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郭珍珠没想到惠妃会特地到永寿宫来,不过她也能理解。
最近后宫中还怀有身孕的只剩下良贵人了,出了成贵人的事,惠妃比良贵人还要紧张。
惠妃跟荣妃不一样,毕竟大阿哥比三阿哥年长几岁,没什么太多需要操心的地方,她对良贵人的关心就更多一些。
加上惠妃还想让良贵人固宠,生下的孩子也能成为大阿哥的助力,于是她对良贵人要上心多了。
惠妃还觉得荣妃真是一手好牌打烂了,想想成贵人的小阿哥要是好好的,以后也能帮衬三阿哥。
如今成贵人出了意外,闹得七阿哥一出生就得了腿疾,以后不说能不能帮衬,这会儿就闹得尴尬极了,三阿哥以后好好的助力就给荣妃闹没了。
但凡荣妃上心点,七阿哥可能就能好好出生。
惠妃防范于未然,自然上门来先跟郭珍珠打好关系。之后良贵人生孩子的时候要出什么意外,她也能过来请于嬷嬷,郭珍珠才不会拒绝。
她心里也不是不羡慕郭珍珠,真是出门随便捡个人都能是擅长药理的嬷嬷,如今带着礼物来笑着道:“等良贵人的孩子出生后,我就能经常过来跟你见见聊聊了。”
人家带了礼物来,虽然是有目的,倒也没什么坏心,只想出问题的时候于嬷嬷能帮把手而已,郭珍珠倒没太介意。
两人客客气气寒暄了一会,郭珍珠也没把惠妃的话当真。
惠妃一走,宜妃才带着五阿哥过来说道:“我在路上见着惠妃了,她怎么忽然过来找姐姐?”
郭珍珠笑笑道:“还能是什么,惠妃为了良贵人,特地过来跟我打好关系,回头想借于嬷嬷的时候就方便开口了。”
不然一直没什么来往,惠妃贸然开口要借于嬷嬷,郭珍珠不愿意怎么办?
宜妃听后就眨眨眼道:“惠妃倒是会来事,比荣妃要好多了。”
郭珍珠听后却笑笑没说什么,要不是荣妃那边出了成贵人的意外,估计惠妃也不会想到特地上来跟自己交好。
不过有目的的交好,总比毫无目的来得好,反而猜不出对方要什么,她更不敢真的来往了。
宜妃左右看了看,纳闷道:“姐姐,最近僖嫔怎么不过来跟咱们玩儿了?”
郭珍珠听后轻轻叹气道:“还能是什么,咱们封妃了,身份跟之前不大一样,僖嫔可能就不好意思总过来叨扰了。”
之前她们三个都是嫔位,总一块玩儿倒没什么。
如今郭珍珠和宜妃都晋封了,身份不一样,僖嫔再经常过来,倒像是攀附似的。可能被身边人说了,也可能僖嫔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于是最近就没过来永寿宫了。
宜嫔挑眉道:“僖嫔还介意这个吗?咱们姐妹还是贵人的时候,她不也经常跟咱们玩儿的?怎的咱们如今不同了,僖嫔反而介意了?”
