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郭珍珠仔细一问,发现自己倒是冤枉了荣妃。
上回在慈宁宫因为太皇太后的话,荣妃自觉丢脸,就赶紧给三阿哥请了个嬷嬷教导礼仪。
三阿哥这边请了,三格格那边更不能落下。毕竟三格格只比大阿哥小一点,虽然那天在慈宁宫表现还可以,不过以后三格格要嫁人,礼仪好一点总归没错。
于是荣妃就给三格格另外请了个规矩好又严格的教养嬷嬷,教导三格格礼仪。
郭珍珠听后点点头道:“荣妃这么想也没错,规矩学好了,叫人挑不出错来,对三格格也不是坏事。只是这教养嬷嬷苛待三格格,不给她吃饭了?”
宜妃摇头道:“那倒没有,之前皇上把内务府都清理了一遍,如今里头的宫人一个比一个规矩谨慎。这教养嬷嬷来了,也是一板一眼教导三格格规矩,纠正她的坐卧站的姿态。”
郭珍珠点头,这听着没什么毛病。毕竟规矩这个,很大反应在姿态上。
要是坐着的时候弓着背,站着的时候驼背,那就很难看了。
这事自己很难发现,还是得别人提醒调整才是。
宜妃又道:“除了这些简单的,那教养嬷嬷还纠正了三格格用饭时候的仪态。用饭的时候盯着三格格一会,她就回去了。”
郭珍珠又点头,这教养嬷嬷其实很规矩了。她要是一直盯着三格格,不停纠正,那三格格一顿饭肯定吃不下去。
所以教养嬷嬷只开头盯一会儿,纠正一下三格格的动作,没什么大问题就先退下了。
也就不打扰三格格,让她可以安心用饭。
郭珍珠疑惑道:“这听着一点毛病都没有,教养嬷嬷守规矩得很,虽说严格了一点却没太过分,那三格格是怎么饿晕过去的?”
宜妃叹气道:“上回我瞧着三格格就是腼腆沉默的性子,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她见教养嬷嬷走得快,总以为自己学得不够好。”
“于是三格格就让人在桌上放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用饭,调整自己的姿态。估计她是想着自己做得好一点,表现不错,荣妃就会夸奖一句。”
郭珍珠皱眉道:“荣妃对三格格还是太忽视了一点,一颗心全在三阿哥身上,都没多关心一下三格格。”
宜妃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三格格这
对着镜子用饭,总感觉哪里都不对,也就吃不下去了。三格格用饭的时候还不爱有人在身边伺候,宫人就规矩在门外守着。”
“这两顿饭守着的宫人还不同,她们见三格格没吃多少,只以为她没胃口,也规矩没多问。”
郭珍珠嗤笑道:“什么没多问,这些宫人规矩是规矩,却也对三格格不够上心。也怪荣妃对三格格不够用心,连带这些宫人对三格格也忽视得很。”
她总算明白了,三格格怎么直到饿晕了才被人发现,分明是这些宫人消极伺候了。
也就是三格格吩咐什么是什么,宫人发现什么问题也不禀报荣妃,只由着三格格来。
三格格再大,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她能知道什么。
她只想做得好一点,好得荣妃的夸赞,哪里想到吃得太少,会把自己饿晕过去呢?
宜妃摇头道:“太皇太后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尤其三格格晕过去了,荣妃叫来御医,把脉后得知三格格是饿晕的,生怕被人发现,还想瞒着。”
郭珍珠无语了:“这怎么能瞒得过去,荣妃是方寸大乱了吧?”
