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醉酒
渡慈神色略微一凝。
薛韫山:“见过渡慈法师。”说罢, 他忍不住在心里同渡慈比较。
这一比较,薛韫山就开始不平衡了。
实话实说,这渡慈穿着僧袍有股子特别的气质, 超凡脱俗, 淡然除尘, 像慈悲的菩萨, 而他宛若菩萨底下侍奉的小童, 黯然失色。
薛韫山锐气骤然减少, 感觉比眼前的渡慈矮了好几个头。
不对,他在想啥呢?不能再攀比下去了, 再比下去他会死的。
渡慈不知薛韫山心中所想,淡淡颔首,收回目光。
薛韫山道:“法师莫要误会, 是我硬要陪姐姐来的,今儿风大, 我做弟弟的担忧姐姐路上遇到差池, 就跟来了。”
这一段话出来,惹的祝荷白他一眼, 至于渡慈神色如常。
“哥哥,给你。”祝荷将食盒递过去,渡慈没伸手。
“哥哥?”
须臾,渡慈接下,旋即没了动作。
祝荷没等到他其余动作,只好从怀中取出两本捆好的纸册, 说:“哥哥,这是我抄写的佛经,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
渡慈觑一眼。
将佛经放在食盒上后, 祝荷就说:“哥哥,我走了。”
“渡慈法师告辞。”薛韫山掩饰得意的好心情,装模作样行过礼,忙不迭跟上祝荷脚步。
“姐姐。”薛韫山故意用大嗓门喊,“你慢点,别摔着了,我扶你下去呗。”
渡慈关门。
室内安静,尤可听到外面响起的声音。
渡慈换了供台上的灯芯,翻看祝荷抄录的佛经,轻柔道:“又要下雪了。”
“......最后一个冬日了。”缓慢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紧接着消失殆尽,又是一片安静。
“姐姐,那边有一处梅林,我肚子撑着呢,咱们去梅林散步消食吧。”
漫步在梅林中,旁边薛韫山兴致很高,看什么俱是美景,盖因得到了补偿——他也和祝荷同游梅林了。
这次和渡慈打成平手。
薛韫山沾沾自喜:“姐姐,你瞧,那一株梅花开得好有精神。”
心不在焉的祝荷没注意薛韫山的话,此时她正在思考不久前渡慈的反应。
像平常一样,根本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渡慈到底在想什么?
感觉他整个人就像一团朦胧梦幻的雾,捉摸不清,她一抓就散去,她不抓的时候又慢慢聚拢,惹得她心乱如麻。
他拒绝了她,却又时刻关心她的点滴,他疏离她,可是没过多久又不排斥她的靠近,每回来送饭都邀请她进去坐。
迷雾重重,偏生任你再大能耐也抓不住。
祝荷有点气馁,但转念想说不定是渡慈情绪把控太好了,一时是露不出破绽的,需要时间。
祝荷坚定心思,以后多把薛韫山拉出来转,她就不信渡慈真的不在意。
等祝荷回过神,耳边响起薛韫山沉闷的叫喊:“姐姐。”
祝荷扭头:“怎么了?”
“没事。”话落,薛韫山就莫名其妙走开了。
祝荷没追。
薛韫山刻意把脚步放得很慢,然而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他稍微一瞄,发现祝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知又在想什么。
想什么,无非是渡慈。
薛韫山气不顺,脸色很差,大跨步子走到一颗梅树下闷了好一会儿,旋即轻车熟路安慰自己要尽快适应,他不是占据祝荷心里地位的那个人,只是陪她表演的工具。
说实在的,他今日也掰回一局,既没让祝荷与渡慈有独处的机会,也在渡慈面前狠狠与祝荷亲近。
赚了。
薛韫山折下一截梅花枝,跑回去殷勤道:“姐姐,这截梅枝好看,给你。”
祝荷说:“方才生气了?”
“没有!”薛韫山说。
祝荷笑了笑,捻起梅枝上的一朵梅花,踮起脚把梅花衔在薛韫山耳边。
“梅花衬你。”
薛韫山耳根绯红,偏过头。
“好看。”祝荷称赞道。
薛韫山嘴唇翕动:“......真的?”
“当然了。”说着,祝荷凑近嗅梅花香,气息微微洒在薛韫山耳廓边。
“好香。”
薛韫山大脑空白,紧接着面皮红得滴血。
.
