃发妻,肯定会为人不齿,若是发妻能自己出点什么问题,生个什么病,出个意外,暴毙可就最好了……
“尔旦兄,什么时候方便,我等好去尔旦兄家中拜会一下。”
想什么来什么,朱尔旦正纠结自己的妻子丑陋粗鄙拿不出手,这时突然就有同学起哄想要去他家做客,顿时他脸就有些青了,生硬地拒绝道,“不方便。”
朱尔旦的态度让周围原本热闹的气氛为之一静,提议的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啊这,是我考虑不周。”
众人见状也帮忙岔开话题,心中却暗道朱尔旦果然得志就猖狂。
学堂中,不少人早就听说朱尔旦在做讼师,干着凭借口舌之利帮助富人脱罪的事,为此颇看他不起。
只是眼见朱尔旦起势在即,马上可能就要飞黄腾达,众人还是压下了心中不屑前来恭维巴结,尤其是当初因为朱尔旦憨直蠢笨,嘲笑作弄过他的人,不求朱尔旦将来拉自己一把,也得防着朱尔旦将来秋后算账。
心情一坏,再听这些巴结朱尔旦只觉得不耐。
思索着家中粗鄙的丑妻,朱尔旦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之前惊鸿一瞥就勾走他魂魄的女人。
可惜红颜薄命,前日她不知为何单独一日去那荒郊野外,被歹人所害……
等等。
想到死去的陆小曼,朱尔旦眼睛忽然一亮,很快他就没了继续听往日同学巴结的心,快快地离开了学堂,按照之前的记忆,匆匆地赶往西郊破庙的方向去。
他都能够换心,那是不是也能请陆判将陆小曼的头换给他妻子,反正陆小曼死都死了,这岂不是废物利用?
直播镜头外,庄成全带着观众们,看朱尔旦匆匆赶往判官祠,不禁吐槽起来。
[他真是越来越坏了。]
[学好不容易,学坏三分钟。]
判官祠内,庄成全看到陆判答应了朱尔旦的请求,瞬间回忆起了之前第一次攻略时被换头的经历,不由感觉脖颈一凉。
不过这次他可不会让朱尔旦的如意算盘响太久。
·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黑暗中似乎有看不见的人影风一般飘过,不知谁家的黄狗凄厉的叫了两声后,兴奋等了大半天的朱尔旦,只听门窗吱嘎一声,未见门窗打开,却见凶神恶煞面目骇人的陆判,已经出现在了他屋里。
“啊!”朱尔旦惊跳。
陆判的出现方式朱尔旦本已习惯,但是此时的陆判手里,却捧着一颗还滴着血的美女头,女人面上死不瞑目的绝望眼睛,直勾勾地望来,仿佛在控诉朱尔旦一样,顿时给朱尔旦吓得不轻。
在床上装睡偷瞄的庄成全也吓了一跳,怕鬼的天性似乎都被激起来了。
陆小曼死得真是很惨,死后尸体还要被有心人利用,不得安生,这让庄成全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唏嘘。
“陆判,这,这是……”朱尔旦语无伦次。
陆判:【这不就是你要换的美人头?你不用怕,待换头成功后,这颗头会重新活过来,表情自然也会有所改变。】
朱尔旦闻言放下心来,迎着陆判进屋,就要请陆判动手。
感觉到陆判的靠近,装睡的庄成全差点忍不住浑身都要哆嗦起来,上回他被陆判割头后才醒来,来不及惊恐多久,但是此时鬼神的压迫感,带着一股窒闷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庄成全的怕鬼综合征都要犯了。
陆判扬起手,正准备先卸掉朱尔旦妻子的头颅时,忽然间他【嗯?】了一声。
随即陆判皱眉起来,将手中陆小曼的头颅往朱尔旦的手中一放,【有阳间官差朝着你家方向而来,我预感他们会与我冲撞,得暂时离开此地。你且先将这颗头颅收好,我改日再来为你更换。】
手中突然接捧住一颗死人头,朱尔旦整个人寒毛都炸开了。
【你记得将头颅保存在阴凉通风之地,不要让它见到太阳。】
说着陆判就直接消失了。
陆判走得是如此之快,朱尔旦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陆判就不见了踪影。
等朱尔旦反应过来陆判临走前的话,顿时差点惊跳起来,“有官差正在过来!?他们难道是来我家?陆判你把头带上再走啊!陆判!?陆判!!?”
