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羡慕你们楚人
刘邦驻扎在砀郡城外。
楚军追兵还在紧追不舍, 砀郡的城墙就在眼前。
他没有进城门,在营帐外独坐了一整夜。
谁也不知道他独坐的时候在想什么。
史官记载此事时,就像是藏在草丛中偷看一样。
他用那杆毛笔,将许多他不可能知道的先人的心理活动, 描绘得活灵活现。
但在记载这件事的时候, 史官犹豫了许久, 只写下了“汉王枯坐一晚, 天亮, 即入砀”的枯燥乏味的字眼, 没有去猜测汉高祖此刻的心理活动。
后世人只知道刘邦入砀, 在吕泽的帮助下收拢残军, 东山再起。
在之后吕泽的传记中,还有历史研究者发现在刘邦入砀后, 吕泽的部将都经过了调整。
吕泽的兵马是他回砀郡单父老家后拉起来的。
如所有带兵投奔刘邦的人一样,刘邦不常干涉他的军队建制。
吕泽的部将, 有的是他的家丁, 有的是他在砀郡的友人,有的是前来投奔的老乡。
在刘邦东山再起时, 吕泽的部将多了许多沛丰人。他原本的部将则分别去了韩信、曹参等人麾下。
后来封侯时, 先后跟过吕泽的许多部将都榜上有名,就像是韩信、曹参一样。
汉初没有独领一军的列侯, 大多去韩信、曹参手中混过。
后世人都称,这是刘邦心腹大将的证明。
吕泽是刘邦妻兄, 当然是刘邦心腹了, 还用研究吗?
刘邦赦免了吕释之,吕泽将兵权交给了刘邦,积极帮刘邦抵挡楚军的进攻。
他挡在了砀郡, 一步不退。
刘邦在砀郡停留了几日,待灌婴等人都聚拢过来,回头猛击楚军,击败了楚军追兵。
汉军稍稍喘了一口气,在荥阳——砀郡一线坚守,将战线牢牢固定在楚国之内。
项羽虽大败汉军,战线却没有推到楚国国境线外。
刘邦的汉中、关中十分稳固,没有兵灾。战火只在原本六国的范围内燃烧。
这一点,和秦朝统一天下时极其相似。
汉王一出关中,就没有回头再看到过函谷关。
项羽回彭城后,才刚开始焦头烂额。
章邯、彭越已经联合田横,把楚军牢牢锁在齐地。
齐地那些刁民就像是疯了,哪怕是老弱妇孺看见楚军都要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楚军打下一地,如果不继续烧屠,那就等着齐人偷偷开城门带路造反。
但章邯、彭越所带领的汉军比齐军强大太多,楚军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烧屠上,可能还正在和齐国刁民缠斗,汉军就冷不丁地出现在他们的尾巴上,狠狠一剑砍了过来。
项羽只信任自己的宗族和妻族,尤其是宗族。
项羽麾下,所有主将都是项氏族人。不过项氏族人不是都知兵,所以主将往往只是挂名,副将才是实权将领。
龙且多次向项羽写信求援。他带着二十万楚军深陷齐国战场,实在是打不动这个烂摊子,问项羽可不可以撤退。
项羽当然说不可以。
这不是意气用事。
他还没把刘邦赶出楚国,刘邦和吕泽就像是两根硬刺,牢牢地扎在楚国腹地。
刘邦驻扎的荥阳离彭城仅八百里路,也就是不管马死活的“八百里加急”,一日能到的距离。
项羽就不明白了,汉军死伤惨重,把河道都堵塞了。只一个月,从哪又冒出来这么多汉军?
难道彭城之战中,死的汉军都是假的吗?!
他更不明白的是,刘邦明明惨败了,明明自己正在派兵追击他,怎么汉军还能牢牢黏在只离彭城三百里的荥阳?
刘邦这败了,和没败有什么区别?