末月初,下了一场雪。
祝荷送饭风雪无阻,每回身边都有薛韫山作伴,可渡慈照旧无旁的表示,祝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个计策到底对不对。
许是看出祝荷心情不佳,薛韫山尽力陪伴安慰她。腊八前一天,薛韫山偷偷买了好酒回来,所谓一醉解千愁——这只是表面,薛韫山有自己盘算,有句话说的好,喝酒误事。
结果薛韫山把自己率先喝醉了。睡了一宿,薛韫山收到京城等地掌柜的来信,年底算账查账,有一堆事等薛韫山来处理。
薛家是盐商,却也有诸多产业,当时薛韫山估摸祝荷要骗人的话,除去富硕的江南,就是京城,是以薛韫山接管薛家在北方的生意,借着管辖生意的由头来找祝荷,顺道脱离他大哥。
听到这则催命信,薛韫山是万般无奈,直到随从劝说,要是不管,那少爷你就没钱,没钱那就完蛋了,连追心爱的姑娘都追不到。
薛韫山如醍醐灌顶,心甘情愿下山,他想把随从留下来照顾祝荷,祝荷说不用,他遂留下足够的银钱,并托人买了很多东西给祝荷用。
比方炭火,保暖的衣裳,花大价钱请了个酒楼厨子给祝荷做饭吃等等。
确定周全后,薛韫山依依不舍与祝荷告别。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
“这次你可千万不要再消失了。”薛韫山不想再看到几月前在街上的那一幕。
这点子事他没和祝荷讲,因为他晓得过去祝荷和那个三皇子有关联。
过去的事不提了。
情敌已经有一个了,傻子才会又加一个情敌进来,更何况这个情敌还是皇子,他再有钱也毫无还手之力。
当初得知祝荷跟着三皇子,薛韫山想尽办法见三皇子,却连三皇子的影子也没瞧见。
三皇子住在宫里,代表祝荷保不准也在宫里,不过凡事不能说得太绝对,薛韫山没其他法子,只好久留京城,却始终没找到祝荷半点身影,而后思念过度有了心病。
薛韫山病急乱投医,去慈云寺烧香拜佛,去了好几次,佛祖没显灵,他就没心思了。
后来和人谈棉布生意,心血来潮又去了一趟慈云寺,这一回来就撞见了暌违已久的祝荷。
送走薛韫山,祝荷折返,途中碰到空智,她打招呼:“空智小师傅。”
空智垂目,双手合十:“女施主。”
“空智小师傅,感觉最近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在作甚呢?”祝荷寒暄道。
空智沉默半晌,道:“女施主,小僧暂时有事,先行告辞,。”
说罢,空智越过祝荷离去,轻声喃语:“祝施主,珍摄身体。”
不是祝荷没见到空智,而是她没注意到空智,空智一直在,他经常看到祝荷和那位富贵公子玩闹。
空智的师父知道空智心神不宁,没有指责,而是鼓励空智去面对,只有面对才会有所感悟,而空智面对的结果便是他驻足在原地,远远望着女施主与俊美的公子嬉笑欢乐。
没薛韫山的日子是无聊的,夜里祝荷早早入睡,迷蒙间听到门响的声音,约莫是渡慈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有一次夜里祝荷等渡慈回来,渡慈却说不用等他。
不多时,窗纸外印出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大,末了停驻,像是永远定格在窗纸上。
良久,光晕慢慢消散。
祝荷揭开被褥,眼神涣散,找不到焦点,脸色微微发红。
是日天蒙蒙亮,祝荷叫住即将出去的渡慈,轻声询问:“哥哥,今日是腊八,你可以早些回来吗?我给你做腊八粥。”
渡慈一贯的温柔脸:“不用等我,今日要主持法会。”
祝荷抿抿唇。
腊八这一天,慈云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俱是来烧香拜佛,祈求消灾解厄的。
慈云寺还开设粥棚施佛粥,很多人家过来吃粥,沾一份福气,求佛祖保佑。
除此外,这天也是成道日,慈云寺开设法会,祭祀佛祖。
