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挑起了她面纱后的下巴。
姜从珚注意到苏里的眼神有点奇怪, 大概是嫉妒中夹杂着愤恨,心下一笑,却不怕什么。
小时候飞跑的小鸟,现在又飞回来找自己, 她还是挺高兴的, 让阿椿去拿了点肉干喂给灵霄吃。
灵霄三两口吃完, 还想过来蹭她, 却一直被拓跋骁挡着。
它又朝她叫了两声, 那声音实在有点可怜巴巴的, 好像在说“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跟我亲了”。
它这么大个子,长得又这么凶猛,偏偏发出的声音委屈极了。
姜从珚有点不忍心,便朝前走了一步, 却被拓跋骁紧紧拽住手腕。
她回身抬起脖子看他, 朝他露出一抹笑,隔着面纱看不清下半张脸的表情,可光是这双纤长柔媚的水眸便叫人心头一动。
“王勇猛无双,我相信只要您在这里,我不会受伤的。”她轻轻说。
她音色本是清冷的,可稍微放软语气后便又清又甜, 好听得不像话, 再加上这双在清冷月色下水波盈盈的乌眸,闪着晶莹的亮光, 简直叫人说不出一字拒绝的话。
拓跋骁实在很少见到她对自己撒娇的模样,一时怔了下,紧接着眸色便暗了下来, 火热的视线落在她莹白的耳廓。
姜从珚此时已经转回头,便没注意到,她伸出左手,灵霄便迫不及待蹭了过来,一直用头顶她的手心。
柔软的、光滑的、温热的触感,跟小时候很像,那时候灵霄也很喜欢用头来蹭自己。
她不知道它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不过几年过去它都没忘记自己,姜从珚心里还是有点感慨的。
摸了一会儿,天色实在有些晚了,姜从珚便被拓跋骁拽着回了营帐。
灵霄想跟着她一起进去,被他冷冷看了一眼。
动物有时对人的气势更敏感,灵霄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不t欢迎,脑袋歪了歪,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瞧了会儿,可能在衡量自己能不能打过他,发现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后,只能憋屈地留在帐篷外,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拓跋骁则冷哼了一声。
姜从珚有些好笑,问他,“您是不是不喜欢灵霄?”
拓跋骁说不上来。
按理来说,这样神骏的大鸟没有人会不喜欢,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崇拜武力的部族来说,能拥有这样一只神鸟是他们炫耀自己勇武的方式,他的骊鹰便是类似的神兽。
但拓跋骁见她对那只鸟这么关注,尤其是那鸟也谄媚得很,老想往她身边蹭,便喜欢不起来。
只是这话说出来好像显得他很小气一样,他便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性情还没摸透,不好太过松懈,你身边的女仆不是它的对手。”
好吧,既是这样,姜从珚也无话可说,接着她又听到他问:“它叫灵霄,哪个霄?”
姜从珚这才想起他的名字里也带“骁”,她笑了笑,没回答他,反而仰起头问:“您是觉得冒犯了您的名字,需要避讳吗?”
“可这是好几年前取的,那时我还不认识您呢。”她故意这么说,语气分明有些狡黠。
拓跋骁绷着脸:“本王才不会跟一只鸟计较,也没你们中原皇帝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避讳。”
自称都变了还说不在乎。
她看着他,故意沉默了会儿,男人的下颌线果然愈发冷硬,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虽没生气,可谁都看得出他的不高兴,可她偏不哄他,一直到男人脸色越来越黑,她才忽的朝他扬起一抹浅笑,眼尾弯了弯,声音清甜,“您的‘骁’是骁勇善战,而灵霄的‘霄’,是冲上云霄。”
拓跋骁听她这么说,终于满意了。
虽然能想到她不会给一只鸟取“骁”这个字,可真要跟这扁毛畜牲同样一个名字,他也没大度到这个地步。
男人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可姜从珚分明感觉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哼,装模作样,口是心非!