郭珍珠听着就笑笑道:“我还想过一段时间,僖嫔就能想通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宜嫔就道:“姐姐,那我去找僖嫔聊聊。”
她素来风风火火,说做就做,直接放下五阿哥跟四格格玩儿,立刻就去延禧宫了。
僖嫔听说宜妃来了,不由吓了一跳,赶紧出门去迎,正要开口,忽然想到如今宜妃身份不同,又赶紧要行礼。
宜妃上前扶住僖嫔,拉着她往里走道:“这里又没外人,别那么多礼了。以前咱们之间也没这么客气的,我看你一直没去永寿宫,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所以亲自过来瞧瞧。”
“姐姐也记挂着你,只是姐姐坐月子出来后,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僖嫔消息灵通,自然知道郭珍珠出月子后没多久就封妃了,接着又出了五阿哥奶娘的事,再下来是捡到了于嬷嬷,然后救了难产的成贵人。
一桩桩事,忙得郭珍珠事脚不沾地。
僖嫔正好有些想不通,于是索性这段时间没过去永寿宫打扰郭珍珠了。
她是没料到,宜妃竟然亲自上门来找自己。
僖嫔无奈一笑道:“我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不开,如今见着宜妃娘娘,倒是开始纳闷自己为何之前一直想不通了。”
宜妃听着这绕口一样的话,忍不住笑了:“你就是想太多了,姐姐还担心是不是别人私下跟你说了什么,叫你不高兴跟咱们姐妹来往了。”
僖嫔笑笑,确实不少人嘀咕她早早就攀上郭络罗氏的两姐妹。
宜妃先受宠,接着是她姐姐郭珍珠受宠,两姐妹还前后脚生下孩子,尤其郭珍珠还生了一对儿女,凑成一个好字,如今在后宫一时风头无两。
僖嫔原本不在意,但是听多了,很难完全不在意了。
她倒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攀附的话,只是觉得郭珍珠和宜妃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要是自己过去,两人的态度变了,僖嫔就尴尬了。
不过她见宜妃对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没什么不同,僖嫔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僖嫔想着自己何必听那些人私下酸溜溜的话呢?哪怕她真是攀附了郭络罗氏两姐妹,那些人不就是攀不上,才会对自己羡慕嫉妒恨吗?
郭络罗氏两姐妹的性子都十分敞亮,僖嫔跟她们来往这么久了,早就熟悉两人的性子,怎么自己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呢?
可能她真是听多了乱七八糟的话,确实影响了自己的心境,才会乱想一通。
思及此,僖嫔也不留宜妃在延禧宫做客了,而是拉着宜妃往外走道:“不是说顺妃娘娘想我了吗?那咱们赶紧去永寿宫吧?最近顺妃娘娘做了不少事,我听了一耳朵,半真半假,什么消息都有。”
宜妃听着也好奇起来:“都说姐姐什么了?”
可惜僖嫔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等会到了永寿宫,在顺妃娘娘跟前我再
说吧。”
宜妃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刚才你还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今倒是跟以前一样了。”
说完,宜妃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一起过来,郭珍珠是一点都不意外,她对僖嫔眨眨眼道:“你这是想通了?”
僖嫔还跟以前一样坐在郭珍珠对面,点头道:“是啊,我一见宜妃娘娘就想明白了。确实是我这阵子想得太多了一点,如今总算是想通了。”
宜妃一点都听不懂她们二人打的哑谜,只催促道:“你不是说有关于姐姐的消息,来永寿宫才说,赶紧的。”
僖嫔听后,神秘兮兮说道:“外头都传言顺妃娘娘有一双金睛火眼,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有什么能耐。如果我不是见过顺妃,只怕要相信了。”
宜妃听得一愣,郭珍珠也疑惑道:“什么金睛火眼,还有这东西?”
又不是齐天大圣,她有个什么金睛火眼啊,鉴别妖怪吗?
僖嫔笑了起来:“是啊,我听着很有意思。还有说顺妃的眼睛能看见别的东西,比如犯了错,也能一眼看出来,叫人无所遁形。”
郭珍珠都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有人相信吗?”
僖嫔点头道:“心虚的人当然相信了,没发现最近不少宫人绕着你走吗?”
郭珍珠想了想,还真没留意到。
倒是身边的林嬷嬷说道:“僖嫔娘娘这么说,奴婢却是想起之前路上几个宫人见着主子的轿子就绕道走,指不定是做了什么事心虚了,才不敢靠近。”
郭珍珠沉默了,还真有人相信啊?
