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柯蒂斯音乐学院。”……
突然从时景琛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过往， 时以繁是非常震惊的。
他完全想象不到，时景琛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黑暗中，看着他略微瞪大的眼睛， 时景琛似乎也察觉出他在想些什么。
只唇无声轻勾了下， 就去跟时以繁解释说：
“在不影响成绩的情况下， 适度的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人不能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而至于为什么要瞒着时季先——
时景琛给出的解释则是说：
“一名合格的优等生，也应该要有责任要去维护家庭的和谐。”
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给自己青春期的叛逆找理由，时以繁立刻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笑的同时，他也有些按捺不住好奇， 去压低声音问说：
“所以， 你跟妈妈……是早恋吗？”
毕竟，按照漫画的时间来算， 那时候时景琛他们可都还没成年。
并且在时景琛跟他讲这些之前，时以繁其实一直以为，时景琛跟他妈妈之间的婚姻，只是少数很幸运的， 相处出感情来的利益联姻而已。
本质跟他周围很多同龄人父母的婚姻是一样的。
但现在， 听时景琛讲了这么多后，对于他们曾经的经历， 他也忍不住心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而另一边， 听到他问起这个话题， 时景琛却并没有像很多传统的父母一样， 因为羞于分享，所以就选择敷衍，或者是干脆避而不谈。
他只是略微惊讶了下， 就开始慢慢回答他说：
“早恋应该算不上，因为在我们那个年纪，其实并不是会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除去普通同学以及朋友的关系，最多，也就只能说是互相有好感。”
或许是因为时以繁提起来这个话题，时景琛脑海中，也不免开始回忆起那些其实已经有些久远了的记忆。
他声音放缓，去跟时以繁讲说：
“从读中学开始，你妈妈她就很优秀，远比我要优秀。”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在按照公司继承人的身份去培养他，所以，时季先在时景琛的教育问题上，要求其实是很严格的。
而时景琛也一点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基本从记事起，就一直是周围人眼中的优等生。
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个人能力也是极为突出。
只在中学时，就被当时全球排名第一的伊顿公学破格录取。
并成为为数不多能在这种贵族私校就读的华人之一。
而除去他，学校里的另外一个知名华人，就是时以繁的母亲。
跟时景琛纯靠个人成绩被录取不同，谈清如能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则是因为小小年纪就展露出的过人音乐天赋。
十二岁的天才少女。
师从世界一流音乐大师。
并早早就在各大知名音乐厅举办过个人的钢琴独奏会。
天赋的加持，以及姣好的面貌，让谈清如还没正式入学，就成了校园新星。
而学校也完全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宣传机会，只在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就在开学仪式上给谈清如安排了一次钢琴独奏的机会。
在那个时候，能够进入这种贵族私校的华人是极少数。
因此，即便时景琛曾经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天之骄子，但身处这里，光环也被削弱。
毕竟，跟他同学的人中，有不少可都是真正的贵族皇室出身。
像时景琛这样，纯粹靠成绩入学的，即便家世还算可以，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突出。
而虽然同为华人，但谈清如会进入伊顿，却是经由英国皇室邀请的。
所以，开学典礼上，坐在台上安静弹奏的谈清如，跟在台下仰视着她的时景琛间，也无形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并且，最开始时，时景琛其实从没想过，他会跟台上的那位天才少女有什么交集。
也一直到后续的几次核心课程，两人被多次分到同一班级，并成为其中唯二的华人时，他们也才算正式认识，并成为朋友。
只是也就像时景琛说的，学校课程的紧张，以及残酷的考学制度，让他们无暇在这个年纪去思考太多学习以外的事情。
所以，一直到中学毕业之前，两人的关系也都还只是停留在关系不错的同学跟朋友上。
关于这些，时景琛毫无保留地讲给了时以繁听。
只是……如果说最开始，时以繁想问这些，只单纯是因为好奇。
那么现在，当真的听时景琛描述过他们中学时的生活后，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原来时季先曾经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时景琛跟谈清如，到底是怎么生出他来的？！
基因突变吗！！
两个世界顶尖级的学霸结合，但却生出一个考不及格的学渣。
时以繁：“……”
他可能需要静一静。
而时景琛这时，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破防。
只继续讲说：
“我们最终确定关系，已经是在中学结束，去往美国读大学以后了。”
时景琛读的大学是麻省理工，那……
时以繁眼眸微垂下，随后低声问说：
“妈妈读的大学是哪一所？也是麻省理工吗？”
时景琛轻笑下，说：
“是柯蒂斯音乐学院。”
听到这里，时以繁不自觉微怔下。
之前，时景琛在问他要不要出国留学时，他其实有详细查过这所音乐学院的资料。
毕竟，提
起全球顶尖的音乐学院，这所一定榜上有名。
只不过，柯蒂斯音乐学院在美国的费城，而麻省理工——
时以繁其实并不清楚麻省理工在哪个城市，于是，他问说：
“麻省理工也在费城吗？”
时景琛唇轻抿下，解释说：