闻言,宜妃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荣妃敢瞒着,御医也不敢啊,连忙禀报给贵妃娘娘。贵妃也不敢瞒着,就告知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把荣妃叫去慈宁宫训斥了一番,又让苏麻喇姑把三格格暂时接到慈宁宫去养着。说是等皇上回宫来,再做打算。”
郭珍珠心想,太皇太后觉得慈宁宫都养着一个八阿哥了,多养一个三格格也没什么。
而且三格格也就沉默了一点,却看得出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太皇太后估计也是心疼她总被荣妃这个亲额娘忽视,倒不如留在慈宁宫,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绝不会被怠慢。
宜妃感慨道:“三格格那么小的孩子把自己饿晕,那是得下多大的决心想做好这件事。可惜听说三格格饿晕后刚醒来,荣妃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据说三格格都被骂哭了。”
“为了这事,太皇太后才把荣妃也骂了一顿,觉得她不会养孩子。”
说到这里,宜妃又叹了一口气道:“如今皇上回来了,必然要处置这件事,荣妃只怕要倒霉了。”
太皇太后只骂人不处置,那是因为皇帝快回来了,她没必要插手。
但是荣妃估计巴不得太皇太后先惩罚她,换做皇帝的惩罚,那就要可怕得多了。
果不其然,两人第二天就听说荣妃被皇帝禁足了,连带钟粹宫伺候的宫人都被清理了一遍。
想想这些对三格格不上心的宫人,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换一批。
郭珍珠还纳闷道:“荣妃就禁足了,没别的惩罚?”
皇帝不是喜欢惩罚别人抄书吗?怎么这次那么宽宏大量,不让荣妃抄书了?
僖嫔这时候过来了,刚进门就笑着答道:“哪里的话,荣妃娘娘的惩罚不止这么一点。”
宜妃一见她就笑了:“包打听来啦?荣妃还有什么惩罚,也是抄书吗?”
僖嫔摇头,被宜妃拉着坐下后才说道:“不是抄书,皇上让人把三阿哥也抱去慈宁宫了,说荣妃不会养孩子,三格格都饿晕了都没发现,三阿哥被她养坏了也麻烦,索性一并送去慈宁宫。”
郭珍珠听得咂舌道:“这不还要了荣妃的命吗?”
毕竟对荣妃来说,三阿哥就跟她的命根子差不多了,这下被皇帝抱去慈宁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送回来,也可能不送了,确实对荣妃来说是最大的惩罚。
僖嫔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荣妃娘娘哭天喊地,还跑去乾清宫求皇上,听闻在外头跪了好久,皇上都没答应。”
见郭珍珠看过来,僖嫔连忙摆手解释道:“娘娘放心,我可没派人去乾清宫打听这事。是荣妃娘娘跪得太久都晕过去了,被抬着回来,我身边的嬷嬷正好碰见了,上前帮把手,还顺道问了一句才知道的。”
打死她都不敢跑去乾清宫打听消息,不要命了吗?
郭珍珠这才满意颔首道:“你是知道分寸的,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过看荣妃的样子,这禁足的时间不会短了。”
僖嫔一听就诧异道:“还真叫娘娘说中了,荣妃这禁足原本是一个月,因为在乾清宫闹了一场,皇上更生气,荣妃娘娘的禁足时间增加到三个月去了。”
郭珍珠就知道,皇帝一生气,荣妃肯定不会好过。只是皇帝没让荣妃抄点什么,她总有点不习惯。
她们正说着话,外边小明子却来禀报,说是齐嬷嬷来了。
齐嬷嬷是温贵妃身边伺候的,怎么忽然过来永寿宫了?
郭珍珠突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等齐嬷嬷进来后,这预感果然应验了。
齐嬷嬷见着宜妃和僖嫔也在,先给几位娘娘行礼后,这才开口道:“顺妃娘娘,贵妃娘娘病了,请了御医,说是要静养一阵子。她手里头的宫务却耽搁不得,又不好打扰太皇太后,只好请顺妃娘娘帮忙看顾一段时间。”
郭珍珠一愣,疑惑道:“贵妃娘娘怎的病了?御医怎么说?”
听罢,齐嬷嬷愁眉苦脸道:“顺妃娘娘有所不知,贵妃娘娘接过宫务后一直不大适应,每天都要看很久。好在之后有几位娘娘帮衬着,贵妃娘娘才能松快一点。”
郭珍珠这时候听懂了,估计是她和僖嫔跟着皇帝出远门玩儿了,她们二人手里头的宫务又回到温贵妃手上去。
对温贵妃来说,这已经是个不小的负担了,谁知道三格格那边又忽然闹了这么一出来,钟粹宫的宫人还得重新物色,这都需要温贵妃来办。
这下好了,她原本就累,如今累上加累,不就病倒了吗?