估计是心虚的人总是疑神疑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就避开了一些。
僖嫔又凑过来好奇问道:“不说这个,听闻于嬷嬷一手医术能起死回生,是真的吗?说是成贵人难产,七阿哥在她肚子里呆了很久都没动静了,愣是被于嬷嬷摸了下肚子,七阿哥就活了,然后顺利出生。”
郭珍珠听得一头问号:“什么乱七八糟的,于嬷嬷是给成贵人用了偏方,又按压穴位让胎位正过来,才叫成贵人顺利生下七阿哥,可没那么神乎。”
听见这话,僖嫔摇头道:“这已经够神乎了,毕竟多少女子难产,不说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就是自己好好活着都不容易。”
郭珍珠明白她说的对,这时候如果孕妇难产,导致大出血的话,因为没有输血工具,很容易就会没命,更别提是让胎位不正的孩子顺利出生了。
胎位不正的孩子在肚子里憋久了容易缺氧,胎死腹中就很多,还可能导致产妇大出血,最后一尸两命。
如此看来,她对于嬷嬷的重视还不够,只怕宫里多少人都想把于嬷嬷抢过去。
“这么看来,还是我赚到了,遇上了擅长药理的于嬷嬷,还把人带回永寿宫来。”
僖嫔笑着点头道:“可不就是,多少人羡慕你呢,恨不得在这之前去冷宫把于嬷嬷要过去的。”
之后僖嫔还跟以前一样,几乎每天都过来永寿宫跟郭珍珠和宜嫔说说话,一起打牌,再一块逗孩子。
如今五阿哥能自个坐了,坐得还挺稳的,僖嫔搂着五阿哥就说道:“之前听说五阿哥被奶娘暗害了,把我吓得不轻,幸好五阿哥没事,如今瞧着还壮实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抚摸五阿哥娇嫩的小脸,五阿哥伸出小手拍开僖嫔,就要往前面趴着想跟四格格贴贴。
僖嫔见了后就叹气道:“怎么五阿哥那么喜欢四格格,明明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挺久的,却不爱跟我亲近了?”
宜嫔好笑道:“别说你,五阿哥喜欢四格格也比我要多,我这个亲额娘都习惯了。”
僖嫔看五阿哥都要坐不住了,只好抱着他去四格格那边,果然挨着四格格,五阿哥就安静下来,不闹腾了。
四格格另一边还有六阿哥在,他每次醒来就会到处看,似乎在找人。
后来郭珍珠得知六阿哥在找四格格,索性每次他醒了,吃奶后就让奶娘抱过来放在地毯上。
六阿哥看见四格格就心满意足,很快挨着自家姐姐又继续呼呼大睡。
郭珍珠还怕孩子们太无聊了,让内务府的匠人做了两套简单的积木。
内务府没多久就送来了一盒子,用的是上好的梨花木,表面磨得极为光滑,一点木刺都没有,免得扎着小主子们娇嫩的小手。
得知是给四格格和五阿哥做的小玩具,内务府的木匠是连夜通宵几天就做了出来。
上面还刷了油,染了色,看着五颜六色的,特别鲜艳,果然孩子们收到后很是喜欢。
担心小主子玩儿的时候,会把积木往嘴里塞,内务府十分贴心,这积木上的染色用的是可食用的果实或者根茎捣鼓碾碎后的汁水。
这样四格格和五阿哥如果把积木塞嘴里,也不用担心吃坏肚子,内务府实在是贴心周全极了。
四格格无师自通会用积木搭简单的房子,五阿哥看着很快也学会了。两人凑在一起安安静静搭积木,几乎不需要伺候的人来哄。
也就六阿哥醒来后,看见搭好的积木,小手忍不住一推就全弄倒了。
四格格也是好脾气,积木弄倒也不恼,跟五阿哥重新再搭就是了。
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了好几天,皇帝似乎终于过了自己那道坎,纠结得差不多了,对七阿哥的安置做了决定。
皇帝其实去慈宁宫跟太皇太后提了七阿哥的事,太皇太后的建议是把七阿哥送出宫,让大臣来抚养,又或者直接过继出去。
小阿哥送出宫让大臣抚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大阿哥就如此。
就连先帝和皇帝也曾出宫住过一段时日,不过当初出宫是为了避痘。
但是七阿哥就不同了,皇家子嗣里忽然出了个先天残疾的阿哥。说严重点,外头知道后可能会说是皇帝失德才会如此,毕竟皇家里就没有小事,影响颇大。
