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正跟郭珍珠想的那样,皇帝之前从来没怀疑过南怀仁。但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后,那么很多事就有迹可循了。
皇帝派人顺藤摸瓜找到那两兄弟,接着找到其它蛛丝马迹。
没多久,所有的痕迹都直指南怀仁,这让皇帝得知后有点受不了。
他来永寿宫的时候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件事十分不可置信。
郭珍珠给皇帝斟了一杯热茶,当个沉默的树洞,让他能慢慢说。
果不其然,皇帝喝了一口茶后,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来:“爱妃有所不知,南怀仁来大清其实已经足足三十年了。从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南怀仁就已经来了这边。”
“他醉心历法和科学,从不恋权,甚至对此毫无兴趣。一个人能假装一时,但是他快三十年了一直如此。”
这也是皇帝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个人再是擅长伪装,不可能一直装个三十年。南怀仁难道是年纪大了,所以才忽然害怕被取代了吗?
但是这也说不通,毕竟南怀仁虽说离皇帝很近,甚至曾经是皇帝在算数和科学上的入门老师,却依旧只有一个虚职,根本没什么实际的权力。
最大的权限,可能就是他无论做什么,给的材料和人手都管够而已。
要说地位稳固,戴梓才出现多少年,压根不可能是在南怀仁这个扎根了三十年的人的对手。
另外还有就是,戴梓根本取代不了南怀仁。
皇帝轻轻叹气道:“戴梓确实是个人才,甚至可以在科学上是个百年难得一件的天才。但是他也有个非常致命的缺点,就是性子高傲又刚直,说话不够圆滑也不会变通。”
戴梓一张嘴就得罪人,别说跟其它人好好相处了,就没人能跟他相处得好!
他还想什么就说什么,加上人又高傲还有天赋,说的话别人听不懂,戴梓就不耐烦了,压根不会好好解释。
这么一来,谁愿意跟戴梓好好来往呢!
南怀仁在这一点上就截然不同,虽然是个西洋人,却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甚至在大清的时间太长,待人处事都谦虚有礼。
哪怕他一直在宫里做研究,没多少深入来往的人,却也没跟谁交恶过。
所以皇帝就不明白了,南怀仁怎么独独针对戴梓呢?
皇帝沉吟道:“朕不得不怀疑,戴梓当年是不是说了什么,惹怒了南怀仁,才会叫他对戴梓下手。”
虽说南怀仁因此记恨戴梓,对戴梓下手不是一件值得宽恕的事,但是皇帝却觉得根源很可能在这里。
皇帝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会看错南怀仁,对方的确不是会掺和进权力的争斗当中的性子,那么对戴梓的恶意很可能是来自别的地方。
他想得更多的是,会不会还有第三个人在其中挑拨离间,拼命拱火?
皇帝顺着线索一查,就查到了张献忠的养子陈宏勋身上。
张献忠当初投降,一家子归附大清。陈宏勋得家里偷偷买官,混了个小官职。
戴梓一张嘴得罪了不少朝廷大臣,不少人都想找他麻烦。于是几年前有人怂恿陈宏勋办了宴席,还请了戴梓。
陈宏勋是个无赖,当场就直接拿刀子架在戴梓的脖子上索要三千两银子。
戴梓迫于无奈,只好写了欠条,回头送了三千两过去。
然而陈宏勋压根就不满足,并没有撕掉条子,而是拿着欠条一次次上门要钱。
戴梓受不了,后来就出手打伤了上门要债的陈宏勋心腹,跟陈宏勋算是结下死仇了。
陈宏勋后边见戴梓被皇帝重用,但是他真的爬上去的话,以后想收拾自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吗?
于是他先下手为强,正好朝中大臣就没几个对戴梓有好印象的,尤其是南怀仁。
南怀仁虽然没有实权,但是身份地位超然,又是离皇帝身边极近的臣子。
有南怀
仁帮忙证实,皇帝更容易相信。
正跟陈宏勋想的那样,南怀仁拿出人证物证来,朝中大臣也纷纷附和,皇帝可能是相信了,也可能迫于压力,免得朝廷动乱。
加上当时正是平定三藩的时候,朝廷要是乱了,前线就要更乱了。
于是皇帝就直接把戴梓流放去北边,平息了这次的事,陈宏勋又能继续过逍遥日子了。
不过陈宏勋没料到,事情都过了几年,皇帝居然忽然想起戴梓来,还帮忙洗脱嫌疑,还了戴梓清白,又把人召回来!
