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脑子呢？
吉祥天女神像，在诡异中的位望，比半夏以为的要高得多。
她拖拽着从酒店仓库找出的推车，借用天女神像的威慑，狐假虎威，在山间的小景区里肆意横行。
日头西坠。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夏亲手绘制的景区地图上，布满大大小小的“√”。
她已经推动神像逛遍大半景区，看到了始皇大大的手办坑（缩水版）、法洛斯灯塔（矮胖版），甚至还瞧见了竖起狗耳的……
“狮身人面像？”
半夏不太敢确定。
那支楞起的两只狗耳，着实扎眼。
她目前走遍的景点，除去吉祥天女佛殿外，大半都是山寨蓝星各国的知名建筑。
并且，山寨的格外粗陋。
同朱甍碧瓦的天女佛殿，是彻头彻尾的两个画风。
说来，那座佛殿的存在确实突兀。
不像景区那位黑心肠的老板搭建，反倒更像是，吉祥天女神像携家带口，强行搬来……
停止这种没有任何意义地思考。
半夏展开手中地图，只剩两处景点没有打勾。
远眺已经用脚丈量大半的景区，望见远处高墙，她心神微动，隐约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脑袋里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
一时无法确定究竟疏忽了什么。
没有强求，半夏将鸟笼挂在神像手中的白杆羽箭上，拉扯着小推车，继续前行。
直至暮色降临。
她终于走遍整座景区。
十多处景点串联在一起，形成一圈颇为规整的圆形，从头到尾走一遍后，又回到了起点。
同半夏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欣欣景区内确实只有十二处景点，并没有发现，手册上提到的第十三处。
莫非，册中内容是错的？
不应该呀……
半夏摸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阴谋论地猜疑起司机三人的身份，怀疑他们是景区陪玩NPC。
沉浸式角色扮演陪玩模式，在外界景区还算常见，也可以算作是一处特殊“景点”。
就在半夏一头扎进牛角尖时，忽听到“扑腾腾”的杂乱声响。
她循声望去，大群雀鸟拍打翅膀，飞掠过景区高墙，消失在枝繁叶茂的密林间。
瞥见这一幕。
半夏如梦初醒，终于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从未有人说过，欣欣景区的范围仅限在这堵高墙内！
“我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挠挠脑袋瓜。
不明白如此简单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没有纠结太久，半夏很快就想开了，出现这种纰漏，有副本故意诱导的因素。
当局者迷，难免看问题不太全面。
再则，她除去有几分急智、胆大心细、敢想敢做、财貌双全、观察力敏锐……
半夏数着优点，默默挺直胸膛。
突然不想甩锅了。
自己已经如此优秀，偶尔出点错也无伤大雅，权当开启低智模式，减少脑细胞死亡，维护大脑运转了。
趁天色尚未完全暗淡下去。
半夏步伐雀跃地，赶回了酒店。
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什么，她招呼柳朝思一行人结清酒店账单，便急三火四地朝景区出口赶去。
鱼群依旧兢兢业业守在景区外。
又过去一夜，它们的数量增多不少，密密层层站在昏黄暮色中。
有客人到，售票窗内亮起灯。
半夏快步走到窗前。
售票员：“买票？”
“不。”
半夏取出钱夹，“我们补票。”
后面的柳朝思几人微愣，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何说补票，眼镜欠的香油钱，不是已经还回去了？
售票员却明白了半夏的意思。
它推回钱夹，“抱歉，无法补票。”
半夏抿抿唇，不死心地将钱夹推回去。
售票员继续推拒。
双方你来我往，推搡中，半夏上半身径直怼进窗内，幸亏景区售票窗是旧时的老式窗口，开得够大。
不然她还真挤不进去。
眼看客人快要爬进来了，售票员后退两步，语调不复平稳，“不行，真补不了！”
半夏抬头，“为什么？”