皇帝看见七阿哥也会反复想起这事来,心里不高兴,还不如送出宫去,眼不见为净。
宗室里也有年轻去世,或者子嗣先去世后,膝下无子继承。
如果七阿哥过继的话,起码身份上有保证,继承爵位后,长大后也能过得不错。
最适合的人选是纯靖亲王,他是先帝的第七子,刚过弱冠之年就去世了。
他的遗腹子继承了爵位,可惜两岁的时候就夭折,爵位至今无人继承。
只是皇帝听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实在有些犹豫。
太皇太后也不是不明白皇帝的顾虑,要是个健康的小阿哥,送出宫后大臣也会用心抚养。毕竟养得好,小阿哥长大后必然会感念大臣的养育,对大臣的家族来说也是一件光荣的好事。
可是七阿哥的情况不一样,以后因为身体残缺的缘故可能没什么大成就,大臣会不会好好养就不一定了。
当然大臣不敢怠慢小阿哥,只是七阿哥长大点,学走路的时候就得仔细约束着训练,让他以后走路的姿势能更自然一点。
大臣能不能有这个耐心,又下得了狠心锻炼七阿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过继出去的话,七阿哥早早就要在宫外生活,那么小的年纪能不能好好长大就很难说了。
思来想去,皇帝最后还是决定让七阿哥留在宫里。
名义上成贵人不能亲自抚养七阿哥,所以七阿哥挂在荣妃的名下,对外说是荣妃抱养,却还是成贵人自个来养育七阿哥。
比起外人,成贵人作为亲额娘,自然对七阿哥更用心,让他长大后能好好走路这件事,成贵人亲自来肯定比谁都要负责得多。
郭珍珠有些意外皇帝的决定,还以为当时见皇帝对七阿哥十分不喜的样子,到头来他还是怜惜这个儿子。
天生残疾的小阿哥留在宫里可能会遭人非议,过得不够如意不说,还可能影响皇帝的名声。
不过皇帝还是把七阿哥留下,还留在成贵人身边。
成贵人原本忐忑不安等着
皇帝的决定,她心知七阿哥不止不能养在自己身边,还可能被送出宫去,甚至过继给别人,夜里偷偷哭了几回。
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越想越害怕,哪怕坐着月子都寝食不安。
总算得到皇帝的准信,没打算把七阿哥送出宫自生自灭,成贵人放心之余,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七阿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阿哥娇嫩的脸颊。
哪怕七阿哥天生残疾又如何,御医也说只要他学走路的时候加以训练,走路的姿势就跟常人无异了。
成贵人暗暗下定决心,叫七阿哥长大后也会跟一般人一样,没什么不同,让他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荣妃得知这个结果也是松口气,只挂在她的名下,名义上是荣妃抱养了七阿哥,到底还是成贵人亲自来养,不用自己来操心,真是皆大欢喜了。
成贵人原本不能亲自抚养小阿哥,如今因为七阿哥的腿疾,倒是难得能自己养儿子了,只能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只是成贵人这事却不算完,她究竟怎么在院子门口摔倒的,是不是宫人打扫不干净,或者故意留下水迹来害成贵人。
皇帝派人查探一番,把钟粹宫的宫人都轮流审问了一遍,就连荣妃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例外。
荣妃担惊受怕了几天,好在结果并非宫人故意为之,而是宫女疏忽大意,提水的时候不留神洒出来一点。
粗使宫女因着成贵人平日很少出来,想着晚点再去打扫,却是迟了,正巧成贵人出了来就摔了一跤。
这宫女自然在钟粹宫里再也不见了,其他人被放了回来,只跟着那宫女当值的几人就被换掉了,同为玩忽职守之罪。
但是荣妃依旧不能置身事外,她管的钟粹宫出了这样的事,就是一宫之主的疏忽大意了。
郭珍珠很快得知荣妃被罚,只是罚得跟前边几个人不同,而且格外要轻。