项羽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没有彻底击败刘邦,项羽不敢把齐地拱手让人。
齐地在楚国西北,刘邦在齐地之东。如果齐地被章邯、彭越拿下,汉军就能从东边畅通无阻地南下。项羽将面临两面夹击。
龙且虽然被章邯、彭越缠住,但何尝不是龙且缠住了章邯、彭越,让他们无法救援刘邦。
项羽现在集中优势兵力,猛攻荥阳。
只要拿下了汉军主力,哪怕刘邦再次逃了,楚国之危也立解。
项羽如攻打秦军一样,猛攻荥阳与关中的粮道。
汉军却比秦军顽强,楚军和汉军形成拉锯战,粮道被双方反复争夺。
项羽看到杀红眼了的汉军,又陷入疑惑。
明明是汉军攻入了楚国,生气的还是楚人。怎么汉军却像是愤怒的一方?
项羽没在彭城待几日,很快就率兵离去。
面对刘邦,他不敢托大,将领兵之事交给他人。
刘盈都做好了做低伏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项羽居然跑了。
项羽一走,他这个质子谁敢动?就问谁敢动!
叉腰,哈哈哈哈哈!
刘盈迅速讨好了楚王后,行动变得自由。
楚王后甚至同意刘盈翻看彭城的藏书。
项羽不读书,攻城略地时书籍大多当柴火烧毁。不过楚国作为此时最强大的诸侯国,彭城汇聚各国进献的珍贵礼物,书籍也是有的。
项羽不喜欢这些礼物,也会将据说很珍贵的孤本珍藏锁起来。
这些东西项羽既然不喜欢,刘盈恳求楚王后之后,楚王后便做主让刘盈整理书籍,抄写典籍。
刘盈现在就是个小儒生做派。
项羽得到王后送的信后,没把刘盈的行为当回事。
现在虽然和刘邦打成了一场烂仗,项羽对自己仍旧很有信心。现在楚军只是没有缓过气,等重新征兵,今年冬他就能攻克荥阳,打进函谷关。
刘盈这个质子只是在彭城看书而已,与大局无关。
刘盈看书这件小事也确实与大局无关。他发现楚王后是一个会读书的人,借读书一事加深与楚王后的好感。
熟知《史记》,刘盈当然知道虞美人不是楚王后,楚王后另有其人。
陈平说过,项羽只信任宗族和妻族,而信任的非项氏者,只有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几人。
也就是说,楚王后的姓氏就是在范、钟离、龙、周四者中。
后世猜测,龙且是项羽的妻兄弟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龙且在记载中,一直在为项氏宗族的人当名义上的副将,实际上的主将。龙且也是这四人中唯一为项羽战死的人。
龙且战死后,《史记》中第一次描写项羽的“惧”。
历史中的楚王后究竟是姓范、姓钟离、姓龙还是姓周,已经不可考。刘盈这个世界,楚王后确实是姓龙,为龙且之妹。
刘盈打探后,楚王后乃是项梁为项羽所聘。
因项梁在这个时空死得较晚,刘盈也不知道这位龙后是不是历史中的楚王后。这位楚王后虽然挺得项羽尊重,但与项羽的夫妻之情很一般。
众所周知,体能很厉害的人,在女色方面也很看重。项羽年富力盛,不仅彭城中有众多美妾,连带兵打仗的时候,都要随身携带美人。
楚王后不把那些美人放在眼里。
被带在军中唱歌跳舞逗乐的美人,出身都不高。就算是项羽常幸之的虞美人,连个姓氏都没有,不会影响楚王后的地位。
楚王后的娘家实力强大,龙姓也是楚国贵族旧姓,为项梁起兵的盟友。
只是夫妻相处仿佛君臣,还是让楚王后颇为难过。
刘盈见楚王后的处境,莫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好巧,妻兄在当心腹大将的王后,这不就是吕后吗?
更巧的是,项羽身边有个虞美人,汉高祖身边也有个能歌善舞的戚姬。
不过戚姬的出身比虞美人高多了。
戚姬乃临辕侯的女儿或者族人。刘如意出生后,就与戚姬留居长安,可没有在危险的军中给刘邦唱歌跳舞。
戚鳃是秦国降将,代表的是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的秦人势力。汉高祖在世时,他掌管汉宫禁军中的北军。
汉惠帝驾崩,吕后当政的时候,就算她深恨戚夫人,也没有动戚鳃。
临辕侯一系在汉武帝时才因酎金夺爵,并在汉宣帝时诏复家,并在汉平帝时重新封侯。
汉高祖嫌弃太子刘盈,试图立刘如意为太子,也不是光凭喜好。
刘盈身后是沛丰元从,刘如意身后是入秦后的关中旧贵。这才是张良旗帜鲜明站队的原因。
以张良脾气,吕释之拿剑威胁他,他就胆怯?