售票员解释起，“外面那处景点是合资开发，并不独属欣欣景区，不共用同一个收费系统。”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
半夏只好打消补票的主意，她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硬币，递出，“那些两脚鱼是诡异吗？”
凝望细嫩手心中，静静躺着的一角硬币，售票员陷入沉默。
在吉祥天女神像直勾勾地注视中，它最终还是识时务地接过一毛钱，进行交易，“不是。”
对于这个答复，半夏并不意外。
那些两脚鱼同景区中的诡异，风格上差异极大，凶残与奇谲程度更是远远比不上诡异。
无法补票，又不是诡异……
半夏沉吟少顷，再次摸索着掏出一枚硬币，进行交易。
这次是五角，上面还沾有水渍。
售票员眼尖，瞥见她风衣口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硬币，脱口而出：“你哪来的这么多硬币？”
半夏解释起，“景点狮身人面像跟前，不是有个狗盆吗？”
“那是许愿盆，啊呸——”
售票员被带歪了，“是许愿池！”
她点点头，继续道：“我路过许愿狗盆时，顺手从里面捞的，裤腿都弄湿了。”
售票员：“！！！”
玛德。
夺笋啊！
半夏将硬币怼进它手中，强行开启交易，“一旦失去酥油灯的镇压，吉祥天女神像是立即苏醒？还是渐进式苏醒？”
售票员：“……渐进。”
听到这，半夏心情松快许多。
渐进式，这就好办了，只要在其完全苏醒前，归还酥油灯即可。
半夏又掏出一把硬币，询问起神像苏醒所需时间，以及一旦苏醒进度条前进，会不会对外界产生影响等问题。
售票员知道的内容有限。
这些过于深入的内容，它给出的答案十分模糊。
不过对半夏来说，已经够用。
结束这个话题，她朝售票员勾勾手指，神神秘秘地凑到它耳边，极小声道：“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真的……只是一本无限流的书？
然而这次，售票员没能get到半夏的意思。
甚至还觉得她有病。
它取出一张名片，不放过一丝一毫挣黑心钱的机会，“中二也是一种病，欣欣精神病院欢迎您。”
半夏婉拒，“谢邀，我有私人医生。”
售票员：“……”
淦。
差点忘记，这混蛋是个狗大户:)。
落日逐渐消失在群山间。
暮色降临大地，群鸟归巢，拍打着矫健羽翼，一头扎进苍翠山林间。
距离任务要求的四十八小时，还剩不到两个小时，时间紧迫，半夏终于放过售票员。
“呲溜”
从售票窗口滑出。
她站稳身子，同柳朝思他们说起自己的突围计划，只有简单粗暴的四个字——
强行突破。
此次突围，需要柳朝思三人配合。
“接下来，你们只需做一件事。”
“听到我的指令后，带上这尊天女神像，倒行朝月牙湖前进。”
“切记低头倒行，千万不要抬头，直视天女神像！更不能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回头看身后！！”
突围时，需使用到酥油灯。
为防他们受到酥油灯力量的波及，受到蛊惑，倒行跟在半夏身后，是最稳妥的方案。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为司机他们会问，但没有。
柳朝思几人二话没说，直接从半夏手中接过放置着神像的推车，郑重严肃地保证起。
“放心，交给我们吧。”
“好。”
待他们三人转身，做好准备。
半夏掀开外面的碎花布料，高举起手中鸟笼，在鱼群疑惑地注视中，她踩着支离破碎的路面。
一步。
两步。
三步。
……
第九步时，停下。
这是酥油灯的力量，能够影响的极限，再朝前一步，神像就会脱离控制，苏醒。
半夏迈着稳健的步伐。
直视前方，走出最后一步——
“啪嗒”
脚掌落地的一霎那。
无形气浪以半夏为中心，“嗡”地喷散开。
好似一轮大日，在笼中冉冉升起，仅有豆大的火苗，却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光辉。
半夏面庞上仰，凝望托举的鸟笼，气浪掀起的劲风，鼓动她的裙衫。
说不清楚是人在驱使物，抑或物在驾驭人，这一刻，人与灯好似融为一体。
遵从心中喷薄欲出的冲动。
在鱼群满是獠牙的巨口，扑上来前，半夏张开了嘴：
“████”
一段无法理解，无法记载。
亦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艰涩咒文。
