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对于布雷格家族的其他人来讲,塞西莉亚的存在是一个秘密。
只有巴尔知道他那位实力强大的姐姐仍旧存活于世，并在暗中维系着家族的运转。
但事实证明，先辈们的经验教训总是有它的道理,塞西莉亚决定在巴尔面前露面起，就注定为自己惹上了麻烦。
因为即使是再亲昵的骨肉血亲,也无法在权力的诱惑下全然而退。
这对姐弟度过了一段齐心协力的日子。
巴尔在明,塞西莉亚在暗，他们共同筹谋，争取将布雷格家族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有人胆敢得罪或羞.辱巴尔本人和他的家族，那么用不了多久，塞西莉亚将亲手解决与家族作对的敌人。
至于那些布雷格家族的竞争对手,塞西莉亚更是通过铁血手腕,威胁、恐吓甚至绑架对方及其亲信，迫使对方退出商业版图的竞争。
通过对机甲垄断式的开发运营，布雷格家族重新回到了上城的权柄中心。
即使这份荣誉和权力背后,伴随着是人尽皆知的暗杀与恐吓，但巴尔·布雷格毫不在乎——他被誉为布雷格家族最年轻有为的家主之一，再也没有人敢提起那些他刚继任家主时闹出的笑话。
权力是一个好东西,能够让万事顺心。
只不过每当想到塞西莉亚的存在,巴尔·布雷格的心里就像是扎进一根尖锐的刺。
这根刺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逐渐淡化,反而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深处。
每当塞西莉亚铲除掉家族又一个对手时,巴尔心中先是畅快,随后又是隐隐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巴尔突然意识到，在岁月的影响下，他本就病弱的身体正在加速老化，而姐姐塞西莉亚却依旧强健有力时，变得愈发清晰明显。
就像是有人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那些过去他不愿提起的回忆——年少时人们对他的轻视与嘲笑，对塞西莉亚的崇拜与尊敬，他的软弱无能……这些痛苦的回忆，令他无法呼吸。
或许塞西莉亚早就察觉了他的想法，已经有所防备，毕竟她从小都是那么聪明优秀，不是吗？
又或许，塞西莉亚一直觊觎着家主之位，也早就准备好了要将他取而代之。
是时候动手了，铲除他心中最大的梦魇。
巴尔·布雷格下定了决心。
只是命运似乎总在出人意料的地方和人开玩笑。
在决定除掉塞西莉亚的前一天，巴尔在参加一场贵族晚宴时，被伪装成侍者的杀手用激光枪锁定了眉心，一击毙命，就像是他的父亲那般。
宾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巴尔·布雷格神色惊恐，瞪大眼睛躺在地板上的模样被记者们拍到照片，他生命中最后的狼狈模样，在上城报刊中广为流传。
塞西莉亚大为光火，连砸了几个价值连城的玻璃摆件，下令追查凶手。
这时，褚苒被弹出了这段回忆。
再次睁开眼睛，褚苒听到一句似曾相识的声音。
“露娜，你愣着干什么？小姐还在楼下等你。”
褚苒发现自己手里抱着一摞书，正维系着要往书架摆放的动作。
再一低头，又是熟悉的女仆装，腰间系着一条束腰绑带。
褚苒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露娜，宾客们都准时到了吗？”
赫然是年轻版本的塞西莉亚·布雷格。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褚苒皱起眉头。
她跟着其他女仆下楼，一同为塞西莉亚更换那件繁重的礼服。
听到其他人熟悉的赞美声，褚苒意识到，自己应该在所谓的时空陷阱当中，她必须找到正确的时间节点，才有可能从中逃脱。否则便会一直停留在这段时空记忆当中，不断重复循环相同的经历。
只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褚苒眉心紧缩，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段记忆的终点事件是巴尔被刺杀，塞西莉亚十分愤怒。
自从被那个绷带男找上门后，褚苒简单了解过布雷格家族的过往经历——弟弟巴尔死后不久，塞西莉亚出面成为布雷格家族的掌权人，但她并没有选择成为新一任家主，而是将这个位置保留下来，据说她要传给巴尔的孩子。
有人猜测凶手正是塞西莉亚派出的，不久后就会传来巴尔子女失踪的消息；也有人宣称亲眼看到了那名凶手的样貌，对方只是布雷格家族铁血手腕下的“牺牲品”，特意前来复仇的人，和塞西莉亚无关……
