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卷三完结 白蛇【完】
苏醒后, 祝荷脖子和四肢处的伤势隐隐作疼,万幸命没丢。
喘了口劫后余生的气,祝荷先检查手腕, 镯子还在, 自得几分慰藉。
再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不算大的房间, 四周俱是墙壁, 并未凿窗, 唯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镶嵌一扇眼窗。
几座银盏中的灯芯绽放出明亮火花, 照亮室内。
她当是被关押在此。
祝荷不知晋王为何没杀她,但她了解落在晋王手里绝不是好事。
祝荷艰难下床,试着推门, 门果然打不开——外头锁上了。
祝荷咬了咬牙躺回榻上,大口呼吸, 不知为何, 身体绵软,使不上力气。
记忆回溯, 祝荷念及那场溃败的交锋,身体无意识悚栗。
晋王深藏不露,一朝出手,便将祝荷制服,带给她难以忘却的恐惧感和窒息感。
祝荷的自信被打压得一团乱。
曾经祝荷自诩有防身本领,哪怕面对练家子, 与之单打独斗也绝不会吃亏,就算落与下乘,她亦能脱身。
而今......
祝荷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在晋王身上栽了个大跟头。祝荷吸取教训,对此发誓,若此次能逃出,她决计要去拜师学艺。
祝荷醒后没多久,有人开眼窗张望半晌,遂开门把饭菜送进来。
送菜的是个守卫,步履平稳有力,双肩张弛,俨然是个高手,他没有逗留半步,放下饭菜即刻离开锁门。
祝荷身子乏力,根本没办法动,只能眼睁睁目睹门被关上。
身体的异样让祝荷肯定自己被下了什么药。
视线扫过小几上的饭菜,再梭巡四周,祝荷压下汹涌的烦躁之意,兀自思量。
这间密闭的房间犹如一座牢笼将祝荷死死困住。
祝荷垂眼,该怎么办?
屋里不觉热,反而有风浸入,微凉微湿,说明屋里定有通风口。
祝荷随便吃了两口饭,力气不见回,她歇息许久,积蓄丁点力气,耗费一番功夫找到通风口,然口子不足以她钻入其中。
只得另想他法。
祝荷瘫倒在地,腿软得厉害,整个人像一滩凝而不动的水。
又过去几个时辰,门再度被打开,这回进来的是晋王。
祝荷当即戒备,心头埋下的恐惧感重新涌出,使得她身体紧绷,后背冒出颗粒。
“不必紧张,本王既放你一条生路,便不会再对你不利。”晋王开口。
祝荷抿唇。
“本王今日只是来看看你,顺道与你谈谈心。”
“王爷想问什么便问吧。”祝荷直接道。
晋王端详祝荷容貌,喃喃道:“钱仙子,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容,你瞒得本王好苦啊。”
“你想怎样?”祝荷有气无力道。
晋王摇头:“本王不想怎样,只是请你来做一阵子客罢了,等到了时机自会送你离开。”
祝荷可不信晋王的鬼话,她偷听到晋王秘密,加之晋王猜出她钱仙子的身份,肯定也明白自己受她所骗,有损颜面。
以晋王性子,杀她是必然。
如今他暂时留她性命,定是另有心思。
晋王审视祝荷,感慨道:“这张脸瞧着不顺眼,还是钱仙子的脸好看,仙子,仙子,以为降临人间了,谁知道是一场骗局。”
“你胆子不小,连本王也敢骗。”
祝荷淡淡说:“富贵险中求,谋生罢了。”
晋王眉眼透出阴郁,转瞬即逝后他开怀大笑:
“说得好,本王第一次见识到你这般胆色过人、又有意思的女人,难怪周玠和相无雪会因为你分道扬镳。”
相无雪被贬谪,又不见周玠动作,起初晋王怀疑他们俩产生矛盾,但也有可能是障眼法,用来迷惑他。
后来晋王串联事情前后因果,猜测周玠与相无雪之间是真闹掰了,而不合的因素正是那死去的钱仙子。
钱仙子死了,相无雪大病一场,而周玠身边多出一个神秘女人,晋王起初没有怀疑,后来才大胆推测钱仙子与那女人有所关联。
昨儿目及祝荷眼神,晋王确定祝荷便是钱仙子。
晋王好奇道:“你和周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为了你不惜与相无雪闹僵?”
祝荷知道,这是她说明自己重要性的时候。
她认为晋王留她,是欲意用她来牵制威胁周玠,但因不确定她与周玠之间具体关系,故此询问,以此估量她存在的价值。
想活命就必须突出自己对周玠的分量,但若说出,难保晋王会迁怒于她。
只是眼下情势不妙,她无法再顾虑这些。
“王爷不是猜到了吗?何必还要我直言?”
晋王道:“你与他过去分明没有交集,他对你一见钟情?”
“是,说个笑话,三殿下过去一直在做梦,他常常会梦到我,苦苦寻觅,后见我,欣喜若狂,以为美梦成真,遂将我强抢过去。”
“你非自愿?”
祝荷:“我一平民百姓,如何与皇权抗争?”
“你胆子不会很大吗?会畏惧皇权?我现在在你脸上可没看到一丝一毫的畏怯。”
祝荷道:“只是掩饰得好罢了。”
晋王眯了眯眼,回忆往昔。救溺水之人的特殊法子,没有内力,却练就一身不弱的外家功法,怎么看,都不似平常人。
他欲查祝荷底线,有人暗中阻扰,使得一无所获。
在晋王眼中,祝荷很是神秘,勾出人内心隐秘的探知欲。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的?”