郭珍珠听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只觉得自己手里头的事让温贵妃有了负担才病倒的。
齐嬷嬷继续说道:“御医只说贵妃娘娘是累着了,身子骨弱了,不巧又吹了风,这才病了。”
听见这话,郭珍珠点点头道:“也罢,既然是贵妃娘娘发了话,那我就暂时帮忙管着宫务。就怕我并不熟悉,回头事情没处理好,反倒耽误事就麻烦了。”
齐嬷嬷一听顺妃愿意把宫务接过去,心里头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到来永寿宫之前,还担心顺妃不会答应,或者得上门几次,求上好几回才愿意点头。
温贵妃还安慰齐嬷嬷,说顺妃不是扭捏人,反而十分心善又果断,问清楚后必然会迅速答应下来。
她只交代齐嬷嬷,不必隐瞒什么,顺妃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齐嬷嬷如今想着,温贵妃对顺妃倒是十分了解,顺妃确实问清楚后就果断答应下来了。
她还十分雷厉风行,前脚答应了齐嬷嬷,后脚就让管事带着账本和其他还没处理的宫务送到永寿宫来。
因为荣妃也被禁足了,所以荣妃那一份宫务也转到郭珍珠手上来了。
她答应得很快,宜妃都来不及拦着,担心道:“姐姐才刚回宫就接过宫务,会不会太累了?不如多休息一阵子,再接过宫务也不迟。”
郭珍珠听后就笑笑道:“妹妹放心,这一路上我吃好睡好玩好,也不晕船,倒是没什么累的。而且还有妹妹帮我,僖嫔也在呢!”
僖嫔就笑道:“娘娘倒是算上我了,不过我却是无事,尚衣局的事都能帮上点小忙了。”
她对衣服衣料之类的最为熟悉,这些交给僖嫔来办是再妥当不过。
几个管事很快就到了,他们之前已经有齐嬷嬷交代过,宫务只怕要从温贵妃手上转到顺妃这边来。
没想到顺妃答应得那么痛快,立刻就应下了,还马上让管事过来问话。
管事一个个不敢怠慢,这位皇帝的宠妃是什么性子,他们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也明白是绝不能得罪的。
他们把准备好的账本和单子都带上了,等会顺妃问什么,管事也能拿出来。
管事还以为来了之后,顺妃好歹会寒暄几句。然而完全没有,顺妃问了几人负责什么,就打开账本开始看了起来。
这风格实在跟之前管事的佟皇贵妃和温贵妃截然不同,管事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拿捏不准顺妃的性情。
不是说顺妃尤为和善,怎的板着脸的样子居然像是有皇帝的几分气势在呢!
不过也有管事觉得顺妃这是虚张声势,第一次管着宫务,哪怕看不懂也得装出厉害的样子,不然就要被管事们小看了去。
这不懂装懂的也就一会儿,很快就要被人拆穿了,何必呢!
光是看账本,就这么一点时间,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不是装腔作势又是什么?
约莫一刻钟之后,郭珍珠抬起头来问道:“这月御膳房的支出怎的比上个月还多了?”
皇帝都不在,怎么御膳房这支出还多了?
上个月还跟之前持平,这个月却比上个月还要多。
管事也没料到,顺妃转头就找到不一样的地方问了起来。
这才一刻钟的功夫,她怎么那么快就看完了?
管事连忙答道:“娘娘,天儿热了,御膳房里头的食材都得新鲜着送来。放久了却会坏,得勤快换新的,耗费就比上个月要多一些了。”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是食材才值几个钱,怎么支出就多了不少?
郭珍珠手里头只有总账,她就问道:“细账在哪里?都送过来给我看看。”
管事有点迟疑道:“娘娘,细账实在太多了,得让人抬过来。”
顺
妃就是暂时掌管宫务,怎的还要看细账,难不成要一个个仔细查账了?
回头她这宫务还得回去温贵妃手里,顺妃何必这么麻烦?
郭珍珠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管事顿时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要去让人抬细账过来。
“小明子,你跟着过去帮把手。”
说是帮把手,也是盯着那些人,别是把细账给换了,或者烧了毁了。
小明子连忙应下,跟着过去盯着人抬了细账过来。
足足三个箱子,放着满满当当的账本,记录了所有的细账。
郭珍珠让人打开箱子,随手拿起一本来看了看。
鸡蛋一两四个,老母鸡十两一只……这鸡蛋和鸡是金子做的吗?