这件事也就是近两年发生的，因此不止是上城，就连底城的许多八卦小报都在报道这件事。
不过，这些流言都只是猜测，没有人知晓真相到底是什么。
褚苒皱起眉头，她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偏偏抓不住。
衣服更换完毕，褚苒听见旁边那个女仆打趣道：“小姐，您很紧张吗？”
塞西莉亚年轻的面庞浮现一层淡淡的红晕：“当然！即使已经练习了上百次……”
褚苒不自觉盯着她的面庞。
刚才那段回忆的时间跨度极大，后期塞西莉亚与现实中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十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皱纹少了一些，年轻了一些。
等等，年轻了一些？
褚苒猛地反应过来。
现实世界中，巴尔被刺身亡是在最近两年内发生的，而在刚才的回忆当中，巴尔的死亡时间要早于现实世界，塞西莉亚和现实世界有所出入的外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看来，保护巴尔·布雷格——起码不要让他提前死亡，才是找到正确时间节点的关键。只是，又该如何去做呢？
塞西莉亚的大提琴独奏演出结束。
褚苒守在一边，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听女仆们闲聊，反而留意着巴尔的动静。
巴尔拎着那束花，走到了后台。
褚苒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众人那些关于他体弱多病，让位给大小姐的言论，巴尔都听到了。
于是褚苒决定从培养巴尔的自信开始。
或许巴尔足够自信，他便可以游刃有余地游走于上城各个贵族之间，从而避免之前因为敏感多疑导致树敌众多。
察觉到巴尔的靠近，褚苒赶走了其他正在闲谈的仆人，将有关巴尔那些不好的舆论“扼杀”在摇篮中。
作为贵族家中的仆人，又是大小姐的贴身女仆，褚苒可以完美扮演好这样的角色。
如褚苒所愿，这一世，在巴尔·布雷格的成长过程中，他几乎没有受到流言蜚语的困扰，逐渐变得开朗自信，和塞西莉亚的关系也更为融洽……
按照既定的历史轨迹，巴尔继承了布雷格家族的家主之位，塞西莉亚也如上一世般选择成为布雷格家族的暗哨。
这一世姐弟两人的关系十分融洽，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布雷格家族迅速强大起来，比以往更甚。
但是在那场晚宴中，巴尔依旧被一名杀手的激光枪锁定眉心，当场身亡。
褚苒的行动失败。
——
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是熟悉的书房。
褚苒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布雷格家族不断扩张商业版图，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竞争对手，看来改变巴尔本身的性格，避免树敌的方法行不通。
这一次，褚苒没有再急着保护巴尔，而是决定从塞西莉亚身上入手。
在家族继位仪式当天，褚苒向塞西莉亚丢了一张纸条，说明巴尔在未来会像他们的父亲那般，被闯入宴会的刺客一枪毙命。
塞西莉亚没有怀疑这条纸条信息的真实性，暗中加强了对于巴尔的保护。
事实上，那天的宴会现场，刺客果然没有出现。
不过，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巴尔外出时，新的杀手出现，终结掉巴尔的性命。
再次在熟悉的书房醒来。
褚苒意识到，虽然上次的尝试失败，她又回到了这里，但这证明巴尔确实是问题的关键——塞西莉亚收到提示后，巴尔足足比最开始多活了两个多月。
这证明只要能保护巴尔·布雷格活到顺利的现实时间点，那么她应该也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这一世，褚苒决心要从根本上改变问题，帮助巴尔·布雷格成为一名真正有能力的家主，而非寄希望于塞西莉亚身上。
在家主继承仪式中，褚苒诱.导塞西莉亚拒绝父亲成为家族暗哨的提议，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大小姐，彻底避免了日后的手足相残。