还在装睡的庄成全暗暗松了口气,他差点就要惨遭二次割头了,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朱尔旦跳脚,兴奋地催促着另一边正在带着大部队往这边赶来的上榜玩家。
朱尔旦惊慌失措,叫了几声不见陆判返还,而外头又似乎真的有人声在靠近,只得手忙脚乱先把陆小曼的人头给藏起来。
庄成全特意等到朱尔旦找到藏人头的好地方时,睁眼醒了过来。
“相公,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不睡,你蹲在床边做什么?”庄成全打了个哈欠,装作刚刚睡醒,将正要往床底塞人头的朱尔旦,吓得猛一哆嗦。
没等朱尔旦想好解释的理由,庄成全已经手快一步地直接去扯他拿着的布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别!”朱尔旦差点跳将起来,但是晚了,庄成全的手劲极大,而他包人头的布本来也没有裹得太严实,被这么大力一扯,顿时整个散开来。
陆小曼的头直接从朱尔旦怀中脱手掉了出去,“哐咚咚”落地之际,看清陆小曼头颅正脸的庄成全,顿时扯着嗓子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啊——”
庄成全这一嗓子,几乎要把朱家方圆十里的邻居全部惊醒了,而本来就快要到朱家家门的一群官差,闻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叫声,顿时快步逼近,踹开朱家大门破门而入。
朱尔旦吓得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先是去捂住妻子的嘴巴,试图让妻子安静下来,听到外头的动静,又慌着去捡地上滚落的人头,想要先将人头藏起来,两头不顾之际,这时房门哐地被撞开,一大波官差鱼贯而入,直接将朱尔旦和屋里的一片狼藉堵了个正着。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时朱尔旦屋内,地面上滚着稀稀拉拉的血迹,朱尔旦的手上和身上,也都沾了不少血,手中还正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朱尔旦似乎还凶神恶煞地想要去捂死他的妻子。
庄成全瑟缩在床角,整个人惊惧地好像快要碎掉了。
朱尔旦脸上的表情比所有人都惊恐,手中提着的人头慌忙扔掉,想要解释清楚,然而他这一下,仿佛往本就在冒烟的油锅里泼了凉水似的,直接让现场炸了锅。
“不要动!”
“住手!休得伤人。”
现场顿时一片炸了锅般地警告呵斥声。
“不是我,这个人头不是我的。”朱尔旦口中不停叫着,想要解释,但是根本没有人听,反而都冲过来将他撂倒,锁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脸按到在地,防止他暴起伤人。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朱尔旦就这么百口莫辩地被逮捕了。
……
[刺激,朱尔旦这跌宕起伏的人生,这可比之前的攻略有趣多了。]
[果然贝姐的游戏,还是得按部就班地按有鬼的方式来玩。]
[你们别只顾着玩游戏啊,有人研究出来没,这个游戏到底能怎么拯救巴尼亚?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能让你看出来,还是贝姐的游戏吗?别废话,肯定有什么深意我们还没发现,先继续和主播一起整治朱尔旦吧。]
看完这一出鸡飞狗跳的现场,直播间里,自觉找到游戏真正玩法的观众们,骄傲的骄傲,感慨的感慨。
他们第一阶段的计划,就这么顺利完成。
本来大家以为陆判会把陆小曼的头带走,这并不影响他们陷害朱尔旦。
没想到陆判竟然把陆小曼的头留了下来,从而陷朱尔旦于死地,倒是方便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对此,庄成全幸灾乐祸道,“可能判官祠也不好藏纳人的尸首吧。”
观众们纷纷催着庄成全打开镜头对准朱尔旦,看看朱尔旦现在被抓到哪里去了,心态有什么变化没有。
·
“听说了没?巷子尽头那家姓朱的儿子朱尔旦,他穷凶极恶,杀人分尸,还割下头颅带回家下酒!也不知他拿那人头是想烹还是想炸,简直残忍变态至极!”