后边还有一只鸭子要十五两银,一条鱼要二十两,一头猪要二百两。
看得郭珍珠眼前一黑,这宫里的物价跟外边怎么天差地别的,是她看错数字了吗?
更别提这一个月居然用掉了八万个鸡蛋,宫里才多少人,一天竟然要吃掉两千六百多个鸡蛋!
那就是光吃鸡蛋,一天就要花掉六百多两,还没算上其他蔬菜瓜果和肉食之类的。
她就纳闷了,皇帝都不在,怎么这花销更高了?
郭珍珠心里多震惊,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平淡问道:“这月支出高了,我瞧着是慈宁宫那边办了一场小宴?”
管事连忙应道:“是,太皇太后办了一场花宴,请了勋贵夫人来宫里。人数虽然不多,规格却不小,菜式方面自然要好。花卉那边也得置办得妥妥当当,叫夫人们能看着恰好盛开到最美的花儿。”
花宴的话,这花是主角。所以这花得重新买,后花园也得重新弄,所以花用也不少。
说是办的花宴,来赏花是由头,其实是太皇太后让夫人们来见一见八阿哥,之后也知道八阿哥是养在皇太后膝下了,算是见了一面。
见面自然要给见面礼,但是明面上办的是花宴,所以内务府这边还得给贵夫人们准备回礼。
皇帝一早就说了,慈宁宫的花用都算他的,所以这支出也算在这月里头,所以就比上月要高了。
这回礼当然不能太寒暄,每人有一瓶玫瑰花露和一瓶红酒。
一份算下来就价值不菲,郭珍珠瞧着这内务府采买的价钱比在铺面上直接买还贵,不由挑眉道:“我怎的不知道玫瑰花露和红酒都涨价了?”
反正她收到铺面的账本上没有涨价,反倒内务府这边涨了。
管家低着头轻声解释道:“娘娘,因着这礼盒得另外置办,所以是另外的价钱了。”
送给夫人们的礼盒不能太寒酸,当然得另外给钱来订做盒子。
郭珍珠都想给管事翻白眼了,她又不是没订做过礼盒,哪怕是最顶尖的檀木礼盒也是做过的,都没这么贵!
显然宫里的娘娘身份尊贵,对宫外的物价不太清楚,愣是被内务府这些采买的人给忽悠住了。
所以一直以来后宫都没发现这些账本有什么不妥之处,反正各处没缺漏就足够了,至于物价涨了,也就内务府的采买一句话的事。
难怪说内务府的采买当的比大臣还滋润,这钱简直是只用花一大半,另外一小半就能进自己口袋里头。
不过他们这上下瞒着,估计不会一个人拿着这些钱,还得上下都分了,人人都是一条船上,才能彻底隐瞒下来。
郭珍珠轻轻点头,表面不动声色道:“那你们把这些细账先留下,我再仔细看看。我第一回 管着这宫务,怎么都要办得谨慎一点才行。”
管事心想就知道顺妃刚才没看懂,只是装装样子,这不就露馅了吗?
她这留下来也看不完那么多的账本,管事还是面露为难说道:“娘娘,这些账本按照规矩都是在内务府的库房存着。娘娘要是还想看,不如奴才明儿再派人送来?”
郭珍珠听得摆摆手道:“何必那么麻烦,你要是为难,我让人跟内务府的总管说一声,暂时先放我这里。放上两天就好,我就让人送回去。”
管事心里琢磨着两天而已,时间却也不长,于是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郭珍珠说完就把人打发走了,看着三个大箱子里头满满当当的账本,僖嫔已经头皮发麻了:“娘娘真要看完这么多账本吗?他们也是的,需要把账本写那么详细了?”
听罢,郭珍珠嗤笑道:“他们当然不需要写那么详细,只是写得细了,账本多了,你不就不乐意仔细看了吗?”
换做佟皇贵妃和温贵妃,估计见了也是一个反应,不会特意去看细账,不就叫内务府的采买钻了空子吗?