随后，褚苒化身成为巴尔·布雷格的家庭教师，将前两世在塞西莉亚那里看到的筹谋手腕，悉数教给了巴尔·布雷格，并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假死脱身，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个方法是有效的，当杀手出现时，训练有素的巴尔·布雷格第一反应是与对方打斗起来，凭借健壮的体魄和丰富的格斗技巧，将凶手捉下，自己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
但令人遗憾的是，褚苒依旧没有走出这段视线循环。
巴尔·布雷格仍旧死在半年后的一场意外。
——
褚苒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在熟悉的书房中，眼前的场景也不是塞西莉亚准备独奏会的那一天，而是在巴尔·布雷格遇刺的前一天晚上。
褚苒直接傻眼。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塞西莉亚和巴尔这对姐弟已经按照原有的轨迹成长和生活着。
所以到底要怎么救人呢？
褚苒甚至都想原地开摆了。
不过褚苒随即意识到，这一次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因为这次醒来的时间节点是在巴尔遇刺的前一晚，而这段不停重复循环的时间回忆，终点就停留在巴尔遇刺这件事上。
——褚苒甚至都不清楚塞西莉亚最后到底有没有抓到凶手，只记得她大为恼火的模样。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人为干预再次失败的话，她又会去哪里呢？
联想到之前卢西恩的提示，曾经有学生迷失在数百年前的时间陷阱中，直到主办方派出专业的救援人员，才将其救了出来。
卢西恩没有说明那名学生具体被困的时间长度，但褚苒忍不住担心，万一在被救援队找到之前，自己先一步崩溃了怎么办？
“冷静，冷静——”褚苒原地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褚苒，你可以做到的。”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一天，想要干涉巴尔的选择已经行不通了。
褚苒冷静下来，突然想到另一个她之前从未尝试过的办法。或许，保护巴尔·布雷格并不是破局方法，反而死亡才是他的终点。
不论尝试多少次，有一个客观事实是不变的，那就是塞西莉亚·布雷格的实力远胜于巴尔·布雷格。
但偏偏由于男性优先继承的规定，又有巴尔的存在，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忽视了塞西莉亚的优秀，最多也就是感叹一下“她若是个男人……”
褚苒也被这样的思想误导，所以才会下意识选择保护体弱多病，又敏感多.疑的巴尔·布雷格，而非更加优秀的塞西莉亚·布雷格。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让塞西莉亚成为家族继承人，很有可能根本不会发生后续的故事——塞西莉亚远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靠谱，也更有潜力成为一名能力出众的家主。
由此可见，社会认知中的传统观念和刻板印象真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在潜移默化中扼杀掉无数优秀的女性，让她们被迫成为了一个个“隐形人”。
褚苒已经不想再去拯救巴尔·布雷格了。
她不知道这次循环结束后自己会去哪里，但这一次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内心，亲手替塞西莉亚·布雷格扫平唯一的障碍。
她走进一家杂货店，想要购买一柄方便携带的武器。
“你是想要弯刀吗？”老板说道，“最后一柄已经在昨天卖光了，但是店里还有适合打鸟或者野鸡这类动物的激光枪，威力也足够击伤一个成年人，要不要考虑试试？”
褚苒接受了店主的提议。
付款结束后，褚苒看着手里的激光枪，一瞬间有些恍惚，多次循环的记忆重叠。
——难道，她才是击毙巴尔·布雷格的凶手吗？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场晚宴的安保并不算尽职尽责，褚苒轻松找了个空子溜进去，并潜伏在杂货间中。
当巴尔·布雷格出现在褚苒的视线中，褚苒瞄准了他的心脏——
“砰”一声巨响。
巴尔·布雷格倒在地上。
宾客们惊恐的尖叫响起。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褚苒明白，自己终于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