刘邦还活着,张良是开国留侯,刘邦最喜爱的臣子之一。给吕释之一万个胆子,他敢杀张良吗?他若是真的杀了张良,那吕家就提前完蛋了。
不会有人真的以为晚年带兵的刘邦是傀儡皇帝,带兵平叛是他被架空的表现吧?
《大风歌》就是汉高祖在平定英布叛乱后唱的。
汉高祖在这一场平叛中受了导致他驾崩的重伤,但这厮不想着回家养伤,跑沛丰召集老乡喝酒唱歌,聚众欢饮十几天,醉酒击筑唱出的《大风歌》。
他离开时,顺便大骂丰邑老乡背刺自己,然后给丰邑免了税赋。
这么潇洒,还傀儡皇帝呢。这年头手握兵权,带兵打仗的也能叫傀儡皇帝了。
同年四月,刘邦就在长安驾崩。
刘盈越品这件事,就越怀疑,汉高祖这纯粹是自己作死的吧?
身上伤口还渗血呢,跑去欢饮十几天,别说他年纪大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吧?
刘盈决定回家后,就拿这件事嘲笑阿父。
从楚王后的处境想到了原本历史中吕后的处境,刘盈就有话可聊了。
他侍奉楚王后就像是侍奉……呃,他从来没有像侍奉楚王后那样侍奉过母亲。
总之,他在楚王后面前装得像模像样。
楚王后十分疑惑,刘盈为何对自己如此亲近。
孝子刘盈泪盈盈道:“我见到王后,就想到了母亲。”
他抹了抹眼泪:“母亲陪阿父白手起家,舅父募兵支持阿父征战天下,正和楚王后一样。只是阿父喜好女色,性情凉薄,有了新欢就不理睬母亲。现在没了我在阿父身边为母亲说好话,我真担心母亲吃亏难过。”
楚王后想到项羽身边那群莺莺燕燕,心梗了。
她让刘盈坐到自己身边,为刘盈擦拭眼泪,好奇地询问刘邦身后有哪些新欢。
项羽不在,后宫无聊,汉王的奇闻趣事正好解闷。
刘盈便哽咽着,把现在不知道阿父还收不收的戚姬的事添油加醋,提前到了阿父入关中的时候。
连刘如意那个还没影的小孩,刘盈都让他提前出生了。
在刘盈口中,吕泽辛辛苦苦为刘邦打天下,吕后辛辛苦苦为刘邦管老家,但在刘邦眼中,都不如戚姬的美色。
而自己,若不是老师们苦劝刘邦“嫡庶有别”,恐怕也不会被刘邦重视。
刘盈一张口就是嫡嫡道道,搞得现在根本没时间建立后宫的刘邦,好像已经路过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宫斗剧片场。
在刘盈口中的后宫里,什么麝香打胎的神秘事件比比皆是,听得楚王后一愣一愣。
她不由狐疑,自己一直生不出儿子,是不是被哪个后宫侍妾下了“换女药”“无子丹”。
刘盈说的是汉王后宫的事,在楚王后耳中,句句都是自家的事。
特别是那个戚姬,不就是姓虞的小贱人吗?!
刘盈垂泪道:“戚夫人一直跟随阿父,阿母却在沛丰。汉军只知道有戚夫人,还以为戚夫人才是汉王后呢。”
楚王后端不住端庄的架子,破口大骂:“她算个屁的夫人!不过一舞姬尔!”
刘盈眨眨眼,继续低泣。
“大舅父在砀郡,离彭城只百余里,乃是最危险的地方。大舅父多次希望撤离,阿父却不同意。我真担心大舅父战死砀郡。”
别问刘盈身在彭城,怎么知道他大舅父多次希望撤离的。
反正在楚王后耳中,她听到的是龙且身陷齐地,项羽既不支援,也不准他撤离。
楚王后本来没想过龙且的处境。
项羽从不告诉她天下大事,楚王后只关心项羽这后宫一亩三分地。
她只知道龙且带着二十万大军,是楚国小半主力,应该很安全。
在刘盈哭泣刘邦带走了砀郡所有的马后,楚王后经过询问,才了解了骑兵和车骑兵在主力军队中的地位。
项羽带走了三万骑兵,就算龙且号称还有二十万军队又如何?军队不是人数多就厉害,不然诸侯六十万大军怎么死的?