祝荷弱声道:“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倒王爷,王爷想知道便去查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晋王晓得祝荷不愿,也没勉强,他有的是时间和祝荷耗,于是他不紧不慢笑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祝荷顿了顿:“祝荷。”
“具体。”
“祝福的祝,荷花的荷。”
晋王默念:“祝荷。”
闲聊完,晋王很快离开。
关门前,晋王回睨祝荷一眼。
留她,是因为她是周玠的软肋,她在相无雪心中亦有重要地位,不过现在相无雪对他的威胁不大。
概因相无雪已非刑部侍郎,贬官之后相无雪又写下亲笔奏疏,陈列罪责,弹劾自己,自请严惩,不日将外放,远赴边地。
后面晋王又来过几次,毫不掩饰自己对祝荷的兴趣。
祝荷表现冷淡,暗暗勾起晋王更多兴趣,与之周旋,保证他近期内不动杀心。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祝荷必须尽快脱身。
.
近日晋王没再出现,约莫是被要事缠住了身。
祝荷觉得该逃了。
先前她发觉每当自己吃饭后身子软得更厉害,便通晓了饭菜里有药,遂暗中减少饭菜摄入量。
其实祝荷很想把饭菜吃完,她不喜欢浪费食物,可由于自身处境,她只能如此。
在守卫送来晚膳的时候,祝荷说:“我想沐浴,你可否帮我弄个浴桶过来,我太难受了,实在受不了自己了。”
说着,祝荷面露嫌弃和窘迫。
前几次,祝荷身体虚,只能勉强使些气力用打湿的布清洗身体。
守卫思及王爷嘱托,不得让祝荷有闪失,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于是守卫转身去烧水,许久之后,守卫将一个长形浴桶提进来,接着提热水倒进桶中。
水桶满上,守卫正要离开,祝荷挽留:“等等,我身子没力气,你过来让我扶一下。”
守卫扫眼桌上动过的饭菜,依言靠近毫无反抗之力的祝荷。
祝荷扶着他的胳膊下床,走两步后到了浴桶前,祝荷松开守卫胳膊,手垂落时不经意间擦过守卫的手背。
一瞬间,守卫心神立刻被那无法言语的细腻触感攫住。
祝荷看准机会,咬牙用力把守卫推进盛满汤水的浴桶中,然后她飞快跑出来,再重重合上门,抖着手上锁。
这一切发生不过瞬息,却用尽祝荷全部力气。
祝荷身体无力下滑,最终她靠坐在地上,呼吸急促。
还没有结束,外面说不定还有旁的守卫,危机未曾解除,她亦未逃出魔窟。
打起精神来,祝荷。
思及此,祝荷逃出暗藏的瓷片——这是她有一回故意打翻瓷碗,偷偷顺走的碎片。
想逃命就要对自己狠。
没力气就用疼痛唤醒神志,催生出力气。
想罢,祝荷咬咬牙,卷起袖子,用力将瓷片划过自己的左臂。
瓷片破开表皮,嵌入血肉中,鲜血淌出,带来阵阵疼痛。
祝荷划了三刀,才利用痛感艰难起身,往外逃去。
手臂上流出血滴在地板上,发出幽微声响,衬得四周格外诡异寂静。
出乎意料的时,祝荷没见到一个人,且没走几步便彻底出了这所牢笼。
然而不等祝荷欣喜,眼前漆黑宽阔的天地叫她止住脚步,瞳孔缩起,愣在原地,恍若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祝荷懂了。
难怪晋王只派一个人来守着她,难怪,难怪啊。
该死的晋王竟然把她关在绝壁上建造的房屋。
以她的能力,哪怕逃出来,也绝对不可能爬上去。
晋王,晋王,去你大爷的。
祝荷心里头斥骂,与此同时,一股绝望和无力感漫上来,意欲吞没祝荷。
祝荷膝盖一软,气力被抽干殆尽,瘫坐在地上。
黑夜笼罩,深沉可怖,唯有几点繁星照耀天地,夜风呼啸,悬崖之下发出诡谲呼声,像是在昭示夜晚与悬崖中未知的危险与可怖。
祝荷离栈道两步之遥,方才她若是没收住脚步,恐会被栅栏绊住,从而翻倒下去,掉落悬崖。
祝荷打了个冷战。
吹了一会儿冷风,祝荷回望,借着固定在石壁上的火把的光,她得以看清她所在房屋是嵌入石壁中,栈道连接左右两侧的房子。
去了也没用,她要上去,她如何上去?
祝荷不死心,咬牙爬行至栈道,仰身探头端量上方,然后祝荷收回脑袋,彻底绝望了。
这里离山顶起码有二十米的距离,她一个普通人怎么上去?
她又没练过内力,不能飞檐走壁。
祝荷气愤地扔了手里的瓷片,恼火一阵,她撕下袖子,用撕下来的条子包扎左臂上三个血淋淋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血腥味。
五味杂陈的祝荷没发现,黑暗中有滑腻腻的爬行动物正向她而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白蛇已经缠住她的小腿,摇着漂亮细长的尾巴,冲她吐蛇信子。
祝荷对上白蛇的红色竖瞳,哪怕心理素质再强,也不免吓了一跳,浑身僵硬,尖叫出声。
“啊——”
声音被猎风吞灭。
一人一蛇对视半晌。
祝荷惊魂不定,又身体无力,好不容易冷静些许,也不敢轻举妄动,就靠着一根柱子。
她若甩开白蛇,难保不会惹怒它,加之她眼下没有自保能力,万一这条蛇咬了她,又有毒,后果不堪设想。
祝荷逼不得已按兵不动,期许白蛇快些离开。
白蛇吐了吐蛇信子,然后顺着祝荷的腿往上滑。
祝荷身体紧绷如琴弦。
白蛇没有如祝荷的意离开,而是爬到她左臂上,用蛇信子去触碰染血的白条。
祝荷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抹银色略过,她猛然撞进一双妖异美丽的血瞳里。