如果当真跟他的名字一样,不用他说,她自己也会改的,毕竟拿他跟一只鸟相提并论还是太辱没他了。
说完话,姜从珚定住脚步,站在床前,一双清凌凌的黑眸看他,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拓跋骁知道她在赶自己走了。
除了那夜,后面她再没允许自己留在她这里过夜,即便拓跋骁心痒难耐,可一来先前那次失控把她吓着了,二来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他也答应过她婚礼之前不过界。
可理智是一回事儿,欲望又是另一回事儿。
因是半夜惊起,她里面只穿了寝衣,外面一件细绸斗篷,软薄的衣料轻轻垂挂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轻盈纤细的身段,随着空气拂动绸摆,能隐约看到里面雪白柔软的衣料,笼在昏黄的烛火中,却反衬出她的动人的身韵和气质,带着缥缈的清冷。
她脸隐在白纱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可这份神秘在昏暗的夜色中却多了几分撩人的意味。
他当时看她这么从帐篷里走出来时,浑身都硬了。
拓跋骁眼神直勾勾落到她脸上,在烛光浮动的帐篷内明灭不定,带着跳动的危险。
姜从珚后脊一僵,心脏跟着绷起,下意识往后退,可惜她慢了一步,男人直接长臂一伸贴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捞回了自己怀里,她第一时间抬起手抵在中间却还是没能阻止两人紧贴在一起。
现下正值春夏,气温回升了许多,男人年轻火气旺,便不曾再穿多少衣服,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锦衣,根本挡不住他胸膛处不断往外冒的热气。
姜从珚只觉得掌下男人的胸膛实在烫得过分,热意仿佛要顺着掌心的血液传遍全身,让她脸颊和耳根也忍不住发起了烫。
“你别……”她颤着睫羽垂下眼,不敢去看男人汹涌的眼神,只能在心里祈祷他别再发疯了。
男人一条长臂完全将她箍在怀里,然后空出一只手,挑起了她面纱后的下巴。
姜从珚吓得闭上眼,接着一团热气靠近,唇上多了抹温热的触感。
隔着面纱,这份触感不是那么强烈,她却依然感受到了男人的温度。
她错愕地睁开眼,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幽深碧眸。
他并没有再动,只是将唇贴在她唇上。
他的手臂依旧牢牢缚着她,甚至还在一点点收紧,掌下的触感坚硬无比,可见男人的身体绷到何种地步,可他确实只是将唇贴着她,没有再过分索求。
姜从珚不敢动,也不再挣扎了。
他的行为依旧有些过分,可她竟莫名从中感受到了他的克制。
男人就这么抱着她,隔着面纱亲了她许久,直到外面传来阿椿的声音。
“女郎,需要我服侍您换药吗?”
姜从珚知道阿椿不是真的要给自己换药,只是故意出声打断。
拓跋骁在帐篷里待得太久了。
男人好像也被这道声音拉回了思绪,手指松了松,微微抬起头,离开了她的唇。
姜从珚以为他就这么结束了,轻轻推开他,下一瞬,他凌厉的眉眼又急速靠拢过来。
然后在她眼上落下一个灼热的吻。
姜从珚纤长的睫羽颤了颤。
再睁眼,男人已经离开了她,连手臂都松开了。
“你的眼睛很美。”拓跋骁说。
…
一直到男人离开,姜从珚在床上坐了许久,她依旧有些愣怔。
她取下面纱,默默地摸了下唇,又摸了下眼皮,这两处依旧滚烫,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
现在回想起来,她依旧有些不习惯,可好像也没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
她此前没想过嫁人,也没有喜欢的人,更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发生身体上的交流,奈何一旨诏书将她赐给了拓跋骁,她只能让自己去适应。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再过不久两人就要成亲了,到时总免不了夫妻之事,就算不喜欢,也比讨厌好,不然难受的还是她自己,比起世间的男子对待妻子的态度,拓跋骁对自己还算不错,当然他能再克制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如此给自己理了理心绪,姜从珚思路一通,心情稍松了两分,便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营地里,一个白色的身影矫捷地飞上了帐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也准备睡觉。
苏里在下面看着灵霄,心里还是很不得劲儿,要不是王发了话,他一定会带人捉住这只神鸟。
苏里一步三回头地朝自己的帐篷走,眼神却幽幽地盯着灵霄,似乎在盘算什么。
灵霄察觉到这个人在打自己的主意,突然睁开血红的利目,朝苏里看了一眼便展开巨大的翅膀冲了过来,上下扑腾,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狂抓。
苏里赶紧挥手抵挡它的攻击,不过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他实在没什么优势,手上又没拿刀,根本挡不住灵霄的攻势,头发全被薅乱了,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幸好灵霄有分寸没有下死手,只是警告这个人类,不然以它那尖利的爪子。苏里绝不只是这点不轻不重的伤口。
警告完这个人类,灵霄才又飞回帐篷上继续悠闲地窝着。
苏里:“……”
气死他了!