宜妃知道后也十分诧异道:“皇上只让荣妃出钱给成贵人养身子,还有药钱和御医过来的打点等等都归荣妃来。这对荣妃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她只需要出钱就行了。”
僖嫔听后却摇头道:“你看着这每次药钱都不多,却是个细水长流的事。成贵人这难产了一回伤了身子,不是一时半会能好起来的。”
郭珍珠也赞同道:“确实是这样,成贵人的身子需要慢慢休养,要温补的药材。这些多是人参、鹿茸和冬虫夏草等等,都不是便宜还容易得来的东西。”
人参还要年份不太大的,如今运输不容易,又没有人工养殖,长在西边的冬虫夏草就更是难得了。
而且成贵人还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好起来,看样子只怕得吃上一两年,对荣妃来说简直是大出血了。
荣妃的年俸再多也是固定的,她因为不再受宠,这些年得皇帝的赏赐就少了。
加上她还养着一双儿女,吃穿用度除了份例之外,自己怎么都要再补贴一点,尤其是在三阿哥身上,荣妃只怕补贴得更多了。
荣妃的娘家不算兴盛,没怎么能补贴她,再加上成贵人的药钱,只怕以后的日子要过得紧巴巴的了。
宜妃不由好笑道:“皇上这惩罚还挺别致的,叫人得了教训会难受,又没到日子过不下去的地步。”
她想了一下,才琢磨出一个说法来:“对,就跟慢刀子一样,细细的磨人,有点疼却不要命。”
郭珍珠也笑了,宜妃这比喻绝了,简直不要太形象!
“妹妹说得对,兴许皇上就是想让受罚的人能知道教训,哪怕不服气,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惩罚不再于怎么罚,或者直接把人弄死了,而是要让对方吃教训后,知道这事不能做,以后不能再犯,倒是真的有了惩戒的作用。
要不然这回罚是罚了,下回对方还敢再犯,那惩罚等于是表面功夫罢了,没什么用处。
看看荣妃被这么给成贵人输出一两年,底子估计都快要给掏空一半,只怕肉疼得很,以后对成贵人和七阿哥的事就会更上心了。
不然再来一回,她多年积累下来的小金库怕是要彻底保不住了!
宜妃笑笑道:“荣妃也是该,要是她对成贵人再多上心,七阿哥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僖嫔却道:“毕竟荣妃还得了皇上的话,一个月要让三阿哥学会走路。其实她要之前没那么溺爱三阿哥,早早让小阿哥学会走路,如今就不必忙活了,也能顾及成贵人那边。”
只能说如果荣妃没有从一开始就溺爱三阿哥,还拖到了这时候才叫小阿哥开始学走路,就不会耽误别的事了。
皇帝素来功过分明,荣妃犯错了就得罚,郭珍珠和于嬷嬷帮成贵人顺利生下七阿哥,那就得赏了。
于嬷嬷得了一大笔赏钱,郭珍珠则是李德全带着宫人送来的好几个锦盒。
郭珍珠不由好奇,这么几个锦盒里装的是什么,直到李德全亲自打开锦盒。
她才发现里头装的是一套五彩花神杯,每个杯子上都是不同的花,代表不同的月份。
一月是水仙,二月是玉兰,三月是桃花,四月是牡丹,五月是石榴,六月是荷花,七月是兰花,八月是桂花,九月是菊花,十月是芙蓉花,十一月是梅花,十二月是月季。
每种花的图案都是一层层画好后反复烧出来的,花瓣的颜色深浅不一,盛开的姿态各异,看着栩栩如生,也不知道瓷窑烧了多少回才能烧出这样上等的瓷杯来。
郭珍珠看得目不转睛,一时惊叹皇帝真是大手笔,一送就是一整套极品瓷杯。
宜妃和僖嫔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僖嫔才感慨道:“这一套杯子真是太漂亮了,只怕十分难得。”
李德全笑着答道:“是,这一整套花神杯是官窑烧了足足三年,才能得了两套。”
不用说,一套自然是在皇帝手里,另外一套则是皇帝如今送给了郭珍珠。
郭珍珠小心翼翼拿起杯子,看着上面的牡丹,仿佛花蕊里能飘出花香来,感觉都不敢用这杯子,不然摔坏了,只怕要心疼了。
她让林嬷嬷把这套花神杯收起来,李德全又道:“皇上想着顺妃娘娘见了这套杯子必定十分喜欢,想必也担心摔坏了,会让人收起来。”
闻言,郭珍珠不由惊讶,皇帝这是精确预判了她的举动了?
