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当天晚上,褚苒将那枚芯片插入自己的伊娃终端之中。
这枚芯片的型号有一定年头，伊娃近些年又在不断更新叠代。
对于能够成功读取芯片内容这件事，褚苒原本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令人意外的是,伊娃居然读条成功。
下一秒，通过伊娃终端,褚苒的精神力进入芯片内部。
这是一个像是书房的异度空间,房间堆满了各类书籍，许多书本上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
房间东侧摆放着一套桌椅，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人物画像。
褚苒看到画像，下意识惊讶出声：“芙娅公爵？！”
画像上是一名年龄将近三十岁的女人,她神色严肃,面颊红润，留着一头黑色齐耳短发，一双褐色的眼睛目视前方,坚定果敢。
画师的工艺极为高超，将女人左手握着一柄权杖，右手掌心捏着一枚机甲齿轮的动作刻画得栩栩如生。
褚苒忍不住凑近仔细观察。
高校联合演习的开幕仪式结束后,上城承办方特意安排参赛选手们参观了上城议会厅,褚苒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芙娅公爵的画像。
但相比于议会厅的画像,这里的画像更加精美传神,就像是芙娅公爵本人站在参观者的面前一样。
褚苒驻足停留,和芙娅公爵的眼睛对视，再次惊叹于画师的高超技艺。
突然，画中人的眼珠转了一下。
褚苒愣在原地，心脏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盛气凌人的女声响起：“无礼的家伙！”画中芙娅公爵'活'了过来,她瞪着褚苒，神色十分不满。
“……？！”褚苒捂住心脏，“你是？”
“我是芙娅，你又是什么人？”芙娅不悦道。
“我叫褚苒。”褚苒仍在缓冲中。
“芙娅，不要吓坏新人。”旁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褚苒这才留意到，原来芙娅公爵左右两侧，各自悬挂着两幅人物小像。
只是这些画像摆放的位置不起眼，面积又只有芙娅画像的一半不到，褚苒才没有留意到。
这四张小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刚刚开口的，正是芙娅左侧的一个小像。
褚苒看清那人的样貌，震惊道：“拉塔斯克？！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礼数的新人！拉塔斯克又是谁？”画像的主人，那个白胡子老头气愤道，“我明明是上城四贤者之一，赫克托大人！”
褚苒：“……”
你发脾气的模样，更像拉塔斯克了。
右侧响起一道空灵的女声：“诸位，我相信这位新人并没有恶意。”
“索菲亚，你总是这么优柔寡断！”芙娅毫不留情道。
那位叫索菲亚的女人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有些感伤道：“想要拥有对机甲美学的灵感，总是需要一些柔情。”
索菲亚旁边的女性出声道：“你好，我是莉娜·布雷格。”
褚苒看向莉娜·布雷格，发现她有一头上城布雷格家族特有的金发，和塞西莉亚·布雷格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忍不住感叹道：“这里居然也有布雷格家族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莉娜问道。
褚苒立马意识到，上城四先贤者的历史早已过去数百年，他们并不是现在存在的人物。
“没，没什么。”褚苒含糊道，“我碰巧认识布雷格家族的其他成员。”
“我很高兴，布雷格家族仍旧在上城拥有姓名。”莉娜微笑道。
莉娜·布雷格的态度不卑不亢，板正有礼，看起来像是一名实干家。
褚苒有些懊恼，她选修过机甲历史这门课，但这种偏向文艺的课程并不是她的强项，她对于机甲历史的了解程度仅限于及格线低空飞过，并不清楚上城四先贤和芙娅公爵的详细资料。
莉娜似乎看出了褚苒的窘迫。
莉娜主动向褚苒介绍道：“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机械与人类精神力的交互关系，也就是机甲神经的领域。”
“索菲亚的研究领域侧重于机甲美学，在保证机甲性能的前提下，尽可能设计出符合人类审美的机甲造型。”
“赫克托的研究方向是机甲理论，为机甲实践提供相应的指导方向。”
“艾德里安和我们三人有些不同，他是我们当中唯一的机甲单兵。”
顺着莉娜的介绍，褚苒看向那位名叫艾德里安的青年，他的画像紧邻着芙娅公爵，和赫克托的画像一道挂在她的左侧。
刚才赫克托出声时，褚苒就留意到了他的存在。和其他三位机甲维修师不同，艾德里安是唯一抱着一柄长剑的人。
即使是芙娅公爵本人，身上也没有艾德里安那股肃杀的气质。也正因此，艾德里安在这四人当中看起来格格不入。
听到莉娜的介绍，艾德里安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褚苒有些疑惑道：“机甲单兵？”
虽然她的历史学得不好，但是她也知道，上城四先贤之所以能够和芙娅公爵齐名，就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对机甲进步做出了卓越贡献。
不过褚苒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机甲单兵，这也太逆天了吧！