他简直想立马拿起弓箭将这只雕射下来,可偏偏王发了话不准动它。
才死了乌达鞮侯一只鹰,结果又来了这么个祖宗。
苏里重重地跺了下脚,恨恨地盯着灵霄看了许久才气急败坏地回了自己帐篷。
第二日,队伍继续出发。
众人发现今天的苏里将军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头盔带得特别严实,还用布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现在又不是寒冬,裹得这么严实,不闷吗?
莫多娄没那么多心眼,直接骑着马过来,“苏里,你这是干什么?”他指着苏里的面巾问。
苏里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直接走开了。
莫多娄挠挠头,不懂他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不过苏里跟叱干拔列一样,脾气也坏得很。
一直到中午休息用饭,苏里还是不肯摘下他的头盔和面巾。
“苏里将军,你不把面巾取下来怎么吃饭啊?”有人问。
苏里闻言,瞪了对方一眼,夺过他送来的烤馍饼,径自朝人少的地方去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自己,这才背着人小心解开面巾啃起馍饼来。
“哈,苏里,我就知道你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好事,现在被我逮着了,原来你是脸受伤了不敢见人。”
叱干拔列突然跳出来,吓了苏里一跳,他飞快捂住脸,一边挥开叱干拔列。
“滚开!”
“苏t里,你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叱干拔列兴奋地追问,嗓门大得跟牛皮鼓一样。
苏里捂着脸,死死瞪着他,眼睛都要冒火了。
众人都被叱干拔列那句话吸引过来,纷纷朝苏里脸上瞧去,这时他再捂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叱干拔列这个大嘴巴,看他不打烂他的嘴。
苏里恼羞成怒,再也顾不上别的,朝叱干拔列扑了过去。
叱干拔列的伤还没好,可他也不怕苏里,就这么挥着拳头迎了上去。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了起来,众人连忙上去劝架却根本劝不住,看他们打得不死不休的架势,有人赶紧去请拓跋骁。
拓跋骁闻言,一言不发沉着脸走到两人打架的地方,趁两人缠在一起,五指成爪,一手抓起一个重重丢到地上,两人就这么被分开了。
“你们是嫌这一路没有了敌人太轻松了是吗?”拓跋骁冷声斥道。
“王,我错了。”
叱干拔列和苏里不敢辩驳,恭敬地跪在地上认错。
拓跋骁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扫视他们,冷冷投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如果再犯,绝不轻绕。
被教训过后,叱干拔列不仅不气馁,反而仰头大笑了起来,“苏里,你的脸是被那只大鸟抓的哈哈哈。”
“你连一只鸟都打不过哈哈哈!”
“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根本停不下来,苏里的脸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要不是刚被王教训过,他绝对,绝对要杀了叱干拔列。
啊啊啊啊!!!