“麻省理工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
时以繁：“……”
他有些懵，并问说：
“剑桥？！剑桥不是在英国……”
时景琛无奈讲说：
“马萨诸塞州有个小城市，也叫剑桥市，离波士顿很近。”
时以繁：“……”
深刻明白自己的无知后，他轻咳声，一边掩饰尴尬，一边问说：
“那，费城离美国的这个剑桥，远吗？”
时景琛淡定答说：
“不是很远，坐飞机一个半小时。”
听到这个回答，时以繁不自觉往时景琛那边看去一眼。
单纯只看坐飞机的时间，那一个半小时确实不远。
但……
如果把去到机场的时间，还有候机的时间这些也都算上呢？
想见面也只能等假期吧。
并且，肯定也不是每个周末都会有时间飞过去。
所以，他们的感情，还经受住了异地恋的考验。
时以繁心底暗自想着这些，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而听见他没有再说话，时景琛也很快讲说：
“很晚了，如果累了，就睡吧。”
黑暗中，时以繁轻嗯声，随后，就转了个身，调整下姿势开始酝酿睡意。
另一边，时景琛在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慢慢停下后，也缓缓阖上眼。
-
在这一晚之前，关于谈清如，时以繁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张被张贴在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温婉，美丽。
他很清楚，时景琛很爱他的母亲。
但是，他却不清楚，这种爱，究竟会持续多久。
毕竟，她早就已经不在了。
人的忘性也是很大的。
在当初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也是他跟时景琛的关系闹得最僵硬那个阶段。
时以繁曾无数次好奇过，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这种下意识心生出的好奇，却往往都会在触及到旁人或怜悯，或惋惜的目光时瞬间消散。
他宁愿装出毫不在意的态度，也不愿意其他人总是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
所以，从记事起，时以繁就很少去过问他的母亲。
也只陈姨还有时季先，曾经将谈清如去世的原委，讲给他听过。
而无论他们中的谁，还是时景琛，都会很坚定地告诉给他一件事，那就是谈清如很爱他。
关于这一点，时以繁自己也是毫不怀疑的。
毕竟，早在他开始记事的时候，陈姨就一次次将他小时候用过的东西从仓库里整理出来，并一个个告诉给他说，这些都是他的妈妈在怀孕的时候，就为他准备的。
有亲手织的小袜子，小衣服。
也有认真挑选的各种书籍还有玩具。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谈清如爱他，期待他到来的证据。
所以，时以繁也曾一度很庆幸。
庆幸哪怕他的父亲并不怎么喜欢他，但好在，他有很爱很爱他的母亲。
而每每这时，他就也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如果谈清如还在，那他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时景琛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他却想不出，那种不一样，具体会是什么样的。
而且随着他长大，他也渐渐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那些无谓的幻想永远不会发生。
他开始放弃想象，关于谈清如的一切，也逐渐被淡化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仅仅有关母亲的符号。
从好奇她，到渴望她，再到忘记她，时以繁的转变不过就发生在短短几年间。
但从小到大的每一年，在去给谈清如扫墓时，他却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时景琛情绪的低沉。
并且他也知道，这种伤痛已经很难从时景琛身上抹去。
谈清如的离去，对于时景琛这个深爱她的丈夫而言，已经腐朽成了淡化不掉的伤疤。
而与他这个深情的丈夫相比，时以繁这个被拼命救下的儿子，就很明显要“没良心”很多。
每一年扫墓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件待办事项。
而并不会对他的情绪造成特别大的影响。
伤感或许会有，但并不会持续很久。
所以，每一年哪怕不会特地庆生，他也从不会拒绝王禹哲他们在这天的邀请。
并在扫墓过后的第二天，那所剩不多的伤感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平时他很少会去再想谈清如。
更不要说做梦去梦到对方。
他以为，可能自己就长成了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是，就在这一晚，在跟时景琛聊到了她的这一晚。
时以繁也久违地再度梦到了她。
只是这一次的梦里，谈清如不再是那个他小时候幻想出来的，会给予他很多很多关心和爱护的伟大母亲。
而是时景琛口中，那个会坐在钢琴前，指尖跃动的美丽少女。
阳光洒落，微风吹拂，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明媚少女曾经鲜活的样子。
即便在梦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美好，很温馨的一幕。
他觉得，自己这一晚是快乐的，应该是笑着的。
但当第二天早上，帐篷外人声响动，从梦中惊醒。
时以繁这才恍然发现，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泪就已经滑落下去，并沾湿了被角。
他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哭。
但当回过神来，视线扫到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起来的时景琛时，他稍一迟疑，随后就神情坚定讲说：
“我决定了，我要出国。”
听到他的话，时景琛原本在键盘上打字的手略微一顿。
他抬眸去问说：
“准备报考哪里？”
这次，时以繁没有犹豫——
“柯蒂斯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