“是的。”莉娜点头道，“艾德里安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驾驶员，亲自参与了许多机甲实.操相关的实验。”
“好吧！”褚苒瞬间下头。原来是实验小白鼠，那就是蹭名气的！
还不如赫克托这个小老头贡献大呢！
“狂妄的家伙！你居然敢轻视我们上城优秀的人才？”芙娅不满道。
“可是——”褚苒反应过来，“等等，就算我轻视，为什么是你在抗议啊？”
其余三人反应微妙。
索菲亚移开了视线，莉娜不再出声。
最终赫克托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直言道：“艾德里安从小就被选中成为芙娅大人的贴身侍卫，而芙娅的护短在上城是远近闻名的。”
艾德里安听到芙娅的声音，面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生气，他的声音低沉，态度十分谦卑：“没关系，尊敬的芙娅大人，我不在乎其他人对我的评价，您不必为了我动怒。”
芙娅立马质问褚苒：“艾德里安如此谦和有礼，你难道不会为自己轻率的言行感到羞愧吗？”
褚苒：“？”
她只是自己悄悄下头，又没有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艾德里安立马道：“芙娅大人，我真不在乎这些的，您不必为我如此。”
芙娅命令道：“褚苒，我现在命令你，向艾德里安道歉！”
褚苒：“……？？？”
不是，这，她？
这个艾德里安好茶啊！！
褚苒决定岔开话题：“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芙娅余怒未消：“蠢货！”
赫克托赞同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赞同芙娅的观点。”
索菲亚感伤道：“请你们温柔一些，我相信这个新人没有恶意。”
只有莉娜正经道：“因为你拿到了我们留下的芯片，这里是我们四位贤者和芙娅大人共同打造的秘密空间。”
褚苒“哦”了一声，随即慢半拍反应过来，心脏开始狂跳——
等等，不是吧？难道这就是传闻中芙娅公爵和四先贤留下的礼物？！
“你们留下的宝藏，为什么会出现在芯片当中？”褚苒不理解道，“传闻中，你们明明是在一个沙盘之中留下了关于宝藏的线索。”
“那个沙盘？”赫克托冷哼一声，有些不屑道，“这只是我们最不起眼的小发明罢了。”
索菲亚温柔道：“对于热爱知识的后人来讲，这些书籍就是宝藏。但对于那些不尊重知识的人来讲，这里只是堆满了废纸的空间罢了。”
“不过，就算你们为了后人留下这枚芯片，但为什么要送到往生之地那样恶劣的地方？”褚苒问出心中的疑惑，“如果不是有人碰巧捡到这枚芯片，又转交给我，这里大概会被继续封存——”
芙娅惊讶出声：“怎么会？！”
画像中的五人压低声音，当着褚苒的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最终，艾德里安开口：“我们对此并不知情。”
赫克托清了清嗓子，高傲道：“既然你拿到了这枚芯片，又是一名维修师，那么你理应将我们留下的知识传承下去。”
芙娅补充道：“即使你天资愚笨，也应当替我们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人。”
褚苒：“……”
好好好，好一个强买强卖！
褚苒放弃和这群画像的对话，走到书桌旁边，拿起最近的一本笔记。
这本笔记落满灰尘，内页不仅记满了文字，还夹杂着一些照片——
“星历684年3月，跟随探险队再次远征，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战斗，意外发现一种强放射性物质，取得少量样本。……”
“星历684年5月，折返上城研究室。莉亚·布雷格发现，该样本能够与人类神经互联，这或许是当下机甲突破的重要发现……”
“星历684年7月，赫克托借走样本3号，研究相应机甲理论。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寻找合适的机甲材料……”
“星历685年3月，招募到合适的设计师索菲亚，同时通过搭建一个匿名终端网站，解决材料问题，研究继续推进……”
“星历685年4月，艾德里安加入研究小组，成为第一个自愿的实验对象。”
“……”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各项测试数值。
褚苒翻阅到笔记最后一页——
“历经一年多的测试，搭载新型能源的机甲终于面世，但各项数值仍旧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我们一致认为，这种新型能源能够与人类的精神力产生共鸣，将引领未来数百年的机甲科技革命。”
“为了纪念这种能源的出产地，我们暂时将该能源命名为烃水晶。”
“负责人：芙娅。星历686年2月。”
褚苒读到落款，十分震惊：“所以说，这是你们当时研究烃水晶运用的思路雏形，中途为了凑齐材料，甚至还创建了暗网？！”
赫克托说道：“这些只是我们对于机甲贡献中不值一提的内容罢了！”
褚苒：6。
又被你装到了。
“不过，请允许我的冒犯。”褚苒打量着这一大四小的五张人像，有些疑惑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会说话的人像……”
气氛瞬间冷场。
片刻后，芙娅开口道：“我们是颜料。”
艾德里安说道：“我们是记忆。”
莉娜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为了知识的传承，我们将自己的一段记忆储存到芯片当中，从而能够与你对话。”
索菲亚哀愁道：“但是这种对话模式，终究依赖于我们生前的行为模式。”
“就像伊娃那样？”褚苒沉思道。