叱干拔列光自己嘲笑还不够,还要到处去宣扬,甚至觉得自己脸上的伤疤都不算耻辱了。
他脸上的伤好歹是王亲自打的,而苏里,居然是被一只鸟抓的,相比起来,苏里比他更丢人哈哈哈哈……
苏里简直要气炸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叱干拔列,还有那只鸟,哼,总有一天他要将自己受的耻辱讨回来。
苏里望着马车顶的灵霄,露出一个不善的眼神。
姜从珚原以为灵霄会再次飞走,没想到它竟然一直留了下来。
猛禽擅长飞行,但它却十分懒惰。
赶路的时候它根本不自己飞,反而蹲在她的马车顶搭顺风车,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去抓猎物吃。
等后面姜从珚喂过它几次肉干后,它连猎物都不想抓了,每天到了饭点就在她跟前守着,用那双通红的眼珠看着她,还跟小时候一样嗷嗷待哺,让她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看这架势,它应该是决定留在她身边不走了。
拓跋骁观察了灵霄几天,确定它是通灵性的不会攻击她后才允许她单独接触它,不过他大概是看不惯它吃白食的模样,于是跟姜从珚提议。
“王庭中有擅长养鹰的人,到时我让人帮你驯它,给你当个护卫。”
这种猛禽驯得好的话,战斗力不亚于一个凶猛的男人,尤其是它还能飞,就更有优势了。
她身边的护卫只有个叫张铮的男人,本事也不怎么样,至于女仆,柔弱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不要说保护她了。
那次她被乌达鞮侯劫走,他还是有些后怕,想给她身边加强保卫,只是他手下基本都是男人武将,就算派到她身边也不可能贴身保护,而女人的话,确实没人手。
现在来了只雕,正好用起来。
姜从珚想了想,却道:“好呀,不过我不想把它变成护卫,我想让它做信使。”
“信使?”
姜从珚仰头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张开胳膊,语气带着些轻快,“是啊,我想给外祖他们写信,要是灵霄能送信的话,肯定会方便很多。”
拓跋骁看她带着期待的小脸,他听她说过好几次凉州的事,每次都带着向往的表情,她小时候在凉州应该很快乐吧。
这个时代已经有飞鸽传书了,不过鸽子送信很有局限性,基本只能点对点,而且容易被射下来,要是换成灵霄就不一样了。
它能飞到千米高空,又很通人性,说不定除了凉州之外,还能往别的地方送信。
这个时代,通信可是一大问题,尤其是她还身处千里之外的草原王庭,交通不便,对于中原的消息起码得落后两个月,两个月时间,足以发生一些足以改变格局的大事了。
……
没再出现挑衅,也没有截杀,除了苏里偶尔望过来的复杂又愤恨的目光,后半段路程平静而无聊,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王庭了。
另一边,谢绍也踏上了回长安的路程。
他们先折回固原修整了一日,医治伤员,又补充了些物资马料。
第二日出发前,谢绍的亲卫帮他在屋中收拾行李,却从他的旧衣服里抖出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个白色的瓷瓶。
亲卫将瓷瓶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谢绍已经瞧见,不由分说伸手夺了回去。
“将军……”亲卫愣怔。
谢绍严肃的面庞却看不出什么,只将瓷瓶朝怀里一放,对亲卫道:“继续收拾,天亮就出发。”
“是……”
亲卫便继续收拾行李,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到那个白瓷瓶,要是他没记错,这个应该是公主赐药的瓶子。
那日遇到截杀,公主分了许多药给受伤的将士,还让医士及时帮他们处理伤口,许多旅贲卫是感激公主的。
这个装药的白瓷瓶虽然精致,但对旅贲卫来说也不是特别罕见的东西,将军居然如此在意。
谢绍没再说什么,只等天亮之后便带着旅贲卫出发了。
——
长安。
自三月中旬送走了拓跋骁,喧闹的长安城沉寂了一段时间,在四月上旬的时候又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四月初八,佛诞节。