“听说他还半夜叫他老婆一起就着别人的头颅下酒,把他老婆都吓死了!”
“可恶啊,听说被杀的是城里的陆家小姐,二八芳华楚楚动人,就这么遭了这恶人毒手!这种恶人不死,天理难容!”
“对,天理难容!”
朱尔旦被抓后,他的“事迹”很快在周遭传播开来,传播速度极快,甚至整个县城都知道他们这里出了个变态杀人狂。
一时间,人人自危,就怕朱尔旦不死被放出来了,甚至不少人到衙门去请愿,尽快处死朱尔旦。
……
暗狱苦牢之中,都是被关进来的重罪之人,甚至很多还是等着秋后问斩的凶犯。
——“啊!!我是冤枉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可惜她年轻貌美,早早死去,想把她的头给我妻子换上。”
——“我只是想要换她的头,头是陆判割下来的,不是我,你们去判官祠找陆判询问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陆判是朋友,你们相信我。”
审讯室里的惨叫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刑讯工具发出的声音,对此,牢房里的犯人大部分只掀了掀眼皮,但是刚刚被关进来的某个犯人,却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古代的酷刑可真是吓人。]
[朱尔旦好惨啊。]
[换我就要被屈打成招了。]
这名新进来的朱尔旦的狱友,赫然是庄成全直播间里的榜六,此时一边帮助转播,一边和观众们聊着。
过了不知多久,痛苦惨叫声停止。
审讯室门打开后,一具剩下半口气的破败人身,被狱卒拖死狗一般拖了出来,扔回牢房去了。
此人正是朱尔旦。
旁边牢房顶着犯人身份的榜六,见朱尔旦躺在那里不对,拈起他牢饭中夹杂的碎石粒,往朱尔旦身上扔,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榜六招人厌地叨叨道:“兄弟,你犯了什么事?判刑了吗?是死刑还是流放?”
朱尔旦一开始根本没精力搭理周围的狱友,他动也不动,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榜六:“我刚听你说什么陆判?是城南判官祠的陆判?你竟然认识地府的鬼神?”
朱尔旦听到陆判两字,终于有了反应,撑着身体扑到牢门前,眼睛死死地顶着这个犯人的狱友,“你知道陆判,你相信我吗!?我是被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是陆判帮我老婆换头,那头才出现在我家里,陆小曼不是我杀的!”
朱尔旦越说越激动,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极了。他很是痛恨自己之前的色欲熏心,甚至怀疑是不是陆小曼的鬼魂作祟,在恶意报复他,让他如此倒霉。
报复他见死不救,报复他在人家死了之后,还要去贪图她的美貌和头颅。
这几天的审讯下来,朱尔旦也弄清楚了自己被捕的来龙去脉。
那天他匆匆从学堂离去后,他邻座那名新转来的外地同学,见他行色鬼祟,好奇他去了哪里,竟悄悄跟踪了他。
结果自然的,那个外地同学在他去的荒郊野外,发现了陆小曼的尸体。
据说外地同学当时吓得狼狈逃走,缓了好久后,终于鼓起勇气去县衙报了官。
然而就是那么巧,等官差们接到证人报案,去确认完女尸的存在,再前往朱尔旦家调查时,又正好和来朱尔旦家换头的陆判撞在一起了!
以至于朱尔旦提着个人头,当场被抓个人赃并获。
时机太巧了,巧得根本没有给朱尔旦任何辩解的机会。
平日帮助富人们诉讼时,各种巧舌如簧的朱尔旦,这次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
现在任他百般辨说,说人不是他杀的,说是陆判要帮他老婆换一颗美人头,根本没人相信,甚至审讯人还会把他打得更惨,觉得他在糊弄傻子。
这几天朱尔旦几乎挨遍了各种酷刑,差点就屈打成招了。
现在唯一支撑着朱尔旦的,就是一口气。
往日他帮人诉讼,连有罪的人他都能给人弄成无罪,他不相信轮到他自己,他明明无罪,还不能为自己伸冤了!?