于半夏舌尖绽放，却越过耳朵，径直在两脚鱼的意识间炸响。
动物对危险往往有着敏锐的感知，察觉到危险，挤在最前面的鱼群慌忙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嘭！”
“嘭！！”
“嘭嘭！！”
“……”
同一时间，大片两脚鱼轰然炸开。
好似绽放的血色烟花，血肉纷飞，瞧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半夏甚至没有精力去关注，视野右下方刷屏的击杀奖励。
“卧槽。”
“原来是物理净化！”
她使用的是酥油灯的净化能力。
原以为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感化风，没想到是“何方妖孽，竟敢班门弄斧”的物理超度风。
现在不适合走神。
半夏拽回飞远的思绪，继续开路。
司机三人按照她的叮嘱，深深勾下脑袋，小心翼翼拉车倒行。
他们看不到身后发生什么。
却能嗅到混杂鱼腥的浓郁血腥味，听到“嘭嘭”爆炸声，看到路面散落的血肉。
明显是半夏放大招了。
不敢继续深想，柳朝思盯着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迈过沾有碎肉的杂草，小心谨慎地倒行，以防绊倒。
金色烛火照亮前方的路。
犹如一把尖刀，蛮横地撕裂鱼群的包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耳中回荡，奏出震撼人心的乐章。
血花飞溅。
空气中，也沾染上浓郁的腥甜。
璀璨烛光，为半夏披上一件光芒万丈的金衣，凝望惊恐后退的鱼群，她胸腔中一片滚烫。
好似有一捧昂扬无畏的烈焰。
点燃了心脏，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在义无反顾地无畏中，半夏踩过满地猩红，托举鸟笼，势如破竹地杀出了包围圈。
没有收手。
一条鱼=一源点，如此好的刷币机会，哪能轻易罢手。
在半夏单方面的嘎嘎乱杀下，鱼群毫无反手之力，很快就吓破胆，如鸟散鱼溃，东奔西逃。
酥油灯的净化范围有限。
一旦脱离烛光的笼罩范围，半夏也无可奈何，只能无措地站在风中，眼睁睁看着“小钱钱”们四散跑路。
失去敌鱼。
高涨的热血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半夏呼吸急促，眸中隐有金芒闪动，她用力扯扯松垮领口，抬手朝脖颈处扇动，希望能驱散胸间的燥热。
“轰隆！”
陡然，一道惊雷劈下。
她心中一惊，举头望天，不知何时已然变了天色，风起云涌，寥寥可数的几颗星子，消失在翻滚黑云中。
又是接连数道雷蛇，轰隆炸响。
撕裂了漆黑的夜，照亮一双轻缓睁开的细目。
半夏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烛光笼罩的边缘，迷蒙夜色中，柳朝思三人背对着她，好似冻结一般，保持倒行姿势，僵站在原地。
他们跟前的推车里。
吉祥天女神像，端坐在宝座中。
黑夜模糊了神像面容，却能依稀看到，它的面部表情发生了细微变化，鎏金细目微睁，静静望着对面。
四目相对。
没有丝毫征兆。
忽然间，有血肉之海从苍穹倾泻而下，烈烈轰轰，在神像背后奔涌咆哮。
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气息如潮涌至，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副本，不远处的黑心景区受到影响。
灯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停。
凝望对面背着千万逼格（划掉）特效的神像，半夏抱紧鸟笼，陷入沉思。
我应当害怕才对。
她这样想道。
残存的理智在不断提醒，对面那位是搓搓手，就能掐死你的巨佬，你现在应该感到恐惧。
但半夏偏偏了无惧意。
甚至她还觉得手痒，满脑子都是：
竟然自带出场特效，这么嚣张，肯定是想抢风头: )。
盘它！
给它一个大逼兜！！
这个发现，让半夏惊出一身冷汗。
低头看向怀中跃动的金色火苗，她神情惊恐，说好的没有任何后遗症呢？
这玩意，不会是靠燃烧智商开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