这是为纪念佛祖释迦牟尼诞辰而举行的佛事法会,因法会中以浴佛为主要内容,又叫浴佛节。
时下佛教兴盛,不仅是百姓,便连士家大族、诸侯公卿都十分笃信佛教,于是每年长安城中的浴佛节法会都格外热闹,听说今年天子也会参加,百姓们更是热情高涨。
除了百姓们自发组织的各种活动,朝廷也派了专人出面在长安城中最大的寺庙平林寺举办浴佛活动。
平林寺自前朝建成,至今已有百年。
五十年前山河混乱,长安被乱军所破,他们纵火烧城,许多屋舍宫殿被付之一炬,眼见快要烧到平林寺,却忽然刮起了大风将火苗吹向了相反的方向,平林寺从而躲过一劫,不仅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天空甚至下起了大雨,熊熊燃烧的大火就这么被熄灭,时人见之无不震憾,都以为是佛陀显灵降下甘霖才让长安逃此一劫,而那些乱军也疑心自己真的惹怒了神佛从而心声惧意战斗力大减,太。祖便趁机聚集兵力将其一举攻破救下长安,为其日后的一统奠定了根基。
太。祖虽不信奉佛教,可那日的事在百姓看来无疑神迹,于是更加笃信佛陀在庇佑世人,纷纷为平林寺捐钱捐米,大肆塑造金身佛像,太。祖确实是趁乱军军心不稳才将其击败,便不好禁止百姓们的活动。
因此一件事,平林寺在长安百姓心中的地位十分不同,这几十年更是不断修缮扩建,如今平林寺的规模已不亚于一座宫苑。
长安城中的公卿贵人时常来此寺中上香礼佛,寺中为了接待贵人,更是在后苑修健了诸多屋舍供其歇脚用饭。
四月初八这日,天不亮长安城中就热闹起来,等到鼓楼上的晨鼓响过,宵禁解除,百姓们迫不及待出门,他们手里捧着各色彩绸、鲜花、灯烛、香料等,来到大街上,其中有僧人抬着金光闪闪的佛像游街而过,众人便都虔诚地跟在后面,伴随着乐声和佛语,热闹非凡。
百姓们过浴佛节以热闹居多,平林寺那边则以庄重为主。
早有太常寺的官员和平林寺的僧人去准备浴佛节大礼,更有羽林卫和执金吾卫开道,林立在两侧,护送着皇室后妃和公卿夫人。
上午,梁帝领着群臣在平林寺正殿举行浴佛礼。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先向正中央的释迦牟尼佛陀像献花,接着手执香枝,沾上用香料浸过的水,洒向丈高的佛像。
水珠落在贴着金箔的佛像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便是浴佛了。
举行完仪式,众人便都转至后面林苑的屋舍休息,等待用斋饭。
楚王妃赵氏常来平林寺礼佛,早跟寺中的僧人熟悉了,无需人引路,她便自顾自地来到后殿一处偏僻的小院。
小院只有三间房屋,比起别处很是简陋,唯独周围都是一片花木,t很是安静。
“我要小憩一会儿,你去院门口守着吧。”
她随口打发了贴身侍女,然后便侧躺到了矮榻上。
她闭着眼睛假寐了会儿,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白皙的脸颊,手指在她唇上揉了两下,沿着下巴滑到脖子,然后继续,直到消失在领口,撑起一团弧度。
“真睡着了?”男人低笑了声,手指继续作怪。
“便是睡着也被兄长作弄醒了。”赵氏终于睁开眼,嗔怒地瞪了男人一眼,却是眼含秋波,柔情百转,语气不像在生气,反而在调弄情调。
“你上次不还怪我许久没去看你,今日得了机会,这不就来了。”说话间,赵贞已经灵活熟练地解开了她腰上的系带,衣襟散落。
赵氏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子,“今日可是浴佛节呢,又在平林寺中,兄长竟敢不敬畏佛陀?”
赵贞听她嘴里说着敬畏佛陀的话,可一双手却一直勾着自己不松,心知她的口是心非,也不再废话,低头咬住她的雪肌……
上次在皇宫假山里太匆忙了,今日可得好好讨要一番。
“呀!”赵氏娇声一呼。
宁静偏僻的屋舍内,顿时响起浅浅的暧昧声响。
安平侯夫人也被小僧弥带着前往休息的屋舍,经过杏园时,却见自己一个侍女匆匆赶来。
侍女忙俯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安平侯夫人脸色倏地一变,眉毛顿时凌厉起来,低声喝问侍女,“当真?”