李德全接着又道:“皇上让奴才转告娘娘,这杯子烧出来就是让人用的,放进库房里落灰反而不美。”
这话叫郭珍珠失笑,只好摆摆手,示意林嬷嬷不必继续收拾了:“既然皇上这么说,那么咱们就用这杯子喝茶吧,正好把佟皇贵妃之前送的好茶叶取出来,这杯子怎么都得用好茶才是。”
李德全转身却又拿出一个锦盒来,说道:“皇上想着娘娘会用花神杯来泡好茶,让奴才顺道带上了上好的碧螺春过来。”
郭
珍珠:好家伙,她这是不管做什么,都让皇帝给预判了吗?
她能怎么办,只好接过皇帝送来的碧螺春,让李德全帮忙跟皇帝道谢。
李德全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这才恭敬告退。
郭珍珠真怕李德全跟小叮当一样,一个转身又递来一个锦盒,也不知道刚才到底藏在哪里。
她用上好的碧螺春泡了一壶茶,泡茶技术一般,胜在茶叶是一等一的好,随便泡泡就香味宜人。
茶叶还会在茶汤里一根根缓缓舒展开去,然后慢慢螺旋沉下,就像是翩翩起舞的美人一样。
碧螺春汤色青绿明亮,还带着特有的甜香,加上用着漂亮的花神杯,郭珍珠喝了一口,只感觉浑身都轻松惬意起来。
她抬起头来,却见宜妃和僖嫔小心翼翼端着杯子。说是端着,更像是双手捧着,生怕摔着杯子一样。
她们这哪里是喝茶,是准备把茶杯供起来吧?
郭珍珠好笑道:“皇上不是说了,这杯子再漂亮也是人用的,倒也不必那么拘谨。”
僖嫔摇头道:“皇上是这么说,但是这么漂亮的杯子真摔了,那就很难烧出一模一样的来,我光是想想就开始肉疼了。”
宜妃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而且皇上这么说是让姐姐放心用这杯子。但是咱们要是不小心摔坏了杯子,皇上就未必那么好说话了。”
言下之意,皇帝让郭珍珠随便用,摔了也无妨,但是别人摔了就可能计较了。
郭珍珠心想皇帝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不过看宜妃和僖嫔战战兢兢的样子,郭珍珠也不好继续勉强她们,只得让林嬷嬷另外换了别的白瓷杯来。
这下两人才放松多了,终于端着杯子仔细品茶。
等成贵人的月子结束后,她立刻亲自到永寿宫来跟郭珍珠道谢:“之前我坐月子不好出来,当时多得顺妃娘娘让于嬷嬷来帮忙,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她恭敬跪下行了个大礼,双眼通红,显然对郭珍珠十分感激。
成贵人之前生孩子的时候只觉得于嬷嬷看着面生,等缓过来后,才得知于嬷嬷是郭珍珠的人,特意过来帮忙的。
两人压根没什么交情,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但是郭珍珠还愿意让于嬷嬷过来冒险救自己,这可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么大的风险之下,郭珍珠还愿意出手,成贵人自然不会忘记这份恩德。
郭珍珠让玲珑扶着成贵人起来,无奈说道:“你身子骨才刚好,地上凉,赶紧起来坐下吧。”
如今天儿越发热了,地龙也就关掉了,成贵人之前难产伤了底子,月子都比别人多坐了十天。
郭珍珠看着成贵人脸色发白,知道她不好好行礼,亲自开口感谢,只怕心里过意不去,才没拦着。
如今成贵人把话都说完了,就没必要还跪着,郭珍珠就赶紧让人扶着她起来坐下了。
“成贵人这脸色还不大好,御医怎么说?”
