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旧箱子
清晨, 叶欣迷迷糊糊的,感觉床边好像有人。
随着脸被温热的手摸了下,她确定了, 立刻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 眼前是沈卓熟悉的俊脸,她松了口气, 然后皱起了眉头, 从被子腾出手来, 把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拍开,抱怨他:“一大早就扰人,真烦。”
沈卓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 目光有些奇异,原来她早上没睡醒的样子那么可爱……
握住她的小手,刚从被子里伸出来, 倒是暖暖的。
他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扰她清梦:“我担心你受冻。夜里雾气大。”
见她闭着眼睛一副要再睡的样子, 就亲亲她的手, 放回被子里,轻声说:“你再睡会儿,还早。我先去做饭。”
等他离开, 叶欣无语地坐起。
都把她吵醒了,还怎么睡啊?
也差不多是起床的时间了, 她起来伸了伸懒腰,从被子里摸出衣服穿好。因为怕夜里雾气打湿了,就放里面了。
穿好了摸摸被子, 果然有些潮润的样子。
没关系, 等会儿晒晒好了。
穿好鞋子站起来,她看看院子, 摆了二张床、二个大柜子,院子显得没有那么宽敞了。
昨天刷的屋子,起码要再晾两天才能干透,也就是说,她还得在院子睡两晚的……嗯,也还行吧,昨晚睡得也挺好的。
顺便这两天再晒晒床、柜子,常年在屋内,也是有些受潮的,晒晒太阳,杀菌。
走过沈卓的床时,叶欣发现他的被子没有叠起来了,不过摊开地也是整整齐齐,可能也是考虑到雾气,摊开好晒。书本都被他放在了床边地上,也摞得整齐,上面放着煤油灯。看着就井然有序。
她突然想到,沈卓昨晚磨磨蹭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睡的,早上一睁眼又是他,也不知道他盯着她看了多久……
不会半夜也起来看她吧?这家伙……
叶欣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颊,再看看他的床,好像有些旧了,比她的旧得多。
她的床是下乡的时候打的,结实耐用,还算新的。沈卓的不仅旧了,对比他现在的身量来说,似乎有些小了,恐怕他从小用的,已经十几年了吧。叶欣心想着,等屋子弄好得给他打一张新床。
毕竟他那么辛苦赚钱,工资都上交了,不给他改善一下说不过去。
她拿了盆进灶房。
现在灶房因为堆了不少柴火,显得拥挤。沈卓站在锅前忙碌,他那高高的个子显得空间更加狭小了。叶欣进去都有种站不下的感觉。
沈卓已经烧好了热水,拉她过来,因为空间不大直接拥到怀里了,趁机亲了亲她脸颊,才接过她的脸盆,给她打了热水,“去吧。”
叶欣嘀咕了句:“一大早就黏黏糊糊。”红着脸出去了。
沈卓唇角带笑,继续做早饭。
叶欣洗漱完,先去看了看昨天刷的两间屋子,只见好好的,没有多出什么痕迹来,地面和墙壁还是整齐光滑的,很满意。才转头去喂鸡喂鸭了。
接下来两晚,果然还是在院子里睡的。
沈卓起先还劝她进屋去,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晚上可以顺成章到她床边,挨着她一起看书。
不进屋子,就相当于他们在一个屋子。
晚上能看到她困得迷糊的样子,清晨能看到她未醒的恬静睡容。
沈卓因为这个事情,心里又很欢喜,到医疗站上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虽然他还是不多说话,也还是不笑的模样,但李光荣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频频侧目,趁没人就忍不住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心情那么好?”
沈卓看他一眼,低头看书,说:“没什么。”
李光耀啧了声,“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是不是又跟家里未婚妻怎么甜蜜蜜了?我说你真的够了,收敛一点,我还是单身呢!”
沈卓无语半晌,“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太关注别人。”
李光耀说:“你是没说什么,可是你周身散发出幸福的气息,快闪瞎眼了!”
沈卓不他了,继续看书。
李光耀又凑过来,有点好奇地掀起封面看了看,“高中政治?你看这个干什么?”
沈卓说:“学习学习。”
李光耀不以为然,“咱们现在都当医生了,还学这个干什么?要学也该学治病方面的啊,难不成,你以后还想考大学?”
沈卓回答道:“有机会的话。”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咱们参加了赤脚医生培训上岗的,没有规定说不能考大学吧?”
李光耀道:“那倒没有规定。只是高考都停了多少年了,现在大学也不招生,你想这个也白想,不如老老实实做咱们的赤脚医生呢,也是有稳定工资收入了。你是不是受你知青未婚妻影响了?还想考大学回城?”