但香客信众万万没想到今日法会竟是由渡慈大法师主持,人群轰动,更重要的是法会结束后,渡慈还会在菩提堂坐诊,给所有人看病。
惊喜和激动已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宽敞的法坛上,渡慈身穿紫色法衣祭告诸天神佛,他的身后是庄重整齐的僧人。
底下围观的百姓倍感荣幸,纷纷双手合十,满心虔诚地张望。
法会结束后,渡慈前往菩提堂会诊,第一个病人便是当朝长公主。
隔着纱帐,长公主开口:“渡慈法师,许久不见。”
渡慈:“拜见长公主。”
“法师无须多礼,没想到法师今日会出来坐诊,着实令我惊讶,长河快过来见见法师。”长公主说着往后招手,接着长河就从后面站出来。
长河行礼道:“见过渡慈法师。”
当初长公主能找回长河,多亏渡慈帮助,在寻回女儿后,长公主立刻带着长河感谢渡慈,只是渡慈闭关,长河没见到人。
渡慈颔首,目光扫过长河:“郡主不必多礼,我只是一介僧人,受不起郡主大礼。”
长公主道:“法师谦虚了,您当然受得起了。”
“法师,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有个人想同您介绍,惊鹤,进来。”
话音一落,骆惊鹤从侧边走进来,渡慈循声望去,两人视线隔着一张薄薄的垂帘碰撞。
渡慈眼神温柔沉静,慈悲怜悯,包罗万象,骆惊鹤双眸厌冷阴郁,透出一股子死寂,像了无生气的珠子,面孔苍白,眼睑下打出脆弱的阴翳。
长公主道:“他叫骆惊鹤,是我女儿挑选的未婚夫,身体较为孱弱,以前您闭关不出,我请不出您,可现在法师坐诊,我便想请法师给我这未来女婿看看。”
听言,旁边的长河翻了一个白眼,渡慈掠过去的视线正好看到。
骆惊鹤躬身行礼,眼皮未抬一下,声音冷而平:“见过渡慈法师。”
“法师,您意下如何?”
渡慈:“长公主殿下无须请求,既然骆施主前来,我自当尽力为之。”
“有劳渡慈法师。”骆惊鹤说。
长河插嘴道:“法师,拜托你一定要将骆惊鹤这小子治好,若是您都不行,我想他真的没救了。”
自从祝荷失踪,骆惊鹤表面平静无波,私底下的反应却骇人得紧。长河不止一次看到骆惊鹤吐血,总是疯狂作践自己身体,譬如在大晚上站在外面,一句话也不说,死气沉沉,跟血肉搅合的尸体似的。
每次长河思念祝荷,骆惊鹤听到后看过来,那眼神吓死个人,害的长河背上自己的杀猪刀,未雨绸缪,以防不测。
后来迟钝的长河突然有一天明白,骆惊鹤这是对嫂子的感情吗?不对,他丫的,这病秧子原来偷偷摸摸喜欢祝荷。
天杀的,骆惊鹤竟然喜欢他嫂子。
想明白后,长河彻底看骆惊鹤不顺眼了。
不过骆惊鹤到底是祝荷的亲小叔,人还是要照顾的。
人不能死,死了可太麻烦了。
长公主低喝:“长河,闭嘴,哪有咒自己未婚夫死的,太不吉利了。”一扭头,对赔笑渡慈道,“长河还小,规矩没学全,让法师见笑了。”
长河:“母亲,我可没有咒他死。”
骆惊鹤神色漠然,猛烈咳嗽,喉咙涌血。
小插曲之后,渡慈先给长公主以及长河号脉,长公主身体安康,倒是长河肝火有些旺盛,须得静心修养。
长河心想,她能不肝火旺盛吗?一边是跟死人一样的骆惊鹤,一边是跟疯子一样的周玠,莫名其妙受气,气得她肝疼。
要不是为了祝荷,谁搭理他们两个?
渡慈给长河开了个方子,让长河服用三日,长河最讨厌吃药,可不知为何听到渡慈的话,竟是不由自主点了头。
“法师,你以前帮母亲找到了我,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有个想找的人,她叫祝荷,是我的——”
下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长公主捂住了长河的嘴巴,叫侍女把人拖下去了。
长河脚跟滑地,不甘心地伸出手。
渡慈微笑。
接着渡慈给骆惊鹤号脉,脉象着实糟糕透顶。
渡慈看向骆惊鹤,只见他满脸冰冷,似乎对自己身体状况毫不在意。
“骆施主,冒昧问一句,你想活吗?”