陈宏勋顿时着急了,想去找南怀仁帮忙,但是对方却病了,闭门不见客。
他只以为南怀仁是担心东窗事发,这是准备关起门来躲避,更不愿意见陈宏勋。
陈宏勋又急又怒,想找其他之前的大臣们一起商量,发现一部分人早就被清理出朝堂了,一部分人被外派,剩下的一部分人简直当他是洪水猛兽一样,压根不敢见。
没等陈宏勋想出解决的法子来,就已经被皇帝的暗探查到他身上,直接押入大牢审问。
陈宏勋原本就是只知道享乐,没什么能耐的人,自然也受不住审问,很快什么都招了。
尤其南怀仁闭门不见他,让陈宏勋怀恨在心,怎么都要拖他下水。
陈宏勋只说是南怀仁起的头,对戴梓极为不满,又担心他取代自己的地位,于是怂恿陈宏勋对付戴梓。
当初戴梓伤了陈宏勋的心腹,陈宏勋还跑到皇帝来告御状,说戴梓目中无人,还随意打人什么的。
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叫戴梓的名声更臭了。
如今陈宏勋一转口又说是南怀仁建议的,就是让戴梓在京城呆不下去。
只是这样还不够,得把戴梓彻底赶走才好,所以后边才会出了状告戴梓私通东洋的事,也是陈宏勋帮着南怀仁策划的。
那个混血儿也是陈宏勋找来的,他耽于玩乐,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找个东洋混血儿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皇帝知道后呆坐了很久,最后决定亲自去找南怀仁。
只是他去之前,听说南怀仁病了,才闭门不见客,于是把御医叫上。
南怀仁要是装病,御医在就能当场拆穿他。如果真的病了,正好御医也能看看究竟是什么病。
等皇帝到了南怀仁的府邸,发现他却是真的病了,还病得很重。
榻上的南怀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
御医上前把脉后,也对皇帝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大人这是邪风入体,感染风寒。已经病入膏肓,加上年纪大,这才短短两天病得极重。”
皇帝没想到南怀仁得了严重的风寒,眼看是要活不了,不由皱紧眉头。
南怀仁昏迷不醒,直到入夜的时候才清醒过来,看见皇帝来了并不意外,一脸内疚道:“微臣有罪,对不住皇上。”
皇帝听着,沉默一会问道:“戴梓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他?”
闻言,南怀仁的眼神恍惚了起来,说道:“皇上可记得,微臣曾说佛朗机炮是祖国制作出来的。”
这事皇帝确实记得,南怀仁虽然千里迢迢到大清来,他对祖国比利时有着很深的感情。
他曾骄傲地跟皇帝提起此事,佛朗机炮最早也是比利时制造出来的。
皇帝点头道:“朕还记得,这佛朗机炮你曾说过是比利时做出来的。”
南怀仁轻轻说道:“是啊,微臣因此对祖国十分骄傲。后来戴梓仿制佛朗机炮,只用了五天,然后跟微臣说,佛朗机炮不过如此。”
他的祖国花了多少心血和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在戴梓眼里却“不过如此”。
当时戴梓眼底的不屑和轻视,南怀仁如今还印象深刻,他那一刻的愤怒和恨意这会儿还记得。
南怀仁无法原谅戴梓,于是被陈宏勋说动,一起对付他。
而且他成功了,皇帝对南怀仁的信任比戴梓还多。
毕竟南怀仁陪伴皇帝的时间更长,哪怕是外族人,因为南怀仁始终没有显露出对权势的渴望,整个人无欲无求,皇帝就相信了他,流放了戴梓。
如今想来,南怀仁何尝不是利用了皇帝对他的信任呢?
要皇帝对一个外族人如此信任,南怀仁花费了足足二三十年的功夫。
在这个年代,二三十年很可能是一个人的半辈子,甚至是一辈子的时间了。
所以皇帝对他足够仁至义尽,是南怀仁因为一己私心而利用了皇帝的这份信任。
他愧疚难当,被皇帝得知真相后也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
这次生病,或许就是他罪有应得!