沈卓点点头,并不否认,还劝他:“说不定有一天政策改变,恢复招生了。你有空也看看书吧。”
李光耀却是一笑,“我才不抱那无妄的幻想。”
沈卓摇摇头,就不再多说,趁空闲继续看书学习。
李光耀也摇摇头,转头炮制药材去了。
第四天下午,沈卓房间和叶欣房间都干透了。摸上去硬硬的,踩上去也干脆,不再是以前踩泥地的感觉。把从窗户落进来的几片叶子捡了,就可以搬回去啦!
这几天,也把柜子里面的厚被子、厚衣服全都拿出来晒了一遍,都晒得干干的、暖暖的,一股让人感觉舒服的阳光味道。
因为沈卓没空,还是叶欣帮他拿出来晒的,因为要中午最热的时候晒,晒干了,热热的时候收进柜子里。只是她没有办法跟他之前叠得那么整齐,只好让他自己之后再收拾了。
对她愿意帮自己晒被子这件事情,沈卓感到相当高兴。这才有几分她是自己未婚妻的感觉。她帮他收拾、替他操心这让他心中一阵奇异的满足。
这天做饭前,他们就把东西搬回屋子。
叶欣特别激动:“终于不用睡院子了!虽然睡院子也可以睡,但是总怕半夜有虫子爬上来,现在可以睡新屋子啦!”
沈卓倒是有些遗憾,一起在院里睡还亲密一点,这又分开了。
不过,也快了吧,明年结婚,就可以一起睡了……
想到这个,他脸红了。
偏偏这个时候,叶欣还跟他说:“你的床旧了,等明天弄完另外两间屋子,去找师傅给你打一张新的吧!”
沈卓就更想入非非了,想到了人家结婚时也是新床,就嗯了声,说:“要大床。”
叶欣一心给他改善生活,根本没想歪,点点头:“你现在长这么高这么大,睡小床是委屈你了,给你打一张大的。”
沈卓心中砰砰直跳,但又只能克制着,说:“不急,明年吧。”
叶欣算了算手头上的钱,点头:“你要是愿意再委屈一下的话也行。咱们现在手头的钱不多了,我还想年底去一趟城里的。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去了。”要是今年一年都不能进城,这年也要过委屈了。
沈卓立刻说:“到时候探探大队长口风。也许可以了的。”
两人的房间东西少,搬进搬出都简单,但是另外两间就比较麻烦了。
挨着沈卓房间的是他爹生前住的,里面也是有床、有柜子,还多少有一些杂物,旧箱子、旧桌子之类的,自行车平时也是放这屋。
堂屋东西更多,桌子、凳子、五斗柜,蓑衣、草帽,还有许多罐子、瓶子、缸,叶欣这两三年来购置的尤其多,装着咸菜、酸菜、泡椒等等,这些菜可是丰富了他们餐桌的。尤其是现在肉也没了,光吃青菜也吃腻了,各种风味换着吃才有胃口。
明天就是沈卓不轮值的日子,要抓紧把剩下两间刷好了,今晚就要提前,搬东西出来。
不过之前搬他们房间东西回去已经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得做饭了,叶欣说:“你先去做饭吧,我先自个儿搬些小的。大件的,等吃了饭,咱们再一起搬。”
沈卓只好先去做饭。忙起来,说让她先洗澡晾头发的事情,也是做不到了。
叶欣先搬堂屋那些瓶瓶罐罐,每个可都不轻,还要轻拿轻放,不过这些好放整齐,她就搬到院子右边,挨着灶房的红砖墙放了两排。杂七杂八的不重的东西,就能放在它们上面,正好遮阳,那些泡菜什么的可不能暴晒。
接着把另外一屋的东西也搬出去了,旧桌子、旧箱子,自行车也推出来了,放在院门边。
沈卓做好了饭过来一看,院子堆了很多东西,屋子里基本也只剩下床、柜这样的大件了。她累得正坐在凉棚那歇着。
他很心疼,走过去道:“你怎么都快搬完了?太累了。”
叶欣白他一眼,“少废话,饭做好没有?”
沈卓就拉她起来,“做好了,快来吃饭。”
晚上,睡在新鲜的干净的屋子里,叶欣感觉特别舒心,再也不怕挨到墙蹭一身灰了!