楚王后坐不住了。
她第一次悄悄给龙且写信,哭诉自己的担忧。
自己不得项羽的宠,龙且又被项羽放弃(大误),楚王后想起项羽对不喜欢的人冷酷无情的模样,吓得彻夜难眠。
看到楚王后日益憔悴,刘盈暗地里吹了声口哨,又去寻其余人聊天。
项羽自己不爱读书,但项家其他人身为楚国旧贵,知道读书很有好处,子孙不能不读书。
刘盈这个小儒生劝服楚王后让他整理藏书后,彭城中不多的儒生也跟着刘盈抄书,项氏族人便把小孩也往刘盈这边赶。
刘盈很谨慎,从不和项氏同辈子弟多说话,在彭城留下了寡言少语的名声。
汉王世子对人恭敬,寡言少语,就算项氏子弟约他玩耍他也不去,每日就在藏书的地方和自己的小院间来回,唯一接触较多的人只有照顾他的楚王后。
留守彭城的相国项佗给项羽写信的时候,一边写一边感慨,刘盈这个质子当得很出色。
这么出色的孩子,刘邦居然因刘盈过于文弱,“不类己”,不喜欢这个汉王世子。所以汉王世子哭求许多次,希望刘邦派兵去接阿母,刘邦都拒绝了,只在彭城搂着戚夫人和刘如意一家三口纵情高歌。
难怪刘盈只能驾着小驴车,自己前来救母亲。
对了,大王,你知道那驴是何物吗?
汉王世子说,驴是秦地北疆贫苦百姓用来代替牛马的畜生。因在中原稀少,中原权贵将其养在家中当作观赏。
汉王将驴赐给汉王世子,含义是贫贱的畜生换了个地方,也能进宫苑,以驴自比呢!
项佗把最近时间听来的事都写进了信里,写了许多,意犹未尽。
至于刘盈沉默寡言,汉王这些事怎么传出来的,谁都没多想。
“相国,汉王世子求见。”
项佗让人把信送出去,亲切地接待了刘盈。
不知道为何,一见到刘盈,他就觉得心里欢喜,很是亲近。
可能这样乖巧的孝顺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刘邦究竟何等眼瞎,居然因为刘盈性格不像他就不喜欢刘盈?就刘邦那性格,刘盈不像他才叫优秀。
项佗看着刘盈,有点担心项羽的子嗣了。
项羽也是个不喜欢读书的人。他将来的世子,不会也不读书吧?
打天下可以不读书,治天下就不行了。
现在彭城一团乱麻,就是因为没有任用读过书的人为官。
项佗多次向项羽请求重用文吏,项羽都置之不理。
项羽最看不起的就是不能打的人。哪怕脸再好看,嘴再能说,他也不会给其高官厚禄。
“相国,仆是来还书的。”刘盈恭恭敬敬将书简双手奉上,“相国收藏的楚国典籍让仆受益匪浅。”
项佗接过书,让人端来饮水饮食,留刘盈共同用饭。
因看见刘盈心情就好,项佗吃饭都吃得香。
蛮夷和小孩都不讲究食不语,项佗和刘盈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刘盈说起了自己的启蒙老师,叔父大儒刘交。
刘盈羡慕道:“楚王对宗室真是太好了,项氏族人都在宗室为将,手握重兵。我阿父对宗室极差,只给宗室封了侯,给他们高官厚禄,从不让他们领兵。阿父总说伯父和叔父不会领兵,现在封个侯,以后封个王就够了。”
项佗吃在嘴里的肉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惊讶道:“汉王把他的兄弟都封侯了?”
刘盈点头:“老师说阿父是小人得志,一朝猖狂。阿父刚入汉中,前途未卜,竟先大封宗室和下属。伯父叔父和大舅父都被阿父封侯。阿父还把入关中时投降的秦将一一封侯。唉,还是楚王这里像个正常诸侯国,侯哪能乱封呢?”