“我们和伊娃不同。”赫克托难得正经道，“伊娃搭载了烃水晶能源，算力更高，取样范围更广。但我们只是储存在一枚芯片当中的记忆样本，完全依据个人的性格。”
“好吧——”褚苒明白了。
在数百年前的上城，伊娃只是一个构想草图，远不如现在功能强大，具备高强度的算力。而像芙娅和四先贤这种领先时代前沿的人们，也只能选择芯片这样的固态储存方式。
“我问你，一台机甲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芙娅问道。
褚苒想也不想答道：“材料！”
赫克托评价道：“请你退出芯片，寻找合适的维修师。”
褚苒：？
芙娅难得耐心道：“是能源！材料只能决定了一台机甲的下限，而能源才是一台机甲的核心。”
“呃——”褚苒小声道，“但是现在机甲的通用能源只有烃水晶一种，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难道还有什么优化改进空间吗？”
莉娜微笑道：“人类精神力与烃水晶共振的奥秘，仍旧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正是因为发现了烃水晶，才会有超级人工智能，也就是伊娃的出现。”芙娅说道，“而如果能找到烃水晶能量的来源，这个发明将引领下一次的科技革命……”
褚苒坐在地上，聆听芙娅公爵和四先贤的讨论，不知不觉中听到入迷……
——
赫利奥斯这一站的任务结束后，下一站是伊格，中途有四天的休息时间。
这几天，褚苒完全没有出门，而是泡在“藏书室”中，姑且将芯片中的空间命名为藏书室。
在芙娅公爵和四先贤的教导下，褚苒对于机甲构造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出发当天，在前往伊格的飞艇上。
褚苒仍旧揉搓着一枚机械零部件，思索着昨天晚上和四先贤关于机械意识的讨论。
虽然芙娅公爵和赫克托的脾气臭了一些，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具备渊博的机甲知识，他们提出的许多前沿构想，即使在数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具有较强的指导意义。
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褚苒很少能拥有这样系统性学习知识的机会。
起初在学院内，褚苒在卢克的课堂上有过类似的感受，但随着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节奏，褚苒自学的进度已经远超双城地区大多数学校内部能够提供的范围。
所以到后来，褚苒在暗网的维修等级停滞不前，也和没有相应的前辈指点有关。
“褚苒到底怎么回事？”旁边菲奥娜疑惑道，“从项目结束就变成了这样，整天抱着机甲零件，也不理我！”
“维修师研究机甲，或许就是这样！”红玉猜测道。
“郁无为，你认为呢？”菲奥娜说道。
“我？”郁无为看了眼褚苒，说道，“这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菲奥娜感觉自己有被内涵道。
“我们已经进入伊格境内。”红玉看着飞艇的导航，说道，“距离伊格的首府城市，大约还有三百公里的距离。”
为了尽可能保证比赛的公平性，这次主办方为每支队伍都安排了一架飞艇。
就在这时，飞艇外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褚苒回过神来。
“有不明物体撞击飞——”郁无为话没说完，飞艇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朝地面俯冲而去。
又是一记闷响，飞艇后舱门被撞开。
偏偏褚苒坐在后舱门的旁边，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褚苒就掉了出去。
紧接着，飞艇内部一阵嗡鸣，其他人也被甩了出去。
“我安全落地，大家都还好吗？！”红玉的声音在小队公共频道内响起。
“安全着陆。”郁无为的声音传来。
“倒霉，我掉进了一个臭水潭里！咿，好恶心！”菲奥娜说道。
褚苒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汽，通过伊娃，喊道：“我没事，软着陆！”
伊格是典型的雨林气候，气候十分闷热。周围全部都是高大的绿色植被，也正是这些柔软的植被绿叶，接住了下落的褚苒。
褚苒有些庆幸，还好在出发前一夜，她给每个人的机甲表面都涂了一层防潮材料。
“褚苒，你在原地不要走动，等我们去找你！”红玉说道。
“明白！”褚苒十分清楚自己的战斗实力，没有任何试图作死的想法，决定在原地安静等待。
在等待间隙，褚苒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汽，却发现这里的水雾越擦越多——
褚苒有些奇怪，抬手闻了闻，发现这里空气中的水雾居然还有一丝甜味。
“嘀嗒——”
“嘀嗒——”
有细小的水珠不断滴到褚苒的脑袋上。
褚苒擦了把头发，有些恼火，即使伊格是雨林地形，但这里也未免过于潮湿了。
她决定起身换个地方。
褚苒刚站起来，一颗人头“咕噜咕噜”从身下滚落，这个人头属于一名青年男性，他双目紧闭，看起来刚死没多久。
褚苒：“………………”
她刚才从空中砸落，完全没有留意到身下的古怪之处。
这时，又是一道“嘀嗒”声。
褚苒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高大的藤蔓汇聚到她的头顶上空，这些绿色植物表面分泌出透明的液体，不断往下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