骆惊鹤极为缓慢地抬起眼帘,沉默良久,喉咙溢出一声类似“嗯”的字眼。
“天生的弱症,无法根治,唯有调养,施主想活,烦请将我的话铭记于心。”
渡慈交代了很多,交给骆惊鹤一瓶药,并写下四张方子。
长公主领人道谢离开,准备在静修半个时辰就打道回府了。
渡慈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忧心不安的病人一个个进去,然后欢喜地出来,这其中的人有世家贵妇,亦有平民百姓。不管是谁,渡慈一视同仁,没有人敢借权势插队。
另头祝荷决定主动去找渡慈,途中听到香客口里的话,立马去菩提堂找渡慈。
然后就看到空智,本想与他打招呼,突然发现空智身后跟着两个衣着不凡的男女,一个裹着大氅,时不时咳嗽,面色白得病态,一个样貌明艳,咬着牙齿不知在想什么。
祝荷歇了心思,走了机会回头,蹙了蹙眉,心想为何那对男女有几分眼熟呢?
奇怪。
来到菩提堂,人山人海,祝荷都挤不进去,遂想了奇招,借草垛翻墙进去。
打开窗户,瞧见渡慈正在给一个小姑娘号脉,思及外面那些病人,祝荷不免心疼渡慈,又怕贸然出现惹他生气,兀自想个合理的理由去帮渡慈。
至午时,斋堂做了粥菜,几个僧人搬菜到菩提堂前,分发粥菜给病人。
祝荷主动揽下给渡慈送饭的活儿,顺理成章进菩提堂。
“哥哥,我来给你送饭。”
渡慈用湿巾擦拭干净手,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祝荷:“我见寺里忙,就想尽些绵薄之力,哥哥,我看你好生辛苦,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必,你将食盒放下就回去。”
“你赶我走?”
“不用你帮忙。”
“我不要。”祝荷倔强道。
“祝施主,我在坐诊,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祝荷皱眉:“那什么地方我能待?”
“回家。”
祝荷要还嘴,又听渡慈道:“我送你。”
说罢,渡慈不由分说送祝荷出去,并将人全须全尾送回院里:“莫要待在外面,屋里暖和。”
祝荷撇头:“我没烧炭。”
“没事,我去。”烧好炭火,渡慈安心离开,留下闷闷不乐的祝荷。
这场坐诊一坐就是三天。
无论祝荷如何央求渡慈,渡慈都未曾松口,就是不让祝荷帮他分担。
祝荷真的是生气了,在屋里生闷气,可那团火始终发泄不出去,她搬出那日没有喝完的酒,一口口吞下去。
两坛子酒下去,屋里酒气弥漫。
祝荷吃得浑身发烫,精神亢奋下,怒火涌出来,她也不打算压制,任由火气作祟,一不做二不休捧着酒跑到渡慈的禅房,公然在他屋里吃酒。
酒意上头,祝荷扭着身子在屋里四处走动。
禅房简朴,靠墙的书架上全是佛经,书案上摆放笔墨纸砚,镇尺压着一叠满是墨迹的纸,祝荷抽出一张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佛经。
祝荷摇头笑了笑,本来想撕掉,半道倏然瞟见纸张底下露出一截册子,有点眼熟。
她抽出来,发现是自己抄录的佛经。
祝荷心跳加速,翻开看,发现上面有渡慈修改错字的字迹,这说明什么?说明渡慈仔仔细细地阅读过......
祝贺捂住胸口,情绪激荡,控制不住哂出一声得意的笑。
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
夜色浓郁,渡慈打着灯笼回来,推开房门,浓郁的酒气顿时窜进他的鼻中。
渡慈蹙了蹙眉,一道黑影猛然扑进他的怀里,力道大到让渡慈后退一步,接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借灯笼的光,渡慈看到抱着他的祝荷衣着单薄。
默了一瞬,渡慈说:“为何脱衣?”
祝荷仰头,眼睛迷蒙,满是欢快地呼喊:“哥哥......”