项佗:“……”
他问道:“你的老师是谁?”
小儒生刘盈先转向北边,对着北边一叩拜,才转回身道:“我老师名为张苍,乃是先贤荀子的弟子。”
项佗记住了这个名字。
怪不得刘邦不喜欢刘盈,都是因为有这等腐儒在聒噪!
刘盈离开后,项佗心里反复回响着刘盈那句汉王把亲戚都封了侯的话。
老实说,项羽真的对宗族很信任。
项氏族人中稍稍有点本事的人,都入了军中为将,为项羽攻城略地。
项羽不放心把军权给宗族和妻族之外的人。
但项羽没给任何族人封侯,哪怕是相国项佗和项羽的叔父项伯,身上都没有爵位。
项氏子弟给项羽出生入死,但因为他们是项氏子弟,是项羽的亲戚,所以项羽就没有像对待正常功臣那样对待项氏子弟。
“等打完汉王,楚王应当给宗族封侯了吧?”项佗睡不着,爬起来给项伯等项羽的长辈写信。
他们是不是该好好劝劝楚王,对宗族更宽厚一些?
项氏已经是楚国王族了,怎么连个封侯的都没有?项佗想起项羽在戏水之下分封的诸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项羽分封了一大堆他姓诸侯,怎么不给项氏子弟封一个?
连其他诸侯国派来支援项羽的将领都被封王,项氏子弟跟着项羽出生入死,难道功劳还比不过支援的人?
项佗辗转反侧了。
又多了个人戴上了黑眼圈,刘盈再次悄悄吹了声口哨。
那么接下来轮到谁了呢?
还是从楚王后那里突破吧。
汉王对宗族真的很差,妻兄、义子都能当主将,兄弟和亲生儿子却当不了主将。
按照常理,该刘肥当主将,韩信和吕泽辅佐吧?
汉王偏偏就忽视儿子,让儿子给韩信、吕泽当副将。
看看楚王这边,哪怕是项羽的侄儿都能当主将,龙且、钟离眛等楚将劳苦功高,哪怕是自己募兵来投奔项氏,也只能给黄口小儿当裨将。真羡慕你们楚人啊!
钟离眛等异姓楚将的家眷都在彭城。楚王后常召见她们培养感情。
刘盈博得楚王后喜爱后,常陪同楚王后接待她们。项家其他女眷也会一同赴宴。
一次宴会上,刘盈对同辈项氏子弟感慨项羽对宗室真好,父亲拍马也赶不上。
一些楚将女眷回家后,就不由叹气。
这些闲话在项氏年轻子弟的炫耀中,也传到了楚将和兵卒耳中。
刘盈抑制不住吹口哨的心,跑到副本里吹了个够。
嘘嘘嘘,嘘嘘嘘,今儿个乃公真高兴,欧耶!~
刘盈在彭城混得风生水起,汉军这里却是苦风凄雨。
不仅刘邦晕了,萧何、曹参、雍齿、周勃、奚涓、卢绾等刘邦的老兄弟,一个个都东倒西歪,差点背过气。
更别说刘肥,他提着剑就哭着往外冲,说要去彭城和刘盈共苦,被韩信命人绑住。
刘肥哭着道:“阿兄!难道你也真的听信他人所言,盈儿不在,你就要为汉王世子,所以不肯去救盈儿了?!”
韩信神色古怪,挥挥手让人把刘肥关起来。
他的门客十分生气:“汉王子怎么能说出如此诛心之语,怀疑将军谋反!”
韩信瞥了那个门客一眼:“他不是怀疑我谋反……”
韩信在门客愤怒的眼神中叹了口气,按着太阳穴无奈道:“他忘记我不是他亲生兄长了。”
门客:“……”满脸不信。
韩信将门客容貌暗自记下,先回书房给刘邦写信。
跨过门槛的时候,韩信左脚绊右脚,摔在了地上。
“将军?!”
“无事。”韩信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有点头晕。”
他继续朝书案走。
写信时,韩信先碰倒了砚台,写字时字迹又老往窄窄的竹简外飘,根本控制不住。
他气得把笔一丢,仰面躺在榻上,闭目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