南怀仁没说多少话,很快再次昏睡了过去,这一次他再也没醒来,几天后就撒手人寰了。
郭珍珠也没料到事情才查到南怀仁身上,他这么快就死了。
人死了,皇帝也不能继续追究南怀仁的罪过。
郭珍珠倒是觉得南怀仁死的倒是轻松痛快,要不是戴梓被召回来,皇帝又发现事情真相。
戴梓很可能就会在流放之地贫困潦倒,艰难过活,只怕要死在那个荒凉的地方。
所以郭珍珠对南怀仁的死并没有多少难过,反而觉得他死的太痛快了,倒是没受多少罪,实在替戴梓觉得有点不值。
皇帝到底因为南怀仁这几十年来对历法、武器和仪器制作的贡献,让人把他厚葬了。
但是他对南怀仁还算仁慈,对陈宏勋就没有了。
陈宏勋被判斩立决,九族也一并陪着他倒霉。
牢狱中的陈宏勋得知后开始疯疯癫癫的,还攀咬出不少当初掺和进来的朝臣。
皇帝一个不落全抓了,这些共犯们谁都别想逃过去!
朝廷里被贬被罚的官员不少,剩下的跟鹌鹑一样也不敢动。
三官保冷眼看那些被罚的官员,大部分只是知情不报。
他知道皇帝其实这些年陆陆续续发现这些大臣不怎么听话,因为平三藩的时候不能随便动,等平三藩结束后,就慢慢秋后算账,把人都踢了出去。
恰好当年事发,也有那些人当帮凶,哪怕被打发远远的,如今也被抓回来受罚。
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都别想跑!
这事跟快刀斩乱麻一样,很快被皇帝处置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五阿哥失去了南怀仁这个老师。
当初南怀仁突然生病,五阿哥就已经没法继续跟着他学习了,只能自学。
他对着仪器和武器画图纸,全部都画了一遍后,南怀仁却病死了。
五阿哥顿时茫然了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回来翊坤宫找宜妃。
宜妃见儿子蔫蔫的样子也不忍心,索性带着五阿哥来找郭珍珠:“姐姐随便教他点什么,叫五阿哥不会无所事事就好。”
郭珍珠一愣,无奈道:“我能教五阿哥什么啊,妹妹你这也太抬举我了,倒不如让皇上给五阿哥请个新的先生吧。”
皇帝确实考虑过此事,原本想着南怀仁死了,但是戴梓的才能出色,来教导五阿哥正好。
可是皇帝一想到戴梓那张嘴,还有他的为人处世,就开始头疼了。
要是五阿哥以后学会了戴梓这种处事做派,把所有人都得罪死,这还得了?
皇帝跟郭珍珠提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叹气:“戴梓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直了。朕如今是清楚他的性子,明白戴梓没什么坏心。但是他这做派要叫五阿哥学了去,以后也跟戴梓一样行事,朕可受不了。”
皇帝对臣子还是宽容的,尤其戴梓这样的天才。毕竟天才也是人,人无完人,总有点小缺点。
但是换做五阿哥,皇帝就受不住了。
皇帝对儿子们的要求高,自然希望他们能独当一面,发掘出他们的才能,为人处世都极为优秀。
他光是想着五阿哥长大后跟戴梓一样,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想想戴梓一句话就让南怀仁破防,闹了个你死我活的!
不行,绝对不能叫五阿哥跟着戴梓学这个!
郭珍珠听后不由失笑道:“皇上,五阿哥只跟着戴大人学习别的,未必会学了大人的性情。都说三岁看大,五阿哥如今的性子皇上也是看明白了,长大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闻言,皇帝沉吟一番说道:“那就先让五阿哥跟着戴梓学一段时间,看看性子有没被戴梓给带歪了。要是没有,就让五阿哥继续跟着戴梓学习吧。”
毕竟满朝廷里,也没谁比戴梓更擅长机械了。
五阿哥的才能不能被埋没,只好先试一试了。
得知自己会有个新老师,五阿哥还挺期待的,毕竟他之前画了子母炮的图纸,还想找人问。
如今新老师戴梓就是制造出子母炮的人,五阿哥有什么疑问都能被解答了,自然十分高兴。
宜妃也担心道:“姐姐,听说戴大人脾气不好,五阿哥要是学得不好被骂个狗血淋头怎么办?”