郭珍珠关心了一句,成贵人连忙诚惶诚恐道:“娘娘放心,御医只说我之前难产伤了底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她又提起七阿哥,目光都柔软了许多:“七阿哥能吃能睡,也不爱哭,很是乖巧。御医检查后,说七阿哥除了腿脚之外,身子骨还算壮实。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七阿哥平安长大就足够了。”
七阿哥险些无法出生,能大难不死,成贵人心里已经感觉很庆幸了,再多的就不奢求了。
成贵人说完,又递出一个锦盒。
郭珍珠一怔,只觉得宫里人送东西都是人手一个锦盒,压根猜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成贵人也没有绕弯子,只说道:“娘娘出手只是举手之劳,我却不能只嘴上感谢。虽说家里只有一点薄产,给娘娘的谢礼也不能少。”
“这是家里的酒庄,虽说在京郊,却也不算远,地方也不算特别大。想着娘娘不缺什么,家里唯独这酒庄还能入眼。”
郭珍珠满脸惊讶,成贵人一出手就是一个京郊的酒庄,可见她的家世也不一般。
看来后宫嫔妃一个个看着不显眼,却都不是一般人。
郭珍珠摇头道:“这谢礼也太贵重了一点,你都说我帮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并没打算收下厚礼。”
成贵人听后只低头说道:“宫里都知道于嬷嬷的本事,以后怕是不少人会求到娘娘这里。要是我不表示一番,往后什么人都来求,倒是叫娘娘烦扰。”
郭珍珠立刻明白成贵人的意思,这是担心其他人得知于嬷嬷擅长药理,尤其熟悉各种偏方。
有些连御医都棘手的病症,指不定于嬷嬷有厉害的偏方能救命。
如果郭珍珠不收下成贵人的谢礼,回头那些人想来白嫖,只想索要,却没打算付出,甚至心里没多少感激,岂不是让郭珍珠烦不胜烦?
只是她出手救过成贵人一次,别人就觉得郭珍珠也该帮忙救其他人才是。
成贵人出手阔绰,却也暗地里告知其他人,想要郭珍珠出手帮忙,就得准备差不多的谢礼才行。
如果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上门来找郭珍珠帮忙,也得掂量一二才是。
郭珍珠没料到,成贵人连这一点都替她着想过了,才会斟酌着送来这个谢礼。
成贵人送的一座酒庄确实是厚礼,却也没到别人付不起的地步。
可以说是刚刚好,不至于太低,又不至于太高又够不着。
给的太高,一般人根本够不着,给不出谢礼,只怕就不敢来了。
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觉得郭珍珠救人是为了这些贵重的谢礼,反倒名声有碍。
索性成贵人起个好头,后边就不会有人随意来打扰郭珍珠了。
郭珍珠不由感叹,是不是后宫嫔妃一个个都是七巧玲珑心?
“你既然这么说,我不收下就实在太辜负你这番好意了。”
成贵人见郭珍珠让林嬷嬷接过锦盒,这才露出笑容来:“我能做的事不多,坐月子的时候我反复琢磨后,也只有这件事我能做了。”
她没打扰郭珍珠太久,送了谢礼就要起身告辞,郭珍珠忍不住开口道:“要是荣妃以后为难你,你可以来找我。”
听见这话,成贵人脚步一顿,回头笑着说道:“娘娘放心,荣妃娘娘如今哪里会为难我,都快恨不得把我供起来了。”
郭珍珠一听顿时乐了,也是她操心过头。
如今荣妃被皇帝罚过,成贵人所有开支都有荣妃来付,可不就要做得妥妥帖帖,免得叫皇帝更加不高兴了吗?
成贵人要是过得不舒坦,身子骨没好起来,荣妃负责的这份药钱不就要增加了?
