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心
炮校家属院。
张家。
这家的当家女主人陈茵正规劝着女儿张芷柔，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样貌很娇俏，一看就是精心养出的姑娘不耐烦道。
陈茵一叹，知道女儿听着烦，仍是忍不住继续说，
“赵回舟虽然是农村出身，却不是什么大老粗，人我也看到了，是个精神的小伙子，为人上进，做事有章程，你嫁给他后，有你爸爸的帮衬，他的前途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背景需要仰仗你爸爸，咱们才好拿捏。”
“有你爸在的一日，他就得敬你一日。你就听妈妈的话，嫁给他，以后只会享福。”
张芷柔烦躁地拨弄着牛角梳，“说得那么好我也不喜欢。”
“妈，他身上一股子铜臭味，哪里像个军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黄英杰，为什么不替我.......”
“不要再提黄家，你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
张芷柔一股子执拗地看着母亲，
她不解，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黄婶待她也不错，连试都不试，就说不可能，
让她怎么信服。
陈茵被女儿的倔劲憋得胸口一滞，
是她把女儿保护的太好了，
让她还没有看清楚眼下的形势，
黄家是不可能跟他们结亲的。
陈茵本想解释，眼光一瞥，发现门外有片衣角。
不喜。
乡下回来的果然没教养，动不动就偷听。
陈茵无声地走到门口，冷厉地看着门外的人，“有什么事吗？”
张虹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对上继母冰冷的目光，心脏都漏了半拍，差点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给忘了，
“陈姨，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我就是有点渴，不知道用哪个杯子喝水。”
“又看你们在争吵，不知道该不该过来问......”
她微垂着脑袋，不安地抓着衣襟。
有一种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
陈茵看着更加不喜，
前两日，继女用了女儿的水杯，女儿看到后不悦，说了两句。
丈夫回来正好看到，觉得是女儿欺负了她。
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如今又提这个茬，什么意思？
“不是告诉过你用哪个水杯了吗。”
张虹咬着唇，低声说：“杯子太多，我忘记了是哪个。”
“除了芷柔的杯子你别用，剩下的你想用哪个就用哪个。这也是你家，别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像是我苛待了你。”
说完，陈茵转身回屋，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躁，再说下去，她怕说出更不好听的话。
张芷柔还是坐在凳子上，漫不经心地目睹着全程。
“该不会是特意躲在那偷听吧？”
她的声音有意放大，张虹不可能听不到。
陈茵拍了女儿一下，表示，少惹她。
那边，张虹窘迫地离开，脚步声里带着几分杂乱。
张芷柔撇了下嘴，“妈，你给她相看了个什么人家，那老婆子不是说太差了她不答应吗。”
一提起那糟老婆子，陈茵眼里的厌恶抑制不住，
“一个只上了小学认识几个字的农村丫头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我看那冯滔还不错，跟她提了一嘴，她不太愿意。”
说这个，陈茵更烦了，
按着继女的条件，没有老张的面子，人家还不定会瞧上呢。
“冯滔？”张芷柔也有点嫌弃，“那个还不如赵回舟呢。”
“废话，她哪里配得上我给你找的。”
...
张虹缓缓走到厨房，平静地拿出家中最普通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厨房明明没有人，可她却觉得这里长满了眼睛。
一个个地嘲讽着她。
鄙夷着她。
叫嚣着她不配进入这个家。
张虹缓缓闭上眼睛，回忆着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听信了继母的话，嫁给了冯滔。
满怀憧憬的期待着过好日子，没想到是从一处泥潭掉进了另一处泥沼。
冯滔不仅自私还自大。
每次劝着他学着点赵回舟，也讨好一下父亲，他就暴躁的摔摔打打。
这些年过得就不是人过得日子。
仗着自己有点军功就自以为是，认为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往上爬，最后落得个什么？
一想起冯滔混不吝的样子，张虹满心的烦躁与压抑。
好在她重生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由着继母摆布。
那样一个优秀上进的男人，她不珍惜，就她来珍惜好了。
再也不需要张芷柔一副做作的样子对她说：“姐夫挺好的，你对人家也好点。”
张虹嗤的一笑，
这辈子，
她要一步一步的把她们拉入泥里，
站在她们的头顶俯视着，
对她们说那种不经心却嘲讽极了的话。
让她们尝尝，
什么叫苦。
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冷俊的面容，张虹摇晃着头，压下内心的悸动。
一阵阵羞耻感涌来，让她发冷。
还有他！
也不要好过。
*
林家的小会议结束了。
总结呢，
就是拖。
不管赵家怎么闹，都不答应退婚。
什么事都等着高考结束了再说。
林大华和王兰凤也不知道高考后再如何看，可看闺女一副很有数的样子，就想听闺女的。
这可能就是没主见的好处吧。
有心眼的说了算。
大姐虽然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走，但拖着不让崔家和赵家定亲，也是好的。
一家子人也是心大，硬是不把退婚这事放心上了。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个淡定的样子让村里人挺摸不着头脑的，有心痒的拉着赵老婆子嘀咕，“你们家又不退亲了？”
这回轮到赵老婆子闹心了。
她还天天等着林二丽那边的消息呢，怎么就成了她家不退亲了。
不行，她得去老崔家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赵老婆子一进崔家，崔翠花特别热情的招呼她，“婶，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我这就给你兑一碗甜水喝。”
等把赵老婆子迎进屋坐好，崔翠花才殷勤地跑去厨房。
屋里只剩下赵老婆子和林二丽。
林晴那天的话，还是扎在了林二姑的心坎上。
她不太信赵回舟外面有人。
有人还来招惹她们家，
是找死。
她林二丽在上林村可不是好欺负的，赵老婆子心里应该有数。
不过，她家翠花确实不能让人轻看了。
自古以来，上门的贱三分。
这样一来，林二姑对待赵老婆子有了几分矜持，“来了。”
赵老婆子挺不理解林二丽的这个态度。
前几日还热络的不行。
“二丽，我看你怎觉得不对劲呢，是那边不顺利？”
“我弟弟不答应，说这婚事要退就你们家自己退，我一个亲姐姐去作甚，说得我好没脸，这事，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赵老婆子咧了咧嘴，你还知道没脸？
真没脸，当初怎么我一提这个茬你就急着揽过去了。
这会子碰了一鼻子灰，还怪我了。
要不是用得着你们家，我才不看你的臭脸。
“老妹妹，你这说得什么话，这婚事你不帮着退，我们家怎么定翠花啊，我还等着翠花赶紧嫁过来抱孙子呢。”
这话听的林二姑很受用。
她对赵老婆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自打儿子当了军官，谁也不放在眼里。
都是别人讨好她，没有她讨好别人的份。
如今她都这么冷淡，赵老婆子还笑呵呵的，
可见，
是真心想娶翠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