“祝施主,你吃酒了。”渡慈说。
“是啊。”
“先去把衣裳穿好。”
“不要穿,不过哥哥可以帮我穿。”祝荷笑着说。
渡慈叹气,一边放下灯笼,一边合上门,然后反手制住腰间手臂,将其拉开。
祝荷意识他的举动,愈发收紧手臂,嗓音像融化的水,柔软香甜:“哥哥,你不许扯开我,我好冷啊。”
渡慈语气无奈:“祝施主,请你放开我,再这样下去,你会着凉。”
“哥哥若是真的担心我,就给我当暖身炉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冷了,呵呵。”祝荷愉快肆意地笑着,又说,“哥哥,我知道你对我也是存了心思的,只是碍于身份鹤伦理不敢主动,我不介意,因为我好喜欢哥哥。”
话音未尽,祝荷踮起脚尖,亲上了渡慈的嘴唇,她的亲吻火热,滚烫的温度瞬息将渡慈唇上微凉的温度吞噬。
最后一句话也融化在这热意中。
渡慈好像是懵了,一动不动。
祝荷十分满意渡慈的反应,在她看来不抗拒就是喜欢。
心尖发热,祝荷情不自禁用舌尖勾勒渡慈的唇瓣形状,狡猾的她甚至想撬开渡慈闭合的唇缝,探进去搅弄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涟漪。
紧要关头,祝荷无意识轻咬了下渡慈的唇肉,微乎其微的疼痛让渡慈回过神,他飞速偏头,躲开祝荷热情的亲吻。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见渡慈躲开,祝荷不解,唤:“哥哥......”
渡慈笃定道:“你醉了。”
言毕,渡慈迅速扒开祝荷的手,将人扛在肩上,放回床榻上,见祝荷不听话,渡慈找来一条布条,捆住祝荷双手,继而给她盖上被褥,拾起衣裳,再点蜡烛,收拾屋里的残局。
而后渡慈去煮了一碗醒酒汤让祝荷喝下。
醒酒汤见效很快,祝荷清醒了。
四目相对,适才记忆回笼,祝荷脸上并无半点羞惭,反而直勾勾盯着渡慈。
两人皆未吭声。
许久,渡慈道:“那位薛公子去哪了?”
祝荷:“哥哥你问他作甚?”
“我想知道。”
“他家里有事,回去处理了。”
“何时回来?”
“还要个几天。”
渡慈点头,慢条斯理道:“等他回来,你跟他走吧。”
这席话甫落,屋内落针可闻。
祝荷愣了愣,满眼不可置信:“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观察过薛公子,性情纯良,你跟他走,他不会亏待你。”
祝荷心悬了:“哥哥,你、你赶我走?”
渡慈柔声:“祝施主,你不能在慈云寺待下去了。”
“为何?”祝荷不服气。
渡慈与她对视:“寺里禁酒。”
祝荷咬牙道:“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和尚,不用守清规戒律,我就是吃了。”
渡慈始终是轻柔的嗓音:“少吃,酒是穿肠毒药。”
“酒不是,是我喜欢你,哥哥,你也喜欢我的吧。”她说得前不搭后语。
渡慈摇摇头:“对不住,谢谢你的心意。”
“那你为何留着我给你的佛经,为何要在上面修改?”祝荷眼圈泛红。
渡慈轻笑:“习惯,抄录的佛经不容出错。”
祝荷垂首。
良久的沉默后,祝荷将头埋在被褥里。
渡慈递过一张深色巾帕,祝荷闷声:“你拿走,我不要。”
语休,祝荷打掉帕子,狠狠抓皱了被褥,把眼泪全部弄在上面,继而甩开被子,急切地下床往来跑。
脚尖刚才踩上地板,就被渡慈抱起来。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我现在要走了,你为什么要拦着我?”祝荷忿然控诉。
“坐下,你没穿鞋。”
祝荷被迫坐回床上,裙摆底下一双腿垂下来。
渡慈蹲下来,掌住后脚踝,稍微抬高,拿起鞋履给她穿,祝荷冷冷注视,恨他的体贴温柔,遂故意乱动。
渡慈付之一笑,耐心地扣住她的脚。
却在这时,祝荷抽回双足,扯过渡慈手里的鞋扔在地上,站起来潦草蹬上,就往外走。
渡慈顺下旁边的衣裳追上去。
“衣裳。”
祝荷转身,面无表情拽下衣裳就走。
渡慈看着祝荷进屋,里面响起短暂的哐当声后,再无动静。伫立半晌,他放远目光,随即回屋。
夜色浓稠,寒风凛冽,禅房后面的大树上,一个黑影立在树枝上。
“嘶嘶。”白蛇从黑影的衣襟内钻出来,绕上他缠着缎带的脖颈。
祝练盯着渡慈背影,摸了摸下巴,鲜红的瞳仁中逸出些许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