送走成贵人后,郭珍珠随口跟林嬷嬷感慨道:“成贵人经了事后,看着比之前要坚强得多了,想来她能护着七阿哥好好长大。”
或许这就是母亲吧,为了孩子能变强,还强得可怕。
成贵人给顺妃送谢礼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皇宫。
僖嫔得知后也感叹道:“成贵人真聪明,这一手不知道给你省下多少事。”
郭珍珠赞同地点头道:“成贵人想得比我周全,也难为她了。”
宜嫔点头道:“也算成贵人用心,对姐姐心里头感激,自然努力琢磨法子来感谢姐姐。”
成贵人有的不多,所以才要仔细琢磨,给郭珍珠送她需要的又难得的东西。
僖嫔得知成贵人送了酒庄不免好奇,郭珍珠让林嬷嬷把地契送了来,她一看就诧异道:“这是个百年酒庄,成贵人倒是大方,说送就送了。酒庄不算小,位置也不错,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你得了。”
宜嫔听后纳闷道:“我怎么记得成贵人的阿玛只是个小小的司库?”
司库只是刑部一个七品的小官,管理赃物、罚款等事,并没有太大的权力。
他这么个小官,俸禄应该没多少,怎的手头还有个百年酒庄,祖产吗?
僖嫔倒是知道一点,说道:“听说成贵人祖上在锦州击败过叛将,又在山海关击溃过流贼,先被封为骑都尉,后被封为二等轻车都尉。”
骑都尉和轻车都尉都不是实职,而是爵位,后代是能继承的。
“就连大阿哥当初也是养在姓戴佳氏的大臣家里,虽说不是成贵人这一支,却足见皇上对戴佳氏一族相当重视。”
要不是僖嫔提起,郭珍珠还不知道成贵人的家世这么不一般。
说到这里,僖嫔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成贵人能顺利生下七阿哥,七阿哥也好好的,没有先天残疾,那么她说不准就能更进一步,成为一宫之主,而并非还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可惜没什么如果,成贵人如今瞧着是看开了,也想通了,只打算好好抚养七阿哥长大成人,其他就别无所求了。
僖嫔转念一想,其他人可能觉得成贵人可怜又遗憾,但是成贵人何尝不幸运,好歹拥有了七阿哥这个孩子。
后宫嫔妃不知道多少人,连这样的遗憾都很难得。
僖嫔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心里不是不失落,但是很快就放下了。
有些事不是她能决定的,倒不如顺其自然,放过自己。
郭珍珠没看出僖嫔的纷杂心思,只低头看着地契说道:“这酒庄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难不成我还让人去卖酒吗?”
僖嫔听后摇头道:“哪里需要你派人去卖,这酒庄原本就有掌柜在,每月估计会给你送账本和红利。”
成贵人哪里是送酒庄,分明送的是钱啊!
“要是你不喜欢酒庄,转头卖出去也行,多的是人出高价接手。不过我听说这酒庄经营百年,酒水虽然不差,但是其他酒庄多了起来,它这买卖就不如以前了。”
郭珍珠倒是听懂了,这酒庄也不是经营不下去。就是竞争对手多了,市场就这么大。客户被其他酒庄瓜分了一部分,当然不如以前没多少酒庄,几乎垄断的时候卖得那么好了。
她对这酒庄不熟悉,僖嫔也只知道一点皮毛,具体就不清楚了。
她们又不能随意出宫,郭珍珠索性等皇帝过来的时候,问起此事来。
皇帝
沉吟片刻后就道:“这酒庄朕有印象,擅长做白酒和黄酒。十年前老掌柜去世后,他儿子接手了酒庄。因为经营不善,酒庄大不如前,却还能做。最近两年,酒庄似是想做葡萄酒,却因为以前的酒方失传居多,一直没能做出来。”
说是经营不善,皇帝还记得酒庄每年的税收交了多少,就能推断酒庄一年大概的收入。
郭珍珠听着酒庄的收入大概每年十万两后,忍不住沉默下来:这么多钱,皇帝你说人家经营不善?
不过酒庄这么多收入都叫经营不善,以前老掌柜还在的时候,这酒庄得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