虽说五阿哥是个皮猴,却依旧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被骂了只怕心里不好受,指不定还会难过得哭起来。
宜妃越想越是坐立不安,恨不能冲过去偷看五阿哥上课的情景。
可惜她们不能过去,宜妃只能在永寿宫走来走去。
郭珍珠感觉她就像是后世送孩子去学校,又想偷偷在围栏边上偷看孩子上课的家长。
宜妃感觉这一天过得特别慢,她特地掐着点派人去问五阿哥上课的情况。
五阿哥溜溜达达过来,仰着头说道:“额娘,新先生很好,说得特别仔细。”
他还拿出自己的新图纸来,指着说道:“戴先生还教我怎么画图纸,额娘和姨母来看看,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宜妃左看右看,是没看出什么不同来,依旧是一堆看不懂的线条。
郭珍珠拿着看了
一会,倒是点头附和道:“确实,比起之前,五阿哥画的图纸要清楚得多了。”
五阿哥的双眼亮晶晶的,点头道:“是啊,戴先生说他小时候刚开始画图纸也这样,后来慢慢调整,如今画得就好了。”
他又拿出戴梓送的图纸,是戴梓当场随手画的。
宜妃凑过来一看,立刻就看出来了:“这图纸好清晰,横着是横,竖着是竖,零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她不太懂机械,也能知道这个图纸一般人能看明白了,而不是五阿哥那一堆看不懂的线条。
郭珍珠也惊讶,还想着戴梓的图纸会不会跟五阿哥一样,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明白的。
如今看来,戴梓再是天才,小时候跟五阿哥一样,长大后还是努力配合其他人,画出其他人能看得懂的图纸。
“这图纸确实不错,那五阿哥努力点,以后就能画出差不多的图纸来了。”
五阿哥连连点头道:“戴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得慢慢来,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过来的。”
郭珍珠听着,感觉戴梓这脾气挺好的啊,怎么皇帝还说他脾气臭了?
难不成戴梓对待五阿哥这个孩子要耐心点,对其他人就没耐心了吗?
不管如何,五阿哥跟着戴梓上课显然很高兴,也没受什么委屈,宜妃这才放下心来。
五阿哥过了半个月,画出的图纸已经能看出点清晰线条来了,没有之前那么抽象。
戴梓也带着内务府的人做出了一面新的大镜子,还派人送到永寿宫来。
皇帝听说后也过来了,看着一人高的大镜子,不由感慨道:“戴梓还是厉害,半个月就把镜子做出来了。听说还做了好几块镜子,只有这一块最好。”
郭珍珠也十分诧异,戴梓这动作够快的。而且这大镜子还用上木框和支架,能够直接立在原地。
只能说戴梓这天赋十分惊人,哪怕没见过,他就已经知道怎么让镜子固定和直立起来。
这样的人才要是死在北边荒凉之地,实在太可惜了。
郭珍珠点头赞叹道:“臣妾也没想到戴大人这般厉害,半个月就做出来了。这大镜子能看到全身,以后臣妾换了新衣裳,也能立刻看看合不合适了。”
皇帝笑笑道:“确实不错,朕瞧着都心动了。”
闻言,郭珍珠就笑道:“全身镜看着也能正衣冠,皇上要一块回去也没什么。总不能臣妾这边有,皇上却没有。”
这话叫皇帝笑笑道:“爱妃说得对,回头朕就去戴梓那边要一块大的全身镜回去,放在乾清宫里头。”
他回头看李德全一眼,后者会意,去找戴梓要一块大的全身镜了。
另外再把其他做好的几块全身镜送下去,首先送的自然是慈宁宫,然后是翊坤宫这里了。
宜妃看到这全身镜高兴坏了,她换了几套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看得特别清楚。
碧云见了不由赞叹道:“主子,这镜子又大又清晰,整个人都能看见,以后主子看着这镜子也能让奴婢调整首饰和领子了。”
宜妃点头道:“这镜子确实不错,难怪姐姐之前就说想要呢,果真是个好东西。”
她心想,好在郭珍珠想要全身镜,皇帝才会查明白戴梓的冤案,把人召回来了。
要不是戴梓回来了,她们还不能用上这全身镜!
温贵妃也得了一块,刚看见镜子里头特别清晰的自己,还吓了一大跳。
她来跟郭珍珠聊天的时候提起道:“听闻是你想着做这么大一块镜子的,没想到还真能做出来。西洋的镜子小小的,带着挺方便,却只能看见脸。这么一大块镜子能看到全身,换衣服后我总算不用纠结穿哪一件了。”
不能看见自己穿上衣服后是什么样子,温贵妃自然不知道该选哪一件。
如今就不用担心了,她穿上后站在全身镜前面,很快就能选上穿得最好看的一件。
郭珍珠笑笑道:“确实是个好东西,只是暂时做出来的不多,就这么几块,都分了下去。”
没分到的后宫嫔妃频频过来看,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羡慕和渴望。
如今后宫除了皇太后,就只有郭珍珠、温贵妃和宜妃各得了一块。
戴梓带着内务府的工匠做了几块全身镜后,这些工匠也熟练起来了,不需要戴梓再事事躬亲,亲自指挥他们做镜子,也能腾出手来教导五阿哥。
他对五阿哥的教导方式特别放任,五阿哥看见什么好奇了,想问什么,戴梓就在旁边回答。
戴梓并不会主动让五阿哥学这个学那个,全看五阿哥的兴趣和喜欢。
这种教学方式是前所未闻,宜妃听说后不由咂舌:“姐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学生不按照先生的意思来学,而是先生按照学生的想法来教,这能行吗?”