屋子干净了,以后添点什么家具、摆设也也好添了,之前脏兮兮的泥地,她都没有兴趣装饰。
隔天也是一个艳阳天,晴空万里。
他们就熟门熟路地和水泥,刷墙,铺地面。
两人一起,按部就班地把剩下两间屋子都弄好了。原本是准备把灶房的地面也铺了的,但是现在灶房柴也多,东西也杂,不好搬了,也来不及。
叶欣说:“算了,剩下灶房年底再弄吧。反正到时候要打扫,也要把东西搬出来一遍的。”
沈卓点点头:“也是,到时候顺便铺了。”
所以最后就是接着把四间正屋出来的走廊铺了铺,一直铺到灶房门口。只是铺完之后,走路就不太方便了。
不过没多大关系,第二天就能走了的,就算留下一点痕迹,也影响不大,年底再补补就行。
至此,这轮动工算是告一段落了。
忙完这一天,两人疲劳之余,很有成就感。
靠着自己努力,一点一点把家里变得更干净舒适了呢!
当然,院子里还乱七八糟的,得等过两天,那两间屋子都干了,东西搬回去才算结束。
接下去就是跟之前一样了,沈卓去上岗,叶欣早上上工,下午在家,。柴房里原本堆得满满的材料只剩下几包了,仍然放在角落,之后又可以堆柴了。
叶欣趁下午在家,搬出来的这些东西,该洗的也洗洗晒晒,一些不能洗的,就擦擦。
她发现沈卓爹屋子搬出来的旧箱子质量挺好,是皮革的,这么多年虽然潮湿发霉,但竟然还没坏。擦擦干净,发现是民国风格,有种复古的结实又好看的感觉。
打开里面看看,叶欣愣了愣,不知道能不能碰,就先合上了放在一边。
等中午沈卓回来了,才指着箱子跟他说:“里面是不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想一下的,但是不知道有没有重要的东西。”
沈卓愣了下,说:“应该是。”
他蹲下来,摸了摸这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箱子,轻声说:“我小时候就老看见这个箱子,一直放在爹的床底下,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他一向沉默寡言,我觉得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所以他去世之后,我也没有打开过。”
叶欣蹲在他身边,好奇地问:“你父亲临终前有没有特意交代你什么?”
沈卓摇头。
叶欣就道:“那应该就是没什么要紧的了。咱们看看?”
沈卓点点头,打开了箱子。
尘封已久的箱子里,是一些看着零碎杂乱的小东西,生锈的手表、剃须刀,陈旧的小镜子,蒙尘的手链,泛黄的纸张上古老繁体的字迹,已经模糊很难辨认……还有,一张照片。叶欣之前就是看到了这张照片,才没有继续往下看的。
沈卓伸手拿出照片,上面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虽然是黑白照,但她的衣服和裙子,明显是民国时期蓝衣黑裙的学生装,背景里也有同样服装的人影。少女似乎是站在校园的树荫下,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青春靓丽的感觉扑面而来。
低头看着这张照片,沈卓有些恍惚。
叶欣看看照片里的少女,再看看沈卓,虽然看不到什么相似的,但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她问:“这是你妈妈吗?”
沈卓不太确定,“应该是吧。”
他眨了眨眼,翻过背面,却没有什么注脚,他又翻回来,再细细端详着照片上的人,“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爹说,她是难产去世的,我刚生下来,她就没了。”
叶欣不由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沈卓垂眼继续看着这陌生的女子,没有看到一点熟悉的迹象,他轻声说:“我觉得爹的性子之所以那么沉默,就是因为她去世了。可能因为生我而害得她死了,他也许心里有些怪我。”
叶欣握着他的手,“不会的。你不要多想。”
沈卓知道她是安慰自己,转头看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觉得踏实了,“我也只是猜测。我爹就算心里怪我,也没有苛待我的。他送我念书,教我识药,买了自行车载我上街……他出事之前,咱们家其实挺好的,比别人家好。”
叶欣相信这个,毕竟能在山坡上建出这一个宽敞院子、四间大屋,还是村里第一个有自行车的,条件已经是遥遥领先了。
只是他们家离群索居,不爱跟人往来罢了。
叶欣甚至有一个猜测,跟他说:“会不会,其实你父母是有钱人家出身呢?带着大笔财产出来的。”私奔什么的。不然为什么跑到偏僻的凉水塘落户了。
沈卓一愣,“不太可能。”
叶欣晃着他的手,兴致勃勃地猜测:“怎么不可能?你想想,穷苦人家能起这么大屋子吗?你爹还有本事在身的。看看这个箱子,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照片上你母亲看着是学生,受过良好教育,气质也很好,真的像是大家闺秀啊!”