侍女忙点头,“奴婢确实听到有人在这么说。”
夫人的手串丢了,她刚刚沿路去寻,却在路边听见两个小丫头躲在树丛后面低声嚼舌根,她本不想理会,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称呼,“赵大人”,又说到“楚王妃”。
赵大人、楚王妃,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只有那两人。
她是安平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思。
赵贵妃得宠,赵家也破受皇帝重用,然而身为皇后的王家女却被陛下冷落,安平侯夫人是皇后兄长王规之妻,皇后的嫂嫂,天然跟赵家人不对付,要是能抓到赵家的错处,夫人绝对会很开心,自己也能在夫人面前得脸。
她偷听了一会儿后,才发现事情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惊悚,那赵大人,竟偷偷摸摸入了楚王妃休息的寝居,许久未出来,如果是正事,又何须偷偷摸摸?她瞬间想到内宅阴私……
她不敢擅作主张,便连忙回来禀告主子。
安平侯夫人垂下眼,思索了会儿,同样对她耳语:“你绕到赵氏居所后面的墙角悄悄听一听,注意别被人发现,探清楚了回来立即禀告我。”
侍女点点头,忙去了。
安平侯夫人也不再去歇息了,打发走小沙弥,快步朝先前的内殿走去,那里还有好几位夫人留在殿中准备向佛陀诵读佛经以示自己诚心。
她站在殿外等了一会儿,一直到侍女回来,她朝自己点了个头,低声说,“确实有那男女欢好的动静,只是不知那人否是为赵大人。”
安平侯夫人顿时露出一抹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管那男子是谁,敢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百姓心中圣地的平林寺中,一旦被人发现赵氏与其苟且,她必定逃不了。
她细声吩咐侍女,问寺中要些武僧,就说看到了贼人,为了捉拿贼人,去围住赵氏的小院。
待侍女走后,她脸上又换成了一副着急的表情。
她闯入殿中,“诸位夫人,不好了,我听说后苑女眷休息的地方竟进了贼人!我已叫武僧帮忙拿人了,只是我一个人却不好处置,还请诸位夫人随我一道。”
“进了贼人?”有人惊呼。
这可不是小事,尤其今日来平林寺参加浴佛节的都是朝中排得上号的贵人。
“是啊,我侍女亲眼看到的,往杏林后面东北方向逃去了,已经叫武僧拿住,只是不知该如何发落。”
“如何发落?敢偷偷潜进寺中惊扰女眷,打死就是。”有个面容苍老的夫人被侍女扶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声音冷厉又威严。
这是太常卿之母,同时也是留阳郡王妃,是诸位夫人中身份最高的,他们家中男人在朝中掌管太常寺,自是十分注重礼法。
安平侯夫人见她发怒,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意,面上却作为难状:“按理来说该是如此,只是涉及到贵人……”
“什么样的身份都不能在佛寺圣地造次,走,带老身去瞧瞧!”
留阳郡王妃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拐杖,重重地跺了下,当即命人带路。
于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后苑走去。
赵贞来密会赵氏,赵氏的贴身侍女自然在外面放风,一有什么动静就马上通知主子。
然而她肚子却疼得厉害,之前就有点疼,还能忍,现在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咕噜咕噜叫,眼见要憋不住了,要是弄在身上绝对丢死人,她左右瞧了瞧,一时也没有人,便急急朝茅厕跑去。
她刚解决完,才走出茅房,肚子却又叫了起来。
“晦气,今早就啃了个面饼,什么都没吃,一到这寺里就给我闹成这样,什么佛陀圣地,呸!”她骂骂咧咧地又蹲了回去。
她不知道,就在她去茅厕这段时间,小院已经被寺中的僧人还有诸位女眷包围了。
武僧围了院子,他们耳力不错,自然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苟且声,一时羞愤不已,气得脸都红了,这可是佛门圣地,岂容此等腌臜之事,但即便气得不行,他们却没第一时间进去抓人,一直到安平侯夫人和留阳郡王妃到来,才上前禀告请他们做主。
留阳郡王妃最看不惯无礼之人,更不要说她十分信奉佛陀,今日竟在寺中发生此等辱及佛门的事,就算是天子她也要狠狠打她一杖。
“进去!抓人!”留阳郡王妃颤抖着唇,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