僖嫔听后若有所思道:“娘娘说得对,我见着箱子里头几十册的账本就不乐意看了。他们巴不得咱们不看细账,就能胡来了。”
宜妃也赞同道:“怪不得管事推三推四的,估计也不想把细账留下。不过就两天功夫,这么多账本,姐姐要怎么看?”
郭珍珠说道:“布料是从南边送过来的,采买也动不了太多的手脚,估计账本没什么问题。僖嫔帮着把布料方面的账本分出去,妹妹帮忙找一下御膳房的账本。”
她估摸着宫里支出的大头基本都在御膳房这里了,实在是宫里的主子多,每人除了年俸之外按照品级分配了吃食。
比如米面、糖和肉,每个品级的数量不同。就是米也分了很多类,新粳米、陈粳米和黄米等等,品级高的分量会多,种类也更多。
如果嫔妃胃口少,一天吃不掉那么多份例,可能做好后分给底下伺候的宫人,也可能就浪费掉了。
那多出来的部分依旧要采买过来,登记在册。
郭珍珠翻出属于永寿宫的账本,采买的数量跟她的品级是一致的。
但是她算了算两个月都没在宫里,这花用一点都没少,全在账本上记着。
那郭珍珠没用过的,就这么被账本给抹平了。当然这也是御膳房的账本好做,不然多出来的囤在一起放在后边,用不完浪费掉的,就很难在账本上写明白了。
毕竟属于郭珍珠的份例又不能分给其他嫔妃来消耗,做账麻烦,索性只管记录。
掌管宫务的人只看总账,跟平日对比没什么大差错就过去了。
不然宫务那么多琐碎事,她们也不可能每个月都一个个对一对,那就得累死人。
其他差别也不大,主要没什么损耗的地方,唯独御膳房的采买油水就多了。
宫里偶尔办宴席,消耗自然就多。另外各宫自掏腰包点菜,让御膳房另外采买稀罕的食材做菜。
这些不会写在账本上,毕竟有些宫里要的是超过份例的食材,写上去谁都要遭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宫里娘娘想吃点新鲜东西,身为奴才当然要照办,却只能偷着办。
这事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掌管宫务的人自己也曾点过菜,当然不会为难其他人,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问题就来了,账目得平了,这事却不能写进去,所以只能把采买这东西的价钱平摊到别的东西上。
这平摊得多了,其他东西的物价就涨起来了。估计哪个天才一见可以这么平摊,谁能知道哪个宫里偷偷点了什么,索性一直平摊了。
看账的人只以为宫里谁多点了东西,钱是给了的,所以账目这么做平了,也没有仔细追究。
郭珍珠心想做账的都是人才,糊弄人真是一绝,内里的水也够深的。
宜妃帮着找出一箱子御膳房的账本,郭珍珠很快就翻完了,看出了这其中的猫腻。
僖嫔看郭珍珠翻得飞快,不像是算账,倒像是在随便看看而已,不由奇怪道:“娘娘发现什么了?”
毕竟郭珍珠这表情算不上好看,尤其是看完账本后,脸色都沉下来了。
郭珍珠心想要是现代化用上电脑,这么做账早就被人看出猫腻来了,还得牢底坐穿。
偏偏宫里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加上各种私下的规矩做派,愣是让人一直没发现账本上的问题。
郭珍珠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揭穿这件事,毕竟她就是暂时管着宫务而已。
要是揭穿了,那
岂不是说掌管宫务多年的佟皇贵妃不尽责了?
温贵妃也可能被连累,两人还都是因为这事累坏的。
她一个暂时顶替的人,一上来就戳穿前面两任不负责任,这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宜妃察觉出郭珍珠的迟疑,于是劝道:“姐姐要是不想沾手这事,就当没看到过。反正这么多年就如此过来的,谁都没说什么。”
郭珍珠走过场看看,然后再把账本送回去,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反正回头宫务转回到温贵妃手里。
僖嫔却不赞同道:“以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了,想必娘娘也不乐意帮着那些人瞒着,凭什么呢!这用的可不是他们的钱,而是皇上的钱!”
“要是娘娘揭发了,其实跟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没什么关系,而是这些奴才故意隐瞒着。他们还从上到下隐瞒,娘娘身在宫中,哪里就清楚外头的物价如何?”