听着朱尔旦的心声,对面榜六和庄成全直播间里的水友们,一片吐槽:
[他还有脸想伸冤,他也不看他自己为了钱冤枉过多少人。]
[他怎么不想想这是他的报应呢?]
[还是应该再给他上上强度。]
“我说得都是真的!只要能帮我联系到陆判,陆判一定会来帮我伸冤!”朱尔旦有些疯魔道,他一定要撑住,撑到他老婆来看望他,帮他去判官祠请来陆判,他就有救了。
狱友一边和水友们啧啧感叹,一边敷衍地安慰朱尔旦,“我是想相信你的,但是别人不会信你啊。”
这句话又给了朱尔旦重重一击,让刚刚精神一些朱尔旦,再次一蹶不振。
……
就这么过去了两三日,在朱尔旦的日也思夜也盼之下,他老婆终于来牢里探望他了!
可是前来探望的庄成全,却给朱尔旦带来了几个噩耗。
庄成全哭哭啼啼道:“我们被巷子的邻居从家里赶了出来,爸妈都气病了。县太爷给你判了腰斩之刑,七日后就要在菜市口行刑,你吃点好的,准备上路吧。你说说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将别人的头带回家里来?等你下到地下之后,记得做个好人,别再做挖坟毁尸这等缺德事了。”
朱尔旦被冤枉了许久,再听这话还是心中憋屈不已。
朱尔旦抓住老婆递食物的手,“你去城南判官祠找陆判,请陆判来给我伸冤!我没有杀人,那头是陆判带来的,他答应我要帮你变漂亮,人根本不是我杀的!”
说着,朱尔旦又告诉了妻子,他最近赚来的黑心钱都藏在了哪里,让她拿着钱去走动,给他开罪。
“你的钱,其实我早就发现藏在哪里,而且我已经不小心花……光了”庄成全不太好意思地说着,眼瞅着朱尔旦要发疯,他赶紧出声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陆判的,请他为你伸冤。他那么神通广大,肯定能还你清白!”
朱尔旦听说银子被花光了差点气炸,想要质问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但是被老婆一打断,他立刻意识到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陆判的事他现在还得指望老婆,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怒火。
朱尔旦:“你快去,钱不重要,我出去以后还能给你赚更多银子,你一定要好好将陆判请出来。”
庄成全满口答应,朱尔旦沉浸在期待里,完全没有注意庄成全转身离去时,似乎和他旁边的狱友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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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祠内,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殿,却被殿内的阴暗压制在角落,无法更进一步。
【此事是我的过失,但是我不能上阳间公堂,我会召来陆小曼的鬼魂,让她托梦去和此地县令说明情况。】陡然变得暗了三分的神殿里,木质的神像忽然微微发出光,传来了一道威严的人声。
庄成全没有忽悠朱尔旦,说要帮忙请陆判,他顶着自己怕鬼的恐惧,真的来了判官祠。
庄成全不断催眠自己这只是游戏,鬼都是NPC,听完陆判的话,只当走完了剧情,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低头走人。
庄成全着急忙慌离去的背影后,木质的神像仍然在微微发光,似乎观察着什么,直到庄成全完全消失不见,神像中隐隐传出一句有些疑惑的声音,【她的灵魂……不太对,怎么像是个男人?】
除了这些疑惑外,陆判也突然有些迷惘,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和朱尔旦一个人类结交,去帮他换心换头?
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没人注意到,陆判的疑惑增多后,他的眼睛似乎陡然变红了一瞬,不过随即,木质神像的微光消失,似乎陆判已经离开了这里,神殿恢复了寂静。
斜照进来的午后阳光,仿佛在微尘中扭曲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数据恢复一般,变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