郭珍珠想了想,觉得戴梓这种教导方式挺特别的,也很适合五阿哥,就解释道:“想必戴先生觉得五阿哥的兴趣更重要,而且需要五阿哥去发现点什么,然后好奇才会主动去学。如果只让戴先生按照自己的意思来教导,却不如五阿哥主动学习更积极了。”
科学跟一般的读书不一样,如今还没形成系统的模式。
加上五阿哥的天赋和敏锐,他能看出很多事,如果戴梓填鸭式教导,反而会让五阿哥失去兴趣和好奇心。
还不如把主动权交给五阿哥,他问了什么,戴梓也能根据这些问题知道五阿哥了解的程度,再深入展开。
五阿哥果然更感兴趣,还主动去挖掘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实在弄不懂再请教戴梓,学的速度就更是飞快了。
他还动手做了个子母炮的小模型,戴梓拿在手里都爱不释手。
戴梓感慨五阿哥的动手能力比他小时候要强多了,是个可塑之才。
就不知道皇帝舍不舍得让五阿哥跟着自己制作武器,毕竟还是挺危险的。
不过五阿哥年纪还小,暂时只是学习。等彻底融会贯通后,他也长大了,到时候再想亲自加入制造武器来也不迟。
虽说武器危险,不过戴梓带五阿哥去烧窑看如何烧玻璃,皇帝还是应允的。
五阿哥并不靠近,只在旁边看看,对如何做玻璃有个印象就好。
戴梓教会了工匠做全身镜,另外还带着人开始做透明的玻璃镜,这是用在望远镜和眼镜上的。
他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方,让玻璃变得透明。
五阿哥拿着一小块透明玻璃,对着天看,只觉得十分刺眼。
等玻璃磨过后,一块眼镜就做好了,加上鼻梁架,就能挂在鼻梁上戴着,看东西会清楚一些。
五阿哥对这透明眼镜十分喜欢,戴梓就送给了他一块。
等他休息的时候就带着过来,想给四格格看一看。
四格格看着这透明玻璃也十分惊讶,拿在手里赞叹不已,特地去给郭珍珠看看:“额娘,能透过这玻璃看外边,十分清楚。”
郭珍珠见了,不由诧异道,这不就是平光镜了吗?
得知是戴梓让人做出来的,郭珍珠并不意外,只问五阿哥道:“这眼镜就只有一块吗?”
五阿哥点头道:“是的,姨母,就挂在鼻梁上。”
郭珍珠恍然,原来是单边眼镜吗?
她比划了一下道:“打磨镜片的曲率就能让视力减弱程度不同的人来用,要是两只眼睛都看不清楚,只戴一边就很难聚焦。如果两块玻璃一起戴,就都能看清楚了。”
郭珍珠还用笔简单画出后世眼镜的镜框来,就能把两块透明玻璃安装进去,做成真正的眼镜了。
另外还有打磨抛光后的镜片曲率,形成不同的度数,就能适合不同的人来佩戴了。
五阿哥拿着图纸立刻明白这眼镜多好用,迫不及待想给戴梓看。
他问过郭珍珠,得到允许后,就拿着图纸哒哒哒跑去找戴梓了。
宜妃刚过来,就见五阿哥跑了,不由纳闷道:“五阿哥这是去哪里?刚过来怎么就走了?”
郭珍珠好笑道:“五阿哥给我看了一块透明玻璃,说用来做单边眼镜,我说可以做两边的,他就要拿去给戴先生看了。”
听罢,宜妃叹气道:“如今戴先生在五阿哥心里比我重要得多了,五阿哥一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给戴先生看看。”
比起之前的南怀仁,五阿哥明显更喜欢戴梓了。
宜妃虽然有点心酸,儿子大了,眼里心里都是别人了。
不过她转眼又觉得这不是坏事,戴梓的年纪不算大,学问好,人品不错,能一直做五阿哥的先生。
两人相处融洽,师徒情深,有什么事比这个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