还不是这次她们一起出远门,在集市上走了一圈,大概知道一些吃食的价钱。
不然僖嫔光看这些账本,其实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来。
哪怕有些她看着贵了,只以为是自己曾经另外点了东西,平账摊上去了,才看着贵,也挑不出毛病来。
也就是郭珍珠的心算好,翻开每一条看看,算一算,很快就察觉到这些加起来根本不是总账那个数字。
因为一直以为没有娘娘亲自一条条算过,内务府就直接写上差不多的总数,实际上支出比那个总数还要少一点。
账都平了,多出来的部分自然也让他们这些人私下分了。
郭珍珠这么一说,宜妃惊讶道:“姐姐这么快就算出来了?这算盘还没拿出来呢!既然姐姐算着觉得总数不对,那就肯定不对了。”
僖嫔就知道,只要郭珍珠说的,宜妃都觉得是对的!
不过僖嫔也这么觉得了,只跟着诧异道:“娘娘都算出来了,说明这些奴才直接就懒得装了,只以为娘娘不计较这些细账,所以全送过来。”
恐怕那些内务府的采买也想不到,郭珍珠只看看就算出不对劲来了。
那么多账本,哪怕他们仔细用算盘来算一算,熟手也得至少三五天的功夫呢!
郭珍珠把算出来的总数写下,也没多纠结,皇帝倒是来永寿宫了。
他见着宜妃和僖嫔并不意外,只惊讶地看着满地的细账,不由笑道:“朕听说贵妃病了,让爱妃接手宫务之事,看来你这是在算账?”
宜妃嘴快答道:“皇上,姐姐已经算好了。”
她示意林嬷嬷领着宫人先都退下,这才小声说道:“姐姐算着有点不对,正跟咱们商量要告诉皇上呢!”
皇帝听后顿时正色道:“怎么不对了?”
郭珍珠就把总账和自己算好的总数递了过来,皇帝扫了一眼就看出差别来了。
他拿着账本坐下,翻看着仔细算了算,最后也得出了郭珍珠算出的数目来,不由皱眉道:“内务府这账本是按照原来那样平账了?怎的数目不对?”
郭珍珠就把采买的猫腻说了,有问题的细账也拿了出来。
看见鸡蛋一两四个,皇帝都气笑了:“朕很少关注这些,倒是叫内务府的采买钻了空子。”
他只顾着打仗几年,哪里想到内务府这些年都在偷家呢?
后宫这些支出从几个地方来,一是皇庄的收入,皇帝在各地都有皇庄,数量不少。皇庄上的粮食最好的会送到宫里来,差一点的会卖掉换成银两。
二是罪臣抄家后所得的银钱,三是各地和藩国的上贡,四是专属于皇家专卖的关外人参、皮子和玉石等等。
这些都属于皇帝的私产,专供后宫维持日常开支和办庆典宴席等的支出。
郭珍珠帮着佟皇贵妃和温贵妃开脱道:“也是内务府的采买按照一直以来的规矩做账平账,如果没有像臣妾这样第一次接手十分担心而谨慎,特地把细账让人送过来一本本算好,只怕根本看不出猫腻来。”
宫务那么多那么琐碎,谁会一条条细账去算,也就郭珍珠这么干了。
皇帝自然明白,底下人有心隐瞒,佟皇贵妃掌管宫务多年压根看不出这猫腻。
而且这账目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要不是郭珍珠慎重,算数又好,特地查了所有的细账,根本就不会发现端倪。
皇帝一时觉得比起佟皇贵妃和温贵妃,郭珍珠其实是最适合掌管宫务的人。
无他,她的心算实在是又快又好。
换个人估计十天八天的,都未必能算完这么多的细账,还从中找出问题来。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说道:“这事朕知道了,后边朕来处置。这些细账暂时放在爱妃这里,免得打草惊蛇了。”
他要抓,当然得一锅端了,没得叫人私下毁了证据。
“只是回头还得劳烦爱妃帮忙算账,当然朕也会派几个看账厉害的人来帮忙。”
皇帝都这么说了,郭珍珠也不好拒绝,于是答应下来。
但是过了几天,郭珍珠却收到了皇帝让李德全送来最近十年的账本。
郭珍珠看着满地的箱子和无数的账本:皇帝你是想累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