沈卓听着她清脆的声音,侧头看看她灵动的双眼,心中那一丝怅然突然消失了,好笑地摇摇头道:“按我出生时间算,他们应该是在建国后到这里定居的。就算原本出身有钱人家,现在估计也没了。”
建国后就清算过不少,当时为什么来这里呢?也许就是为了躲避城里是非。
可是如果很有钱,为什么不出国呢?或者到海外。怎么也比这穷山沟沟强吧。
所以,可能原本只是城里小有积蓄的人家,不太可能是大富人家。他们为了躲清净才来到这里的。
现在外面又是闹起来反这个反那个,又一大批人被清算了,倒是显得有远见,在这偏僻的大山之间,还算平静的。
叶欣觉得也是,要是她自己有钱,跑路肯定跑到和平繁荣的地方啊,来到这贫困小山村干什么,种地好玩吗?她也就放弃了幻想。
又问:“你爹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哪里来的?”
沈卓摇头:“没有。”
叶欣就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以后你要寻根也没处寻。”
沈卓哭笑不得,侧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寻那做什么?咱们一起过自己的,就很好了。”
叶欣推开他,又翻了翻箱子里的小东西,有种探险的新奇感觉。
都是充满岁月感的老物件,对她来说甚至挺复古的,都是民国风格——也正常,沈卓父母都是民国人。
她拿起那条白玉珠子串成的手链,擦了擦,发现挺漂亮的,“这应该是你妈妈的了。”
沈卓见那珠子很衬她的肤色,问:“你要吗?”
叶欣在手腕上比了比,还是摇头,“算了,还是收起来吧。”
沈卓说:“其实没关系。他们都去世了,放着也是放着。”
叶欣道:“好奇怪,你父亲都不跟你交代什么的……要不下次祭祖,把这些埋到他们坟边吧。”
沈卓点点头:“也行。”
之后叶欣继续洗洗晒晒,,过两天搬回去,院子里又恢复干净整齐了。
八月底的时候,李光耀告诉沈卓,他堂姐生了个儿子。
沈卓回家又告诉了叶欣。记得她跟李秋兰挺好。
叶欣算算时间,李秋兰确实这时候该生了,“她还好吗?生产顺利吧?”
沈卓说:“李光耀说母子平安。他这妇科医生在,肯定没问题。而且刘秋兰母亲也在身边照顾的。”
叶欣奇怪且好笑:“李光耀怎么是妇科医生了?”
沈卓就跟她解释了,李光耀起先基础是跟她大姨学的,她大姨是家传的妇科医生,在城里医院上班。也就是因为这个,李英丽第二次晕倒的时候,他才看出来了。
叶欣恍然,也想到了之前孟春兰说过,李光耀自行车票是他大姨帮忙弄的。城里人,还是医生,怪不得。
之后她道:“等过段时间吧,孩子满月的时候,我再去探望探望。秋兰嫂子之前说想要女儿来着,生了儿子,也不知道她高兴不高兴。”
九月初,在去探望李秋兰之前,叶欣收到了自己的信。
还是邮递员送来的。叶欣收信的时候问了问,“最近信件好像送得迟了些?”
邮递员道:“听说闹事,火车被拦在路上,耽搁了两周。”
叶欣心里一沉,怎么还在闹啊,她顺便打听一下:“闹得严不严重?”
邮递员摇头:“哪知道呢?外面的事情咱也弄不清楚,反正信到了我就送。”
叶欣笑道:“也是。辛苦你了,多谢。”
之后她就拆了信看,叶顺利果然被她一句话气到了,又骂她一通。然后也不弯弯绕绕了,直接说让她有钱给钱,没钱寄些东西也好,现在家里很困难,小弟生病了需要看病吃药,大弟年纪到了需要钱走关系弄工作。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这么困难不管吧?
叶欣又笑了。你们过得困难,不是活该吗?
再看叶欢的。叶欢很失落地说,妈妈去找了男工人劝退,男工人知道她家的情况之后,也心生退意,两人很快分手了。
叶欣叹了口气。
正好隔天就去镇上买东西,叶欣把信回了。
回复叶顺利:为什么不能呢?你们当初不就是罔顾我的意愿,把我扔下乡不管死活吗?现在我为什么一定要管你们??
回复叶欢:在这样的家庭下想要自由恋爱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能被劝退的都不是好对象。分了兴许是好事,以后会有更好的等着你!希望你不要被这件事情打击,要更自信勇敢地继续生活!也要注意,别为大弟出让你的钱,更要守护好你的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